《[英美娱]她有对鼓槌》 第 1 章 低矮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闪烁个不停的灯泡,照亮了墙壁上无法辨认的肮脏涂鸦,不同颜色的图案层叠在一起,混淆了流经过的时间和涂鸦者想要表达的意图,只剩下惹眼的大片色块,让人看一眼就心烦意乱。 跟这些涂鸦一样让人心烦的还得是那些地上和天花板上缠绕个不清的电缆和线路,几乎让人以为自己误入了某种赛博怪物的巢穴。 这儿也确实是种赛博怪物,换句话说,音乐怪物——曼哈顿上城的传奇音乐俱乐部,曾经接待过不少赫赫有名的音乐史大人物,现在每个渴望出人头地的摇滚音乐家都想在这儿踩出自己的脚印。 “小心!那儿有个坑!” 舞台助理在看到红发女孩就要踩到错误的地方时突然出声提醒。 “哦!谢谢!”红发女孩立刻收回了脚,冲着舞台助理笑了一下。 她身后的金发男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舞台助理耸耸肩说:“没关系!我已经提醒物业来修这里很久了,他们总是说好的,好的,然后放个指示牌就不管了——还有这灯!我一直以为它下一秒就要坏,但实际上,让我想想,它到底坚持了多久来着?” 在他喋喋不休的回忆中,他们的目的地——更衣室到了。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房间上的门牌,回头对身后的乐队成员们说:“你们的更衣室就在这儿,一会儿还有别的助演乐队要来,给他们留点空间。” 红发女孩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老兄。” “没关系,祝你们顺利!”他说完转身就走。就在他要完全走出他们视线之前,他突然回头问女孩说:“你叫乔琳,对吧?你们的乐队叫什么来着?” “银薄荷!” —————————— 1979年 爱尔兰 —————————— 香农河静静地自北向南流淌着,一辆海军蓝色的小型面包车正要驶上过河的大桥。车座后排的小女孩好奇地趴在车窗上,盯着窗外银色的河面,大声问:“爸爸,那是什么?” 驾驶座上的父亲笑了,愉快地回答:“是河,蜜糖。” “我知道那是河,”小女孩不满地看向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母亲,“妈妈,爸爸觉得我是个傻瓜。” “甜心,你不能这么跟爸爸讲话,”副驾驶上的母亲回头笑着安抚女儿,“他正在开车呢。那是香农河,是爱尔兰最长的河流,几乎贯穿了整个爱尔兰岛。你还记得爱尔兰岛长什么样吗?” “当然,”女孩得意地甩了一下头上的双马尾,“我记得!它看起来像只熊的侧身剪影!” “没错,”女人看向丈夫笑着说,“我们的乔是个聪明的女孩!” “当然,玛丽亚,”男人得意地扬了下下巴,“不看看谁是这孩子的父母!” “约瑟夫!”女人笑着送给了他一个白眼,如果不是他正在开车,她可能会考虑给他肩膀上轻轻地拍一巴掌。 “妈妈,我们要去哪儿?我们不能待在都柏林吗?我不喜欢一直坐在车上。” “抱歉,甜心,我们不能留在都柏林,爸爸妈妈有事要做,”女人叹了口气,“我们要去查尔斯顿。” “为什么要去查尔斯顿?什么是查尔斯顿?那儿跟都柏林一样好玩吗?我能听懂那儿的人讲话吗?” 一连串问题被源源不断地丢向了坐在前排的父母。时年6岁的乔琳虽然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但是父母精心设计的家庭教育已经培养出了她的世界视野。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与她的家乡加利福尼亚完全不同的地方,就像是他们待了一个月的都柏林。一开始她听不懂那里很多人讲话,他们讲的英语同她熟悉的那种不同,可等她刚刚习惯那儿的生活,父母就又带着她离开了。 不过这已经是她生活的常态了,每年爸爸妈妈都会带她去不同的地方生活,半年前他们刚从法国尼斯离开,再往前三个月他们还在意大利,以至于她都想不起来远在大洋彼岸的真正的家是什么样了。 而此时听到了乔琳问话的玛丽亚回头看着女儿,安慰道:“爸爸妈妈是去拜访一个老朋友,我们不会在那儿待太久的。” 乔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很快兴奋起来:“查尔斯顿好玩吗?” “应该很好玩,甜心,”玛丽亚笑了起来,“那里会有农场和森林,你还能看到小羊。” 约瑟夫担心地看了玛丽亚一眼,用眼神传递了对她随便许诺的担忧。玛丽亚笑着点点头,表示了自己的绝对信心,她去过同在梅奥郡的阿基尔岛度假,觉得查尔斯顿的地理人文环境跟那儿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果然,乔琳一听说小羊就停下了闹腾。她开始满心期盼地抱着她的泰迪熊看向窗外。他们已经驶过了宽广的香农河河面,又一次驶入了仿佛漫无边际的爱尔兰田野,放眼望去绿色的草地和黄褐色的泥沼吸引了乔琳的注意力,她盯着远处一片片亮黄色的欧石楠从,忘记了自己之前要说的话。 她的小嘴巴说出了她脑子里正转动着的单纯想法:“妈妈,这儿真漂亮呀!” “是啊,甜心,这儿是很漂亮!” 约瑟夫笑眯眯地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广播里瞬时间传出了罗德·斯图尔特的《Da Ya Think I’m Sexy?》。 “She sits alne waitin'' fr suggestins 她静静地坐着等待暗示 He''s s nervus, avidin'' all the estins 他神色慌张,避开所有问题 His lips are dry, her heart is gently pundin'' 他嘴唇干燥,她悄然心动 Dn''t yu just kly what they''re thinkin''?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暗示性的歌词一出现,约瑟夫就有些尴尬地把音乐关掉了,可后排的女儿却自发地接着唱了下去。前排的父母惊奇地发现,对一个6岁孩子来说,她虽然唱得不完美,但也把它律动感十足的节奏和旋律拿捏了个九成,简直不可思议! “乔,你听过这首歌吗?”玛丽亚惊喜地问道。 “嗯。” “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反正听过。” 玛丽亚笑着同约瑟夫对视了一眼,立刻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乔琳从小就是个对音乐和舞蹈很感兴趣的孩子,四五岁时就会跟着电视屏幕上的表演节目扭来扭去,哼唱小调。因此,他们即使一直没有把相关的艺术教育当成一个紧要的事来做,却也鼓励女儿多接触音乐和舞蹈,至少乔琳确实对父亲约瑟夫的吉他和口琴很感兴趣。 “你唱得真好,宝贝,”她笑着回头看向女儿,“你还会唱什么?” “很多!”乔琳立刻来了劲头,开始大声唱了起来。 在小歌唱家的音乐伴奏里,海军蓝色的小面包车转过了弯,驶过了有着彩色房屋和尖顶教堂的村庄,路过了几千年前的凯尔特古堡遗迹,又跟一群身上涂着蓝色颜料的羊群擦肩而过。 终于,阿普尔比一家抵达了他们此次短期拜访的目的地——爱尔兰梅奥郡的小镇查尔斯顿。他们拜访的主人查尔斯·霍兰已经在镇子的主通道上等着他们了。 *** 对乔琳来说,父母为什么带她来这儿不重要。她听不懂他们讨论的“北边的麻烦”,也听不懂爸爸嘴里说的“采风”和“专栏报道”,更听不懂妈妈说的“大西洋沿岸通航经济”和“西部农村地区的专题”,她只知道农场主人霍兰先生家的小孙女比她大几岁,是个很友善的小姐姐,很乐意在大人们谈事时带她去玩。 “西尔莎,我们要去哪儿?”乔琳一只手攥着未开封的棒棒糖,一只手被西尔莎紧紧地拉着,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11岁小女孩。 “我们去找几个朋友。”西尔莎笑着看了一眼手里牵着的小妹妹。通常她不喜欢带着小孩子玩,可乔琳不一样,她太特别了,不仅漂亮得像个真人娃娃,还是从美国来的,她说话听起来就像是那些美国电视里的人!西尔莎得意地想:“其他孩子一定会被我的新朋友惊到的!” 如果有成年人知道小女孩的这点心理,他们一定会指出这个“新朋友”可能基本等同于“新玩具”。 女孩们花了点时间穿过了整个镇子,抵达了镇子另一旁的小院。那里的院门开着,西尔莎带着乔琳走了进去,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带着和煦微笑的女人走了出来。 “盖勒格太太,”西尔莎有点羞涩地问,“诺埃尔在吗?”她又很快欲盖弥彰地补充道:“还有保罗?” 佩吉·盖勒格了然地点了点头:“亲爱的,进来喝杯茶吧!男孩们都在家呢!”她又把目光移向一旁正仰头看着她的小女孩,蹲下身问:“亲爱的,你是谁?” 西尔莎连忙说:“她父母是我爷爷的客人。她是——” “我是乔琳,”乔琳立刻抢答道,“日安,夫人!” 显然,她习惯于成为房间内注意力的中心,即使她偶尔突然上涌的害羞天性也不能阻止这一点,这只是让她红扑扑的脸颊更可爱了。 佩吉笑着朝乔琳点点头,几乎像是所有遇见过乔琳的那些妈妈们一样在内心感慨:“多可爱啊!瞧瞧她漂亮的小脸蛋和甜蜜的嗓音,我真希望我有个这样的女儿!”她边这么想,边说:“你好,可爱的小天使,来吧,你想吃点饼干吗?” 乔琳非常乐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被自己丢到一旁的礼貌:“如果不麻烦您的话。” “当然不,快来!”佩吉笑得开心极了,把两个小女孩迎进了家门。 *** 在夏天回梅奥郡探亲的佩吉·盖勒格有3个儿子,分别是13岁的保罗,12岁的诺埃尔和7岁的利亚姆。平心而论,整个查尔斯顿都觉得斯威尼家老四佩吉的三个男孩很漂亮,除去保罗有点胖乎乎的外,诺埃尔和利亚姆都曾被冠以“蓝眼睛的小天使”这个称号。这个观点还从另一个侧面得到了印证,那就是每天都有小女孩来找诺埃尔出去玩。 但不幸的是,诺埃尔这几天正因为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双手骨折了,不得不乖乖地待在奶奶家,哪儿也去不了。他现在既不能在草地里乱跑,也不能去抓鱼,更不能碰吉他,无聊得快起泡了。 而利亚姆显然加剧了这种无聊程度——他不停地在房间里蹿来蹿去,不停地说话或者跺脚,就像是一个吃了太多糖的小孩一样精力旺盛,不愿意从注意力的中心离开。 逼不得已在家里陪着弟弟的保罗也烦闷不已。妈妈说:“带上利亚姆出去玩,要么就别去。”如果没有诺埃尔陪着他分散利亚姆的注意力,保罗宁愿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西尔莎和乔琳的到来对三个男孩来说算是一件新鲜事,即使乔琳很快就跟利亚姆互相不对付起来了也一样。 “妈妈,她在吃我的饼干!”利亚姆立刻打起了小报告。 “利亚姆,那是给客人吃的!”佩吉迅速制止了儿子的不满,转头对乔琳说:“吃吧,别理他。” 乔琳有点无措地看了一眼西尔莎,却发现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诺埃尔身上了,后者正说什么话把她逗笑了。于是乔琳只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利亚姆,又抬头对着佩吉甜甜地笑了一下,说:“盖勒格太太,饼干真的很好吃!” 利亚姆气鼓鼓地想要瞪她一眼,却又在妈妈的逼视下不敢随意作乱,只能气呼呼地从盘子里抓走一块饼干,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让他更生气的是,在佩吉没注意到的时候,这个新来的漂亮女孩得意地朝他笑了一下。 如果乔琳能回忆起这一刻的话,她会说她不是在得意地笑,她只是试图示好。 但不管怎么说,误会已经结下了,盘子里的饼干很快就见底了,手快的乔琳拿到了最后一块。利亚姆输掉了这场战争,他漂亮的蓝色大眼睛盯着乔琳看,发现她正举止优雅但飞快地吃掉了她的战利品。他更生气了,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脸颊发热。他以为那只是他在生气。 在房间里待得时间足够长后,孩子们被鼓励出去走走。利亚姆像是被赦免了一样最先跑了出去,保罗被迫追着跑了出去好看着他。诺埃尔慢吞吞地走在他们身后,西尔莎跟在他身旁,一边想要继续跟他说话,一边却还很有责任心地惦记着她带来的小妹妹。乔琳则兴致勃勃地走着,她也吃了很多饼干,糖分多到让她很愿意跑起来。她对她看到的一切都觉得惊奇,正兴奋呢。 诺埃尔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有些跟不上了,于是默默地放慢了脚步,扭头问西尔莎:“她不是你妹妹,对吧?” “不!她父母是我爷爷的客人。他们是美国人!作家还是记者什么的,爷爷过去工作地方的熟人。” 诺埃尔惊讶地看了乔琳一眼,发现她像是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讨论她,只是顾着到处打量了。 12岁的男孩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妹妹很像一只东张西望的小松鼠,但她比松鼠漂亮得多,几乎像是个玩具一样可爱。但他很快就被自己的兄弟吸引了注意力—— “诺埃尔!”利亚姆大叫着,“我们比赛跑步吧!” 保罗立刻制止:“不,他的手还伤着呢!没必要比赛,反正你也跑不过他!” 12岁的诺埃尔在同龄人里算不上高大的,但怎么也比7岁的利亚姆高出一个头,这怎么都不会是一场公平的比赛的。 利亚姆立刻又有了新主意:“我们去买糖吧!我想吃巧克力派!” “妈妈的饼干还不够填饱你的肚子吗?”保罗抱怨着,却也只能追上利亚姆的脚步,担心他跑丢或者摔倒。 诺埃尔见状对女孩们说:“跟上,或者慢点来!西尔莎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的!” 他一说完这话,就丢下女孩们跑了,跟在他的兄弟们身后,骨折的手腕完全没影响他跑步时的速度。 西尔莎恼怒地跺了下脚,拉着乔琳也开始小跑着追了上去。 很多年后,乔琳已经忘记了这一天他们到底都玩了些什么,但她只记得梅奥郡的夏天阳光非常明媚,满山的草地和欧石楠花丛让他们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 她还记得那可能是她第一次吃到爱尔兰著名的Silvermints银薄荷糖,白色的易碎糖片粘在她的上牙膛上,薄荷带来的凉意几乎像是一种痛感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让她从那个夏天起就迷上了薄荷糖。 而保罗·盖勒格在回忆录中描述他和他的兄弟们同乔琳的第一次见面时写道: “我一看到她时就知道她跟我们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可能得归功于她的口音、她身上精致的儿童套装和崭新的小皮鞋、她脸上那种被精心呵护过的稚气,以及一些其他无法言喻的东西。事实上,尽管彼时只有13岁的我还不明白我所感受到的东西是什么,我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定来自一个更富裕或者说社会等级更高的家庭。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除了7岁的利亚姆外,包括12岁的诺埃尔在内,应该都有跟我一样的感受。 “但更重要的是,即使她是我们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女孩,她也不能从利亚姆那里得到赦免。对7岁的利亚姆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妈妈的关注和他的小饼干,而乔琳一开始就夺走了这两样。如果青春期的我能更有洞察力一点的话,我就会明白,命运就是这样开始运转的。 “当然,对诺埃尔来说,他的命运要运转得更快一些,谁让他小时候确实是全村小女孩最喜欢来找的玩伴呢。可我弟弟的坚韧之处就在于,即使他那个时候双手都悲惨地做不了什么动作,他也想到了办法给自己的人生路上多挖两个坑。他跟乔琳·阿普尔比的第一次见面,最终以他骗走了她的苹果味棒棒糖为结局——为了让喋喋不休的利亚姆闭嘴,他拿出零花钱买了一条她没吃过的银薄荷糖,换走了她的棒棒糖,然后让我把糖塞进了利亚姆的嘴里。 “就像我妈妈常说的那样,命运总有它自己的行事方式。我们家的两个骄傲的摇滚明星也不得不屈服于此,他们总得为那支棒棒糖付出代价。不过我得既遗憾又欣慰地承认,对他和利亚姆来说,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但对我来说,事情就有些棘手了,谁想成为四个人里唯一的那个普通人呢?我是说,有多大几率我们四个人中会出现三个摇滚明星?可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逻辑。既然如此,作为唯一被漏下的那个,我应该去买张彩票,对吧?” 第 2 章 阿普尔比一家在查尔斯顿暂住了不到一周就离开了,可他们直到离开后的一周都还是镇子上讨论的对象。他们听说这对气质出众的夫妻是美国人,夫妇两都是作家,他们正在写一些跟北边的麻烦有关的书,来查尔斯顿就是来拜访过去在《爱尔兰时报》工作的老记者霍兰先生的。 大人们在讨论什么孩子们并不关心,盖勒格家的几个小孩虽然很遗憾漂亮的小妹妹不见了,却也没怎么多想过,再过两周,他们也要回自己的家曼彻斯特了,悠闲的假期结束了。 一想到要回曼彻斯特,孩子们就有点无精打采的。无论是曼彻斯特郊区伯纳奇日复一日的无聊景象,还是那个随时可能被脾气暴躁的父亲搞得一团乱的家,他们都没什么兴趣。就算查尔斯顿的乡村连自来水都没有又怎么样,至少他们还能追着羊和牛到处跑,到河里捉鱼,攒点零用钱给自己买点糖果和零食吃,梅奥郡的一切都是无忧无虑的。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同阿普尔比家之间的缘分没这么简单结束。等他们回到曼彻斯特一个月后,在医院工作的姨妈给妈妈介绍了一份新工作—— “有位阿普尔比太太,她刚刚从医院出院,身体很容易疲惫,她想要找一位信得过的女士登门照看家务,就是每天做一顿晚饭,一周打扫一次房子,还有偶尔他们不在家的时候照看孩子,她家里只有一个小女孩。他们打算每周给20磅。我说了你的事,说你还有小孩子要照顾……她也很爽快地同意你可以在工作时把孩子带来。她说她认识你,你的孩子们很漂亮,只是别太吵就行,阿普尔比先生和她有的时候要在家写作。” 对一个有三个孩子、每周却只有30磅来打理家用的女人来说,这是份非常划算的兼职,还能兼顾到家里年幼的孩子,佩吉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阿普尔比家住在曼彻斯特南部迪兹伯里区的一栋五居室房子里,那里距离佩吉家居住的伯纳奇步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她无法指望对家人漠不关心的丈夫汤米开车送她上班,只能每天去乘公共汽车。 丈夫的漠视对她来说不是新闻了,毕竟谁能想到开着漂亮的小车,拥有自己的混凝土浇筑生意,每周差不多能赚到900英镑的汤米只会给妻子30英镑来生活呢?当襁褓里的利亚姆生病时,她一个人在寒风中抱着孩子等着公交车,明明开车路过的汤米却能对此完全视而不见,他就是这么一个毫无责任心又冷酷无情的人。 事实上,她每天都在祈祷汤米消失在她和孩子的生活里,至少让他们能拥有一些安静、轻松的日子,不用担心他突然出现搅乱一切。可即使她终于鼓起勇气在几年前跟他在法律上分居,他也还像是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他们。她没有房子,没有钱,不得不强忍着继续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只能默默地等待着,等待议会能尽快把承诺分给她的房子给她,等待她的坚持能让命运向她伸出手。 阿普尔比家的工作并不难做。约瑟夫·阿普尔比身形瘦高,有着一头非常黑的卷发,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沉默,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或者外出不见人影,但偶尔跟她交流时都显得友善温和,很好说话。他甚至对饭菜也没什么要求,但佩吉能从他吃饭的姿势看出来他应该来自一个很好的家庭。 玛丽亚·阿普尔比的性格要活跃得多,喜欢开玩笑,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大到整栋楼都能听到。她也是佩吉见过的唯一一个天天穿牛仔裤的女人。她也几乎算是佩吉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比得上那些电影里的明星。 前些日子玛丽亚的慢性肺炎刚刚痊愈,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待着休息。她即使休息的时候也不停下,不是在打电话跟人谈生意,就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忙得像个陀螺,以至于约瑟夫甚至拜托佩吉提醒玛丽亚在既定时间休息,“否则她永远都不会想起来她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这对夫妻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显然相处得很愉快,家里大部分时候都是笑声和调侃声。他们的独生女乔琳也是个小天使,不仅看着就让人心花怒放,而且非常有礼貌,简直就是每个妈妈都梦寐以求的女儿,让佩吉爱得不行。 出身爱尔兰的传统罗马天主教徒佩吉从他们日常的生活习惯上看得出来,这家人是那些保守社区里避之不及的嬉皮士自由派,他们完全不去教会,无论是新教还是天主教会都不去。但佩吉善良的性格没有让双方的信仰不同造成障碍,同是移民的她甚至还很能体谅这个美国家庭在英国社区中的尴尬处境,让玛丽亚立刻就爱上了她。 随着佩吉在阿普尔比家帮忙的日子逐渐变久,她也开始偶尔会把小儿子利亚姆带来阿普尔比家待着,毕竟家里没人替她看孩子。利亚姆常常精力过剩,但只要有电视机,他也可以变得非常安静。而乔琳和他常常守在电视前看《神秘博士》,很快变成了一对一起看电视,争论电视剧情的玩伴。更年长的保罗和诺埃尔虽然偶尔也来,但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出现,他们一过十岁就被看成了劳动力,闲暇时间常常被父亲汤米指使着去工地或者他做DJ的地方干活。 玛丽亚对佩吉带着孩子们来的事乐见其成。她和约瑟夫已经打算长留在曼彻斯特了,乔琳也得就近入学,可她从来没跟同龄的孩子在一起上过学,这让他们很担心她的交际技巧,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说当地口音的小玩伴。 坦白说,让乔琳在曼彻斯特接受教育这件事一直让玛丽亚很焦虑,毕竟乔琳一直是以一种“自然教育”长到7岁的,她不知道乔琳能不能适应英国的体制教育,可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约瑟夫和她过去在巴黎办了一份文学杂志《跨大西洋论坛》,在大西洋两岸的文学批评界已经有了一定地位,但常常资金紧缺。约瑟夫不愿意向他父亲低头,回纽约继承家族的地产生意,只得接受曼彻斯特维多利亚大学的橄榄枝,把杂志搬到英国,并入大学出版社,并且在那儿担任文学系的终身制讲师。 玛丽亚自己也在曼彻斯特城市学院的电影和戏剧系找了一份兼职讲师的工作,再加上两个人过去出版的版税和为严肃报刊专栏做独立撰稿人的收入,他们家一年有13万磅左右的收入,经济状况不止算是改善,简直称得上是舒适了。 但移民的生活不只是经济问题这么简单,签证和永居身份倒是靠着他们的作家声誉解决了,可孩子入学的事也着实折腾了半天。他们不打算让乔琳入读任何强制教授宗教信仰的学校,但好学校又大多数属于教区,即使招收不同信仰的学校也会有相应的教义课程。挑来挑去,他们最后只能把房子买在了最好的公立小学迪兹伯里英国国教小学的学区,让女儿顺利借着学区房就近入学。 光是有了入学资格还不够,曼彻斯特目前普遍推行的入学年龄是4岁,而乔琳已经6岁了。他们不想让她跟着低龄的孩子一起学习,费了不少力气才说服相关的教育官员网开一面,在乔琳通过考试后让她入读对应年龄的年级。 折腾一通后,1980年9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乔琳·安娜塔西亚·阿普尔比终于以7岁又3个月的“高龄”成为了一名曼彻斯特迪兹伯里英国国教小学的小学生。 没过多久,高龄插班生就在学校交到了第一个朋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这让玛丽亚彻底放下心来,学校的老师告诉她,乔琳基本上是全年级最受欢迎的小孩,每次组队游戏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被选择。 玛丽亚欣慰的同时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老师有点尴尬地解释说:“显然,她是全学校最漂亮的孩子,而且她每次组队游戏都能赢。” “他们都做什么样的游戏?” “跳房子、捉迷藏和集体跳绳,还有课堂测验和随机考试,她非常聪明!阿普尔比太太,我建议她应该试着跳级,现在的学校对于她来说太无聊了。” 但玛丽亚和约瑟夫还是拒绝了老师们的提议,他们希望她能尽量跟同龄人多待在一起,发展一下社交技巧。不过为了消耗她多余的精力,她的课后时间都被各种有趣的兴趣活动占满了,电影俱乐部、戏剧社、合唱团还有乐器课,每天都有新花样。 不过在所有的这些活动里,乔琳最喜欢的还是跟小伙伴利亚姆一起看《神秘博士》。每次佩吉阿姨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今天可以吃小饼干,然后跟利亚姆一起玩了! 是的,在大人们都认可的情况下,她对佩吉的称呼已经从礼貌的“盖勒格太太”升级为亲密的“佩吉阿姨”了。 至于利亚姆喜不喜欢跟乔琳一起玩?看他每天都高高兴兴地放学后跟妈妈一起去乔琳家就知道了,跟妈妈在一起,有小饼干吃,有电视看还有小朋友一起玩,能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保罗和诺埃尔都为此松了口气,他们总算摆脱了跟屁虫弟弟,不用在妈妈的耳提面命下带着一个小5岁的小屁孩儿到处走,他们甚至都顾不上嘲笑利亚姆跟小女孩一起玩了。 但其实他们都很喜欢阿普尔比家,那更像是一个温馨的避难所—— 玛丽亚阿姨把房间里挂上了奇特的彩色针织挂毯,房间里到处是不知名的植物图案装饰,硬生生在阴雨绵绵的曼彻斯特里打造出了一点热带海滩的味道。她还会耐心地给他们解释那些在学校让他们头疼的法语作业,不过他们也不怎么热衷于学习就是了。 约瑟夫叔叔会弹吉他和吹口琴,有一个很棒的立体音响,并且不介意他们借用它播放他的唱片收藏,还教他们怎么保存黑胶唱片。 至于乔琳,她就像是他们理想中的妹妹,漂亮可爱,活泼机灵,但完全不惹人烦,有的时候他们很想把乔琳跟利亚姆交换一下,毕竟弟弟真的完全没有妹妹好! 当然,这种感觉完全没能阻止小男孩身上那种天生爱犯贱的熊性。这四个孩子聚在乔琳家里看了老牌恐怖片《杯弓蛇影》,里面有一只被主角从尸体上砍下来的怪手,一直在追杀主角,神出鬼没到把主角吓死了。 虽然诺埃尔自己也很害怕,但他一看到乔琳和利亚姆两个人互相抓着对方紧紧靠着彼此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故意吓唬他们说:“你们知道吗?那只手也许会藏在床下面呢!” 两个孩子吓得大声地叫了起来,保罗看着诺埃尔坏笑了一下。 这个恶作剧的结果就是利亚姆一晚上没睡,跟利亚姆同住一间卧室的诺埃尔自食恶果,一整晚都在被利亚姆不停地摇醒。 “诺埃尔,诺埃尔,我害怕——别睡了!” 乔琳的动静虽然没有利亚姆那么大,但也不小,她一直不让玛丽亚关掉房间的灯,甚至也不让第二天要上班的约瑟夫去睡觉。 等父母搞清楚女儿这一晚上都是为什么后,困得直点头的约瑟夫很想给某个吓唬女儿的混小子屁股上来两下。玛丽亚倒是觉得哭笑不得,她小时候也被哥哥们这么吓唬过,只不过那次的主题是吸血鬼。 等玛丽亚保证完怪手不是真的,也绝对不会藏在床下后,乔琳在父母的安慰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下一次诺埃尔再去阿普尔比家时,玛丽亚把他拉到了一旁,柔声说起了这件事:“她哭得眼睛都红了,这让你很高兴吗?” 他乖乖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诺埃尔,只是这样乔一晚上都没法睡着,她真的很害怕,她也真的很相信你。你可不可以向我保证,别再这么吓唬妹妹了?” 诺埃尔乖乖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抱歉,玛丽亚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谢谢你,诺埃尔,你知道的,乔真的非常相信你,你得对得起她的信任,好吗?” 他郑重地点了下头。也许是真的感觉到了愧疚,他甚至还从自己不多的零花钱里拿出了一份,买了一条乔琳喜欢的银薄荷糖作为赔礼,两个人就这么和好了。 至于利亚姆得到了什么?嗯,他威胁诺埃尔要告诉妈妈,被诺埃尔反过来又吓唬了一顿。诺埃尔确实很怕妈妈生气,但他才不要被利亚姆这个小混蛋拿捏住呢!只有保罗才会妥协地被利亚姆勒索。 就这么吵吵嚷嚷的,时间像是风一样吹过,转眼就到下一年,孩子们就像是野草一样,刚刚摸到四月复活节假期的影子,他们就又都长高了一截。 约瑟夫在开车带着乔琳回家的路上突然看到了路边垂头丧气走路的三个小孩,三个小男孩从高到低无一例外,都像小哈巴狗似的累得直吐舌头。 “诺埃尔,保罗,利亚姆——”他把车速减低,摇下了车窗,“你们干什么去了?我以为佩吉带你们回爱尔兰了。” “不,”诺埃尔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们没回爱尔兰,我们去我爸爸的配给地上干活去了。” “干活?”约瑟夫惊讶地一挑眉。是的,他见过那些爱尔兰乡村的孩子,八岁就得在农忙时下地挖土豆之类的,可这儿是曼彻斯特,这儿的曼彻斯特爱尔兰孩子一般用不着在十二三岁就去做农活,充其量也就是在家里的小花园帮着妈妈种种用来加菜的番茄之类的。 约瑟夫眼前的三个男孩一同点了点头,表示他没听错。 “种土豆和番茄,利亚姆负责摘草莓。” “那你爸爸去哪里了?”约瑟夫没怎么见过佩吉的丈夫汤米,佩吉也根本不提起他,约瑟夫也就以为他就像是那些传统的爱尔兰天主教男人一样沉默苦干,没怎么多想。 诺埃尔耸了耸肩,不走心地找了个理由:“他有事先走了。” 其实汤米总是这样,带着孩子们辛苦的成果独自一人开车走了,把那些土豆、番茄和草莓送到情妇家,却连公交车钱都不给儿子留,让他们走路回去。 约瑟夫皱起眉说:“他就让你们这样走回去?这儿距离伯内奇可有至少两英里呢!你们少说也得走快一个小时了!” 孩子可不比成人腿脚快! 他这么想着,冲着男孩们招了招手说:“还等什么,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男孩们闻言立刻冲上了车,这才发现乔琳一直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正回头看着他们。她突然看起来很害羞,脸红扑扑的,抿着嘴对他们微笑。 “乔,”利亚姆凑到她面前,“你怎么这么安静?” 保罗和诺埃尔也挤到了前排座位中间的空隙里,想要知道今天乔琳怎么突然不张大嘴大声打招呼了。 约瑟夫一边让孩子们回去坐好系紧安全带,一边笑着再次挂上档,松开了离合,给油起步了。 “乔——”利亚姆坚持不懈地追问,“为什么你不说话?” 乔琳继续回头摇摇头,就像是她突然生他们气似的不跟他们讲话了。 可这点拒绝怎么可能让利亚姆停下来,他继续追问着乔琳,像只漂亮的小蜜蜂一样嗡嗡个不停。诺埃尔和保罗一直在旁边乐着看笑话,觉得乔琳肯定会撑不住他这样缠的。 果然,乔琳爆发了,回头大喊:“哎呀!威利!你真的很烦!” 自从她发现利亚姆的法定名其实是威廉,而且家里人会用“威利”这个昵称叫他的时候,她就会在生气时这么叫他。 她这么一爆发,所有人都看出来她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现在上下两排的四颗侧门牙都掉了,只剩下上下四颗正门牙分外明显地排着,活脱脱一只小兔子! “哈哈哈,”利亚姆大笑起来,“乔,你好像一只兔子啊!” “威利!”乔琳气得要跳起来打他了。 诺埃尔和保罗也在旁边大笑了起来,他们过了自己的换牙期,终于可以看换牙期妹妹的笑话了。 约瑟夫听着孩子们的笑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呀,他就是刚带着乔琳从牙科诊所回来呢。 第 3 章 在20世纪80年代做个英格兰小学生是个很简单的事,即使你是整个曼彻斯特公立小学中评价最高的小学的小学生也一样。乔琳·安娜塔西亚·阿普尔比眼下最烦恼的事情就是她的换牙期比其他人都更漫长,等她的同年级学生都换完牙了,她说话还漏风。孩子们为此取笑她,并且给她起了个“无牙仔”的外号。玛丽亚后来坚信就是这让乔琳养成了平日里在陌生人面前不爱说话,用眼神和表情表达情绪的习惯,而不是她其实天性里有羞涩内敛的部分,毕竟这孩子后来看起来简直就是个人来疯! 除此以外,让小学生乔琳痛苦的就是她的制服颜色。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颜色,迪兹伯里英国国教小学的制服颜色是可怕的黑色,一种没有哪个小学生会喜欢的颜色。她夏天要穿这种白色翻领T恤、黑色百褶裙和不透明的黑色连袜紧身裤,冬天要穿黑色的V领毛衫和西装外套,还带着校徽,还有必须塞进下摆的硬领白衬衫,丑爆了。 相较之下,她就很羡慕利亚姆的制服。他跟随了哥哥们的步伐,去了家附近的圣伯纳德天主教小学,他们的制服就是一种很鲜艳的宝蓝色。尽管这种颜色在英国学校里遍地都是,只比红色和黑色好上一点,但是乔琳坚持认为那好得多。 从这点上来说,她从小就是个时尚警察,她对自己看不顺眼的衣服会大加批判,宁愿绝食也不穿它们。玛丽亚和约瑟夫的态度放纵了她的这种脾性,他们会让她自己选择她的课外装扮。玛丽亚还有一台缝纫机,常常用它做一些很有异国风情的长裙子和袍子。她喜欢让女儿穿成各种故事书里描述的样子,打扮成海盗、酋长、公主和森林女巫,然后用她手上一台尼康相机拍下来。 玛丽亚还打过利亚姆和诺埃尔的主意,希望用零食和零花钱换取他们两做她的模特,可是诺埃尔已经年纪大到痛恨拍照了,很少能同意,而利亚姆不耐烦坐在镜头前,也常常搞砸拍摄。 但男孩们并不讨厌去玛丽亚的工作室玩。曼彻斯特城市学院在帕尔斯伍德附近买下了一系列废弃的厂房,把它们用作电影和戏剧系的实验场地,玛丽亚也分到了其中一间。她在那里安排学生试验不同的摄影技术和戏剧排练,有很多很好玩的道具。 当然,更关键的是帕尔斯伍德工作室距离他们两上学的圣马可天主教中学和圣伯纳德天主教小学都不远,大概只要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附近不仅有电影院,还有可以供他们踢球的公园,实在是个玩乐的好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逐渐变成了这样: 阿普尔比全家在早上7点左右起床,约瑟夫在8点10分出门,开车去曼彻斯特北边的维多利亚大学上班,而玛丽亚和乔琳在8点15分出门。乔琳一般会准时在8点35抵达迪兹伯里小学,那时候学校刚好开门,玛丽亚看着她走进去,自己便骑着自行车去工作室上班。工作室和小学之间的距离骑车需要不到5分钟。 中午乔琳会留在学校吃自己带的三明治或者卷饼,通常这是玛丽亚早上给她准备的,偶尔也可能是昨晚上佩吉做的。学校也提供午餐,但乔琳已经过了吃免费午餐的年纪,因此她偶尔身上会揣着一点午餐钱,好买点东西吃。 下午3点10分学校放学,乔琳会一个人留在学校的兴趣俱乐部里留到4点,然后这时候诺埃尔就会带着利亚姆来接她。他们一起步行走回乔琳家。他们可能会在那里一直待到晚上7点,然后佩吉会从她的另一份工作上回来,在阿普尔比家做好晚饭,再带着诺埃尔和利亚姆回家。 至于保罗,他在中学念最后一年,常常跟朋友外出,乔琳也搞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她听爸爸说保罗毕业后应该不会去大学,会像其他曼彻斯特的年轻人一样工作。 “工作,或者领福利补助金,然后再找工作。现在的失业率真是让人担心,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在街上喝得醉醺醺的,早晚惹上麻烦……” “我们年轻时不也是这样吗?不工作。不过那时候我们主动选择了不工作,现在他们几乎没得选!唉……说起来你还记得纽约下城的样子吗?到处是老鼠,我那时候总担心多看一眼老鼠就会跳到我身上来……” 爸爸妈妈的讨论乔琳听不明白,她的小脑袋瓜里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总之,这就是80年代初曼彻斯特的夏天和不甚谨慎的父母们,他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恋童癖之类的事。在这个几乎人人都认识彼此的郊区,家长们最担心的不过就是孩子们过马路时会被乱开车的司机撞倒,现在有了诺埃尔这个半大小子带着乔琳回家,家长就放心了。 事实上,在家长们眼里安静又幽默的诺埃尔其实早就是个天天捅娄子的叛逆小孩了。佩吉在他念书的圣马可中学做食堂员工,他每天准时逃学,然后在午餐时间返回学校,在妈妈面前露一面,接着继续逃学,就像是个逃学大师。等学校放学了,他才露面,去小学接小孩,接了第一个再接第二个。 说起来,最开始这原本是保罗的工作,乔琳的父亲用每周额外的零用钱跟他交换,好让他在下学后顺路送乔琳回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诺埃尔变成了那个护送小孩的人。 但这活并不令人讨厌,至少比早起送报纸强。而且乔琳很可爱。她会乖乖地拉着他的手,问他问题,不像利亚姆,似乎一撒手就要跑没了。 “诺埃尔,你今天去做什么了?”她每天都要这么问,对更年长的孩子生活好奇得不行。在她眼里,诺埃尔已经很像个大人了。 诺埃尔会巧妙地回避她的问题,毕竟他不信任她,担心她会把他逃学的事说漏嘴,他会反过头问她在学校都做什么了。然后,她就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所有发生的事讲一遍,什么她今天跟毕业班的露西打架了,什么在家政课上做出了一点都不好吃的维也纳手指饼干,还有手工课上她的猫头鹰和刺猬陶器是怎么在烧窑中爆炸的,她今天还学到了古埃及时代的纸张是如何制造的,以及她是如何把教室里用来教育学生繁殖的蝌蚪从鱼缸里捞出来,又放回去的。 诺埃尔会被她逗得咯咯笑,他一直觉得乔琳虽然长得很乖,就像是电视上那些应该去跳芭蕾舞、穿粉裙子的小女孩一样,但实际上她是个淘气包,总是在家长和老师眼皮子下使坏。 “你打架打赢了吗?” “当然,”乔琳得意地蹦了一下,“我踢她膝盖了!踢的内侧!” 也许因为她是美国人,又是漂亮的红头发孩子,甚至不是基督徒,这实在太与众不同了,在学校还是会被一些人盯上挑事,乔琳的决战对象就是其中之一。乔琳实在忍不住了,秉着不能软弱否则会被看做好欺负的决心跟人家决斗了。 这种事孩子们都知道告诉老师是没用的,光看每天操场上男孩打架的数量就知道了,老师们只会觉得小孩子打闹嘛,算什么事呢。他们只会制止一下,然后第二天又会有一对新的男孩打在一起。 诺埃尔惊讶地拍了乔琳的头一下,被她不满地瞪了一眼。他不以为意地笑着问:“你偷袭啊?” 乔琳不满地瘪着嘴说:“谁让她总在背后揪我头发还嘲笑我!给我都揪疼了!” 诺埃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倒是把她不小心推了个趔趄。 “诺埃尔!”她不满地大叫。 “抱歉,抱歉,”诺埃尔一边笑,一边不走心地道歉,“你想吃零食吗?” 正欢快地跑在他们前方的利亚姆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回头跑了过来,大喊着说:“我想吃热狗!” 诺埃尔翻了个白眼,他毫不在意厚此薄彼之类的事,非常直白地告诉他的贪吃鬼弟弟说:“不,你没热狗吃!” “为什么安娜就有热狗吃?”利亚姆气得快要跳起来了,完全忽视了热狗这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乔琳还没报菜名呢! 乔琳拉着诺埃尔的手怒视他:“我不叫安娜!” “你就叫!”利亚姆忘记了热狗,瞪着她说,“我就叫你安娜!” “我的中间名是安娜塔西亚,那是希腊语,你个傻瓜!” “我不是傻瓜,你才是!” “威利!” “安娜!” 诺埃尔在中间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像是看到两只小狗崽在朝着彼此呲牙一样无语又好笑。他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拉着一个,心想:“好吧,这次我的钱包是保住了,至少省钱了!” 他可是得天天去宠物店修鱼缸才攒下来这点珍贵的零用钱的,不能全都用在这些小屁孩身上!他还得买烟和带女朋友出去玩呢。 但他其实也觉得利亚姆和乔琳的关系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总是能很快就吵起来,明明利亚姆比乔琳还大一岁。要知道诺埃尔自己8岁就有女朋友了,利亚姆9岁了,却还能跟这么可爱的妹妹吵得不可开交。 可话又说来,他们两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人很快就和好了,开始讨论今天晚上《神秘博士》会播什么剧情了。在佩吉下班前,他们能在乔琳家看一会儿电视节目。 事实上,这也是诺埃尔很乐意去乔琳家的原因。约瑟夫和玛丽亚不在家,他们可以随便看电视。约瑟夫还同意他借用特定的一两把吉他,虽然妈妈攒钱给他买了一把新吉他,但是显而易见,约瑟夫的吉他更贵,也更好听。诺埃尔可以整整两个小时抱着那把吉他不撒手,尽情地弹它。 等他们一到家,诺埃尔干什么就不再是乔琳和利亚姆关心的重点了,他们两立刻冲到电视前,欢呼着迎接经典的《神秘博士》主题曲,等待着神奇的外星人“博士”驾驶着看起来像警用电话亭的宇宙飞船穿越时空,带着他们去往不同的奇幻世界。 即使很多年后,诺埃尔回想起这一幕,都还是觉得很有趣,乔琳和利亚姆在那个时刻就显示出了一种奇怪的关系,他们两总是喜欢同一样东西,争夺同样的注意力,却也总是紧紧地坐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利亚姆有要好的男孩朋友,乔琳也有要好的女孩朋友,他们不会在一起踢球或者做游戏,但就像是乔琳逐渐被佩吉看作女儿一样,她也成为了利亚姆特别的朋友,一个妹妹。 事实上,保罗和诺埃尔也是这么理解的。他们当然有很多女性表亲,但乔琳才是那个每天都拉着他们的手,蹦蹦跶跶地讲述她今天都干了什么的小女孩。 更何况这些天约瑟夫和玛丽亚越来越忙了,他们给佩吉涨了薪水,而乔琳几乎就像是被佩吉领养了一样,常常在盖勒格家这几个男孩周围出现。 佩吉把乔琳和男孩们的合影摆在壁炉旁,这绝对是家人的地位。 《神秘博士》演完后,利亚姆仍然盯着电视看,乔琳就会溜到楼上,陪着诺埃尔弹吉他。 说是陪着他,其实就是安静地坐在那儿鼓弄她自己的画板。诺埃尔也假装没发现她,背对着她拨弄吉他。他们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不知道为什么,乔琳的小动物直觉在诺埃尔虚张声势的外表下嗅到了他的羞涩和腼腆,她知道如果她出声的话,他就会离开。他无法在其他人面前弹吉他。 而诺埃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容忍了她,在他心目中小他6岁的乔和小他5岁的利亚姆一样,都还处在脑子空空的白痴阶段,就像是小狗或者小猫一样有时可爱,有时烦人,不能真正当做朋友,就只是弟弟妹妹。但她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画画的样子真的很贴心,在他心底的某些地方,他可能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听众,即使是一个正在纸上画些乱七八糟涂鸦的小女孩也不错。 第 4 章 随着时光的流逝,诺埃尔和乔琳间的吉他时光已经变成了一种常态,他也已经知道她会弹一点点吉他,非常基础的那种。 后来他甚至注意到了她的耳朵到底有多好用,他试着弹一些奇怪的东西时,她会立刻睁大眼睛看着他,告诉他这次跟上次有什么不同。 “哪里不同?”他听不懂她说的乐理名词。 这时她就会拿出她爸爸送给她的旧吉他弹给他看,然后他就会发现她真的能复刻出他刚刚弹的东西。她的指法很糟糕,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是能光靠耳朵听出音调来! 这激起了诺埃尔的好胜心,下一次他会带着新学会的和弦变换来,然后看着乔琳想方设法地在吉他上复刻,两个人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玩得挺开心的。 但今天晚上不太一样,大约晚上六点四十,佩吉突然打来电话说她来不了,她已经跟阿普尔比夫妇说过这件事,让诺埃尔带着利亚姆回家。这让诺埃尔和利亚姆都很疑惑,却也照做了。乔琳有点担心,却也乖乖地等着爸妈回来。 第二天她照常等在学校门口时,乔琳注意到诺埃尔走来时有点低着头。她很兴奋地小跑过去,像往常那样拉着他的手,却听到他低声吸了一口气。 “诺埃尔?”她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抬头看他,又低头瞧他的手。她看到他指节上青紫的淤伤,吓了一大跳。“你受伤了!” “没什么,”诺埃尔下意识收起了手,假装无事发生,“骑自行车时摔倒了。” 乔琳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可对于她这种不满10岁的孩子来说,中学生诺埃尔已经很擅长回避问题了,他迅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利亚姆今天不来了。” 他希望她多关心利亚姆的事,少关心他脸颊侧面和手指的伤。 “为什么?”果然,乔琳的注意力被他转移了。 “他有足球训练。” 乔琳知道盖勒格家的三个男孩都踢球,甚至都是清一色的曼城球迷,这还挺罕见的,因为她认识的大部分曼彻斯特本地人都支持曼联。 诺埃尔和利亚姆还都是曼彻斯特本地一个盖尔运动协会体育俱乐部的球队成员。他们为这个叫Oisin的盖尔式足球队踢球。这是个非常爱尔兰的名字,来自一个爱尔兰神话中的吟游诗人和武士莪相。保罗以前也在那儿踢球,跟弟弟们不同,他自己是守门员替补。他后来客观地跟乔琳评价了诺埃尔的球技:“非常灵活,非常敏捷,控球技术相当好,但他总是回避铲球带来的受伤风险。如果这世界上有种禁止铲球的足球比赛,他可能会发挥更多潜力。” 约瑟夫不怎么了解盖勒格家内部的事,但他都曾经私下评价过盖勒格兄弟们的父亲在努力把男孩们培养为传统的爱尔兰人,踢盖尔足球,坚持每周日去教堂,还坚持在爱尔兰俱乐部活动。但诺埃尔很讨厌爱尔兰俱乐部,他说那里面尽是些傻瓜。乔琳有的时候能察觉出他讨厌他父亲身上的一切特质,以至于迁怒到了所有跟爱尔兰有关的事。 不过这些事都还是小孩子乔琳不理解的事,她只是抬头继续问诺埃尔:“为什么你不去足球训练呢?” 诺埃尔抬手玩笑式地压了压她的头说:“我得护送你回家呀!” 这下子乔琳才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衬衫,跟着他向家走去。 诺埃尔意识到她是在怕拉他的手弄疼他后,他立刻就笑了,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诺埃尔……”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她有没有握疼他。 他笑着晃了晃她的手,看着她又高兴起来,蹦蹦跶跶地继续往前走。 “今天学校怎么样?” “今天下午是放映日,霍根小姐让我们看电视了!” “是吗?听起来不错。” 诺埃尔小的时候也喜欢这个环节,没什么比老师推着木质滚轮车上放着的电视机走进来更让人高兴的了!即使BBC和ITV制作的那些教育节目也很无聊,那也总比上课好玩。 乔琳兴奋起来,开始哼唱BBC教育秀《你和我》的主题曲:“你和我,我和你,很多很多你能做的事,很多很多你能看的事……” 诺埃尔笑得更厉害了,他小时候也喜欢这首歌,利亚姆有的时候会把这首歌搞错,唱成“我和我”而不是“你和我”,他们家利亚姆打小就知道“我我我”,什么都得跟他有关。 他们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走回了阿普尔比家,一路上他总觉得自己是牵着一只不停叽叽喳喳的小鸟,她真的很爱说话。 他忍不住评价说:“你在学校也这样吗?” “什么?”乔琳抬起头盯着他,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满满的都是疑惑。 “就是这么话多,”他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觉得手感不错,“你一路上嘴都没停下来过,在学校肯定很烦人。” “才没有!”她很有反抗意识地把他在她头顶作乱的手推开了,“才不呢,我在学校……我在学校——反正就不是这样!我才不烦人呢!”她说着说着眼睛里就涌起了泪花。 这可把诺埃尔吓坏了,他没想过他就这么随口一说,就把她弄哭了。他头疼得要命,立刻蹲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安慰道:“你一点都不烦人,我不觉得你烦人!真的,我只是在逗你玩!” “真的吗?”乔琳看着他,抽噎着说。 “真的!真的!”他想伸手给她抹眼泪,又觉得手太脏不好直接碰她,可掏遍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一条手帕,最后反倒是乔琳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花边的棉布手帕递给了他,示意他给她擦眼泪。 他有点哭笑不得,被她这带点骄矜的小动作逗得直想乐,可看着她小鹿一样的漂亮眼睛边上泪珠一颗一颗地往外涌,又不得不憋住笑,假装一脸严肃地说:“我最喜欢你了!真的,我所有的表姐妹里我最喜欢你!” “真的?”乔琳抽噎的程度轻了点。她还下意识地找茬道:“可我不是你的表亲。” 诺埃尔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用他有史以来最令人信服的声音说:“即使你不是我的表亲,你也差不多是我妹妹了!我妈妈很乐意让你当她的孩子!不过我想玛丽亚阿姨和约瑟夫叔叔不会同意的,他们爱你超过任何事。” “我也喜欢你,诺埃尔,你就像是我哥哥。还有佩吉阿姨,我真的很喜欢她。”乔琳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看起来终于高兴起来了,可她的眼泪还是没停下,就好像她还没决定到底是要继续难过,还是高兴起来。 诺埃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性,柔声问:“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瘪着嘴,又抽噎了一下,低声说:“学校的同学都不喜欢我。” 诺埃尔这下真的惊讶起来了,他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柔声问:“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好吗?丽萨和克莱尔不是跟你玩得很好吗?霍根小姐也很喜欢你,不是吗?” “我跟克莱尔吵架了,她不喜欢丽萨,她想让我只跟她玩,可丽萨也是我的朋友呀!结果她们都不跟我玩了!还有学校合唱团的威尔牧师说我不能参加这周的礼拜表演,因为我不是教徒……” 乔琳说着说着,伤心的眼泪就止也止不住了,所有糟心事都涌上了心头。 “还有詹姆斯,他总是跟另一些孩子嘲笑我的红头发和我的口音,说我的口音是假的,说我既不是曼城人,也不是美国人,我的口音很滑稽,还管我叫‘姜头’和‘胡萝卜’!” 诺埃尔看着她的眼泪,心疼坏了,他知道学校的孩子有的时候会非常残忍,即使是乔琳这样漂亮的小孩也会变成靶子。有的时候一个人如果太特别,无论是好的特别还是不那么好的特别,都会让她变成异类。人们排斥异类。他自己就再明白不过了,在这个时节做个爱尔兰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这些?我以为……我以为你很开心。我每天都来学校接你……”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好起来,“那个詹姆斯,他是谁?下一次你应该告诉我——” “然后让你打他一顿吗?不,这会让你惹上麻烦的,”乔琳抽噎着说,“我不在乎他,我可以打他,如果他不是总是跟一堆人在一起的话。” 诺埃尔听到这话反而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有反抗的意思,对他来说这就证明她可以扛过这些事。他们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有特别漂亮的头发,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就像是草莓的颜色,你知道吗?你还有漂亮的声音,你唱歌很好听,那个牧师,他很蠢,反正不管是什么教会都很蠢,你不去是他们的损失!至于丽萨和克莱尔,如果她们就因为这种原因不跟你玩,那她们是我听说过的最愚蠢的女孩,没有人因为这种原因抛弃朋友,她们算不上朋友!亲爱的,你会找到更好的朋友的!” 她有点害羞地抿起了嘴,随即认真地问:“真的吗?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当然不是!”他用眼神说明了自己到底有多认真。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很有说服力了,可他从来没有这样安慰过小孩子,这绝对是第一回,他不确定它到底起不起作用。 乔琳缓缓地点了点头,终于不哭了。 诺埃尔松了口气,又拿手帕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痕,轻声问:“好了,有没有人想吃果冻豆来着?” 乔琳立刻举起了手,忘记了刚刚的伤心事,大声说:“我!” “好吧,你真是个果冻豆脑袋!”诺埃尔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吧,如果你比我先跑到糖果店,我就给你买一包混合口味的果冻豆!” 乔琳闻言立刻跑了起来,诺埃尔假意在追她,其实根本没用力。等她跑到街角的糖果店后,他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让她自己拿着10便士进去买了一包果冻豆。 两个人拉着手继续向家走去,在路上就你一颗我一颗地把那包果冻豆软糖吃完了。 “别告诉你妈妈我给你吃了这么多糖,”他有点后悔地在进门前补充道,“否则今晚上你要是睡不着觉可都是我的错了!” 乔琳一脸小大人地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放心!我不会告密的!” 他忍不住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招来了她的怒视。 他们在家里一起看了《神秘博士》,然后又一起玩了会儿吉他。今天诺埃尔带来了他的唱片收藏,是60、70年代的英国摇滚乐队The Small Faces(小脸乐队)的《Here Cme the Nice》7英寸黑胶。 乔琳看着他把唱片放进爸爸的唱片机,有点疑惑地说:“这是你的吗?你的那些Sex Pistls(性手枪乐队)的黑胶呢?” 就连她都知道诺埃尔是个朋克摇滚的爱好者,尽管她也不确定什么是朋克摇滚。她只知道诺埃尔非常喜欢性手枪乐队,这乐队只存在了两年半,发行了一张录音室专辑和四张单曲,而这些东西都是诺埃尔的宝贝收藏。他总是说性手枪的《Never Mind the Bllcks, Here’s the Sex Pistls》是最好的专辑。 而朋克可能就是那些穿着奇怪的皮夹克和颜色鲜亮的格纹裤,梳着莫西干发型或者染成红发、绿发的人,他们有些看起来相当吓人,这也是他们一整套装扮的目的,吸引目光或者吓到别人! 至于诺埃尔嘛,如果他把头发搞成那样,严肃的妈妈佩吉可不会放过他!他只是有一条上面到处都是拉链装饰的黄色格纹法兰绒裤子,他还留着长一点卷发,用发胶搞出了近似飞机头的效果。乔琳一直觉得发型倒是还好说,可那条裤子很蠢,但她是个明智的妹妹,她把这个意见留给了她自己。 乔琳的父母对她跟着诺埃尔听这些唱片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几乎默认了这一切。他们当然不喜欢性手枪引起的那些反社会的事——不是指他们反叛或者粗鄙的态度,而是就像席德被怀疑在毒品作用下杀了女友又在审判前酗酒死亡一样,这个乐队代表的是完全与社会割裂和自我毁灭。没有父母会喜欢这个。 但话又说回来,朋克摇滚只是音乐,诺埃尔只是个正在寻找自我的青少年,而乔只是像所有小孩那样崇拜更年长的孩子。约瑟夫和玛丽亚有信心他们会让乔远离危险的深渊,但在那之前,她有权自由探索她的道路。老实说,这对嬉皮父母不能告诉孩子的是,在他们成长的道路上,他们干过远比听朋克摇滚更反叛的事。 眼下刚刚把唱机探针对准唱片的诺埃尔听到乔琳的问题后,他又顺手敲了乔琳的头一下,不耐烦地说:“我只是让你听听它的开场和弦。这是我们家孩子的东西。” 在英格兰北方,尤其是曼彻斯特地区,以及爱尔兰,人们管自己的兄弟姐妹叫“ur kid(我们家孩子)”,说得太快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在说“r’Kid”。 诺埃尔家里有两个人可以被他这么称呼,乔琳直觉他说的是保罗而不是利亚姆,因为显然,利亚姆像她一样,根本没什么钱买唱片!而且利亚姆对音乐不感兴趣,她认为他有点蠢。 反正男孩们都很蠢的,就连诺埃尔也有点蠢,只是蠢得轻一点儿。 黑胶唱片在转盘上飞速旋转起来,诺埃尔说的开场和弦已经飘进了乔琳的耳朵。 “好东西来了,看起来真的太好了,他给了我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感觉……” 乔琳一边听着,一边鼓起脸抬头看向诺埃尔:“他们是怎么做的?那个开头,听起来非常暧昧,温柔,根音是A,但是3音消失了。” 诺埃尔笑着拿起了吉他给她演示。“事实上很简单,”他边说边挪动手指,“它叫做挂留和弦,他们是用四度音代替我们原来总用的三和弦的,第一根手指放在第四弦的第二品上,第二根是第三弦的第二品,第三根放在第二弦的第三品上……” 乔琳一边看,一边有点犹豫地问他:“哇,你今天好不一样啊!你突然知道这个和弦叫什么名字了!你过去都只会弹它们,从来都不知道它们叫什么!” 诺埃尔又忍不住敲了她脑袋一下。 她怒视他:“诺埃尔!你不能总这么敲我,你都敲顺手了!我这么聪明的脑袋会被你敲傻的!” 诺埃尔大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头。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我遇到一个家伙,他也弹吉他,他还不错!他也是个保罗,但绝对比我们家保罗弹吉他弹得好多了。” 乔琳毒舌地评价道:“是吗?你是你们家唯一一个真正弹乐器的,好吗?利亚姆有一把小提琴和一把吉他,但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唯一的作用是被占有而不是被使用。保罗更关心他现在看上去怎么样,我真的很讨厌他的白袜子。为什么白袜子会是时尚的一部分呢?我从没搞懂过。” “你知道吗?”诺埃尔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敲她脑袋一下,被她躲过去了,“对于一个小女孩,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翻了个白眼,“我是天才!” “是吗?”诺埃尔好笑地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那天我碰到保罗,他的美式鱼尾派克大衣上有一道刀口,他是不是惹上麻烦了?”乔琳睁大眼睛看着他。 诺埃尔耸耸肩,回答说:“不知道,如果他是,我不奇怪。不管怎么说,他是那个打扮成Md(摩斯族)到处乱走的家伙,如果碰上那些民族阵线光头党的家伙们,他们想要给他个教训也很有可能。但他应该没什么事,如果有事,我会知道的。” “那你又在忙些什么?女朋友?我从来没见过她!” “你真是多管闲事,是不是?”他笑着推了推她的额头,“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吗?” 乔琳摇摇头,小大人地表示:“你知道吗?你真的有一个吗?学校的丹尼总是想让我做他女朋友,他烦死了!” “真的?”诺埃尔挑了下眉,觉得很好玩。 “是啊,他想要亲我,被我打哭了。为什么男孩就这么烦人呢?” 诺埃尔笑得停不下来了,他边笑边说:“是吗?那你还天天围着我转?” 乔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反驳道:“如果佩吉阿姨有个女儿,我肯定也天天围着她转!为什么你就不能是诺莉呢?” 诺埃尔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挑眉说:“对你的哥哥放尊重点!” 乔琳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又回到了她一直想要说的话题上:“所以,哥哥,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诺埃尔这才意识到她还是没忘记他身上的淤青,居然兜了这么大一圈来问他这回事。他下意识微笑起来,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她误以为是又要敲她躲开了。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诺莉?”她故意这么说,为了报复他刚刚附赠她的那几个爆栗子。 诺埃尔翻了个白眼,轻轻捏着她的脸说:“现在你是在努力激怒我了,是吧?” 乔琳笑着拍掉了他的手,抱住了他的腰,抬头看着他问:“真的,诺埃尔,你还好吗?” “没什么事,”他温柔地摸了摸她圆乎乎的头顶,“真的,我只是摔下自行车了。” 他一边小心掩盖着他内心被触动的部分,一边想,果然妹妹就是比弟弟贴心,利亚姆就不会意识到他会感到疼或者沮丧,可妹妹会给他一个拥抱!虽说他根本不是那类喜欢拥抱的人…… 乔琳点点头,放过了这个话题。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日常的活动里去,直到佩吉到来,做好饭,等玛丽亚或者约瑟夫到家,然后她再带着诺埃尔离开。 很多年后乔琳都还会回想起这一晚的事,她希望自己能更早向父母提起她发现的东西,希望自己能更早明白那些伤的来源。他当然不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了。他从来都不会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第 5 章 倘若要人回忆自己的童年时期,人们总是很难真的将那些琐碎的记忆片段串联起来,只记得某个夏天的早晨自己因为赖床,被父母掀了被子。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一些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的记忆也是模糊的,在它发生的时候,那只是平凡的一天而已。 不过那天也不一定真的有那么平凡,就像是乔琳今天正准备好好地消费一把呢。 “你决定好要买什么了吗,乔?”玛丽亚耐心地拉着女儿在商店里走来走去,这已经是小姑娘拉着她绕回来的第三圈了。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可乔琳的小短腿居然还很有劲,似乎还想再走一段路。 “我不知道,妈妈,”乔琳苦恼地用手扶着柜台,抬头看向母亲说,“我到底应该给诺埃尔买什么样的礼物做生日礼物呢?” “之前你给安吉拉买了什么?”玛丽亚知道乔琳在学校俱乐部的新朋友安吉拉·康纳在上个月初刚刚过完生日。 “一个日记本,”乔琳苦恼地皱起了眉,“所以我没有更多钱了。我只剩下两磅八十便士了。” 玛丽亚事实上还有点惊讶呢,这意味着从安吉拉生日到诺埃尔生日期间,乔琳在六周时间里基本上攒下了她全部的零用钱!这意味着她什么零食都没买,这绝对是个巨大的牺牲。 “哇哦!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想给他买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衣服太贵了,我付不起。但我可以给他买个新的吉他拨片或者新唱片。可新专辑至少得要5磅。我想要买那张乔治·哈里森的《Smewhere in Engnd》。” “买一张单曲怎么样?大概1磅左右。或者那些打折的?有棕色标签的那些大概只要35-75便士。” “但那些都是一些过时的灵魂乐专辑,我知道它们中总会有一些好听的,可诺埃尔不是灵魂乐的歌迷。” 玛丽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吃醋,她拍了拍女儿的小脑瓜,问道:“你可真贴心,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妈妈……”乔琳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妈妈的表情,希望能在她脸上看到任何松动。来之前,妈妈告诉她,这是她自己为诺埃尔准备的礼物,所以妈妈不会帮她决定。 玛丽亚眯起眼睛看着女儿的小表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她女儿的后脖子,知道这小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她思忖再三,柔声说:“宝贝,你知道妈妈为什么总是去银行吗?” 乔琳摇摇头说:“为什么?” “因为银行可以存钱,也可以借钱,只不过如果你从银行借钱了,你就得额外还钱给他们。比如说你从银行借了50磅,利息是10%,那么你就得偿还给50磅外加额外5磅的利息。” 乔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学校的数学课最近刚刚学到分数之类的内容。 玛丽亚继续说:“所以……如果妈妈借钱给你,你得偿还妈妈利息。不过既然你所有的零用钱都是妈妈和爸爸给你的,那么你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来抵那些利息。” 乔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比如?” “比如做些额外的家务——” “当然,妈妈!我愿意!你能借我两磅二十便士吗?”乔琳急忙打断了玛丽亚的话,兴奋地抱住了她的腰。 玛丽亚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独生女兴奋地冲向那排正在热售的唱片架,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她觉得有种小棉袄被抢走了的感觉呢? 不过,说真的,有的时候,她会为乔琳羡慕其他同学有兄弟姐妹的样子感到难过,乔琳似乎真的很希望有个兄弟姐妹,可在她身边的这些孩子里,保罗总是不在周围,利亚姆实在太淘气了,跟小女孩玩不到一起,而会讲故事又能很体贴的诺埃尔显然完美地符合了乔琳的幻想。 这也许是件好事,否则乔琳就有点太孤独了。他们一家人在这个很少有外国移民的传统中产社区其实有点尴尬,怎么都格格不入,这对成年人来说还好,可对小孩子来说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买回那张乔琳心心念念的乔治·哈里森专辑后,玛丽亚还给自己买了一张约翰·列侬的单曲唱片《Imagine》,他去年年底不幸在纽约被枪杀,把所有人都惊倒了,这首1971年的老歌又重新回到了单曲榜上。 她还买了一张卡朋特乐队的《Made in America》,她喜欢这对兄妹组合很多年了,乔琳也喜欢跟着她一起唱他们的歌。约瑟夫不喜欢这种软绵绵、黏糊糊、平庸至极的白人中产阶级流行乐,玛丽亚却觉得他们歌曲里藏着一些更神经质的东西,而且旋律很好。 之后玛丽亚带着乔琳回了家,教她如何用包装纸把唱片包起来,又用上家政课做手工时剩的一些线头编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粘在了上面。对一个差几天才8岁的孩子来说,这着实是份不错的手工了。 接下来两周都是学校夏季学期的期中假期,约瑟夫和玛丽亚已经安排好,要全家人一起去西班牙度假,乔琳不得不提前把礼物送给诺埃尔。 在学校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诺埃尔照常送乔琳回了家。这次她从卧室里兴奋地拿出了她的小包裹,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他有点惊讶,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马上就是5月29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诺莉!”乔琳边说,边笑着在他脸颊两侧湿乎乎地亲了一下。这一下子把诺埃尔的脸都搞红了,他很少从家庭成员以外那里收到生日礼物呢。事实上,他甚至很惊讶她居然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 “谢谢你……”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过生日了?” 乔琳骄傲地拉着他走到她的卧室里,翻出了她的小日历本给他看——不仅是他,利亚姆、保罗和佩吉的生日日期都在上面被一个个地圈了出来。 “我特意问了佩吉阿姨的!好啦好啦,快点拆开看看,你喜不喜欢?”她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诺埃尔红着脸开始拆包装,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蝴蝶结撕了下来,又把包装纸沿着粘贴的折缝打开,一点也不想损坏它。等他真正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乔治·哈里森!一张全新的,不是二手的乔治·哈里森专辑! “谢谢!”他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谢谢,心里实际上感动得不行了,嘴巴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黏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更多话来。 哎呀!诺埃尔·盖勒格,你平时的机智呢? 最后他只能用手揽着妹妹的肩膀,用力抱了她一下。“我真的很喜欢!” “那就好,”乔琳笑着仰起头看他,“为了这个,我得多刷两个月的碗呢!你绝对不能把它弄坏,好吗?不过我也没听过这张唱片,等我从西班牙回来了,你带来我们一起听,好吗?” 诺埃尔郑重地点了下头说:“当然!”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她的生日在哪天。他一边尴尬地拼命回想他们有没有聊过这个问题,一边下定决心得搞清楚这个大问题。但他现在不能问她,这得多伤她心啊! 他们两在家坐着又玩了一会儿吉他,诺埃尔还惦记着她上次说在学校被欺负的事,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说她又有了新朋友,是体育课上认识的安吉拉和艾玛,这让他松了口气。 等玛丽亚和约瑟夫回来时,诺埃尔被约瑟夫叫到了楼上书房去。平日里约瑟夫总不在家,诺埃尔不怎么能见到他,还有点惊讶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没想到是,约瑟夫同样拿出了一份包裹。 “诺埃尔,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抱歉你生日那天我们就不在曼彻斯特了。” 诺埃尔的脸不自觉地涨得通红,他只觉得手脚都有点麻木了,愣愣地收下了那份礼物。 “谢谢!约瑟夫叔叔……” “谢谢你一直认真照顾乔,你知道她把你当成她的哥哥,我很高兴看到她有个能信任的大朋友,这是对你的善意的感谢,”约瑟夫柔声说,“孩子,为什么不打开看看你喜不喜欢呢?” 诺埃尔笑了,同样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裹,发现这对父女做了如出一辙的选择,约瑟夫的礼物也是一张新唱片!只不过他的选择是the Wh的新专辑《Face Dances》。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张,”约瑟夫开玩笑地耸了耸肩,“但既然是我花钱,我就选一张我喜欢的了。每个男孩都应该有一张the Wh的专辑!” 诺埃尔笑着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约瑟夫叔叔!我真的没有这张,这真的是个非常好的选择!我哥哥可能会非常嫉妒我,他是个超级Md迷!” “哦,他有点品位。”约瑟夫赞同地点点头。 这天晚上他走之前玛丽亚还给了他一个暖呼呼的拥抱,祝福他又向着成年迈进了一步。她还给了他两张the Csh乐队10月份在曼彻斯特阿波罗剧场的演出门票,让他带着女朋友去看。他们就像是他真正的叔叔阿姨那样全心全意地接纳了他,让他在回家的路上都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把礼物送出去后的阿普尔比一家第二天就出发去西班牙了,他们打算在布拉瓦海岸完美地晒上一周半后再回来,顺便让乔琳重温一下她的西班牙语。 约瑟夫和玛丽亚都能熟练地讲包括西班牙语在内的四五种语言,因此也希望乔琳不要把她本来就有基础的西班牙语扔掉。按照这对常年到处跑的父母的看法,她最好同时会说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拉丁语也不能太差,德语倒是可以往后推推,稍微学学就行了。只有这样,乔琳才能跟着他们到处跑。 当然,多语学习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常常有些类型相近的词在近似的语言里会搞混,随时可能会在说法语时突然跑出一个意大利语词。可往好处看,虽然她在写作和方面表现一般,但是口语很流利,日常生活够用了。 事实上,自从约瑟夫和玛丽亚意识到乔琳还差几天就要正式满8岁了后,这对一直心很大的父母突然有了一点紧迫感,觉得是时候认真开始对待孩子的学习了。毕竟按照英国这边的惯例,16岁孩子就算是可以正式进入社会了,还有8年他们的小女孩就算是半个成人了。他们希望能让她掌握一些可以永远适用的技能,比如语言,比如数学和科学常识,还有她感兴趣的艺术技能。 可他们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乔琳到底特别喜欢什么。她几乎什么都擅长,对什么都有热情,每天精力旺盛得像头小牛犊,跑来跑去,从不喊累,倒是常常喊饿。 她喜欢弹吉他、吹口琴,喜欢合唱团和跳舞,也喜欢待在家里不停地读书,算数也特别快,老师甚至想让她跳级。她还喜欢画画,而且非常乐意被拍照,往镜头前一站就舍不得走。 除了这些以外,她还偶尔会把同年级的男孩揍哭,尽管老师们也不确定男孩哭到底是疼哭了,还是觉得被女孩打了太丢脸,但是这勉强算得上体育也不错。 玛丽亚有的时候觉得很无奈,有的时候又觉得这可能是遗传了她自己,她小时候好像也总是因为跟同伴起了口角,骂不过人而跟男孩打架,事后会被母亲罚去擦洗地板。但她不支持体罚孩子,只能罚乔琳禁足,不许出去玩,于是乔琳就会很开心地在家读家里的藏书,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不管怎么说,阿普尔比一家在西班牙度过了一个完美的假期。约瑟夫甚至觉得自己跟女儿更亲近了。作为父亲,他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亲近,毕竟他自己的父亲是个非常糟糕的例子,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父亲才是对的,只能凭着直觉行动。 但当他们在度假的时候,乔琳总是很乐意跟他一起在海滩上散步,聊天,把她小脑瓜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即使他们只是在海滩上尝试堆出一个沙堡,或者泡在海水里,他也觉得自己跟女儿亲近了不少。反正一天到头,乔琳总是会精疲力尽,然后乖乖地搂着爸爸的脖子,被爸爸抱回酒店。她倒是很想骑在爸爸肩上,可她已经太高了,失去了这项特权。 等到他们度假回去后的第二天,乔琳就开学了,而这一天的经历让她在之后一直都拒绝告诉学校同学她的生日。 诺埃尔来接她放学时,她就等在门口,正一脸无奈地抬头盯着学校门口的苹果树。 “瞧瞧这是谁?不是我们家过生日的女孩吗?”诺埃尔笑着说。 “诺莉!”乔琳笑着跑了过去搂住了他的腰。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了?我从远处就觉得你闷闷不乐的,你没把西班牙的阳光带回来一点吗?” “别提了,”乔琳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这太奇怪了!” “怎么了?” “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像是往常一样聚在大厅里,等待放学,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对吧?就是所有7岁以上的学生都要去站好。” 诺埃尔点点头,没什么比天主教学校里的集会多了,早上要集会,祷告要集会,活动要集会,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要集会,想来乔琳上的圣公会小学也差不多。 “然后我们的校长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了我的名字,让我上前去——” 诺埃尔大笑了起来,他突然明白发生什么了。 “哎呀!你别笑,你听我说!”乔琳着急地拉了他的手一下,让诺埃尔强行憋住了笑。 “然后我不得不穿过所有人走到前面,站在校长先生身旁。他对所有人说乔琳·阿普尔比今天生日,按照我们的传统,我们应该祝她生日快乐。然后学校餐厅的威洛比太太就端出了一块铁罐装的生日蛋糕,上面还插着蜡烛——这倒是挺不错的,有8根呢!” 乔琳松开了诺埃尔的手,骄傲地伸出双手比出了8根手指,很满意自己的年龄又大了一点。 “接下来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她仰头看着诺埃尔,瞪大眼睛看着他说,“校长先生开始拽我的辫子!他拽了8下!然后对我说了生日快乐,之后所有老师都走过来祝我生日快乐,还想拽我辫子,太可怕了!” 诺埃尔看着她惊恐地抓着她脑后的马尾辫,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大笑出声,笑得肚子都痛了。 “诺莉!”乔琳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东西这么好笑,但她知道他是在嘲笑她,气得跺了跺脚。 诺埃尔一边笑,一边问:“然后你干什么了?” “我……我就让他们拽了。”乔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老师就是只有今天才能拽学生的辫子呢,也许他们手痒很久了呢!我过生日嘛,应该大方一点。我就总是很想拽黛比的辫子,在我前面晃来晃去的,金灿灿的,看得人心痒痒!可妈妈说不能拽同学辫子……” 这下原本已经要停下笑的诺埃尔更绷不住了,他简直想亲这个活宝一口,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乔琳被笑得都要生气了,她拽了拽他的T恤,抱怨道:“诺莉!” “你真大方,”他笑着说,“那我能拽你辫子吗?” 乔琳思考了一秒钟,扭捏着说:“也不是不行,但你轻点啊!” 诺埃尔憋住了笑,点点头同意了。于是她扭过头,把她自己扎的整整齐齐的马尾辫递到了他面前,大方地说:“你拽吧!” 诺埃尔看着她漂亮的红发马尾在他面前一晃一晃的,只觉得一种浓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这可是他的小妹妹呀!他微笑着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辫子,拽了八次后说:“这是祝你好运的意思!你几岁就拽几次!乔,生日快乐!” 乔琳惊讶地回头看向他:“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这个呢?” 他笑着拉起她的手,思考着说:“我想你可能是整个学校第一个到8岁才第一次被拽辫子的小孩吧,他们可能是忘记解释了。” “可男孩没有辫子,要怎么办呢?” “就拽头发啊,轻轻地拽,又不是要真的拽疼你。” “这又是我没听说过的英国人的东西!” “你个小美国佬!”诺埃尔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这可能是只有北方才盛行的风俗吧。我听说苏格兰有些地方男孩过生日需要被打,否则会走厄运。” “呃!那岂不是很可怜,就连过生日都要被打!” “应该不是真的打,就像是拽你头发那样象征性地给一点力,否则没人想过生日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要过生日呢!自己被打过,所以也得打别人!鲍勃就是,他没长高以前总是被嘲笑戴眼镜,可他突然就长高了,那些男孩就总是被打了。” “那不是他们活该吗?” “男孩子们就是很暴力!总是因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就打起来了!你跟人打架吗,诺莉?” “我怎么记得是不是有个丹尼被你打哭了?” “那是我不小心打在他鼻子上了嘛!爸爸说下次不能打鼻子了,鼻子太脆弱了,容易打坏!” “你爸就教你这个?” “你还教我踢人家膝盖了呢!还说盯着一个打,其他人就会被我吓跑。哦,诺莉,这是你打架打出来的经验吧?” “呃,”诺埃尔理亏地摸了摸鼻梁,“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生日礼物?” “诶呀,礼物哪有问人的!”乔琳骄傲地摆摆手,“我知道你肯定有准备啦!” 诺埃尔坏心眼地眯起眼睛说:“那我要是忘了呢?” “那你就太坏了,”乔琳嘟起嘴,“哼!坏哥哥!” “真的?你呀——”他变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她头顶。 乔琳感觉到它应该是个体积不大的物件,很轻。她伸手抓住了它,拿了下来,发现它被牛皮纸好好裹起来了。她耐心地把纸包装撕开,发现里面是一盒磁带,封套上还手写着“乔的混音带——来自NG”。 “是我做的混音带,”诺埃尔轻轻地拍了拍乔琳的头,“我和我们家保罗一起用我爸爸的机器混的,你可以在无聊的时候听,我保证都是好歌!” 他知道他自己口袋里的钱不足以买回什么很好的礼物,思来想去,他出去买了盒空白磁带,冒着被汤米暴揍的风险偷偷用了汤米的翻录设备。那比他自己的便宜录音机更好。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每次都得在汤米外出喝个烂醉时行动,有时还得等广播播出他需要的歌。还好,他精心编排的播放列表最后变成了这盒磁带,每面45分钟,加起来整整90分钟的好歌! 乔琳有点激动地把混音带翻来覆去地看,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一盒她自己的混音带呢!这之前没人给她做过混音带! “谢谢你!诺莉!我真的很喜欢它!”她搂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诺埃尔略带僵硬地接受了这个亲吻,他一直觉得她可能是在法国住的时间太长了,又或者是美国人就是这么咋咋呼呼、黏黏糊糊的,总之待人的亲热劲儿一点都不曼彻斯特。可他实际上是有点喜欢这种暖呼呼的亲近的。等她再大一点,她就再也不会,也不能这么亲近他了。想到这儿,他就放松了下来,红着脸点了下头。 “你喜欢就好!走吧,”他拉住了她的手,“你妈妈估计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嗯!”她欢快地晃着他的手,“诺莉,你想不想吃雪泥?我请客!” “乔,你中午又没吃饭吗?” “不!我吃了,我只是省下了喝牛奶的钱!” “你不能把牛奶钱花在零食上,你这个傻瓜!” “诺埃尔,你不能叫我傻瓜!你把钱花在烟上就对了吗?我知道你每天花10便士买散烟!” “这轮不到你管!你就是小傻瓜!你将来会长不高的!” “才不呢!我爸爸很高,妈妈也很高,我会很高的!像是模特!” “你要是一直不好好吃饭,没有人会要小矮子做模特!”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继续往前走着,他们的影子被夏日的太阳拉得好长好长,几乎汇成了一条线。 第 6 章 7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起来了,利亚姆一边骑车,一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往前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目标——那颗足有30米高的黑杨树。他只要一看到那处圆蓬蓬的树顶,他就知道阿普尔比家要到了,他骑车骑得更用力了。 帕克菲尔德大街两旁的各种椴木向着道路中间伸展着,在男孩的头顶撑出一片片阴凉。利亚姆骑过一棵刚刚好开花的椴木,花枝随风而动,恰巧一两片黄绿色的花瓣被抖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男孩的肩头。对此毫无察觉的他跳下了自行车,把车子推进了那处前门没锁的小院。 他刚把自行车放好,就冲到了房子门口,一边按着门铃,一边大喊:“安娜!” 又被叫做“安娜”的乔琳怒气冲冲地从楼上冲了下来,打开了房门:“利亚姆!我说了别这么叫我了!而且你喊的声音太大了,都要把我妈妈吵醒了!” “抱歉!我以为你爸妈都去上班了呢!”利亚姆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他以为只有安娜一个人在家呢。 “我们放暑假,大学也放暑假呀!”乔琳一边说,一边突然发现了他肩膀上的花瓣,伸手要去掸,却被他误以为是要推他一下,躲了过去。 “哎呀!”她气呼呼地跺了一下脚,“你躲什么!”她捏起其中一片花瓣说:“瞧!” 利亚姆耸了下肩,笑着说:“乔,来吧,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乔琳点点头,抓起自己的斜挎包,回头锁上门,就跟着利亚姆一起走了。他们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去电影院。 利亚姆一边冲回自己的自行车旁边,一边忍不住抱怨:“女孩子真是麻烦!” 乔琳一边低头给自己的自行车开锁,一边怒瞪了他一眼:“你真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把乔琳惹怒了都会让利亚姆觉得很高兴,他得意洋洋地骑上了自行车,觉得自己这么远骑过来真是没白费力气。 他回头看到她也准备好了,两个人便开始往迪兹伯里边上的电影院骑去。今天那里有折扣活动,他们两个人买两张电影票刚好2.8磅,还能有一小份盐醋薯片和两瓶带吸管的瓶装可乐呢!利亚姆昨天一从朋友那儿听说这件事,就立刻打电话约乔琳一起去。 《夺宝奇兵》,他们来啦! 一想到报纸上大加赞扬的好莱坞大片,两个孩子骑得就更快了。 他们骑到了电影院门口,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锁好车子,拿出两个人凑够的两英镑八十便士交到售票员手里,对方递给了他们两张电影票和一张零食代金券。拿着票,他们又去了卖爆米花和薯条的零食柜台,换来了一小盒还冒着热气的盐醋薯片以及两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 利亚姆抱着薯片,拿着票,乔琳双手拿着两瓶可乐,等在排队检票的队列里。检票员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懒洋洋地解开了阻拦等待进场队伍的天鹅绒锁链,开始让排队的人们一个个通过。等乔琳和利亚姆路过他时,他只是看了一眼票,完全不在乎两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满8岁。 进入放映厅后,利亚姆敏捷地为他们两找到了合适的座位,可他在电影真的开演之前就抵不住诱惑,开始不停把薯片塞进他的嘴里。 “利亚姆,”乔琳拽了拽他的手腕,“在电影开始之前你就会吃光的!” 利亚姆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撅起嘴,忍不住抱怨道:“可我肚子饿,我骑了很久的车去找你。” “好吧,好吧,”乔琳叹了口气,“吃吧,我不吃了。” “真的?”利亚姆睁大了双眼,“那就都是我的了!” 乔琳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心甘情愿让给他的,她现在不仅很生气,还突然不想让给他了。 男孩子都是傻瓜!她气呼呼地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银幕上的贴片广告终于放完了,随着头戴西部牛仔风的棕色软呢帽,身穿浅卡其色的游猎衬衫和工装裤,斜挎工具包的男主角印第安纳·琼斯出场,他挥鞭打掉敌人手枪的神奇风采瞬间征服了银幕外的两个孩子。 银幕上英勇的考古学家大显身手,同纳粹德国势力争夺神圣的宝物约柜,银幕外两个孩子可乐都忘记喝了,时不时跟着剧情发出惊讶的感叹声。屏幕上出现密集的蛇和蜘蛛的时候,两个小孩都吓得抓住了彼此,好不容易才挨过了这几幕。等他们看到反派的脸在银幕上融化掉后,他们更是惊讶地忘记了合上嘴巴,这实在是既吓人又刺激!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时都还在不停地讨论电影里的剧情,利亚姆觉得印第安纳·琼斯帅爆了,乔琳却在纠结故事的剧情。 “纳粹最后都是约柜的力量消灭的,那其实琼斯博士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啊,约柜会把他们都杀掉!” 利亚姆反驳道:“可琼斯博士又不知道!他总不能坐视纳粹把宝物拿走吧!” 两个人一边争执,一边走到了回收可口可乐玻璃瓶的柜台,换回了他们两的押金20便士。等他们走出电影院大门,刚好撞上了一帮利亚姆的小伙伴。 对方朝他招手说:“利亚姆,你想去踢球吗?” 利亚姆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乔琳说:“你想来看我们踢球吗?” 她倍感无聊地摇摇头说:“你去吧!我去找安吉拉!” 安吉拉家开着一间杂货店,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是那种前面商店,后面住宅的格局。 利亚姆见状便耸耸肩说:“好吧,那我走了!” 说罢,一群男孩风风火火地走了。乔琳也去找她的自行车,刚刚开好锁,就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乔?” 她一抬头,笑着朝来人招了招手,大喊道:“诺埃尔!” 他笑着走过来,疑惑地问:“你在这儿一个人干什么呢?” “我刚刚跟利亚姆一起看完《夺宝奇兵》。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诺埃尔皱了下眉,觉得这有点奇怪,但说实在的,虽然他跟利亚姆住在同一间卧室里,但是他们年纪相差太大,社交生活完全不重叠,他其实对利亚姆平时都在外面干什么不太了解。 他突然想起了这小子最近突然特别积极地要帮妈妈和保罗跑腿,原来是为了攒那点跑腿钱带女孩出来玩吗?跟乔?他总觉得这有点怪。 “那他人呢?” “他刚刚碰到了那群圣伯纳德的孩子,他们去踢球了吧?” “去哪儿踢?” “我没问,雾巷公园?他们平时不都去那儿吗?”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吗?” “我要去找安吉拉!我可以把自行车放在她家店铺的后面!” “好吧,我陪你走过去。” 乔琳推着车子,诺埃尔跟在她身旁,两个人向着安吉拉家的方向走去。 “诺埃尔,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你的朋友呢?” “我在等我的女朋友,我们约好了在那儿见面。” “欸,”乔琳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我从没见过她呢!佩吉阿姨说她很可爱。” “嗯,”诺埃尔点了下头,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她是很可爱。” 乔琳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轻声问:“诺埃尔,女朋友和男朋友都是干什么的呢?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呀?” 诺埃尔被这个问题搞得很尴尬,他该怎么告诉他纯洁的小妹妹关于男孩和女孩牵手、亲吻甚至互相抚摸之类的事呢,于是他抿着嘴,摇了摇头,低声说:“等你大了就知道了。” 乔琳对这个她都听烦了的回答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你们总是这么说。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呀?” 诺埃尔笑了起来,摇头说:“等你去中学就知道了。” 她很可能会在那时候有第一个男朋友,他周围的女孩们大部分都是在那个时候有第一个男朋友的。 “中学,唉……”乔琳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爸爸想让我去参加11+考试,你知道的,就是去文法学校的测试,可我的朋友都会去普通的综合中学。” 诺埃尔不惊讶约瑟夫叔叔想要乔琳去文法学校,毕竟他知道,跟他自己家这种全家凑不出几个念过书的贫穷爱尔兰移民家庭不同,阿普尔比夫妇都是很有声望的知识分子,就是在迪兹伯里这种很多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中产社区,他们也比很多人家有地位。 但他还是奇怪地问:“可你不才8岁吗?11+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11岁才考试啊?至少也得10岁才去吧。” “霍根小姐说我上课不听讲,总是捣乱,希望我早点毕业,”乔琳有点委屈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爸爸正在跟校长先生商量这件事,他想让我提前毕业。” 这可真是个特别的烦恼!打小就学习困难,常常被老师杀鸡儆猴的问题学生诺埃尔头疼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乔琳的话。 他听说过乔琳上课捣乱的事,佩吉回家说乔太聪明了,觉得老师讲课太无聊,表现欲又太强,上课总是干别的,惹得其他同学都在看她,老师霍根小姐对她是又爱又恨,拿她完全没办法。谁能想到看起来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是班上被罚站的主力呢? 不过罚站嘛,谁没被罚过呢?相比之下,诺埃尔一想到自己小时候被老师拧着耳朵留堂,长大后又常常被列为学校头号问题分子,一股心酸劲儿就涌上了心头,突然有点手痒想敲她头一下。 乔琳还在继续解释她的烦恼:“但是妈妈不同意,妈妈担心我跟那些比我大的孩子一起上学会被欺负。我已经够特别了。” 这点诺埃尔倒是很同意,她确实太特别了——美国人,红头发,非基督徒。人们只要一听她讲话就知道她的口音很特别,保留了基本的美国口音,却还带着学校学来的标准英音,既不够时髦,又不够接地气,走到哪儿都像是一个学校霸凌的移动活靶。他完全理解玛丽亚阿姨的担忧。也许她是应该去那些上等人去的文法学校,那里的孩子都有一口上等人口音,纪律也更严,她会更容易融入进去。 “你不想去,对吧?因为你舍不得你的朋友们?” “嗯,”乔琳点点头,“除了你和利亚姆,安吉拉是我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呢。我之前从来没在一个地方住过这么长时间,我是说,除了洛杉矶和纽约,但那里的朋友我都不记得了,那是太小时候的事了。安吉拉不准备参加11+考试,她妈妈说她会去迪兹伯里东边的帕尔斯伍德中学读书。” 诺埃尔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不是你的朋友,傻瓜,你太小了,不能做我的朋友。你差不多就像是我妹妹。” 乔琳惊讶地挑了下眉:“这有什么区别吗?” “朋友得喜欢彼此,”诺埃尔解释道,“但兄妹不需要。我们只要照顾彼此就行了。就像是我和利亚姆,我照顾他,但我不需要喜欢他。” “但你喜欢他的呀!你也喜欢我的,对吧?”她急切地追问道。 诺埃尔笑着点了下头说:“对——我喜欢你的,你是我可爱的小妹妹。但你太小了,算不上是朋友。” 乔琳不服气地瞥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哼!等我再大一点,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你总是装成是大人的样子!” 诺埃尔大笑着耸耸肩,一脸不怕她反驳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大人了,他再有一年就得从学校毕业了,像他的父辈和朋友的父辈那样找份工作,出卖劳力养活自己。汤米现在都不怎么敢对他动拳头了,他已经大到会还击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安吉拉家的门口,安吉拉正在门前跳绳,一看到乔琳就兴奋地跑了过来。 “乔!”她又看向诺埃尔,红着脸向他打了个招呼:“诺埃尔!” “安吉拉!”诺埃尔向着这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点头示意,转头对乔琳说:“那我走了。别太晚回家!” “嗯嗯,拜拜!”乔琳随意地挥挥手,就拉着安吉拉一起去放自行车了,把诺埃尔丢在了原地。他耸耸肩,走进安吉拉家的杂货店买了一条薄荷糖。他含着糖,独自一个人回去继续等女朋友了。 在他走后,两个8岁小女孩却进行了一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谈话。 “你跟圣伯纳德的利亚姆·盖勒格去看电影了?”安吉拉惊讶地睁大眼睛,“哇,你真胆大!” “看电影怎么了?”乔琳疑惑地挠挠头,“又不是去废弃的房子探险,有什么可怕的?” “可那些男孩——他们是伯纳奇的男孩,不是吗?”安吉拉有点结结巴巴地说,“我妈妈不让我跟伯纳奇的孩子们玩,他们住在议会庄园……” “我们学校也有帕尔斯伍德和伯纳奇议会庄园的孩子啊?”乔琳皱起了眉,“我妈妈从没说过跟谁玩,不跟谁玩,她只是希望我们不要做过头的事。她不让我去废弃的房子和建筑工地,也不让我去那段废弃的铁路线!” 安吉拉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可她还是反驳道:“可利亚姆·盖勒格确实是个麻烦制造者啊!那些圣伯纳德孩子们都知道他,他跟其他人打架!” 乔琳耸耸肩说:“反正他又不会打我。利亚姆有点暴躁,但他其实没那么可怕的。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 “很小?” “对啊,7岁的时候!” 两个8岁女孩一致同意7岁是很小,8岁就算是长大一点了。 “好吧,”安吉拉犹犹豫豫地说,“不过利亚姆是很可爱。他哥哥也很酷。”她一边说一边脸红。 乔琳有点惊讶地把手贴在了她脸上:“你怎么了?发烧了?” “哎呀!不是!是太阳太晒了!”安吉拉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乔琳不懂,班上的黛比都跟丹尼尔亲过嘴了,乔琳还不明白什么是男女朋友呢! 乔琳信以为真,顺势道:“那我们去餐厅买雪泥小狗吃吧!我想吃青苹果口味的!” 一听到买雪泥,安吉拉也兴奋起来:“等一下,我问我妈妈要一点零钱!” 等安吉拉一拿到钱,两个人就手拉手地跑去买雪泥了。在炎热的夏天,没什么能比一份冰凉凉的雪泥小狗更让人开心了! 至少在长大之前,乔琳会满足于一杯绿色的青苹果雪泥饮料,对那些她还不太懂的事情会如何影响她和她关心的人的未来一无所知。 她正在享受长大前的夏天。 第 7 章 帕克菲尔德大街两旁的椴木已经有一半褪去了夏日里鲜亮的绿色,变成了半黄半红的样子,宣告着秋天的到来。 一群穿着橙红色毛线背心的孩子正在一棵黑杨树下做游戏,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有着红胸脯的知更鸟。 “你们想玩打马栗吗?” “想呀,让我们去森林里找熟了的马栗吧!” “好,我们分头找!但谁都不许作弊,不许把马栗泡在醋里!” “谁作弊谁是猪!” “拉钩上吊不许变!” 乔琳笑眯眯地路过那些正在打算玩马栗游戏的小孩子,自觉自己已经长大了。她还记得跟朋友们一起在秋天钻进树林里寻找成熟了的马栗玩马栗游戏的事。他们得用妈妈做衣服用的锥子在马栗上面穿孔,再把鞋带穿过去打个结,好把马栗吊起来,在空中甩动。游戏的主要规则就是要用自己的马栗去打其他人的马栗,谁的马栗先烂谁就输了。 别觉得打马栗简单,如果你失手了,它甩起来时打到自己的时候可疼了!她和安吉拉有的时候会把自己胳膊上弄得都是青青紫紫的小印子。可没有什么比宣告胜利的时候更好啦!就像是在花样跳绳比赛和捉迷藏里取得胜利一样好! 不过这些游戏对她来说都有点太幼稚了,她今年已经升上了小学阶段的最后一年,在她看来,她已经是大孩子了。这让她既激动,又有点不知所措,恐惧着未知的未来。 过去的两年内着实发生了太多事: 除去她在学校的朋友外,比她大一岁的利亚姆已经早一步念中学了。就像盖勒格家另外两个男孩一样,他也去了天主教学校巴洛中学,只不过它在保罗上学的那个时候,还叫圣马可中学呢! 而比起乔琳和利亚姆这两个还待在学校的小孩,保罗和诺埃尔才是真正的走上社会了。保罗毕业后在一家肉类屠宰店找到了工作,薪水非常一般,每天虽然很忙,却也根本学不到什么真正的技术,让他很烦躁。 诺埃尔的情况就更糟了。如果说保罗的毕业还算是顺理成章的话,那么诺埃尔离开学校可就是个意外了,他是被学校开除的。在过去的一两年内,他一直在逃学,和一些街头孩子们瞎混,卷到了一些青少年问题事件里。但这些还都不是他被开除的直接原因,乔琳听说真正的原因是他设计让一袋面粉丢向了老师,但诺埃尔坚称他只是当时教室里笑得最大声的人,因此被老师当成罪魁祸首丢了出去。不管怎么说,诺埃尔没能参加任何中学毕业时的资格考试,在15岁离开了学校。以他目前的年龄,他还在领每周12.95磅的儿童福利补助金。 不说母亲佩吉对此有多么头痛,就连约瑟夫和玛丽亚都对此感到遗憾,他们认识诺埃尔很久了,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坏孩子,但他确实正在走上一个非常尴尬的道路。眼下他没有中学的任何证书,就不能去那些招收学徒的企业工作,只能从事一些低薪的工作。更糟糕的是,以现在的经济状况而言,不要说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15岁未成年人,就是那些已经工作多年的熟练工人都可能在领失业救济金。好在他也还是在就业中心那儿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雷文修姆区一家招牌公司上班。 “没什么,就是每天拿着大钉枪把那些标志钉在一起。”他对乔琳这么轻描淡写地描述道。可她知道他常常一个人工作到很晚,佩吉说他一回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成年人的艰辛世界突然就这么展露在了乔琳面前,让她第一次明白大人口中的那些概念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邻居们会鄙夷住在议会住宅区的人们,什么是英国的中产和工人阶级,为什么有的同学不愿意继续读书……她好像懂了一些,又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一切。 但诺埃尔仍然是诺埃尔,如果说乔琳要帮诺埃尔写简历的话,她会在上面写“特长:讲故事,弹吉他,攒钱交给妈妈,尤其擅长偷懒和做白日梦”。他没变,她只是不太能像之前那样经常看见他了。相较之下,利亚姆倒是比往常更常出现了,他接替了诺埃尔的工作,现在负责陪着乔琳回家。 说真的,乔琳宁愿利亚姆不来送她!自从他升上中学后,他好像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臭屁得不得了,天天把乔琳当小孩对待,每天都要把她气得跺脚! 她有的时候希望自己能学会诺埃尔的那个绝招——他会眼神严厉、眉头紧缩地看着利亚姆,让利亚姆闭嘴。不过随着利亚姆年龄的增长,这招好像已经不好用了。 自从跨过10岁这个发育的分水岭后,11岁的利亚姆像是突然长开了一样,瞬间长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点胖乎乎的样子,一双大得过于迷人的蓝眼睛很快就迷倒了那些只看脸的小女孩。或者说,乔琳坚持认为她们在他身上只是看到了脸。 当然,乔琳也得不情愿地指出,利亚姆确实具有一种特质,那就是他能完全把其他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是那种学校里演戏剧也一定要当主角的人。他需要注意力,因此当他站在房间里时,人们都会忍不住看他——乔琳认为这完全是因为他太聒噪了! 那些对利亚姆有好感的女孩绝对会反驳乔琳的这个观点,在她们看来,利亚姆多酷啊!他是学校足球队的好手,灵活敏捷。他还通过打架在学生中间赢得了尊重,孩子们都知道他从不畏惧那些比他年纪更大、身形更壮的男孩。 哦,还有利亚姆的发型,像是50年代的英俊男子那样,他用发胶精细地抚平了他头顶上那些翘起的头发——多漂亮,多酷啊! “是啊,发胶对臭氧层不好!老师上课讲过的!”乔琳在心里忿忿地吐槽道。大哥保罗曾经告诉她,利亚姆每天离家前都得让大哥当他的私人美容助手,准备发型耗费的时间之久,让不知情的人听说后可能会误以为利亚姆是一个准备去约会的成年男人! 反正不管怎么说,巴洛中学的女孩们绝对很吃这一套,早上常有三五个女孩会来找他一起上学。女孩们会夸他很“fit(有吸引力)”,让他本来就翘到天上的尾巴直接发射到月球上!他会装着对那些女孩子不耐烦,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爽呢! 这让乔琳很烦恼,因为她发现利亚姆显然对她的同学们也有吸引力——跟中学生约会,这个足以让后世的家长尖叫的想法对某些早熟的小学女生来说极有吸引力。这也让看利亚姆哪里都不顺眼的乔琳很不满,她怎么就没看出这混蛋到底哪儿好? 她曾无意中跟大哥保罗抱怨过这件事,保罗笑得开心得要命,觉得她这烦恼很有趣。他说:“瞧瞧利亚姆这幸运的混蛋,我和诺埃尔在巴洛念书的时候,那儿还是一所天主教男校呢!等他一上中学,它就变成了混合性别学校!我们那时候追女孩得骑车去帕尔斯伍德呢!” 乔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保罗,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保罗乐得更厉害了,他喜欢看最小的妹妹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很可爱。 不管怎么说,臭屁的中学生利亚姆仍然在陪着乔琳回家,主要是约瑟夫给出的零花钱很诱人,而且他可以去乔琳家消磨时间,她家里总是有很多零食和饮料,还有电视随便看。当然,逗弄乔琳,把她气得小脸通红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娱乐活动,她皮肤非常白,情绪稍有波动,脸颊就会很自然地变得红扑扑的,很像红苹果,让人看了就开心,他对此很满意,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刻,比如现在,乔琳就是要去找他。她转过弯,路过联合归正会②的教堂,穿过正要去做祷告的人群,快走两步,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他正在树荫下,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利亚姆!”她快步走了过去。 他睁开了眼睛,朝她笑了一下,伸出手要牵着她。 出于某种乔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她握住他的手的速度慢了一些,让他不耐烦地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她的手。他们从更小的时候起就总是牵着手,即使到了现在,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要改变这件事的意思。 “为什么你每次都是磨磨蹭蹭的?”利亚姆抱怨道。 “你才是总迟到的那个人,”乔琳不满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所以我要晚一点来,这样我就不用等你了。” 利亚姆不满地捏了回去,瞪着她说:“胡扯!下次最好准时点!” 他瞪人的时候还是挺让人害怕的。乔琳一直觉得诺埃尔和利亚姆的瞪视各有各的恐怖,诺埃尔的眼神里是冷漠和严厉,而利亚姆的眼神则给人一种随时要动手的威胁感,但她可不怕他们。 她直接甩开他的手,大声说:“利亚姆!你捏疼我了!” 利亚姆抿着嘴,有点尴尬地看着她,他的本意可不是想弄疼她,但他又不喜欢道歉。僵持了半秒钟后,他试探性地重新伸出了手,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没有拒绝他后松了一口气。 “给,”他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条银薄荷糖,“给我留一个。” 她看了他一眼,只从中拿了一片,含在嘴里后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有个哥们租了《星球大战》的录影带,我们去找他,然后去你家看,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 他们握着手,开始向着《星球大战》录影带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 8 章 看完《星球大战》后,乔琳、安吉拉、利亚姆以及利亚姆的朋友马克围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愉快地一起吃着布丁。玛丽亚很擅长做这种带着果酱和焦糖装饰的果冻状甜品,总是在冰箱里留着一些现成的。 安吉拉一边吃,一边扭头问更年长的两个男孩:“你们圣诞节有迪斯科吗?老师告诉我们今年圣诞会有迪斯科舞会,要我们自己准备唱片。” 利亚姆耸耸肩说:“我不知道巴洛有没有,但过去圣伯纳德小学有,那时候我们的老师也让我们带着唱片去。我从我哥哥那儿拿了很多不错的唱片。” 他完全忘记了保罗当时到底有多生气,但还是不得不屈服于他,让他带走了不少保罗珍贵的唱片。 乔琳好奇地睁大眼睛问:“那巴洛中学的圣诞做什么呢?” “我猜我们会有舞会,”马克回答,“跳舞什么的。” 利亚姆扭头看着他说:“跳舞?像是迈克尔·杰克逊那样跳舞吗?” “不,更像是男孩女孩搭伴跳舞之类的事。” 利亚姆不屑地切了一声:“乡村舞蹈吗?我们这是在哪儿?苏格兰吗?” 乔琳笑了一下,说:“迈克尔·杰克逊,你倒是让我知道我该带什么唱片去学校了,现在继续带《Beat it》去那儿仍然不算过时吧?” “这只是去年的音乐,”安吉拉挑了下眉说,“当然不过时!” 乔琳点点头说:“说真的,比起迪斯科,我更期待明年的事。” 利亚姆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明年还有最后一次五月花柱舞,”乔琳有点惆怅地说,“我从来都没被选成是‘五月女王’,我想当‘五月女王’,安吉拉就当过!” 安吉拉笑着说:“但每次做游戏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当新娘!所有人都想跟你结婚!” “那只是游戏,如果那能说明什么,我早就应该当过五月女王了!” 利亚姆插嘴道:“那有什么好?我们这里又不是乡村,没有游行什么的。” 马克也赞同道:“就是,在那些恐怖故事里,五月女王都是要被献祭的少女!他们会把她绑在柳条人上,点火烧死她!” 乔琳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才不呢!马克,你敢跟你妈妈说这些异教徒的事吗?她会把你屁股揍开花的!五月女王只是个传统而已!而且我们学校有夏季集会,会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其中五月女王相当于最受欢迎的孩子!安吉就是最受欢迎的!” 安吉拉摇摇头说:“别相信她,我不是,只是霍根小姐更喜欢我!” 利亚姆挑了下眉说:“反正我觉得乔是最漂亮的,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是五月女王!如果你们真的选这玩意的话——对吧,马克?” 马克被他直白的说法惊到了,但他还是赞同地点了下头。安吉笑着看了一眼乔琳,发现后者一脸淡定地吃着布丁,对男孩们的赞美毫不在意。 她耸耸肩说:“反正我就是想戴着花环在学校里走来走去而已!” “你当然就是为了这个!”利亚姆翻个白眼,“女孩子真麻烦!” 乔琳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回嘴道:“男孩!” 四个孩子很快换了个话题,翻出了乔琳的大富翁游戏,开始围着棋盘玩了起来。很快,他们就又像以往那样争执了起来—— “利亚姆,你不能这么玩!这是作弊!” “是吗?我可以的,我能买下你的土地!对吧,马克?” “呃……” “乔说的才是对的!利亚姆你得按照游戏规则来!” 四个人的争执声伴随着笑声一起随着秋日的风,飘向了远处。 *** 随着小学生涯的日历一点点地接近尾声,乔琳的生活也逐渐变得忙碌起来了,她必须得面对她的11+测试了。她的父母带着她开始同一些了解这项测试的人见面,为她参加不同的文法学校和寄宿学校的考试做准备。 用玛丽亚的话说,乔琳可以不选择文法学校,但她应该先努力一下,在拥有选择权后再做决定。 但无论如何11+测试的准备并不是系统性的,它眼下更像是一种智商测试,中产家庭的孩子在耳濡目染下更容易通过它,更别提在所有科目上都表现优异的乔琳了。 乔琳的父母也不太担心这件事。他们更纠结是否要让乔琳入籍英国。乔琳马上就要满足作为永居居民长居四年的条件了,届时她会有资格入籍英国。考虑到英美两国都支持双重国籍,这似乎是个好选择,到时候她会跟她的同学一样享受公民待遇,而不是像外籍居民那样永远被部分公共福利和政治权利拒之门外。可他们是否有权力替她选择她的公民身份,让她向英国女王——即使只是仪式性的——效忠? 但这些都不是乔琳小脑瓜里关心的事,除去每天认真学习外,她现在最着迷的事就是看电视机。准确的说,是一个特定的电视节目《流行音乐之巅(Tp f the Pps)》。 这是BBC推出的一档现场直播节目,每周四晚上播出,播放英国排行榜上前30名的流行歌曲。在节目的45分钟之内,节目的制作人会挑选他们喜欢的乐队和歌曲,安排他们现场表演,有的时候也会直接播放MV录像。 乔琳还太小,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虽然电视节目声称这是现场直播,但其实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乐声却是录音室品质的,有的时候乐手的手指位置都不对,和弦却正正好地跟录音一模一样。她所关心的是屏幕上的那些光鲜亮丽的表演者,他们是歌手,是键盘手,是吉他手,是贝斯手,还有鼓手。 她对他们身上花哨的褶皱边衬衫感兴趣,也对他们使用的不同类型的音效合成器感兴趣。她总是在想,哇哦,那个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她简直着迷于这些事。 她也确实有一对好耳朵,在妈妈和爸爸的音乐品味熏陶下,她听过了很多种不同类型的好音乐,爵士,乡村,摇滚,歌剧和交响乐,所有的这些都让她的耳朵越来越灵敏。 她的生活环境也为她提供了发挥这种特长的机会。在她明白她所听到的那些声音之前,她就能在妈妈的钢琴上胡乱玩弄黑键和白键了。那是一台老式的英国布罗德伍德钢琴,玛丽亚的一位朋友送给他们的,保养得非常精细,低音温暖,高音清亮,跟着他们漂洋过海,最终回到了原产地。现在它还放在客厅的角落里,作为戏剧创作的一部分,玛丽亚时不时就要弹一下它。 但玛丽亚真正喜欢的还是竖琴。她本来有一架标准的47弦踏板竖琴,为了凑钱给杂志社,她不得不在美国时把它卖掉了。为了安慰她,约瑟夫买了件乡村音乐里常常演奏的自动竖琴送给了她。 尽管除去名字与竖琴很像外,自动竖琴更像是手风琴和吉他生出来的混血儿而不是竖琴,但是玛丽亚还是很喜欢他的心意,一直带着它到处旅行。同样地,这台自动竖琴也成了乔琳的音乐启蒙玩具,按下和弦键,拨动琴弦,美妙的声音(有的时候是噪音)自然而然就传出来了! 但比起古董钢琴和自动竖琴,约瑟夫的民谣吉他和十孔布鲁斯口琴才是乔琳真正开始学习的地方。他的吉他只有6根弦,比起乔琳那原来足有88个键的钢琴老朋友来说好上手多了。反倒是口琴,她一直都把握不住技巧,只能简单吹吹一些小调。 在这个基础上,学校的音乐活动算是为乔琳提供了一个舞台。合唱团的声乐活动就不说了,光是学校音乐室里那台钢琴就常常被她霸占,以至于每次乐团有活动,老师都会出于公平的心态宣布“乔琳·阿普尔比,你去敲三角铁!” 敲三角铁就敲三角铁,她还挺乐意敲三角铁的呢!无论其他人合奏的时候有多么和谐,她只要敲错一个地方,就能把所有人的努力都毁掉,简直就像是影响所有音乐的邪恶大师和超级反派,让她得意极了! 本意是想让她安静地站在后排的老师都无奈了,他对玛丽亚说:“阿普尔比太太,乔琳可能有点过于精力旺盛了,也许你们可以考虑让她从事一些消耗她精力的活动。” 老师的本意是曲棍球或者板球之类的运动,学校里的女孩大部分只能从事这两样运动,但这话听在玛丽亚耳朵里就变成了“找某些消耗她精力的乐器”。在发现女儿持续性地痴迷于电视上的音乐表演节目后,她终于行动了—— “甜心,你喜欢这些乐队吗?” “当然,”乔琳点点头,“妈妈,我真的不明白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它们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那你想真正地学习它们吗?不像是现在那样随便上几节课,而是真的花时间去学?” 乔琳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选项。她迫切地点了点头说:“当然,妈妈,我要怎么做?” “嗯,你得先选择一种乐器,”玛丽亚扭头看着屏幕上正在演奏的乐队,指着屏幕说,“瞧,他们有五个人,歌手,吉他手,贝斯手,鼓手和键盘手,除去歌手外,他们各自有乐器,你喜欢哪个?” 乔琳盯着电视机屏幕上的乐队迟迟下不定决心,她几乎喜欢所有的职位,甚至想当不同乐队表演中间负责串场的那个主持人,可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 诺埃尔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Nely,披头士乐队你最想成为谁?” “披头士?林戈!” “为什么?大家都会更喜欢约翰·列侬或者保罗·麦卡特尼!他们都能写歌。或者乔治·哈里森!他也能写歌,而且很帅!林戈,大家通常都会忘记林戈!”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该死的最想成为他!想想看,他只需要坐在后面就能成为披头士,见鬼的全世界最大的乐队的成员,挣那么多钱,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坐在最后面,敲敲东西,然后回回粉丝邮件什么的!多棒啊!” 于是,鬼使神差地,乔琳指了指屏幕上正在转动鼓棒玩花活的鼓手说:“妈妈,我想学这个!” 第 9 章 对于一个处在音响店地下室的房间而言,这个“打击乐教室”相当“豪华”。房间的墙壁上被贴上了某种厚重的布料,像是塑料和纺织物的混合物,乔琳猜想它们是用来吸收鼓声的,就像是那扇铁门周围被紧紧贴上的密封织物一样,它们可以帮助房间的主人免受邻居的投诉——而且还能保证这间房间里的任何事都不会影响楼上音响店的顾客。 “爸爸妈妈曾经想要在家里也这么弄,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空间。”乔琳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事,并且好奇地盯着在房间地毯上设置好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鼓组和架子,想要知道它们的名字。 妈妈正在跟房间的主人聊天。根据妈妈所说,乔琳眼前这位满脸络腮胡、一头长发、满脸通红的前任嬉皮士罗伯特·“鲍勃”·迪伦就像是鼓手界的鲍勃·迪伦,他是妈妈在曼彻斯特城市学院合作创立的青年剧院公司的一员,同时还跟人合开着一家音响店和一间儿童音乐社。 “鲍勃·迪伦?因为他像是鲍勃·迪伦那样出色吗?”乔琳在来之前这么问。 “不,”妈妈笑着摇头,“因为他生来就是这个名字,而且他唱歌像鲍勃·迪伦一样难听。” 是的,妈妈玛丽亚一边收藏鲍勃·迪伦的唱片,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词曲作家和歌手,一边认为他的声音时常让人无法忍受,特别是他现场演出的时候。 矛盾。约瑟夫曾经这么评价:“这就是为什么你妈妈爱我,我也是个矛盾的生物。她被生命里的矛盾所吸引。” 乔琳唯一的感受就是——“哈!这群艺术家!” 但她其实也不明白她自己在评价什么,她只是学着曾经在意大利时帮助他们打理家务的托妮娜阿姨那样说话。她会一边煮博洛尼亚肉酱,一边冲着客厅里对着乔治·德·基里科和朱利奥·保利尼的艺术作品高弹阔落的人们翻白眼,她讨厌他们抽烟时把烟灰落在珍贵的土耳其手工地毯上。 “你妈妈花了一大笔钱在那上面,我总是说——我的堂妹,她有着昂贵的品味和宽松的钱包口袋——口袋!而不是钱包本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甜心,来吧,想要尝一口你的堂祖母的秘方吗?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肉酱!” 正确的博洛尼亚肉酱永远都是妈妈或者老祖母的做法。 乔琳的舌尖突然泛起了一种香甜的味道,她的胃抽搐得更厉害了。她有点紧张,妈妈说鲍勃不一定会愿意收下她做学生。 哦!现在他在看她了!她下意识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乔?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小孩?”鲍勃蹲下来朝着乔琳打了个招呼,同他类似拳击手的庞大体型相对比,他的举止细腻得像个会在海边抹泪的诗人。但是他的声音——乔琳下意识抖了一下——像是夏日的惊雷,太响了。 鲍勃见状大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抱歉,小孩,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鼓手得保护自己的耳朵,否则你就会像是我一样,在10年前就已经丢掉了这只耳朵的听力。” 乔琳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突然想知道学打鼓是不是一个坏主意。 鲍勃站起来对着玛丽亚说:“我们得给乔找个耳罩,可惜现在没有合适的儿童器具制造商,我为了我班上的孩子写信给几家生产商,他们完全不感兴趣。到底需要多少鼓手聋掉他们才愿意开发这个?” 玛丽亚耸耸肩说:“我们可以先找一件全包式的耳机,那可能会有点用,对吧?” 鲍勃点点头说:“是的,不过我得先听听她的节奏感。”他扭头对乔琳说:“来吧,孩子,给——拿着这个,试试敲一个4/4拍,你妈妈说你会弹钢琴和吉他,那你应该知道——” 乔琳握着他递给她的那支鼓棒,点点头说:“是的,没问题。” 鲍勃对小孩的自信印象深刻,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开始。 她照做了,用右手敲了一个标准的四四拍,然后又在他的示意下换到了左手,继续敲了四下。他还是没叫她停下,她继续在他的要求下交换左右手,开始左右交替地在一秒钟内敲四下,这么连续敲了10秒钟。 鲍勃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停下了。她仰头看着他,想要听听他说她的表现怎么样。 “小孩,”鲍勃环抱着手臂,挑眉说,“你知道什么能成就一个鼓手吗?” 乔琳皱着眉回答:“天赋?” “是的,”鲍勃点点头,“还有纪律。” “纪律?” “纪律。没有纪律,天赋也无法成就伟大。” 就在乔琳皱起眉思考他的回答时,他大笑着拍了拍手说:“但你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你只需要先享受打鼓就行了。” “先生,你是在暗示我没有天赋吗?” “不,我只是在说,即使你有天赋,你也太他——对不起,太小了。”他机敏地将那个F打头的脏话语气词吞了回去。 玛丽亚笑眯眯地在旁边插话道:“巴迪·瑞奇18个月大就能打鼓了。” “没错,”鲍勃笑着说,“他是全世界最伟大的鼓手,但你不需要一个四岁就上台演出的女儿,对吧?” 玛丽亚笑着点点头,回答道:“好吧,我们确实不是冲着把她培养成巴迪·瑞奇去的——” 乔琳插话道:“先生,林戈怎么样?” “如果你真能打成林戈那样,小孩,”鲍勃挑眉回答,“你就很可能会在《现代鼓手》杂志上有个专访了。你会被所有乐队疯抢——别小瞧林戈!” 于是,乔琳成为了曼彻斯特青年剧院公司鼓手兼迪伦&墨丘利影音商品店店主的第6个11岁以下的学生。 “前5个人都是谁?” “我儿子,我侄子,我朋友的女儿,我姐姐丈夫的侄子,还有隔壁房东的孙子。” 乔琳很难确定他这里到底是儿童音乐教育班,还是什么托儿班。她希望是前者。 在走之前,鲍勃塞给她一张唱片。“这是Fanny乐队的唱片,”鲍勃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玛丽亚,别这么看我,这名字是不太文雅,但她们叫这个名字绝对是为了女权主义的目的——挑衅性的——不管怎么说,她们是摇滚史上最被低估的乐队。乔,仔细听听,看看你是否喜欢。如果你喜欢的话,好好听听爱丽丝·德·布尔是怎么打鼓的。” 范尼在英式俚语里可以是在说女性的生殖部位。但毫无疑问,这支活跃于70年代的全女性摇滚乐队选这个名字是有原因的,她们想强调她们的女性身份,她们特意拒绝了销售女性性感形象的商业策略,全身心地专注于音乐。 鲍勃选择这支乐队介绍给乔琳是有深意的:一方面她是个女孩,更容易在女性音乐家身上找到榜样;另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范尼乐队的鼓手爱丽丝·德·布尔是摇滚史上最被低估的鼓手。 诚如鲍勃所料,乔琳立刻迷上了他给她的范尼的第二张专辑《Fanny Hill》,并且开始跑到迪兹伯里旁边的各类唱片店里寻找范尼的其他唱片。 这不是一个特别容易的任务,毕竟她们出了五张专辑就解散了,还是一支美国乐队。 但这也并非不能完成,毕竟她们曾经是第一支在大厂牌(华纳)发行专辑的全女性摇滚乐队,也是最早在Billbard榜单上排到前40名的乐队之一,在商业和评论上都取得了一定成功。 在忙碌很久后,她终于凑齐了她们在英国发行过的全部录音室专辑,还找到了大部分单曲,甚至还有两张盗录的现场专辑。 与此同时,她的架子鼓课程也已经正式开始了。鲍勃让玛丽亚为她准备了一对最常见的5A尺寸的鼓棒,但没有让她买任何鼓组,只是要求她每周三天到他的教室去报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每周三天的教学加练习计划变成了每天1-2小时。等到第二个月的时候,乔琳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架子鼓。 到第三个月时,也就是圣诞节前,约瑟夫把阁楼腾空了,给它贴上了厚厚的隔音材料,还把门缝下都塞上了地毯之类的边角料,好保证邻居不会被她打鼓的声音逼得发疯。 乔琳也跟着做了一些装饰,比如房间中间吊着那个捕梦网就是她亲手编的,还有新安的窗框上丙烯颜料画出来的鲜花图案,那也是她亲手画的。当然,那是玛丽亚先勾了底稿,乔琳负责涂色,然后玛丽亚再花了些时间把它们完善。 乔琳甚至把约瑟夫当做圣诞礼物提前送给她的黑胶唱机和立体音响都搬到了阁楼上,现在那儿已经是她的超级活动室了,她的一切秘密小活动都将在这儿进行。 “哇哦!”诺埃尔打量着墙壁上贴着的海报和手绘图案,忍不住惊叹出声。他们真的在这儿做了很多艺术工作!鲜花、蝴蝶和植物为主题的墙绘看起来纷繁复杂,但乱中有序,简直漂亮得像是某种应该搬进艺术馆的作品。 他由衷地有些嫉妒了,他现在还跟弟弟挤在那个不到10平米的小卧室里呢! 乔琳骄傲地指着墙上的番红花图案说:“瞧!这个是我自己画的!” “真的吗?”他看着这朵非常有艺术气息的花,它看起来不是很形象,但有种特别艺术性的美感。于是他怀疑地眯起了眼睛,质疑道:“真的不是玛丽亚阿姨先画的草稿?”他无法相信一个10岁孩子画得出这玩意儿。 “真的!”乔琳快要跳起来了。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说:“真的是我画的!” 诺埃尔看着那朵淡紫色的番红花,点点头承认道:“好吧——你还不错,至少如果你鼓打得不行,你还可以开始专心画画!” “我当然打得很好!”她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你总要这么说?” “因为我一次也没听过你打鼓,”他轻巧地同样回复了一个白眼,“我花了太多该死的时间在建筑工地上浇水泥。” 好吧,他说得有道理,不能在你亲眼看到之前听信人们的吹嘘。乔琳耸耸肩。 诺埃尔最近换了份新工作,跟保罗一样,他开始为他们的父亲汤米工作了。汤米自己有一个混凝土浇筑生意,手下有一些为他工作的工人,包括他自己的兄弟和侄子们。但就算这样,他也经常拖欠工资。 在过去,保罗和诺埃尔一过12岁就经常在周末和假期里被汤米拉到工地上打工,可他们却也一分钱都见不着。但没关系,他们现在已经足够大了,大到汤米已经不能再用拳头跟他们说话,赖掉他们的工资了。 “我爸爸非常吝啬,”后来保罗告诉乔琳,“我们当时都在领失业补助金,所以他应该给我们现金,但那混蛋还是借着国民福利金之类的名目扣钱,还会扣掉25%的税费,甚至就连我们在工地上吃的每一根薯条钱都被扣掉了!他甚至会让我去买一大瓶可乐,然后喝掉大部分,最后这可乐钱还是我出!你能想象吗?他就是吝啬到这份上!” 但眼下乔琳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对诺埃尔说:“为什么你和保罗都换工作了呢?薪水更多吗?” 诺埃尔长叹一口气,坐在了地毯上。乔琳跟着他一起坐了下来。他嚼着口香糖说:“当然,不然谁想去为我爸爸工作呢?你不懂——”他伸手拍了拍乔琳的头,被她愤怒地打掉了手。他笑了起来,又揉了揉她的头,继续说:“至少比我们原来的工作好得多,一周差不多100磅,还不错,对吧?” “是的,”乔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比霍根小姐挣得多!她一周可能大概50磅!” “当然,我们的工作比霍根小姐累得多,小傻瓜,”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而且她是代课教师,你明白吗?很多老师挣得比她多,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而且我爸爸本来应该付我们更多钱的——哎呀!你不懂,人人都讨厌自己的老板。” 当他是我爸爸时,他就更令人讨厌了,他所做的就是不停地指挥其他人,然后不停地抱怨和咒骂,他会让所有人在冬天早晨冻死。他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跟乔琳说这些事。 而乔琳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她总是喜欢听其他人讲她暂时还不能理解的话,并且把它们当成一种知识来源。这也许是诺埃尔特别愿意跟她讲话的原因,她不总是问问题,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而且非常擅长保守秘密。他总认为她是个像他一样早熟的孩子,身体幼稚,灵魂却更年长。 “不管怎么说,”诺埃尔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我还没听过你打鼓呢。你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乔琳笑了起来,挑着眉反问他说:“怎么了?你不害怕我荼毒你的耳朵了?” “如果你打得不好,”诺埃尔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就准备好这辈子都会被我嘲笑吧。等你50岁了,我都还会在你的孩子面前说,我的小妹妹,你们的妈妈,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鼓手,最糟——” 在他试图重复“最糟糕”这个词时,乔琳拍掉了他的手,并且愤怒地拿起了她的鼓棒,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鼓棒敲到他头上。 但她没有真的这么做。她只是冲到了她的架子鼓后,然后开始给他展示她真的学到了什么。 “好好听着!”她漂亮的小鹿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他毫不怀疑如果她可以,她可能会像超人一样发射红色热射线射穿他。随后,她扭过身去打开了录音机,放进去了一盒磁带,还拧开了与录音机相连的音响。 歌声刚一出来,诺埃尔立刻就从前奏里认出了这是AC/DC的《Ba Bck》。现在他开始真正感到惊讶了,他还以为她只会给他展示一些基础的节奏型之类的东西。他怀疑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是否能跟上一首真正的歌。他知道AC/DC大部分歌的鼓点都不算太复杂,尤其是《Ba Bck》,只是一些踩镲、底鼓、军鼓固定循环的东西,非常直接,但她只是一个10岁的初学者…… 随着音乐传出,乔琳开始转动手腕,挥动鼓棒,有节奏地敲击叮叮镲,表演由此正式开始。伴随着AC/DC劲爆的节奏,乔琳惬意地摇晃着身体,指挥着手臂,在鼓组上敲出填补节奏空白点的鼓乐声,跟背景音乐简直融为一体。 这期间让诺埃尔尤为惊讶的是,她完全维持住了稳定的节奏,甚至打出了非常优秀的律动感,跟音响里的吉他乐配合得完美极了。 不过他也听得出来,她到每节结尾空白该鼓手自己发挥过门填充的时候就有点平铺直叙了,基本上没什么加花,跟随着节奏一通简单的敲击就走过去了。这也确实符合她初学者的身份,手上没什么可以即兴表演的技巧,只会动次打次。但她全程稳定的节奏感就足以让他惊讶了,她才多大! 等乐声收尾后,她激动地在小军鼓上来了一个噼里啪啦的快速敲击,随后骄傲地转动了一下鼓棒,挑着眉看向诺埃尔说:“瞧!我说过的——” 诺埃尔笑着点了下头,赞同道:“你是很棒!” 这下原来骄傲地等待赞美的小女孩反而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右脚的独立性不好,你没听出来我踩底鼓的时候总是慢那么一点吗?本来应该是每分钟92拍的!” “是吗?”诺埃尔耸耸肩说,“我完全没听出来,你很好!” “是吗?”乔琳兴奋地挑了下眉,从架子鼓后站了起来,走到了诺埃尔身旁坐下。“你应该下次把吉他拿来,我们一起玩。” 诺埃尔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轻笑道:“是吗?你想要我当你的吉他手,你还得再努力一点!我可不要一个只会动次打次的鼓手!” “是吗?”她睁大眼睛,伸手在他脸颊上戳了戳,“鲍勃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不好找的就是好鼓手,我会变成好鼓手的,可你能变成好吉他手吗?” 诺埃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像蜜糖一样颜色的眼睛淡淡地说:“我会的。” 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他的这种想法,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下有了一种冲动告诉她那个一直埋藏在他心底的想法。 “你听过史密斯乐队的《This Charming Man》吗?你听过那个吉他前奏吗?” 乔琳点点头,赞同道:“我不太能欣赏歌词,可那个吉他前奏真的太棒了,他们的吉他手——” “他叫约翰尼·马尔,”诺埃尔的蓝眼睛闪着一种乔琳从未见过的光,“我读过《曼彻斯特晚报》上的报道,他和主唱莫里西都来自曼彻斯特,他们都是爱尔兰移民的孩子。事实上,整支乐队四个人都来自曼彻斯特,除了贝斯手,都是爱尔兰人的孩子。” 乔琳想:“哦!这符合数据,爸爸说过在曼彻斯特,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爱尔兰人。” 诺埃尔继续说:“你看过史密斯乐队在《流行音乐之颠》的表演吗?上个月播出的时候?” 乔琳点点头说:“看过。莫里西拿着一把巨大的花挥来挥去的,对吧?那是花吗?看起来像是叶子之类的东西。他还穿着一件非常松散的衬衫……” “倒不如说是领口大开。”诺埃尔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他看着她点点头说:“是啊,就是那个,他拿着的可能是剑兰。你不觉得——” “嗯?”乔琳好奇地看着他。 “就是莫里西写的那些歌词,‘我今晚想要出去,可我没什么可穿’,他用曼彻斯特的俚语写作,写的是我这样的人的生活!乔,你还太小,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顶,“但这对我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艰难地说:“他们梳着跟我一样的发型,穿着差不多风格的衣服,一样是英籍爱尔兰裔,一样来自曼彻斯特的工人家庭——我想要跟他一样!” 乔琳看着他默不作声,只觉得他漂亮的蓝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说:“乔,如果他能做到,那我也应该能行!” 她下意识靠近了他,抓住了他高领毛衣的下摆,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相信你。” “真的吗?”他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有点尴尬地下意识反问道。 “真的,”她点点头,认真地说,“Nely,我相信你!” 他闻言微笑起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只觉得这是小孩子轻易地相信了年纪更大的哥哥的话。他没从中找到更多自信,相反,他有点窘迫起来,低声对她说:“乔,你能不跟别人说这个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也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说:“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这就会是我们的秘密!” “就我们两个?”他竖起了小拇指。 她伸出小拇指紧紧地勾了上去,认真地说:“就我们两个!拉钩发誓!” 他笑着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说:“嗯!拉钩发誓!” 第 10 章 “乔,诺埃尔,晚餐就要好了!” 阁楼的屋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了玛丽亚被隔音材料削弱的声音,诺埃尔和乔琳停下了他们的谈话。 “好的,”乔琳拉开了门,“妈妈,让我收拾一下,我们这就下去。” “好的,宝贝。”玛丽亚弯腰亲吻了一下乔琳的脸颊,又看向正拘谨地看着她的诺埃尔说:“诺埃尔,让她自己收拾,你下楼来帮我个忙,好吗?” “当然,”诺埃尔立刻点了下头,“玛丽亚阿姨,你需要我干什么?” 玛丽亚只是需要他下楼帮她搬运一下刚刚送到的酒箱,里面装着一整件她的堂亲托人送来的葡萄酒。那些漂亮的棕色玻璃酒瓶里装着产自意大利南部老家康蒂萨火山山脊的葡萄酒,玛丽亚只要看上一眼,就仿佛能闻到浓郁的红浆果香气,嗅到仿佛近在眼前迷人的森林气息和黑巧克力味。 “谢谢你!”玛丽亚递给诺埃尔一条湿毛巾供他擦手,“医生还是禁止我搬运重物,如果你今天不在这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别这么说,”诺埃尔耸耸肩,“你随时可以打电话找我,我很高兴能帮上忙,否则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这只是顿饭!马上就要是圣诞节了,”玛丽亚笑着朝他眨了下眼睛,“圣诞精神不就是跟你喜欢的家人朋友在一起团聚吗?” 她搂住男孩的背,亲切地拍了拍他。他闻言朝着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等诺埃尔洗好手,跟着同样洗好手的乔琳一起坐到餐厅桌边时,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家了!” 乔琳兴奋地站了起来。“是爸爸!”她笑着冲向了楼下。 “看看我半路上遇到了谁——哦!蜜糖!”约瑟夫笑着抱住了冲向自己的女儿。他给了她一个热情的额头吻,然后示意她向着他们的客人打招呼。 “佩吉阿姨!利亚姆!保罗!你们终于来了!”乔琳兴奋地拉着佩吉的手,“妈妈的烤鸡已经准备好了!我闻过了,非常香!” 佩吉紧紧地抱住了她,笑着说:“哦!亲爱的,我现在太期待了!” 诺埃尔和玛丽亚也已经走到了门厅,大家互相打招呼,佩吉带着孩子们向玛丽亚和约瑟夫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们邀请我们来做客!” “哦!佩吉,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玛丽亚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我们必须邀请你们,你们基本上就是我们的英国表亲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是愚蠢的美国人的话!” 佩吉笑了起来,这些年她和孩子们真的跟阿普尔比家建立起了非常亲密的联系,不像是雇主和雇员那样疏远,就像是玛丽亚说的那样,他们就像是表亲一样帮助彼此。 今天晚上的阿普尔比家有三个正在青春期的男孩、一个整天喊饿的女孩和三个饥肠辘辘的成年人,他们需要一顿大餐来喂饱!玛丽亚很久没有做这么大规模的晚餐了,但她还是设法烤出了恰到好处的烤鸡,还有她家传的千层面食谱和博洛尼亚肉酱面。 当然,她设法作了点弊,三条街外的维多利亚姐妹糕饼店提供了非常精美的圣诞季甜点,再加上罐头蔬菜和只要加热一下就能香喷喷的西班牙牛尾汤,一顿圣诞季大餐就凑成了。 约瑟夫看向四个目光都在食物上打转的孩子,笑着看向两位能做主的女士,提问道:“我是否能向这些年轻的男士们提供一点酒精?特别是这个——”他的目光在11岁的利亚姆身上打转。 “爸爸,我呢?”乔琳睁大眼睛,迫切地指出桌子上有一位“女士”被他遗忘了。 玛丽亚和佩吉笑着对视了一眼,前者点头同意道:“好吧,只能有半杯普罗塞克,毕竟今天是聚餐——但只有半杯!” 其实早就开始涉足酒精领域的利亚姆有点失望地看了一眼哥哥们手里的酒,他们被当做成年人对待,可以自己给自己倒酒,而且他们被允许喝更烈的白兰地。佩吉见状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儿子们,让他们明白今晚谁都别想在这儿喝醉。 约瑟夫见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已经有了东西,于是举杯祝词:“谢谢过去的一年所有发生过的好事,告别所有坏事,让我们干杯吧!” “干杯!” 诺埃尔笑着把酒杯同乔琳和其他人的相碰,看着她被酸酸甜甜的起泡酒迷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听着餐桌上的欢声笑语,他忍不住想:“真好啊!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 他不只是在说年尾的家庭聚会和美食之类的东西,他还在思考别的——他的父亲汤米·盖勒格已经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整整两个月了。两个月前汤米在工地受了伤,被送去急救,然后医院安排他到某个地方休养,整整两个月都没回家。 没有汤米的日子简直太棒了,他们不需要担心他突然冲回家,醉醺醺地挑每个人的刺,挥舞着拳头威胁所有人的平静和幸福。诺埃尔不需要再听到他的咒骂,担心他可能随时爆发的怒火,就只是跟妈妈、保罗和利亚姆生活在一起。同学和朋友们也终于可以到他家里去玩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被汤米粗暴地赶跑。 诺埃尔总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感觉到家本来可以是什么样的,即使不像是阿普尔比家那么理想,也最起码会让他感觉到安全。 也许下个月汤米又会重新出现在家门口,挥舞着拳头,叫骂着发泄他的愤怒,但至少现在诺埃尔要好好享受眼下每一刻的平静与幸福。 “妈妈还在议会住房的等待名单上,”他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走运的。” *** 在真正的圣诞来临前,乔琳就跟着父母离开了已经冷得要命的曼彻斯特,飞到了泰国。玛丽亚和约瑟夫早年间曾经在泰国待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甚至在某个海滩度假村那儿有朋友,对方还给了他们一个优惠的住宿折扣。 即使不算上悠闲的海滩和美味的食物,32摄氏度的泰国也显然比3摄氏度左右的曼彻斯特更宜居。对乔琳来说唯一的麻烦就是她没法带着架子鼓一起上飞机。但她带了她的鼓棒,并且试图在那儿用各种水盆充作某种打击乐器进行练习,扰得想安心写作的父母头疼不已。后来玛丽亚一听说度假村提供付费的泰国传统乐器兴趣班,立刻就把乔琳送了过去,让她跟着老师学习如何演奏竹排琴。无论她到底能不能学会,至少玛丽亚和约瑟夫都能享受每天一个小时的空闲了。 等乔琳再次回到曼彻斯特的时候,她已经在泰国的海滩上晒得很好了,像是一条被夹在烤鱼夹上的鳕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金灿灿的。而利亚姆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她的肤色,而是她的身高—— “安娜!你长高了!”他饶有兴趣地用自己的身体跟她比了比,发现她向上猛蹿了一节,快要跟他一样高了! 乔琳已经对“安娜”这个称呼免疫了,这是专属于利亚姆的叫法,每次他想惹火她或者表达激烈的情绪时,他就这么叫她。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管她叫“安娜”的人,就连玛丽亚和约瑟夫生气到喊她全名的时候她也只是“乔琳·安”。现在她已经懒得反驳利亚姆了。她只是得意地挑了下眉,炫耀道:“瞧?我快跟你差不多高了!” “我很快就会更高的,”利亚姆很有信心地说,“别想着追上我了,你是个女孩。” “女孩怎么了?”乔琳不服气地噘起了嘴。 “女孩总是更矮,”他非常肯定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手,“所以你一定会比我矮。” 乔琳翻了个白眼,摇摇头说:“这你可不知道,威廉!人和人的差别比猪和人的差别都大,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是个男孩就觉得你会比我高,我妈妈——她比很多男人都高!” 利亚姆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说的话,有点不甘心地承认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我肯定会比你高的,我跟你打赌!” “赌就赌!可你有赌注吗?而且我们得赌到什么时候?等你和我都成年吗?那也太久了!” 利亚姆说之前完全没有仔细思考过,可等乔琳这么一连串地问下去,他就头晕了。他泄气地问:“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乔琳眼珠一转,挑眉回答:“我们赌下一年我们谁长得更多,怎么样?输家必须答应赢家一件事。” 利亚姆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成交!” 乔琳闻言便拉着他去找正在看书的玛丽亚。“妈妈,”她指了指利亚姆说,“你愿意做我们的见证人吗?” 随后她把他们两人之间的赌注说了一遍,玛丽亚听了点点头,补充道:“但是赢家要求的那件事不能太过分,好吗?不能是伤害自己或者其他人的事。” 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 “很好!”玛丽亚带着他们走到了乔琳的卧室,让他们一起站在用来标记乔琳身高的那面墙前面,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把他们两眼下的身高都标在了上面: 【利亚姆 4英尺11英寸(149.86厘米)】 【乔琳 4英尺9英寸 (144.78厘米)】 “瞧!你们两的身高非常接近了,”玛丽亚满意地看着墙面上的标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来检查一下,看你们谁长得更快!” “一定是我!”乔琳很笃定地看了一眼利亚姆,后者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玛丽亚笑着摸了摸他们两的头,说:“好了,去玩吧!” 两个人于是拉着手走了,而玛丽亚看着他们拉着手的背影,突然皱起了眉。“他们已经这么大了……”她想着,一种忧虑之情突然袭上了她的心头。 *** 伴随着1984年春季学期的开学,乔琳终于迎来了她的小学生生涯的终章。她在2月初参加了曼彻斯特著名的女子私立中学曼彻斯特女子高中的录取考试,成功得到了录取。尽管每年4514英镑的学费外加268磅的午餐费用着实不便宜,更别提那些课后俱乐部费用以及其他杂费了,但是玛丽亚和约瑟夫还是立刻拍板乔琳要去这所学校。 “我会努力试着赢得奖学金的,妈妈,”乔琳研究过学校手册后说,“这上面说如果我拿到皇家音委四级就在入学后可以参加奖学金测试了。而且入学后还会有一次学术测验,也有机会拿到奖学金。” 玛丽亚鼓励道:“如果你真的能拿到奖学金,那么这笔钱就由你自己支配,你可以把它存起来或者投资你喜欢的东西——只要它对你有好处。” “可你是不是应该先去参加皇家音委的考试呢?”约瑟夫指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对哦,”乔琳挠了挠头,“怎么考?” 约瑟夫和玛丽亚互相看了看彼此,发现两个人都对英皇考试的流程和要求一无所知,他们作为父母实在是有点太不称职了。 “咳咳,”约瑟夫假意清了清嗓子,“爸爸去给你问问。” 玛丽亚也假装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说:“对,妈妈去给鲍勃打电话,你先去玩吧,别担心这些事了!” 乔琳信任地点了点头,自己跑去阁楼,继续练习她的架子鼓去了,她最近正照着《鼓棒控制》中的基本功做练习呢,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在她走后,玛丽亚和约瑟夫一同松了口气。 “打电话吗?” “打吧!我记得剧院办公室的伊莎贝拉的女儿在弹钢琴,她说不定会知道。” “那我翻翻黄页,看看上面有没有皇家音委的咨询电话……” 第 11 章 约瑟夫和玛丽亚在打过几个电话后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首先,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联合委员会将打击乐列入考察项目是近几年的事,他们不提供统一的考试机会,只能进行一对一的预约。 其次,曼彻斯特本地的北方皇家音乐学院是英皇音委的合作组织之一,乔琳预约完考试后可以直接在曼彻斯特考试。 最后,打击乐考试分为8个等级,考生可以自由选择参加1-5级任何一级考试,但参加6-8级的考试之前必须先通过5级的音乐理论考试。 搞清楚这些后,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乔琳到底应该参加第几级的考试? “直接参加4级的考试,”鲍勃在研究完英皇的考试大纲后说,“这上面说考生应该能掌握鬼音(ghst nte)、装饰音(fm)等同一级别的高级技巧,并且能够敲击出均质、稳定的声音,进行有风格的独奏,乔符合这个描述。她只是需要根据大纲练习他们指定的曲目。” “真的?她只跟你学习了半年多。”玛丽亚惊讶地挑了下眉。 “她不会立刻接受考试,对吧?我们还有差不多半年时间来准备,”鲍勃耸耸肩说,“而且她差不多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又最刻苦的孩子。有的孩子每天坐在架子鼓前1小时实际上真正专注的时间只有20分钟,而她坐在那里,那整整一小时就是真正的一小时。她痴迷于她自己的练习。” 玛丽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她对她喜欢的东西很痴迷。但是,英皇考察的是定音鼓、小军鼓或者可调音的打击乐器,他们没有架子鼓的大纲……” “别担心,她可以报考小军鼓这一项,”鲍勃耸耸肩,“我教她的时候可不是冲着让她变成乐队里的三流鼓手去的,她得先向着成为爵士鼓手的最高标准努力,先从小军鼓开始。②我对她的基本功要求很严格,就像我们总说的那样,如果你不够好——” “你最后只能去摇滚乐队。”玛丽亚无奈地笑了。虽然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准确的说法,但是很多人都相信这句巴迪·瑞奇的名言。 坦白说,通常情况下,爵士鼓手的技巧和乐理总是比摇滚鼓手的技巧好上很多,爵士鼓更像是艺术家类型的音乐,两者强调不同的节拍和律动,还有不同的技巧重点和鼓组设置,区别之大就像是足球运动员和橄榄球运动员的区别。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好的爵士鼓手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好的摇滚鼓手。摇滚鼓是整支乐队的基石,是乐队在舞台上的节拍器和底基。即使是以吉他为主要驱动力的乐队,没有合适的鼓手在节奏上托底,吉他手再出彩也只会让观众觉得是吉他在拖着一整个乐队走,而不是一整支乐队融为一体。很多擅长swing摇摆节奏和叮叮镲、踩镲的爵士鼓手恰恰就托不起摇滚所需要的氛围。 现在的摇滚乐可早就不是巴迪·瑞奇那个时代的音乐流派新生儿了!根本而言,这世界上只有两种鼓手——好的和坏的。 但从小军鼓学起总是没错的,即使乔琳最后会变成一个三流业余鼓手,她的下限也不会太低。玛丽亚也认同这一点,更何况她其实不太希望女儿真的把音乐当成未来事业——兴趣是一回事,职业又是另一回事。作为职业艺术家,她见过太多朝不保夕的音乐家,也听过太多音乐行业的险恶故事了,尤其在乔琳是个女孩的情况下,她不想让女儿走她走过的路。 玛丽亚想起已经逐渐发育的女儿,叹了口气,她见完鲍勃后还得去商店给乔琳买新衣服呢,她的小女孩如今也需要保护胸部的新内衣了。 诚如玛丽亚关心的,乔琳确实感觉自己不一样了,她胸前开始有了凸起。而学校的女孩也开始讨论彼此的身体,体育课后的沐浴时间开始变得尴尬,所有女孩们都要在没有遮挡的浴室里脱光,那些发育得更快的孩子就成了八卦话题。 这不是那种你希望被人提起的事——女孩们会窃笑,男孩会讨论并且打量你。你没有做任何错事,可你却觉得害怕。 “你正在长大,”玛丽亚向乔琳保证道,“这都是正常的。就像是植物会开花然后结果,蝌蚪会变成青蛙一样正常。” “但我不想变成青蛙,”乔琳嘟囔着,“我很满意我是蝌蚪,我可以在水里游泳。” “也许,”玛丽亚笑着吻了吻女儿的脸颊,“但那样你就永远也不知道陆地是什么样子了。长大会很吓人,我不能保证长大这件事会很好,但我可以保证,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当你出去玩的时候,你不用担心我不在这里了。” 乔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眷恋地像雏鸟一样把头贴在了母亲的胸膛上。她仍然很害怕长大,但她也觉得自己很安全。 小学生涯的最后半年就像是火箭一样飞快地向着终点发射,乔琳只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学校、鲍勃的音乐室和家三点不停地打转,她把大部分课后时间都花在打鼓、弹吉他、学习乐理、、学校剧团和板球上,利亚姆为此嘲笑她是个“怪胎”。 “就像我哥哥,你真是个怪胎,”他笃定地评价道,“他和他的吉他,你和你的鼓,你们两都是怪胎。” 不像乔琳和诺埃尔都对音乐感兴趣,愿意花大把时间听歌和练习乐器,利亚姆完全对音乐不感兴趣。他宁愿每天都在跟他的朋友们闲逛、踢球,时不时地惹出一些小麻烦,并且成功靠着拳头在巴洛天主教中学赢得了类似“老大”的声誉。 这倒是没什么错,毕竟利亚姆就是利亚姆,他前不久刚刚被拳击俱乐部踢出门,就因为他控制不住他的脾气,在完全无视拳击规则的情况下把他的对手暴揍了一顿。而那个鼻青脸肿的男孩做了什么?他只是照着规则在擂台上给了利亚姆一拳。 乔琳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无谓的暴力和怒火,但她以为这就是那种男孩子的事——比起动嘴巴和脑子,他们更愿意挥拳头。而且她很怀疑利亚姆是否能动脑解决问题,他太懒了,以至于他的脑子里都是他吃的那些维他麦麦片。 “但他很好看,”安吉拉无情地指出了这一点,“当男孩好看的时候,他的脑子就不太重要了。” “他好看吗?”乔琳疑惑地拧起了眉头。她从未想过利亚姆是否好看或者难看,他只是利亚姆,就像诺埃尔只是诺埃尔,保罗只是保罗,她不关心他们好不好看。 安吉拉肯定点点头回答:“你没瞧见那些每天都等着他的女孩吗?她们想要跟他说话。” “是吗?她们难道不觉得他用发胶梳头很滑稽吗?”乔琳简直无法理解这些女孩是怎么想的。“而且他走路像企鹅,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一摇一摆的姿势,慢得出奇。” 安吉拉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摇着头说:“可不少人觉得他很有范儿,很酷,你明白吗?” “酷?”乔琳耸了下肩,“什么叫酷?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舞步?史密斯乐队?Bn Jvi还是Depeche Mde?” “布莱恩·亚当斯!”安吉拉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加拿大歌手的名字,她非常迷恋他。 乔琳大笑了起来,模仿着布莱恩·亚当斯在《This Time》MV里的样子唱了起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她是我的幻想……” 安吉拉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却又觉得乔琳唱得很好听,忍不住说:“你总是唱得很好听,可你不喜欢布莱恩·亚当斯。” “我只是不迷恋他,他的歌在我身上就是不起作用,”乔琳耸耸肩,“可我只要听过一遍就会唱了,没办法!” “你这个厚脸皮的小妞!”安吉拉笑着扑向了她,两个女孩在床上滚作一团,互相挠着彼此的痒痒,笑个不停。 等两个人冷静下来后,安吉拉说:“乔,除了那些你爸爸妈妈喜欢的乐队和歌手,我是说布鲁斯·斯普林斯汀、披头士和多莉·帕顿之类的,你自己喜欢谁?” “辛迪·劳帕,凯特·布什,保罗·威勒的新乐队The Style cil。史密斯乐队,嗯,还有The Pretenders,他们有女主唱,我可以学她唱歌,”乔琳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麦当娜也还可以。哦!对了,还有邦妮·泰勒,我喜欢《Hlding Out fr a Her》这首歌。我也不讨厌Duran Duran和Wham!,他们都有很不错的歌。” 她总结道:“坦白说,只要歌好,我都可以。” “我明白了,”安吉拉托着下巴说,“你只是对太抒情的音乐不耐烦。” “不,如果它们好的话,我也喜欢,”乔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我只是有的时候会被‘我爱你’‘我只爱你’之类的歌词烦到,他们就不能唱点别的吗?” 安吉拉耸耸肩,她一直都觉得乔琳跟别的女孩不太一样。她是说,一般情况下,女孩们喜欢Duran Duran这样的流行乐队,是因为他们好看并且有一些不错的歌,可乔琳欣赏Duran Duran是因为他们的“专辑制作有非常明确的一致性”,天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女孩学了太多跟音乐制作有关的事! 不过说到底乔琳跟她们也没有什么区别,比如—— “你想看我买的杂志吗?”乔琳翻出了自己杂志箱,不同日期的《NME(新音乐速递)》《Meldy Maker》《Sunds》《Smash Hits》和《J-17》正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本独立音乐周报、一本潮流音乐杂志和一本少女杂志,这就是乔琳主要的流行信息来源。 安吉拉感兴趣地指了一下《NME》的封面说:“那是保罗·威勒吗?” “是啊,”乔琳拿起了它,“这是3月10号出的。”她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封面上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威勒,感慨道:“他真的很帅!” “没错!《NME》选他做去年的‘年度最佳着装人物’呢!你说他在跟什么人约会吗?” “不知道,但是他是个流行明星,”乔琳耸耸肩说,“他肯定在跟什么人约会。而且对我们来说,他太老了,我们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他只有25或者26岁!” “对啊,太老了!” “说的也是……”两个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们玩了一会儿后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发现乔琳的父母正坐在一起跟佩吉商量一些事,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 乔琳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亲爱的,”玛丽亚微笑着摇摇头回答,“只是我们有些事要商量。”她从口袋里掏出了5磅,递给了乔琳。“去吧,跟安吉拉出去玩吧!” 好吧,这又是那些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的时刻,乔琳不太愉快地接下了那张蓝色纸钞,谨慎地把它塞进了自己带拉链的口袋里,然后拉着安吉拉的手跑了出去,她们可以去买个Greggs香肠卷吃。 等到她在安吉拉家消磨完时间回家时,家里只剩下了玛丽亚一个人。 “其他人都哪儿去了,妈妈?爸爸呢?佩吉阿姨回家了吗?” “爸爸去忙一件事,亲爱的,”玛丽亚示意她去洗手,“洗完手后来吃饭。” 吃过晚饭后,爸爸还是没回来。乔琳没仔细思考这件事,像往常一样在十点前上床睡觉了。等到第二天早餐时,玛丽亚告诉她要小声点,约瑟夫还在睡觉。 “为什么?爸爸在睡懒觉吗?” “不,”玛丽亚笑了,“他只是昨晚太晚睡觉了。他出去帮你的佩吉阿姨搬家了。” “搬家?”乔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利亚姆什么都没说过。” “他不能——佩吉不会让他告诉任何人,甜心,”玛丽亚耸耸肩,“佩吉带着保罗、诺埃尔和利亚姆换了个地方住,议会终于给他们分了一间新房子,还在伯纳奇,离这里不远,事实上,离我们更近了。” “他们为什么要搬家?” “因为他们不想再跟汤米一起生活了。有的时候,亲爱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成为好丈夫和好爸爸的,他们可以变得非常……危险,虐待成性。” 乔琳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要怎么消化玛丽亚话里的意思。事实上玛丽亚也是才知道这些事,佩吉非常坚强,她基本上把她生活里的不幸掩饰得很好,盖勒格家的三个男孩被她照顾得非常好,看起来非常体面,完全让人看不出他们来自功能失调的家庭。而汤米本人,就像佩吉自己后来说的那样,他在外面是个天使,在家里是个魔鬼。 “妈妈,你是在说他在打他们吗?我知道有的爸爸——克里斯,那个家住在威辛顿的克里斯,他爸爸就打他。” 玛丽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搂住女儿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是啊,这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 “所以佩吉阿姨要跟他离婚了吗?” “是的,他们在法律上已经分居很久了,现在她终于有了新房子,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这是好事,你爸爸昨晚就是去帮他们开车的……” 准确的说,佩吉基本上是带着孩子们连夜跑了。毕竟汤米过去总是威胁她,说他会杀了他们,因此她必须偷偷行动。 事实上,在很久前,利亚姆还很小时,有一次她已经带着利亚姆走了,汤米打电话给她妹妹,告诉她如果她不回家,他就会放火烧了房子,而保罗和诺埃尔还在那栋房子里。她知道他可能真的会做出这种事,于是她又被迫回到了家里。 昨晚他们趁着汤米外出,打包了所有行李,连夜搬走了。约瑟夫和佩吉的妹夫乔治一起去帮着搬家具和开车,简直就像是连夜逃亡。 玛丽亚忧心忡忡地等到了凌晨三点,才等到约瑟夫帮完忙回家。他告诉她,佩吉和男孩们的新家基本上就是一个光秃秃的房子,甚至连墙纸都没有,只有地板、四面墙和厨房的水槽。但孩子们和佩吉都很高兴,至少这是个新开始。 玛丽亚决定今天去看看能否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她一边想,一边安慰乔琳道:“他们现在有了新住处,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真的吗?”乔琳不安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襟。 玛丽亚搂紧了她说:“真的,甜心,一切都会更好的。我保证。” 乔琳怯生生地点了下头。 第 12 章 阳光透过花楸树洒在诺埃尔的脸上,他抬头看着树枝上白色的花朵,想象着秋天它结果时的样子,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花楸果实有两种,其中之一特别酸,甚至有点苦,但是可以做成蜜饯或者跟羊肉一起吃。另一种就甜得多,做成蜜饯很好吃。 “诺埃尔!” 不远处小女孩甜蜜清亮的声音把他从对蜜饯的幻想中唤了回来。他笑着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他一直在等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头戴着鲜花编成的王冠朝他招手。她那近似金色的红发披在她身后,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果不是他非常熟悉她的样子,他肯定会觉得这是哪个故事书上的花仙从插图里走了出来,她真的可爱极了! 看起来她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五月女王”头衔!诺埃尔忍不住微笑起来,在她奔向他之前快步走了过去。 “瞧瞧你,像是婚礼上的花童!”诺埃尔忍不住调侃道。 乔琳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反驳道:“哼,我这是五月女王的装扮!我是今天的女王,好不好?” 诺埃尔笑着做了个鞠躬的动作说:“好啦,女王陛下,我们回家吧!” 乔琳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向着乔琳家的方向走去。 “学校今天怎么样,乔?” “棒极了!为什么你不早点来呢?如果你早点来,你还能看到我在学校舞台上的样子!妈妈和爸爸都来看我了!要不是他们还有工作先走了,你还能看到他们呢!” “我得工作呀,傻瓜,要不是今天我们的工作结束得早,你还得自己一个人走回家呢!” “利亚姆呢?他不应该来吗?” “他今天有莪相盖尔运动俱乐部的球队训练,你忘了吗?” “哦!对哦!” 看着乔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诺埃尔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这才发觉她不如之前拍起来方便了,果然刚刚他觉得她长高了不是他的错觉。不知怎么的,一种怅然之情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哎呀,他的小妹妹也长大了…… “诺埃尔,”乔琳打断了他的思路,“利亚姆在哪里训练?还是像以前一样在缅因路吗?” “对啊,周五到周末都在缅因路——”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你不还在那儿踢球吗?” “我退出球队了,我都要17岁了!很快就超龄了,而且我还得工作。” 诺埃尔边说边轻松地耸了一下肩,反正他其实从来都没喜欢过爱尔兰俱乐部之类的事,他在那里面唯一喜欢的就只是足球而已。而且莪相俱乐部的组织者跟他爸爸不对付,这曾经是驱使他去参加俱乐部的动力之一。 “哦!也对!我都要11岁了呢!”乔琳了然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诺埃尔还在跟保罗一起为他们的父亲工作。汤米显然没有勇气继续纠缠佩吉母子,他知道她会报警,尽管他知道他们住在哪儿,但是他从来都没敲过门。 可问题是诺埃尔他们仍然需要钱,即使佩吉一天打三份工,她也养活不起三个儿子。汤米按理应该每周支付尚未成年的利亚姆抚养费,但谁都知道他根本不会掏一分钱。虽然汤米确实是世界上最冷酷和吝啬的老板和父亲,但至少他提供的那份工作薪水高过其他杂活,诺埃尔和保罗只得捏着鼻子,继续为汤米工作。 还好,汤米知道诺埃尔恨他,因此他们基本上不说话。工作日早上汤米开着货车在街角接上他和保罗,保罗会简单地跟汤米打个招呼,寒暄两句,而诺埃尔自己多数时候就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想提这些糟心事,只是笑着摸了摸乔琳的脑袋,调侃她刚刚自称“11岁”时的语气道:“11岁还是个小孩呢!” “诶呀,”她伸手把他正在她脑袋上作乱的手拿了下来,“你别弄乱我的花冠!” “抱歉,我的错。”诺埃尔笑着道歉,他知道这丫头一直都很在乎她自己的造型。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聊天,就像是又回到了过去诺埃尔每天来接她下学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不再拉手了。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再主动拉他的手了,这可能是一种他们两之间的默契,她已经长大了一点,性别在他们中间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跟她太亲昵了。 坦白说,他不太喜欢这个变化,他有点希望她一直是他的小妹妹,而不是真的长大成为一个少女,然后变成女人。虽然她距离那个状态还有很远,但有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特别是长大之后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也许一不注意,她就已经18岁了。 他忍不住又一次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抬头看着他,有点不解地问:“诺埃尔?” 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什么事,心想:“再长慢点吧,小孩。” *** “《曼彻斯特晚报》说纠察队已经抵达曼彻斯特北边索尔福德的阿格克罗夫特煤矿了,煤矿旷工罢工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了……” “曼彻斯特已经没什么大煤矿了,但高失业率仍然影响着所有人,工党的格雷厄姆·斯特林格刚刚当选市议会领袖……” “我不觉得撒切尔政府会退让,他们决定减少补贴,鼓励煤矿私有化……私有化,这是撒切尔经济计划的核心……新自由主义……” “他们把英国电信BT也私有化了,不是吗?他们卖掉了它50%的股份……” “不仅仅是英国电信,撒切尔政府还卖掉了英国石油公司的国有股份、国际航空无线电公司、捷豹……但这就能解决问题吗?” 乔琳的父母一边吃着早餐,看着日报,一边讨论着全国煤矿罢工的事,从3月到现在煤矿矿工罢工愈演愈烈,短期内都没有平息的意思。 一旁的乔琳虽然搞不懂这些国家大事,但也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三明治,试图听懂父母都在讨论什么。她正处在那种什么都想关心,却又什么都不太明白的年纪。 不管怎么说,她都正在努力长大,就像是她已经彻底告别了小学时光,并且将在今天正式成为一个中学生一样。 刚刚同玛丽亚结束了一个话题的约瑟夫抬手看了一眼表,随即扭头看了一眼乔琳,催促道:“亲爱的,你吃完了吗?我们得出发了。” 乔琳急匆匆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了下去,又一口气把杯底的牛奶喝光,点点头说:“我好了,爸爸!” 约瑟夫笑着摇头,把手帕递给她,说:“我们还有时间让你把你嘴角的奶渍擦掉,去吧,再整理一下,我们就出门!” 乔琳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走到穿衣镜前里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正梳着一个精致的公主头半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也把她可爱的心形脸完全露了出来。任何人看到她这样子,都会第一时间被她像是小鹿一样漂亮动人的眼睛吸引住,并且很快会记住她鼻尖翘起的精巧弧度,还有她笑起来时脸颊圆鼓鼓的可爱模样。 乔琳认真地在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上身是白色翻领衬衫打底,外加一件灰色V领套头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紫色和深绿色相间的苏格兰格纹呢半裙,长度刚到膝盖下侧,连带着一条黑色紧身裤、黑色袜子和黑色半跟皮鞋。 “嗯,一切都符合学校的规定,”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心想,“就连蝴蝶结发卡都是曼彻斯特女子中学规定的格纹,没问题了!” 她欢快地穿上了带着学校标志的西装外套,背起书包,走到父亲面前说:“好了,爸爸,我们可以走了!” “好的!”约瑟夫点点头,起身套上了外套,“我们走吧!” “等一下!”玛丽亚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回卧室拿出了一台宾得相机。她让乔琳站在花园里,朝着镜头微笑。“我可不要错过我的宝贝第一天去中学时的样子!” 乔琳照做了,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约瑟夫和玛丽亚还通过相机的定时摄影功能跟乔琳合了张影。 拍完照片后,玛丽亚依次给了他们一个面颊吻用来道别:“路上小心,一切顺利!” 带着妈妈的祝福,乔琳忐忑不安地坐进了爸爸的车。他们开始向着4公里外的格兰杰索普路进发,曼彻斯特女子中学就在那儿。 大约10分钟车程后,约瑟夫的福特雅士轿车在8点40分抵达了曼彻斯特女子中学的门口。 “你想让我送你进去吗,甜心?”约瑟夫扭头看向副驾驶座的女儿问道。 “爸爸,你确定她们会让你进去吗?这是一所女子中学,”乔琳开玩笑道,“我很确定她们不喜欢任何男性生物。” “可能,”约瑟夫笑着回答,“但为了我的宝贝,我会打破所有规则!而且今天是开学日,你知道她们有家长开放活动,对吧?” “不了,爸爸,”乔琳笑眯眯地搂着约瑟夫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妈妈不来就是怕自己哭,我也怕你哭,那我就该出名了!”她随即假模假式地捏住了嗓子戏弄道:“你知道那个7年级的乔琳·阿普尔比吗?对对对,就是她爸爸在开学第一天流泪的那个!” 约瑟夫被女儿的嘲弄逗笑了,他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摇头说:“你个促狭鬼!好了,那去吧——你妈妈下午会来接你!” “好的!” 乔琳下了车,冲爸爸挥挥手告别,扭头走向了学校大门。 *** 曼彻斯特女子中学是一所建于1874年的私立女子走读学校,曾经隶属于曼彻斯特维多利亚大学,后来于1940-1950年间逐渐搬迁到了如今的法洛菲尔德公园旁边,因此学校周边是一大片占地广阔的绿地公园和社区花园。 法洛菲尔德作为曼彻斯特南部的繁华地区,拥有非常多的学校,维多利亚大学的一部分校区在这里,曼彻斯特著名的私立男子寄宿中学曼彻斯特文法学院也在这里,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流动的学生人口。 与法洛菲尔德的繁华程度相对的则是东侧的朗西尔区和东北侧的维多利亚公园,那里居民的平均收入水平不怎么理想,也一直都有些跟黒帮活动有关的不好传言。但就像大部分英国的城市犯罪活动一样,这不代表整个区都是人间地狱,人们通常只需要回避一些特定街道。 对乔琳而言,她需要做的只是在放学时也乖乖地待在学校里等家长来接就行了,反正学校不允许16岁以下的学生自行站在门口等家长,除非她们的家长签署了某种授权和免责声明。 在学校要求出勤注册的8点50分前5分钟,乔琳准时地站到了负责迎新的老师面前。 “阿普尔比小姐,你已经被分配到了洛夫莱斯学院,我是你接下来一年的学院导师哈德森太太。我希望你已经按照要求提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那样你就明白学校有四所学院,你们所有的活动都将为你们各自的学院赢得或者减少积分……” 在哈德森太太的一通讲解下,乔琳晕乎乎地在登记表上签了字。她被带去认领了自己的储物柜。在她把自带的储物柜锁的备用钥匙交给班主任后,她被带去了学校集会用的礼堂大厅,在那儿等待集会开始。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孩子了,她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明显之前就认识。乔琳猜测她们可能原本就在曼彻斯特女子中学读书,这所学校名为“中学”,其实还提供预科教育,也就是4-11岁的小学阶段,这些学生大部分都会直升进中学阶段。 她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一个落单的棕发女孩,对方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苦读,完全没有跟其他人说话的意思。 乔琳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对方身旁。“嗨!我是乔琳·阿普尔比,你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 被她吓了一跳的女孩一脸惊恐地把书合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等她看清楚眼前这个一脸灿烂笑容的红发女孩后,她松了口气,谨慎地说:“我更希望你坐到别的地方去,但这我说了不算。” “没错,”乔琳点点头赞同道,“那我就坐在这儿了!” “随便吧。”女孩小心翼翼地把书塞回了书包里。 “为什么你不把东西放到储物柜去?”乔琳好奇地问,“还有你叫什么?” “西尔维娅·斯宾塞,”她一脸平静地拉上了书包拉链,“我的保姆忘记把我的储物柜锁放进书包里了,没有锁,就不能用储物柜。” “唔!”乔琳点点头说,“你是洛夫莱斯学院的吗?” “是,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希望你是,”乔琳耸耸肩,“我也是。你也是新生,我也是新生,我在这儿谁都不认识,我需要个吃午饭时的伙伴。” “哦,”西尔维娅点点头,“为什么是我?” “你落单了,”乔琳一脸无辜地说,“而且我知道你在看《琥珀》,虽然你用手挡住了书名,但是我认得出那个封面。”② 西尔维娅的表情更警惕了,她可不想在第一天上学时就被老师抓到读这本让不少保守人士反感的凯瑟琳·温莎。 乔琳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挑眉道:“看起来有些人很不乖哦——放心,我不会举报你的!” “我只是读了一本书——”西尔维娅底气不足地反驳道,“好吧,你想要个吃饭搭子是吗?我做你的搭子就好了!” “西尔维娅,”乔琳笑着伸出了手,“让我先从一起吃饭开始!” 西尔维娅迟疑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然后呢?” 乔琳笑着晃了晃她的手回答:“然后我们看看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第 13 章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站在教室前方的老师快速地补充着最后的信息:“好了,请记得在今晚完成第10页的练习!下周见,各位!” 老师的最后一个单词刚刚落地,乔琳就飞速地清理干净了自己的桌面,扭头去看西尔维娅是否准备好了。两个孩子默契地对了一下眼神,随即就背上书包一同离开教室,向着图书馆进发。 学校图书馆在下午5点半关门,学校允许学生在下午3:45放学后去图书馆待着,直到家长来接走她们。乔琳和西尔维娅通常都会利用这段时间把家庭作业写完,一个半小时左右作业就差不多了,如果还没写完,就回家再写一点。 不过这个日程有的时候也有例外,比如乔琳参加了学校的电影俱乐部和戏剧俱乐部,放学后会有活动,她就会参加完活动后再回家写作业。 等她回家后,她还会继续抽出一个小时练习打鼓,剩下的那点时间她就只能读读书或者跟父母外出散散步、看看电视,然后就得准备洗澡上床睡觉了。 坦白说,中学生活确实比小学生活压力大多了,特别是从一所公立小学进入一所私立中学后,学校的要求陡然变得严格,这一度让乔琳觉得压力很大。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并且在学校交到了更多朋友。 最幸运的是,乔琳在入学第一天随手挑中的西尔维娅真的跟她很合拍。就像她一开始偷偷看“禁书”这件事透露的那样,这个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贵族旁支出身的空姐的内向女孩,私下里是个有很多小怪癖的调皮分子,安静的外表只是她的保护色。 乔琳和西尔维娅这两个表面优等生、本质淘气包的女孩立刻结成了同盟,开始共同探索中学生活的有趣之处。她们一起参加壁球俱乐部和国际象棋俱乐部,一起打曲棍球和无网篮球,一起参加学校图书馆员的志愿者计划和露营项目,分享她们从各种途径获取的“不合适的书籍”和“不合适的唱片”,着实为学习生活增加了不少趣味。 今天也像平日里一样,乔琳同西尔维娅在图书馆的老师关门前离开了图书馆,走向了学校指定让家长接送的接待区,玛丽亚和西尔维娅的保姆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下周见,西尔维!” “下周见,乔!” 玛丽亚笑着同西尔维娅的保姆告别,开车载着乔琳向家的方向驶去。 “这周末你有什么计划吗,甜心?” “我想去找安吉拉玩!当然,我还得去鲍勃那里……” 玛丽亚赞同地点了点头,自从安吉拉去了帕尔斯伍德中学后,乔琳和安吉拉很少有时间在一起玩,只能在周末碰面。她也希望这对从小在一起的好朋友能把友谊延续下去。 第二天一吃完早饭,乔琳就按照计划跟安吉拉在公车站碰面,一起登上了去弗莱彻·莫斯植物园的公交车。 弗莱彻·莫斯植物园就在曼彻斯特的最南边,紧挨着作为曼彻斯特边界河的默西河。它距离乔琳家所在的西迪兹伯里也不远,大约只有两英里,骑自行车和坐公交十几分钟就到了。 它的核心区域曾经是一座旧牧师宅邸,后来弗莱彻·莫斯的家族买下了它,把它精心打造为一座植物园。等到20世纪初,弗莱彻·莫斯去世前把这处植物园和住宅捐赠给了曼彻斯特市议会,议会又雇佣了园丁继续建设这座花园。现在它拥有好几个独立但相连的花园和树林,并且与默西河边的大面积绿地和高尔夫球场相连。 更棒的是,它不收取门票,因此乔琳和朋友们都很喜欢来这儿玩,只要在公园门口的薯片和冰激凌车上花50便士买两个甜筒,他们就能在公园里消磨一整天,呼吸新鲜空气,便宜且健康。 等乔琳和安吉拉抵达植物园时,她们照计划在门口买了巧克力味的甜筒。即使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也没有什么能让一对11岁女孩远离甜筒冰激凌。 “上周学校怎么样,安吉?”乔琳舔了一口冰激凌,跟着安吉拉一起穿过了花园入口处的石拱门,顺便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老鹰雕像。它总是好像在盯着路过的行人看,如果你联想起此前这里牧师宅邸闹鬼的传闻,这只鹰的眼神就有了别的含义。 安吉拉耸耸肩,同样舔了一口甜筒后说:“还不错,除了我的法语老师,我讨厌她,她总是对我特别严厉。” “是吗?我妈妈叫我选德语,”乔琳耸耸肩,“她说她和我爸爸可以教我法语,如果我选德语,她会付钱让我去德国看看,我一直都想看看柏林墙是什么样的。当然,她说得等我们的英国入籍仪式结束后再考虑这件事。” “入籍仪式得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爸爸妈妈还在向内政部申请,他们想要我一起参加而不是等他们参加完后再为我申请,”乔琳叹了口气说,“不过据说最迟明年年初我就会变成公民。” “你们会向女王宣誓效忠吗?” “差不多,我听说要么向上帝宣誓,要么向女王宣誓,总之就是要遵守英国的法律什么的……我爸爸一开始不太感兴趣,但他不想让我们一家三口过海关时分开,那会很麻烦,而且我们可以保留我们的美国身份。” “但你为什么想去柏林看看呢?听起来有点吓人。” “为什么?” 安吉拉睁大了眼睛说:“我听说如果你要经过那些东德检查站,他们的士兵会枪指着你,多吓人啊!” “我是听说你要穿过一些检查站,”乔琳耸耸肩,“但我想应该没那么可怕,我妈妈说你可以办理一张一日签证,算上换成德国马克之类的汇率损失实际上大概要花掉十几英镑,你就可以在东柏林逛一逛,但你不能离开那儿。离开那儿需要过境签证。” 安吉拉啧舌:“真贵啊!” “是的,但仔细想想,这也许会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体验呢,应该很值!” “我猜是的,”安吉拉皱起眉头,“你觉得他们真的会用核弹轰炸我们吗?” “我不知道,希望不要,”乔琳叹了口气,“但说真的,我突然想到,如果为了更安全,也许我们不应该住在曼彻斯特南部,对吧?南边有机场啊!” “可北边不是有索尔福德吗?那儿有煤矿什么的,老师说那也是可能会被打击的军事目标。还有大学,他们应该会想袭击科研机构。不管怎么说,曼彻斯特都会是打击目标,对吧?我们是英国第二大的城市。” “哦,对,也许我们应该搬去乡下!”乔琳耸耸肩开玩笑道。 安吉拉笑着说:“如果你爸爸妈妈不需要工作的话!” 两个女孩同时笑了起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哦!对了,”安吉拉拍手道,“我哥哥昨天回家了!” “是吗?他不是在伦敦工作吗?” “是!我爸爸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告诉我们他准备分期付款买一辆捷豹3.4跑车,我爸爸说他疯了,那玩意至少要1万4千英镑,可以买一处新公寓!” “在伦敦吗?” “不,伦敦没有那么便宜,我哥哥说要在切尔西买一间新建好的单间公寓大概得要10万镑,复式大概得要28、29万英镑,租个单间也得要每月700镑吧!” “一万磅至少够在切尔西租一整年房子了。而且他非得在切尔西买吗?”乔琳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切尔西现在是热门区域,即使没有原本西区北边那么贵,也不可能太便宜。我很确信伦敦有更便宜的地方,像是哈利斯登?” “哈利斯登在哪儿?” “伦敦的西北方,我觉得它可能并不在伦敦市中心……我记不清了。”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爸爸是对的,他应该把那些钱花在房产贷款上,他有个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如果他想结婚的话——” 两个女孩一边聊天,一边穿过了种植着兰花的温室,走到了足球场的绿地边,还吃完了自己的甜筒。 “那是利亚姆他们吗?”安吉拉突然指着不远处踢球的男孩们问。 乔琳望向远处,打量了一下那些正在绿地上跑来跑去的男孩,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头发剃得短短的瘦高男孩。 “嗯,”她有点惊讶地点点头,“是的,是他。他们平时不在草巷公园玩吗?” “也许他们最近换了地方,我听说他们有的时候会在这边……”安吉拉有点不自然地低声说。 乔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眯起眼睛轻声问:“嗯?” 安吉拉低下了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小声承认:“唔,也许我可能是听说利亚姆会来……” “什么?”乔琳大声叫起来。 “别这样!”安吉拉立刻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会继续大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 乔琳推开了她的手,瞪大眼睛质问道:“所以今天你希望我们来这儿真的只是为了来植物园玩吗?还是为了某个男孩——” 安吉拉脸红着打断了她的话:“诶呀!好啦!我不是为了某个男孩,但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来这儿嘛!” “嗯?”乔琳挑了下眉追问道,“那么到底是哪个男孩呢?”她一边说一边故意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祈祷道:“请千万别说是利亚姆。” 安吉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所以真的是利亚姆?”乔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瞪着安吉拉说,“你真的喜欢那家伙?” “不,我不喜欢他!这只是……这不是喜欢!” 安吉拉的脸通红,这让她的话在乔琳这儿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乔琳还是放过了她的朋友,转而好奇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但他跟你都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你为什么知道他们的消息?” “利亚姆……他很有名,”安吉拉耸耸肩回答,“巴洛中学和帕尔斯伍德中学离得不远,他们有的时候会来我们学校附近,女孩们都知道他。” 乔琳跟她继续往绿地边走着,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让他出名了?” “他很好看,而且他是巴洛最难对付的男孩,人人都知道这个。” 乔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挑眉道:“我猜他是不是总是为了这种事惹上麻烦?” 安吉拉露出了一个微笑说:“你猜呢?”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男孩们似乎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利亚姆掀起上衣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在一个男孩的提醒下看向了乔琳和安吉拉所在的方向。 “安娜!”他一看到乔琳就笑了起来,一边大声喊着她的别名,一边得意地冲她挥了挥手。 “臭显摆!”乔琳翻了个白眼,但也向着他招了招手。她站在原地,看着利亚姆跟其他男孩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向着她们走来。 利亚姆走到她面前,得意洋洋地问:“你是来找我的吗,安娜?” “才不呢!”乔琳翻了个白眼,“我是在跟安吉闲逛。” “嗨,安吉拉!”利亚姆这才看了一眼他一过来就不说话的安吉拉,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安吉拉微笑着小声回应:“嗨!” 利亚姆回头看了一眼都在盯着女孩们看的男孩,皱了皱眉,又回身对乔琳说:“你一会儿要去哪儿?” “我没什么计划,”乔琳看了一眼安吉拉,“我们可能逛逛就回去了。” 利亚姆想了想后回答:“我们还有半场要踢,踢完就回去了,你想不想来我家吃午饭?” 乔琳咬了下下唇,思考了一秒后回答:“诺埃尔在家吗?” 利亚姆翻了个白眼说:“白天他应该在,今天他不上班,估计又在家弹吉他呢。那个怪胎。不过晚上他会出去。” 乔琳点点头说:“好吧,等你踢完球我们一起回去。” 利亚姆听完很高兴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就又跑回到他的朋友身边去了。乔琳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扭头对安吉拉说:“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 安吉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一直在跟你说话吗?” 乔琳皱起眉,却没再说什么。她们就近找了把长椅,坐了下来,开始一边看着远处的男孩们踢球,一边聊天。 利亚姆在球场上跑得很快,也很敏捷,这让乔琳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女孩们总是注意他,他确实在一堆男孩里分外显眼,比其他人长得更高,也更漂亮。 可她还是觉得这很奇怪,毕竟他是利亚姆。利亚姆就是利亚姆,就像诺埃尔就是诺埃尔一样,对吧? 第 14 章 在回家的公车上,跟利亚姆一起玩的男孩们一直在试图跟乔琳和安吉拉讲话,但是利亚姆和他的新朋友大卫·科茨把他们都拦在了外围,让两个女孩安静地坐在车尾内侧,不受男孩们的打扰。 乔琳还是第一次同大卫·科茨见面,他看起来是个非常安静、有礼貌的男孩,但却同性格相反的利亚姆成了好朋友。不过乔琳也得承认,利亚姆有的时候会很害羞,他不是总是那么风风火火的。 “科茨西的爸爸妈妈包下了那间山姆·史密斯的酒吧,他从约克郡转学来这儿不久,”利亚姆大大咧咧地介绍道,“他很棒的!” 乔琳好奇地问:“科茨西,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你过去住在约克郡的哪里?” 科茨微笑着回答:“唐卡斯特。”他已经从利亚姆那里听过很多“安娜”的故事了,但他被利亚姆警告说不许叫她“安娜”,利亚姆显然已经把“安娜”这个名字据为己有了。 “那儿离曼彻斯特有多远?”安吉拉好奇地问。 “嗯,唐卡斯特在曼彻斯特的东边,大概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吧。” 对路程远近其实没什么概念的乔琳和安吉拉点了点头,放过了这个话题。 “嘿!大小姐!”车前方有个男孩挑衅地冲乔琳喊道,“文法学校怎么样?” 乔琳翻了个白眼,骂道:“滚开!” 利亚姆皱起了眉,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冲那个男孩威胁道:“闭嘴,别烦她!” 男孩悻悻地耸了耸肩,坐了回去。他跟坐在他身边的男孩们开始窃窃私语,乔琳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们可能在说一些跟她有关的坏话。她去非常豪华的女子文法学校,这让她成了车上很多人眼中的异类。她是“好学生”“大小姐”和“骄纵的漂亮女孩”,这都是他们鄙视她的理由。 她忍不住抿住了嘴,安吉拉见状担忧地握紧了她的手。 “别理他们,”利亚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太无聊了。” 科茨一针见血地说:“他们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乔琳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点,但她讨厌这种被排斥的感觉,她觉得他们的这种举动傻到没边了。坦白说,她时常有这种局外人的感觉,无论是在“上等”的文法学校还是在本地人为主的公立小学,她都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永远只有一两个真正要好的朋友。这种程度的排斥打不倒她,可她也会感觉到挫败。 “没什么,”她摇摇头说,“他们很蠢。” 利亚姆耸了下肩,伸出手想要握她的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安吉拉和科茨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什么都没说,移开了目光。 * 等公车到站,车上的孩子们纷纷涌下汽车,安吉拉早在上一站就下车了,而乔琳和利亚姆跟科茨告别,两个人一起走向了利亚姆家。 一进家门,利亚姆就大喊:“妈妈,乔来了!她中午能在这儿吃饭吗?” 佩吉从厨房走了出来,一把搂住了乔琳,问道:“你当然能在这儿吃饭!但你告诉你爸妈中午不回去了吗?” 乔琳摇摇头说:“我能打个电话吗?” “当然,亲爱的,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让我先泡杯茶给你!” “妈妈,”利亚姆插嘴道,“她可以用家乐氏的坚果脆玉米片填饱肚子,或者把我们家诺埃尔的巧克力圈给她一点就行了!” “你个混孩子!”佩吉不满地把他推到一旁,拉着乔琳坐到沙发上,示意她打电话,自己随即去了厨房开始泡茶。 乔琳冲着利亚姆做了个鬼脸,拿起电话给家里拨了个电话。玛丽亚接了电话,听完了她说要在佩吉家吃饭的事。 “好吧,”玛丽亚无奈地说,“要礼貌,好吗?” “我会的,妈妈,我不是第一天在这儿吃饭了,对吧?” 挂掉电话后,乔琳抬头看向正从楼上下来的诺埃尔,后者正看着她开玩笑道:“我听说有人要吃我的巧克力圈?” “你不会小气到连巧克力圈都不给我吃吧,诺利?”乔琳笑眯眯地回答道。 “才不是,我们家利亚姆才是小气到不让任何人吃他的麦片,对吧?”诺埃尔笑着走到利亚姆身旁,摸了摸他的脑袋,被利亚姆不满地推开了。 “乔可以吃我的维他麦,”利亚姆有点不情愿地说,“你不行!” “小气的混蛋!”诺埃尔半是玩笑半是不满地给了弟弟后脖子一下。 “妈妈!你不知道,诺埃尔——”利亚姆张嘴就要告状,被诺埃尔捂住了嘴。 两个人玩笑般地扭打着,总的来说,利亚姆在努力反击,诺埃尔在逗弄他,17岁和12岁的身体差距让利亚姆毫无胜算。 乔琳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弟两个互相捉弄彼此,忍不住捂住嘴偷笑了起来。 等他们终于安静下来后,她问道:“保罗呢?” “他出去玩了,”诺埃尔坐到了她身边,“他在跟一个叫宝拉的女孩来往。” “是吗?”乔琳好奇地挑了下眉,“为什么你不出去玩呢?你被女朋友甩了?” 诺埃尔轻轻地揪了下她的马尾辫表示不满,回答道:“没有,我只是懒得出门。白天有什么好玩的?晚上才好玩。” 利亚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对乔琳说:“瞧,我说过的,他是个怪——胎!” 这次诺埃尔立刻给了他一下,两个人又一次在沙发上扭成了一团,甚至波及到了乔琳坐着的区域。她不得不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愤怒地叉腰瞪着他两。 “诺利!你不是12岁,对吧?瞧瞧你!” 这次轮到利亚姆嘲笑诺埃尔了,诺埃尔不满地瞪着乔琳,想要揪她的辫子,却被她灵巧地躲了过去。正巧此时佩吉端着茶杯和茶壶从厨房走了出来,乔琳立刻躲到了她身后寻求庇护。 “你们在搞什么呢?”佩吉用一种母亲特有的威严目光扫视着三个孩子。 “没什么,妈妈——” “没什么,佩吉阿姨。” 三个孩子立刻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好吧,来喝茶吧,”佩吉亲切地揽住乔琳的肩膀,“看看你需要不需要放第二颗糖,亲爱的?” 乔琳甜蜜地搂住她的腰,抬头说:“一颗就很好了,谢谢你,佩吉阿姨!你泡的茶最好喝了!” 利亚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低声说:“马屁精!” 诺埃尔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利亚姆明明很喜欢乔琳,可每次他们两在他妈妈面前就会像是两个争抢注意力的小孩,好玩极了。 喝完茶后,佩吉起身去厨房做午饭,利亚姆打开了电视。 “你买没买什么新唱片?”乔琳扭头问诺埃尔。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史密斯乐队8月出的那张单曲,就是那张史蒂夫·旺达单曲。但我淘到了一张1972年的Sde乐队的翻唱现场专辑,你想听听吗?” 乔琳点了点头,诺埃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扬扬下巴,示意她跟他一起上楼。他的唱片和唱机都放在卧室里。 乔琳跟在他身后去了他的卧室,利亚姆对他们两感兴趣的音乐完全不感兴趣,继续坐着看电视。 诺埃尔和利亚姆共用的这间卧室并不大,只有12平方米左右,房间两边各摆着一张单人床,利亚姆的靠房间里,诺埃尔的靠窗边。在诺埃尔的床脚旁边摆着一个储物架,上面是他的唱片收藏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诺埃尔指了一下唱片在的位置,任由乔琳自行翻找,他自己直接放松地上了床,靠着床头半躺着。 “你还买了小脸乐队的唱片?哦,这是保罗的,我看到他的名字了。你从他那里偷的吗?” “我只是借用,好吗?偷,这字眼多难听啊,他是我哥,我用得着从他那儿偷吗?”诺埃尔翻了个白眼,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继续在他的唱片架里翻翻捡捡,问道:“那所超级豪华的学校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管得很严。你敢相信他们规定了喝水时间吗?我们不被允许喝任何带颜色的饮料,只能在休息时间和午餐时间喝水——哦,对了,我们还不能带任何坚果去学校,因为总有学生会过敏!” 诺埃尔皱起了眉说:“听起来很糟!” “这还行,他们至少禁止了英国斗牛犬游戏,至少学生们不会因为向彼此冲锋而受伤了。” “得了吧,”诺埃尔翻了个白眼,“你们是女子学校,没有女孩玩斗牛犬!” “你确定吗?” “难道你们会玩吗?” “好吧,”乔琳耸了下肩,“至少女孩子们不会互相踢彼此的膝盖了,没什么矛盾大到值得为此留堂或者被禁足。” “是吗?”诺埃尔开玩笑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一直认为你们那种豪华学校女孩都得靠国际象棋比赛决定胜负,这可真可惜!我一直很享受观看女孩打架——” “E,诺利,听起来很恶心!”乔琳翻了个白眼,“但我们确实用国际象棋比赛!” 诺埃尔笑着挑了下眉说:“真的?” “我在开玩笑!”乔琳又翻了个白眼,坐到了他的床脚。 诺埃尔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直起身子伸手想要轻轻弹一下她的额头,却被她躲过去了。 “你现在不能这么弹我!”乔琳怒视他。 “是吗?”诺埃尔耸耸肩说,“好吧,有道理,你是个大孩子了,我得尊重你,对吧?” 乔琳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没错!” 诺埃尔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实在太可爱了,简直没法让他认真对待她。 “好吧,”他在她不满的目光里收起了笑容,“好吧,对不起,阿普尔比小姐,接下来我不会再弹你额头了。” “哼!这还差不多!”乔琳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了他床头的海报,问道:“那是谁?我知道那个是金发女郎乐队的黛比·哈利,另一个呢?” 诺埃尔回头看着海报,回答道:“玛丽安·菲斯福尔。她是个歌手,她过去是米克·贾格尔的女朋友。” “滚石乐队的米克·贾格尔吗?” “是的。” “哦——对了,我妈妈买了她的那张《Brken English》,不是我喜欢的,但她的声音真的很特别。你喜欢她?”乔琳眯起了眼睛,怀疑地盯着他。 诺埃尔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在说实话和说假话之间选择哪一项。他开始庆幸她没对他床底藏着的东西感兴趣。如果她发现他在床底下藏着什么,他可能会尴尬到再也不见她,那绝对不是小女孩该知道的事。 他决定只说一半事实:“她是个不错的歌手。而且她很漂亮,养眼,对吧?” “哦!”乔琳点点头,她的目光转移到了诺埃尔床铺上方的天花板上,发现那里也还贴着几张海报。她抬头抬得脖子都痛了,于是她晃晃手示意诺埃尔向墙边移动一点位置,给她留点空间。 诺埃尔一脸疑惑地照做了,她坐到了他身旁,勉强挤到了他床上,半躺着靠在了他的枕头上。“哦!是史密斯乐队和《星球大战》!”乔琳费解地扭头看向他,“你是认真的吗?诺利,你每天早上睁眼就想看到他们吗?” 诺埃尔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辩解道:“墙上没太多空间了,利亚姆不让我把海报贴在他那面。” “你真的是个怪——” 诺埃尔伸手捏住了她的嘴,眯着眼威胁道:“小姑娘,在你说下一句话之前小心点。” 乔琳眨了眨眼,示意他自己投降了。在他放开手的同时,她愤怒地在他手指上飞速咬了一口。 “你是狗吗?”诺埃尔大叫了一声,虽然他的手指不是很疼,但他绝对被她如何像小狗一样快速反应惊到了。 乔琳得意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这就是你随便捂我嘴的下场!” 诺埃尔立刻翻了个白眼,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说:“你真的是只小狗。” “我才不是呢!” “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 两个人斗嘴斗了一会儿后都累了,勉强挤在一起盯着天花板上的海报看。 “你去利亚姆的床上吧,”诺埃尔抱怨道,“我的背都顶着墙了,太挤了!” “我就不!利亚姆的床太臭了!”乔琳故意伸出胳膊又推了他一下。 这下诺埃尔也没法反驳了,他笑着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又让出了一些空间。 “对了,”乔琳好奇地问,“你去看《星际迷航3》了吗?我错过了上映,但它的录像带还没发行,音像店里也没有。” “我跟我女朋友去了。” 乔琳好奇地看着他问:“她喜欢它吗?” “还可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们干什么了?” “没什么,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乔琳睁大眼睛,惊讶地追问:“你没带她去吃东西吗?那不是一个约会吗?” 诺埃尔好笑地反问道:“你又知道什么是约会了?” “对啊,”乔琳点点头说,“我没见过,但我听说过啊!我爸爸会单独带我妈妈出去吃饭,把我扔给你妈妈。他们会去一些城里很好的餐厅,她回来时会带着花。” 诺埃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乔琳没察觉到他的失落,继续说:“你可以带她去巴尼旅馆连锁餐厅,对吧?它就在国王路上,距离这里不远。我喜欢那家餐厅,它的牛排很好吃。而且他们有新鲜果汁作开胃菜,22便士就能买一杯,很划算的!” 诺埃尔无奈地大声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向小妹妹坦白道:“你没看过巴尼旅馆的菜单吗?开胃菜、主菜和甜点,再加上两杯饮料,一晚上至少要花掉15磅,我付不起!” 乔琳惊讶地转过身看向他,轻声问:“诺利,保罗告诉我你们一周的工资加上救济金,那差不多是120磅,对吧?你一点都没存下来吗?” 诺埃尔知道她还太小,这个问题一点恶意都没有。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解释道:“除了我吃饭和生活必需的那些钱,我得帮妈妈分担一部分……她还得照顾利亚姆和我们,我爸爸一点忙都没帮。” 乔琳此刻意识到自己刚刚提了个多么冒犯的问题,她的脸尴尬地涨得通红,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没关系,”诺埃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胳膊,安抚道,“现在你知道了。” 乔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们两一同盯着天花板上的海报,都没说什么话。 “诺利?”她突然出声。 “嗯?”诺埃尔挑了下眉。 她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一切都会更好的。” 他笑了,用头轻轻撞了撞她的头,同样低声回答道:“我也这么希望,Petal。”② “为什么你要叫我Petal?”乔琳惊讶地望向他。 “因为你是只小狗,”诺埃尔坏笑起来,“你还是朵小花,Petal。” 乔琳气呼呼地鼓起了脸,思考了一会儿,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还可以的昵称。她有点不甘心地嘟囔着抱怨:“可这让我听起来像只猫。” 诺埃尔笑了,故意说:“也许你确实是只猫,Petal。” “Nely!” “嗯,怎么了,Petal?” “Nely,你真是个讨厌鬼!” “Petal,你喜欢我的,我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对吧?” “还行吧——” “我得是!如果你更喜欢另外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那都会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 “是吗?” “当然!” “好吧——如果你非得这么说的话。” “我就知道!” 乔琳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闷笑起来,然后听到了楼下传来了佩吉的声音—— “孩子们,吃饭了!” 她随即大声回复道:“好的,我们来了!” 第 15 章 在争抢过谁先使用洗手池的权利后,乔琳、利亚姆和诺埃尔终于坐到了餐桌前。佩吉为这顿周日午餐准备传统的周日烤肉,烤牛肉、烤土豆、胡萝卜、烤豆子、约克郡布丁和苹果酱,每个孩子的盘子里都摆着一份典型的一肉两素英式套餐。 席间乔琳甜言蜜语地夸赞了一番佩吉的手艺,惹得诺埃尔和利亚姆连连翻白眼。可爱的小女孩一口一个“最好吃了”,把本来心肠就软的爱尔兰妈妈哄得心软得都要融化了,两个男孩在这方面拍马都赶不上乔琳。 “马屁精!”兄弟两个在心底达成了一致。 佩吉笑眯眯地看着乔琳说:“你妈妈做的千层面才更好吃呢,她给我抄了很多菜谱。” “可她不会做周日烤肉!而且,别告诉她这个,”乔琳故意压低声音说,“我妈妈的菜谱都是我的拉尼娜阿姨教她的,可她做的没有拉尼娜阿姨一半好吃。拉尼娜阿姨总是担心她养不活我!” “为什么?” “拉尼娜阿姨的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只有小猫大,还总是吹泡泡,”乔琳耸耸肩说,“她们就管我叫泡泡。她们说我小时候总是在哭,什么也吃不下,瘦得只有骨头,她们一直担心我会饿死。” 利亚姆插嘴道:“可你现在一点也不瘦!” 不等乔琳怒气冲冲地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脚,佩吉给他脑后的那一巴掌就已经先抵达了。“利亚姆,你怎么说话呢!”她随即扭头看向乔琳说,“甜心,你现在就很瘦了,你得再多吃点!” 诺埃尔忍着笑,同样安慰道:“对,妈妈说的对,你还得长个子呢!” 客观地说,他觉得乔琳现在是有点婴儿肥,但这不是说她不可爱。正相反,她脸颊上圆鼓鼓的样子可爱得就像是小松鼠或是小猫咪,让他时常忍不住想要掐两把。她才11岁,正是可爱的时候呢! 乔琳听了诺埃尔和佩吉的安慰后点点头,顺便狠狠地瞪了利亚姆一眼。后者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约克郡布丁,含混不清地说:“我又没说你胖!” 佩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一直很担心利亚姆将来可能会找不到能忍受他的女孩,她的姐妹们都说利亚姆是个漂亮的男孩,不用担心这个,可她自己知道这孩子烦起人来到底有多可气。她还记得他在上小学时,他的小学老师对她说:“盖勒格太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住这一切的,我每天只需要跟他待上几个小时,我就得回家吃片药,而你却得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坦白说,作为母亲,她知道她更偏爱利亚姆,他是最小的、最漂亮、最需要她的孩子,可他也是那个最烦人的。相比之下,诺埃尔总是有女孩跟他回家,保罗相对差一点但也不成问题,而利亚姆会把女孩都烦跑。还好他是个漂亮男孩。 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捏着小儿子的耳朵说:“别说话了!吃你的饭吧!把嘴闭上嚼东西!” 利亚姆更委屈了,但也没气到把烤肉放下,反而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乔琳同样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两个孩子面对面盯着彼此,一边嚼肉,一边用目光厮杀。 佩吉假装没有看到孩子们的眼神战争,而诺埃尔在一旁已经笑得快要掉到桌子下面去了,他每次都能被乔琳和利亚姆逗笑。 他满意地挖了一勺烤土豆泥,觉得今天又是不错的一天。 *** 悠闲的周末结束后又是一周忙碌的中学时光,乔琳不得不承认好日子已经过去了,如果她想要在接下来学期末的学术测试里拿到奖学金,她就必须得加倍付出时间。 音乐、曲棍球、管乐队和剧团活动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课后时间。西尔维娅为了能跟她在一起玩,放弃了自己的无网篮球,跟她一起加入了学院的曲棍球队伍。她甚至还想跟乔琳一起学架子鼓,可乔琳劝阻了她,让她继续自己的爱好。她的理由很充分—— “即使你跟我一起学架子鼓,你也不会跟我在一起学习,”乔琳耸耸肩说,“我很快就要参加英皇打击乐五级和乐理五级的测试了,你跟不上我的。而且学打击乐最好有钢琴基础,你学的是大提琴,不过其实乐理基础都通用吧……” 她一边说,一边坐到了书桌上。西尔维娅随即也坐到了她身旁,好奇地问:“这意味着你很厉害吗?” “哦,亲爱的,我可不只是厉害,”乔琳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我可是见鬼的天才!” 西尔维娅忍不住捂住嘴偷笑了起来,如果让学校的老师听见乔琳骂脏话的样子,她们一定会大惊失色然后对她说:“阿普尔比小姐,课后去院长办公室!” “你说脏话真的好熟练哦,”她忍不住带着崇拜的目光看着乔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真应该见见我妈妈,她会用英语和意大利语混着骂人,我爸爸总说她对这两种语言的创意性用法应该变成一本语言学教材,”乔琳一脸轻松地回答,“而且我跟一群伯纳奇的爱尔兰男孩一起长大,你还希望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个会行皇室屈膝礼的公主吗?愤怒总是要有地方作为出口的,不是脏话,就得是暴力了。我只是在真实地活着。” 她看着西尔维娅补充道:“但是,作为一位优秀的曼彻斯特女子中学淑女,我会有选择性地使用这个出口。” “是吗?”西尔维娅笑着挑起了眉。 “这就叫做‘人生如戏,在正确的故事扮演正确的角色’,”乔琳冲着她眨了下右眼,“我妈妈拥有一个戏剧公司呢!” “没错,没错——”西尔维娅拖长了声音揶揄道,“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如果你毕业后没去艺术学校,这可能才是最奇怪的事。” “那你呢?你跟院长商量过你的中考GCSE科目都要选什么了吗?我知道你选了很多数学。” “我爸爸说,”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说,“我不能靠画画养活自己,他希望我选择法律或者商业类的专业,如果我不选那些,他会考虑让我离开他的信托受益人名单。” 乔琳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她也有个信托,但妈妈说那是给她上大学用的,没有多少钱。可西尔维娅就不一样了,她妈妈不工作,爸爸在一家大银行做高管,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伦敦,她的信托应该有很多钱。 西尔维娅扭头看向她说:“你爸爸怎么说?” “嗯,”乔琳犹豫了一下后回答,“我不确定,他似乎也没下定决心,他告诉我如果我选择艺术或者文学之类的专业,我可能不会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但他似乎也不想强制我选择那些法律和商业之类的专业。他和我妈妈都知道被父母控制人生是什么样子,但他们也知道贫穷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他们很矛盾。” “所以?你怎么想?” 乔琳想到了她跟诺埃尔在周末的那个小对话,她叹了口气说:“我已经知道我到底有多幸运了,我不能挥霍它。我在想……也许经济学?我已经在跟院长商量我是否应该上更多数学课,她觉得我在明年的学生分组里应该能分到1级。”② 西尔维娅点点头说:“她说我能分到2级,我们就没法一起上数学课了。” “反正我们的英语课都在一起,对吧?我们都拿到了1级预测成绩。” 西尔维娅长叹一口气,说:“但我的科学成绩——为什么人们需要学习科学?我宁愿多上一门宗教教育!” 乔琳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是真的这么想,对吧?一切都会好的。你只需要参加基础科学考试,你会没事的。” “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我会嫉妒你的!全1级学生,哈?” 乔琳冲她眨眨眼说:“我就是这么棒,对吧?” “厚脸皮!”西尔维娅笑着回答道。 乔琳笑眯眯地甩了一下头发,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腿。 *** 英皇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乔琳坐在鲍勃工作室的沙发上,安静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玛丽亚和鲍勃也在这儿,等着预约好的考官的到来。 乔琳还在继续翻阅她手上的那份报纸。 「皇室宝宝:威尔士王妃生下第二名男婴……」 「撒切尔首相在布莱顿大酒店爆炸案中幸存,至少两人在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刺杀阴谋中死亡,多人受伤,其中包括两位内阁成员……」 「美国总统辩论电视直播结束,最新的全国民意调查继续对里根总统有利,《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认为现任总统“即将在11月6日取得压倒性胜利”,获得连任。东海岸报纸继续支持民主党候选人沃尔特·蒙代尔,《华盛顿邮报》指责里根政府“对种族平等的要求和穷人的需求完全漠不关心”……」 「美国挑战者号宇航员凯瑟琳·D·沙利文:第一个太空行走的美国女性……」 「中英两国政府签署初步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将于1997年7月1日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 “乔?” 乔琳抬起头,闻声看向自己的鼓乐老师鲍勃,回应道:“嗯?” “你紧张吗?” “不,我还好。这就是我缓解紧张情绪的方案,”乔琳把手上的报纸折了起来,“转移注意力。” 鲍勃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赞扬道:“很好,你肯定能搞定的。你是我教过的最天才的孩子。” “是吗?”乔琳眨眨眼说,“抱歉,鲍勃,但你到底教过几个学生?” 鲍勃假装生气地拧起了眉,一旁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两说话的玛丽亚忍不住笑了,乔身上总是有这种特别的敏锐,有的时候会让成年人都感到尴尬。 乔琳见状补充道:“但我相信你的音乐水准,鲍勃,我肯定是你见过的这个年龄段最好的鼓手,对吧?” 鲍勃耸耸肩说:“嗯,有人刚刚说我没见过几个你这个年龄段的鼓手呢!” “鲍勃——”乔琳故意眨了眨眼。 鲍勃笑了起来:“你肯定没问题,只要我们的伴奏没迟到——他怎么还没来?” 他回头看向大门口,发现他们正在等的伴奏终于来了——那个一头金发的男孩跑了进来。 “抱歉,抱歉,”男孩道歉道,“公交车半路堵车了。” 玛丽亚摇摇头说:“我该开车去接你的!” 男孩笑着挠了挠头说:“我自己想坐公交车嘛!考官还没来,对吧?” “嗨,斯科特!”乔琳笑眯眯地冲着他挥了挥手,“考官还没来,坐下歇会儿吧!” “嗨,乔!”斯科特笑着坐到了她旁边。 英皇考试指定的曲目中有一些曲目要求小军鼓考生自带钢琴伴奏,鲍勃找来了他过去同事的儿子斯科特帮忙。后者大乔琳两岁,在曼彻斯特文法学校念书,刚刚通过英皇八级考试,算是把业余水准的钢琴学习通关了,正在往更专业的演奏级努力。他和乔琳为了考试已经配合练习了一段时间了,现在已经变得很熟了。 “你在看什么?谱子都还记得吗?”斯科特故意坏笑着问她。 “诶呀,”乔琳摆摆手说,“视奏,视奏,不需要记谱子的!而且练了那么多次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敲《幻影鼓手》!” 斯科特认真地看着她,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女孩,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可他就是知道这一点。坦白说,他认识的同龄女孩不多,曼彻斯特文法学校是所不折不扣的男子中学,但他就是知道乔琳这样的女孩是绝无仅有的。他不是在说她漂亮可爱——别误会,她当然可爱漂亮——但他是在说她身上的那种生命力,就像是刚刚从地平线上跃起的太阳,热情地播撒着一种炫目的光,让人向往的同时又让人忍不住闭上眼。 更准确地说,乔琳身上的那种生命力在任何人群中都是少见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斯科特几乎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类似的东西。它就像是吸铁石一样,他的目光腾得一下就很难挪开了。 “好吧,”他笑着说,“我想你倒是不必闭着眼敲!魏因贝格尔写这曲子的时候可没打算折磨你!” 乔琳朝他做了个鬼脸,满意地看着斯科特被她逗笑了。 他可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有着最柔软的金色卷发和最特别的绿眼睛,就像是夏季时的森林一样迷人。 这也难怪她喜欢看他笑,对吧? 22.生长 《[英美娱]她有对鼓槌》全本免费阅读 圣帕特里克节一直都是爱尔兰天主教文化传统中的大事。据传爱尔兰的天主教圣人圣帕特里克在5世纪将基督信仰传入爱尔兰,而3月17日是他的忌日,因此从17世纪起,这一天就成为了天主教会、英国圣公会、东正教和路德宗的宗教节日。 毫无疑问,圣帕特里克是爱尔兰的主保圣人,因此庆祝圣帕特里克节仍然是完完全全的爱尔兰式传统,是爱尔兰文化社区里的大事。像曼彻斯特这样有近十分之一爱尔兰裔人口的城市,圣帕特里克节的庆祝本来应该是件大办特办的事。 可由于北爱尔兰的冲突,英国人普遍对庆祝爱尔兰文化感到紧张,过去的游行传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曼彻斯特市议会取消了。如今多数情况下,这天的庆祝只会在爱尔兰社区内部,比如舞厅、酒吧、俱乐部和教堂这样的半私人场所进行。① 盖勒格家是纯粹的爱尔兰移民家庭,虽然佩吉不怎么在家里举办庆祝活动,但是利亚姆他们作为父母都是爱尔兰人的二代移民,每到圣帕特里克节时总有事可做,特别是今年的3月17日还凑巧是个周日。 佩吉已经一个人去教堂参加弥撒,保罗和诺埃尔结伴去酒吧跟朋友们享受这天会打折的吉尼斯黑啤了,而不到年龄的利亚姆则约上了乔琳一起去朋友家的家庭派对玩。② “你爸爸和你妈妈呢?”在公交车上,利亚姆才想起问这件事。 乔琳耸耸肩回答:“他们已经去伦敦了,我爸爸有个朋友有场大活动,他们邀请他和妈妈一起去。爸爸说带着我不太方便。” “那你今晚怎么办?” “我妈妈今晚会提前回来,我爸爸留在伦敦。” “酷,所以你的门禁是几点?” “我们在八点前回去就行。妈妈说我最好吃饱了再回去。” “没问题,”利亚姆挑了下眉说,“你还可以去我家吃饭,妈妈那时候肯定已经在家了。” 乔琳点点头,没有反对这个主意。他们两一路上聊着各自学校里的事,当然主要是利亚姆在说,乔琳在听。利亚姆有一百种方法重复他自己的故事,主旨内容是“他很酷”“他很帅”“他很棒”,但乔琳太了解他了,因此她一点都没觉得他烦,只是被他逗笑了。 利亚姆朋友家的家庭派对非常棒,主人没有提供任何所谓的“传统食物”,而是提供了烤羊肉、烤蔬菜和烤土豆,还有一些炸鱼条、桃子罐头、香草冰激凌和绿色果冻。 这种苹果味的果冻也是乔琳在当天的餐桌上见到的唯一绿色的东西。事实证明,只有美国人才会热衷于把圣帕特里克节变成某种完全由绿色组成的东西。 出于礼貌,她带了一篮子桑顿巧克力作为参与派对的感谢。它们受到了热烈欢迎,很快被在场的孩子们瓜分干净了。 利亚姆开玩笑说:“你让我想起我的某个爱尔兰阿姨,她从不在过节时给我们现金,总是带着很多糖果出现。” “如果这是圣餐派对什么的,我会带着现金出现,”乔琳耸耸肩说,“可这甚至都不是一次自助餐活动,如果是,我可能会考虑带一盘子玛芬蛋糕来。” “为什么不是千层面?你妈妈做的千层面真的非常好吃!” “她不在家,我不知道怎么做那个!那个非常难做,而且很费时间,你得花时间提前准备。” “你为什么不学?” “那你又会做什么?” “我是个男孩。”利亚姆一脸无辜地看着乔琳。 “那又怎么样?男孩也得学会做点吃的,”她翻了个白眼,“难道你连自己的三明治马麦酱都得等人帮你涂吗?” “呃……”利亚姆皱起了眉思考着,“可那不太一样。女孩上家政课,男孩学木工和金工,不应该是这样的吗?”③ “不,你个傻瓜,”乔琳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应该知道怎么做饭,也都应该知道怎么处理简单的木工和金属加工,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在生活里依靠其他人来帮你做事情了。” 利亚姆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耸了耸肩说:“我不介意其他人一直帮我做事。” “没错,因为你是个懒惰的混蛋。”乔琳又翻了个白眼。 “嘿!”利亚姆不满地皱起了眉,“我才不是呢!” “是的,你是。我喜欢你,利亚姆,但你也可以是个混蛋。”她用陈述句总结了她的立场。利亚姆非常不满地盯着她看,连冰激凌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我怎么才不是你眼中的混蛋?”他强调道,“我这么说,不是在说你说的是对的!” “下次吃完饭的时候帮你妈妈洗盘子!” “保罗和诺埃尔也不干啊!” “可至少他们挣钱了!我不是说他们不干就是对的,但那更可以理解一些,可你基本就是什么都不做。” 利亚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也有做工作,至少我会早上起来送报纸!但你确实听起来是有点道理。” “瞧?让你妈妈更轻松一些,她很辛苦。家务不该全是她的工作。” 他点点头承认道:“好吧。我不是个混蛋儿子,我是个很好的儿子。” “我知道,”乔琳顺势说,“你可以变得更好。全世界最好的儿子。” 他们两终于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了和解,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派对上有孩子带来了一些嘻哈音乐,利亚姆一下子来了劲头,这是他唯一感兴趣的音乐类型。不像乔琳和他的两个哥哥都喜欢朋克、摇滚或者流行乐,利亚姆从来就不明白性手枪乐队、果酱乐队、史密斯乐队、凯特·布什和麦当娜的好处,他更喜欢嘻哈音乐,也更喜欢霹雳舞之类会让他看起来更酷的街头动作。 要乔琳说,利亚姆是个糟糕的舞者,他跳起舞来就像是坏掉的机器人。这不是说他能跳那种利用技巧模仿机器人的机器人舞和机械舞,而是说他字面意义上看起来就是一个坏掉了的机器娃娃,还得是一个年久失修、很久都没加关节润滑油的那种娃娃,只会点点头、晃晃手臂、动动身子什么的,既缺乏技巧性,也缺乏美感。 但这没有降低他参与霹雳舞这项伟大的街头艺术的热情,乔琳知道他放学后会去公园附近那家Co-op商店门前的空地上跟一群男孩一起玩。总的来说,除去足球和拳击,这就是利亚姆最感兴趣的爱好了。 在美国嘻哈组合Break Machine《Street Dance》有力的节拍中,孩子们尽情地跳进了院子中央的空地,踩着碎拍,开始扭动身体。 「I like the way he does that dance 我喜欢他跳舞的方式 When he glides across the floor 当他滑过地板时 You know it really blows my mind 你知道这真的让我大吃一惊……」 有人做了个高难度的后空翻,周围的所有孩子们全都欢呼了起来。乔琳笑眯眯地抿了一口可乐,正喝着彩呢,突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她放下杯子,退出人群,跑向了楼上的厕所。 利亚姆一开始没注意到她不见了,可等他玩了一会儿后,他到处找她都没有找到,这才让他奇怪了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白着脸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乔琳,奇怪地问:“你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很难看。” “没什么,”她皱着眉回答,“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利亚姆,我想先回去了。” “你怎么不舒服?”他的眉头也立刻拧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担心。 乔琳摇摇头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别问了,好吗?我要回家了。” 她的态度很坚决,这让利亚姆问不下去了,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倔强的时候有多固执。“好吧,”他点头道,“我送你回去。” “你确定?你可以继续玩的,别让我扫你的兴。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我带你来这儿,然后让你一个人回家吗?乔,我不是那种人。而且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我妈妈会用雨伞给我一棍子的!”他耸耸肩挑眉道,“而且我也玩够了。” 他才没有玩够呢,乔琳当然知道他只是在说假话,她什么时候见利亚姆玩够过?她的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利亚姆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可以是个脾气一触即发、冲动又暴躁的混蛋,但他也可以是个百分百的甜心。 “谢谢你,利亚姆。”她拉着他的衣角柔声说。 他耸耸肩,说:“来吧,我送你回去。” 他跟他的伙伴们匆匆道了别,然后陪着乔琳去了公交站台。外面又突然开始下雨了,这让乔琳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利亚姆有点担心地看着她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你是冷吗?” 她小幅度地轻点了一下头,他立刻就开始脱他的外套。 “别!”她皱起眉说,“你会感冒的!” “没关系,”他继续脱下了他的夹克,披在她身上,“我一点儿都不冷。” 他的夹克带着一点点他身上的体温,披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是她整个人都被他抱住了。这下乔琳脸上不止是白色了,还染上了晚霞般的红色。她仰头看着利亚姆,突然发觉他比她已经高了很多,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孩子了。 “利亚姆,”她靠近他说,“你还记得我们说过要比比身高吗?你长高了很多。” 他得意地用手比了比她的身高,发现她刚好到他的肩头。“没错,”他弯腰凑近她,“你好像是高了,可我长得更多!”< 23.预言 《[英美娱]她有对鼓槌》全本免费阅读 乔琳不得不承认身体的变化本身确实有点奇怪。 她不是在说其他人的反应不合适。妈妈确实很支持她,为她解释了所有她需要知道的生理知识,还给她准备了各种类型的卫生用品和小手册之类的科普读物。 爸爸起初表现得有点尴尬,但他很快意识到他应该表现出对她的支持,因此他出去给她买了新的泰迪熊和蛋糕。那个泰迪熊可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这样她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可以抱着它了。 安吉拉已经经历过这一切了,她比乔琳早一年迎来这种变化。而乔琳也足够幸运,没有经历安吉所经历过的那种“可怕的、让你自我厌恶并且想要昏过去的痉挛”。她听说安吉的父母拒绝带她去看医生,认为她“总有一天能自行处理它”。太可怕了! 但无论她从家人那里得到了多少支持,归根究底,她仍然对这件事感到疑惑。学校的护士说这是一个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但什么是女人?只是因为她胸前突起,换上内衣,并且拥有了会流血的生理变化就是女人了吗?这一定是成为女人的一部分,可其余的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觉得她除了长得更高,比从前更壮实以外有什么变化,她仍然是一个还差不到3个月才满12岁的女孩。 妈妈听完这些问题后,送给她一个全新的日记本,说:“你需要时间自己搞清楚这个问题,在那之前,你可以告诉你的日记,记下你的变化。别焦虑,没人在长大前明白长大是什么意思,甜心,慢慢来,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这也许是个解决办法,她需要习惯她身体的新变化,就像是她需要不断练习打鼓和打球一样,这都需要知识、时间和努力,缺一不可。 除此以外,生活还是在照常继续。 利亚姆和她正式测量了他们两的身高,利亚姆5英尺6英寸(约167.64厘米),乔琳4英尺12英寸(约152.4厘米)。比起去年年初,利亚姆长了7英寸,乔琳长了3英寸。 这么看来,利亚姆确实赢了,但他还没想好要让她干什么,她不得不写了张欠条给他。玛丽亚作为见证人,觉得两个孩子这么严肃很有趣,因此也在那张欠条上签了字。 另外,加利福尼亚的保罗·安德森曾经承诺寄给乔琳的录像带也终于漂洋过海抵达了乔琳手中。她写了一封回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收到回复。 虽然老师们本身就鼓励她们跟其他国家的同龄人交笔友,但寄信真的太麻烦了,而且很慢。一般情况下,航空信件可能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漂洋过海,如果是船舶运输的平邮,那就更慢了,至少得花上几周时间。 除此以外,乔琳的生活里似乎没有太多别的新鲜事了。自从她被分到数学课程最高难度的班级后,她的学习压力更大了,但她还应付得过来,无论是学业,还是放学后的兴趣俱乐部和球队,她一个都没落下。 周末放假时,她跑去找诺埃尔玩了。最近他又重新回到他父亲那里工作了,刚刚完成曼彻斯特市中心的某个体育场的水泥浇筑工作,再次跟保罗一起失业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虽然很穷,但是很闲。每天跟保罗以及一帮其他男孩在外面踢球,闲逛,就是不干正事。 乔琳到他家时,利亚姆、保罗和佩吉全都不在家,只有诺埃尔一个人正在楼上弹吉他。她站在院子里也能听到他正在弹史密斯乐队的《Rusholme Ruffians》(拉肖默恶棍)。这是他们两个月前发行的新歌,乔琳也买了那张专辑。 这首以曼彻斯特近郊地区拉肖默为标题的歌有着非常快乐、节奏清爽的乡村摇滚式吉他riff。对于比较基础的吉他手而言,这可能是约翰尼·马尔演奏过的所有riff中相对简单的一首。尽管如此,它仍然很难。 乔琳站在院子里,好奇地听了一会儿诺埃尔的演奏。 「And someone falls in love 有人坠入爱河 And someone''s beaten up 有人被揍一顿 And the senses being dulled are mine 而我的感觉变得迟钝 And though I walk home alone 尽管我独自走路回家 I might walk home alone 我有可能会独自走路回家 But my faith in love is still devout 但我对爱的信仰依然虔诚……」 公正地说,他弹得还不错呢! 听他终于停下来后,她朝着楼上窗户大喊道:“诺埃尔!” 他没听见,于是她又喊了一声。可他还是没听见。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低头四处找着石块,终于找到一块趁手的小石子后抬手扔向了他卧室的窗户。 【啪——】 “谁他妈的——”诺埃尔立刻把窗户的下半截推了上去,探出头来,发现是乔琳后皱起了眉。“乔?你见鬼的从哪儿学的——” 她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给我开门吧!” “等着!”诺埃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妹妹也这么不让人省心!他缩回身子,快速跑下了楼,给她打开了门。 “你明明可以直接从后门进来!”他一边侧开身让她进来,一边数落她,“你跟谁学的这个扔石头敲窗户的臭毛病?你是个女孩,泡泡!搞得好像是那群街上的臭小子似的!” 她得意地眨眨眼,回答道:“利亚姆!”他扔石头的手法可精湛了,绝对不会打破窗户。他也很会打水漂! 诺埃尔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他就知道!还能有谁呢? 坦白说,他知道自己和保罗都绝不是什么好孩子榜样,利亚姆就更不是了。可男孩也就算了,泡泡是个女孩子,不能像那些每天结伴在公园闲逛的女孩一样无所事事,学出一身流氓习气啊!她念的是那种上流的私立中学,早晚要去上大学的! 她跟他们不一样。 他锁上了前门,苦恼地叹了口气。 “Noely,干嘛叹气呀?”她的小脑袋凑到了他身前,漂亮的小鹿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不乖。他不知道打哪儿突然来了一股气,让他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 她怎么这么可爱,还这么不乖?真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说是狠狠地揉了揉,其实他也不舍得用力气,只是把她仔仔细细梳好的披肩发完全搞乱了。 “哎呀,诺埃尔·盖勒格,你发什么疯!”她愤怒地喊道,从他手下钻了出去,着急地跑到镜子前打理自己头发去了。她生气地把两侧用来装饰的小发辫解开,一边用眼神控诉他,一边重新开始绑发辫。 看着她愤怒的眼神,诺埃尔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却也觉得很想笑,她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正在张牙舞爪地示威呢! “抱歉,”他虚情假意地安抚道,“可你先丢的石头!” 乔琳撅起嘴辩解道:“我喊你了!两次!你不听!” “那你也不能丢石头啊!不良行为!” “就像是你有立场教训我一样!你没干过吗?” “你才多大?你能跟我比吗?我砸碎别人玻璃的时候能跑掉,你跑得掉吗?” 乔琳忍不住笑了起来,摇着头说:“Noely,你真的不适合教育别人……而且我又不是在砸人窗户!这是个硬了一点的问候!” 诺埃尔被她逗笑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教训她,笑得开心极了。 随后,他走到她身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次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新编好的辫子。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你是个聪明孩子,别学我弟弟,他从小到大都有办法逃脱麻烦,”他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家利亚姆就是有这种魅力。” “你呢?” “我?我不适合惹麻烦,那种生活不适合我。我所需要的一切在我的卧室里都有。” “是吗?”乔琳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总不能一直在卧室里玩吧?即使你妈妈受得了,你的女朋友能受得了这个吗?” “这个嘛,”诺埃尔耸耸肩,“现在没有女朋友了。” 乔琳睁大了双眼,惊讶地问:“真的?发生什么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吗?你基本上参加了这些年她所有表亲的婚礼!我以为你们早晚有一天会……” 她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再说下去就是在猛戳他伤疤了。“你还好吗,Noely?”她柔声问道。 “我还好,”他笑着耸了下肩,“没关系的。这一天早晚都要发生,对吧?” “为什么?” “我是个没什么未来的人,泡泡,”诺埃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她未来的丈夫至少得有份养活得起全家的工作吧!我基本上一半时间都在失业。” 乔琳皱起了眉,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了想,轻声说:“我可以问问我爸爸——” “别这样,泡泡,”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你爸妈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真的,我还能应付,我爸爸那儿的工作很烂,但至少还有些钱。来吧,你要不要喝点茶?” 乔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转身去泡茶,她跟在他身后,心想:“难怪他在弹《Rusholme Ruffians》,有人坠入爱河,他却独自回家……” 她决心把话题转移到他更开心的事上去。 “我听到你弹《Rusholme Ruffians》了,你弹得很好!” “是吗?”诺埃尔嘴上是怀疑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得意,显然他也很满意自己练习的成果。 “真的!约翰尼·马尔的riff写得很好,虽然不是最难的,但也不是那么好弹的呢!” “对,他写了非常漂亮的山区乡村摇滚riff,他真的是个超级天才!” 诺埃尔一聊起史密斯乐队就停不下来。这可能与没多少人能跟他谈论这些事有关,他的朋友们大都是那种非常“laddish”的风格,都是过度强调男性气概的狂放、粗鲁的男青年,像史密斯乐队这种主打形象是性别模糊、略带阴柔和女性气质的男性乐队在他们眼里就是“娘娘腔”“白痴”“同性恋”。他们更有可能会说“你们有没有看到《流行音乐之巅》上那个后裤兜里插着剑兰的傻逼?”而不是讨论他们的音乐到底有多好。 诺埃尔在史密斯乐队身上看到了更多,他看到了他们跟他一样的出身,看到了他们的成功,看到了他们音乐中与他的生活共通的那些部分:想要逃离这个乏味的北方郊区,想要找到爱和理想的生活…… 坦白说,他很在乎他的朋友们怎么看他,因此他不会跟那些不喜欢史密斯乐队的人谈论他们。他更不想谈论他深埋在心底的那种参与音乐,甚至以此改变生活的想法,毕竟搞乐队不是真正的工作,不是吗?他担心其他人觉得他是个夸夸其谈的空想家,一个傻子。 到头来,他能谈论这些事的人只有一两个真正的亲密朋友,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现年12岁的小女孩。虽然她很小,但她明白什么是音乐。 他们从史密斯乐队的新专辑聊起,聊到了暴龙乐队和他们早期 22.生长 《[英美娱]她有对鼓槌》全本免费阅读 圣帕特里克节一直都是爱尔兰天主教文化传统中的大事。据传爱尔兰的天主教圣人圣帕特里克在5世纪将基督信仰传入爱尔兰,而3月17日是他的忌日,因此从17世纪起,这一天就成为了天主教会、英国圣公会、东正教和路德宗的宗教节日。 毫无疑问,圣帕特里克是爱尔兰的主保圣人,因此庆祝圣帕特里克节仍然是完完全全的爱尔兰式传统,是爱尔兰文化社区里的大事。像曼彻斯特这样有近十分之一爱尔兰裔人口的城市,圣帕特里克节的庆祝本来应该是件大办特办的事。 可由于北爱尔兰的冲突,英国人普遍对庆祝爱尔兰文化感到紧张,过去的游行传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曼彻斯特市议会取消了。如今多数情况下,这天的庆祝只会在爱尔兰社区内部,比如舞厅、酒吧、俱乐部和教堂这样的半私人场所进行。① 盖勒格家是纯粹的爱尔兰移民家庭,虽然佩吉不怎么在家里举办庆祝活动,但是利亚姆他们作为父母都是爱尔兰人的二代移民,每到圣帕特里克节时总有事可做,特别是今年的3月17日还凑巧是个周日。 佩吉已经一个人去教堂参加弥撒,保罗和诺埃尔结伴去酒吧跟朋友们享受这天会打折的吉尼斯黑啤了,而不到年龄的利亚姆则约上了乔琳一起去朋友家的家庭派对玩。② “你爸爸和你妈妈呢?”在公交车上,利亚姆才想起问这件事。 乔琳耸耸肩回答:“他们已经去伦敦了,我爸爸有个朋友有场大活动,他们邀请他和妈妈一起去。爸爸说带着我不太方便。” “那你今晚怎么办?” “我妈妈今晚会提前回来,我爸爸留在伦敦。” “酷,所以你的门禁是几点?” “我们在八点前回去就行。妈妈说我最好吃饱了再回去。” “没问题,”利亚姆挑了下眉说,“你还可以去我家吃饭,妈妈那时候肯定已经在家了。” 乔琳点点头,没有反对这个主意。他们两一路上聊着各自学校里的事,当然主要是利亚姆在说,乔琳在听。利亚姆有一百种方法重复他自己的故事,主旨内容是“他很酷”“他很帅”“他很棒”,但乔琳太了解他了,因此她一点都没觉得他烦,只是被他逗笑了。 利亚姆朋友家的家庭派对非常棒,主人没有提供任何所谓的“传统食物”,而是提供了烤羊肉、烤蔬菜和烤土豆,还有一些炸鱼条、桃子罐头、香草冰激凌和绿色果冻。 这种苹果味的果冻也是乔琳在当天的餐桌上见到的唯一绿色的东西。事实证明,只有美国人才会热衷于把圣帕特里克节变成某种完全由绿色组成的东西。 出于礼貌,她带了一篮子桑顿巧克力作为参与派对的感谢。它们受到了热烈欢迎,很快被在场的孩子们瓜分干净了。 利亚姆开玩笑说:“你让我想起我的某个爱尔兰阿姨,她从不在过节时给我们现金,总是带着很多糖果出现。” “如果这是圣餐派对什么的,我会带着现金出现,”乔琳耸耸肩说,“可这甚至都不是一次自助餐活动,如果是,我可能会考虑带一盘子玛芬蛋糕来。” “为什么不是千层面?你妈妈做的千层面真的非常好吃!” “她不在家,我不知道怎么做那个!那个非常难做,而且很费时间,你得花时间提前准备。” “你为什么不学?” “那你又会做什么?” “我是个男孩。”利亚姆一脸无辜地看着乔琳。 “那又怎么样?男孩也得学会做点吃的,”她翻了个白眼,“难道你连自己的三明治马麦酱都得等人帮你涂吗?” “呃……”利亚姆皱起了眉思考着,“可那不太一样。女孩上家政课,男孩学木工和金工,不应该是这样的吗?”③ “不,你个傻瓜,”乔琳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应该知道怎么做饭,也都应该知道怎么处理简单的木工和金属加工,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在生活里依靠其他人来帮你做事情了。” 利亚姆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耸了耸肩说:“我不介意其他人一直帮我做事。” “没错,因为你是个懒惰的混蛋。”乔琳又翻了个白眼。 “嘿!”利亚姆不满地皱起了眉,“我才不是呢!” “是的,你是。我喜欢你,利亚姆,但你也可以是个混蛋。”她用陈述句总结了她的立场。利亚姆非常不满地盯着她看,连冰激凌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我怎么才不是你眼中的混蛋?”他强调道,“我这么说,不是在说你说的是对的!” “下次吃完饭的时候帮你妈妈洗盘子!” “保罗和诺埃尔也不干啊!” “可至少他们挣钱了!我不是说他们不干就是对的,但那更可以理解一些,可你基本就是什么都不做。” 利亚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也有做工作,至少我会早上起来送报纸!但你确实听起来是有点道理。” “瞧?让你妈妈更轻松一些,她很辛苦。家务不该全是她的工作。” 他点点头承认道:“好吧。我不是个混蛋儿子,我是个很好的儿子。” “我知道,”乔琳顺势说,“你可以变得更好。全世界最好的儿子。” 他们两终于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了和解,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派对上有孩子带来了一些嘻哈音乐,利亚姆一下子来了劲头,这是他唯一感兴趣的音乐类型。不像乔琳和他的两个哥哥都喜欢朋克、摇滚或者流行乐,利亚姆从来就不明白性手枪乐队、果酱乐队、史密斯乐队、凯特·布什和麦当娜的好处,他更喜欢嘻哈音乐,也更喜欢霹雳舞之类会让他看起来更酷的街头动作。 要乔琳说,利亚姆是个糟糕的舞者,他跳起舞来就像是坏掉的机器人。这不是说他能跳那种利用技巧模仿机器人的机器人舞和机械舞,而是说他字面意义上看起来就是一个坏掉了的机器娃娃,还得是一个年久失修、很久都没加关节润滑油的那种娃娃,只会点点头、晃晃手臂、动动身子什么的,既缺乏技巧性,也缺乏美感。 但这没有降低他参与霹雳舞这项伟大的街头艺术的热情,乔琳知道他放学后会去公园附近那家Co-op商店门前的空地上跟一群男孩一起玩。总的来说,除去足球和拳击,这就是利亚姆最感兴趣的爱好了。 在美国嘻哈组合Break Machine《Street Dance》有力的节拍中,孩子们尽情地跳进了院子中央的空地,踩着碎拍,开始扭动身体。 「I like the way he does that dance 我喜欢他跳舞的方式 When he glides across the floor 当他滑过地板时 You know it really blows my mind 你知道这真的让我大吃一惊……」 有人做了个高难度的后空翻,周围的所有孩子们全都欢呼了起来。乔琳笑眯眯地抿了一口可乐,正喝着彩呢,突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她放下杯子,退出人群,跑向了楼上的厕所。 利亚姆一开始没注意到她不见了,可等他玩了一会儿后,他到处找她都没有找到,这才让他奇怪了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白着脸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乔琳,奇怪地问:“你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很难看。” “没什么,”她皱着眉回答,“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利亚姆,我想先回去了。” “你怎么不舒服?”他的眉头也立刻拧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担心。 乔琳摇摇头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别问了,好吗?我要回家了。” 她的态度很坚决,这让利亚姆问不下去了,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倔强的时候有多固执。“好吧,”他点头道,“我送你回去。” “你确定?你可以继续玩的,别让我扫你的兴。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我带你来这儿,然后让你一个人回家吗?乔,我不是那种人。而且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我妈妈会用雨伞给我一棍子的!”他耸耸肩挑眉道,“而且我也玩够了。” 他才没有玩够呢,乔琳当然知道他只是在说假话,她什么时候见利亚姆玩够过?她的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利亚姆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可以是个脾气一触即发、冲动又暴躁的混蛋,但他也可以是个百分百的甜心。 “谢谢你,利亚姆。”她拉着他的衣角柔声说。 他耸耸肩,说:“来吧,我送你回去。” 他跟他的伙伴们匆匆道了别,然后陪着乔琳去了公交站台。外面又突然开始下雨了,这让乔琳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利亚姆有点担心地看着她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你是冷吗?” 她小幅度地轻点了一下头,他立刻就开始脱他的外套。 “别!”她皱起眉说,“你会感冒的!” “没关系,”他继续脱下了他的夹克,披在她身上,“我一点儿都不冷。” 他的夹克带着一点点他身上的体温,披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是她整个人都被他抱住了。这下乔琳脸上不止是白色了,还染上了晚霞般的红色。她仰头看着利亚姆,突然发觉他比她已经高了很多,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孩子了。 “利亚姆,”她靠近他说,“你还记得我们说过要比比身高吗?你长高了很多。” 他得意地用手比了比她的身高,发现她刚好到他的肩头。“没错,”他弯腰凑近她,“你好像是高了,可我长得更多!”< 23.预言 《[英美娱]她有对鼓槌》全本免费阅读 乔琳不得不承认身体的变化本身确实有点奇怪。 她不是在说其他人的反应不合适。妈妈确实很支持她,为她解释了所有她需要知道的生理知识,还给她准备了各种类型的卫生用品和小手册之类的科普读物。 爸爸起初表现得有点尴尬,但他很快意识到他应该表现出对她的支持,因此他出去给她买了新的泰迪熊和蛋糕。那个泰迪熊可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这样她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可以抱着它了。 安吉拉已经经历过这一切了,她比乔琳早一年迎来这种变化。而乔琳也足够幸运,没有经历安吉所经历过的那种“可怕的、让你自我厌恶并且想要昏过去的痉挛”。她听说安吉的父母拒绝带她去看医生,认为她“总有一天能自行处理它”。太可怕了! 但无论她从家人那里得到了多少支持,归根究底,她仍然对这件事感到疑惑。学校的护士说这是一个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但什么是女人?只是因为她胸前突起,换上内衣,并且拥有了会流血的生理变化就是女人了吗?这一定是成为女人的一部分,可其余的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觉得她除了长得更高,比从前更壮实以外有什么变化,她仍然是一个还差不到3个月才满12岁的女孩。 妈妈听完这些问题后,送给她一个全新的日记本,说:“你需要时间自己搞清楚这个问题,在那之前,你可以告诉你的日记,记下你的变化。别焦虑,没人在长大前明白长大是什么意思,甜心,慢慢来,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这也许是个解决办法,她需要习惯她身体的新变化,就像是她需要不断练习打鼓和打球一样,这都需要知识、时间和努力,缺一不可。 除此以外,生活还是在照常继续。 利亚姆和她正式测量了他们两的身高,利亚姆5英尺6英寸(约167.64厘米),乔琳4英尺12英寸(约152.4厘米)。比起去年年初,利亚姆长了7英寸,乔琳长了3英寸。 这么看来,利亚姆确实赢了,但他还没想好要让她干什么,她不得不写了张欠条给他。玛丽亚作为见证人,觉得两个孩子这么严肃很有趣,因此也在那张欠条上签了字。 另外,加利福尼亚的保罗·安德森曾经承诺寄给乔琳的录像带也终于漂洋过海抵达了乔琳手中。她写了一封回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收到回复。 虽然老师们本身就鼓励她们跟其他国家的同龄人交笔友,但寄信真的太麻烦了,而且很慢。一般情况下,航空信件可能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漂洋过海,如果是船舶运输的平邮,那就更慢了,至少得花上几周时间。 除此以外,乔琳的生活里似乎没有太多别的新鲜事了。自从她被分到数学课程最高难度的班级后,她的学习压力更大了,但她还应付得过来,无论是学业,还是放学后的兴趣俱乐部和球队,她一个都没落下。 周末放假时,她跑去找诺埃尔玩了。最近他又重新回到他父亲那里工作了,刚刚完成曼彻斯特市中心的某个体育场的水泥浇筑工作,再次跟保罗一起失业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虽然很穷,但是很闲。每天跟保罗以及一帮其他男孩在外面踢球,闲逛,就是不干正事。 乔琳到他家时,利亚姆、保罗和佩吉全都不在家,只有诺埃尔一个人正在楼上弹吉他。她站在院子里也能听到他正在弹史密斯乐队的《Rusholme Ruffians》(拉肖默恶棍)。这是他们两个月前发行的新歌,乔琳也买了那张专辑。 这首以曼彻斯特近郊地区拉肖默为标题的歌有着非常快乐、节奏清爽的乡村摇滚式吉他riff。对于比较基础的吉他手而言,这可能是约翰尼·马尔演奏过的所有riff中相对简单的一首。尽管如此,它仍然很难。 乔琳站在院子里,好奇地听了一会儿诺埃尔的演奏。 「And someone falls in love 有人坠入爱河 And someone''s beaten up 有人被揍一顿 And the senses being dulled are mine 而我的感觉变得迟钝 And though I walk home alone 尽管我独自走路回家 I might walk home alone 我有可能会独自走路回家 But my faith in love is still devout 但我对爱的信仰依然虔诚……」 公正地说,他弹得还不错呢! 听他终于停下来后,她朝着楼上窗户大喊道:“诺埃尔!” 他没听见,于是她又喊了一声。可他还是没听见。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低头四处找着石块,终于找到一块趁手的小石子后抬手扔向了他卧室的窗户。 【啪——】 “谁他妈的——”诺埃尔立刻把窗户的下半截推了上去,探出头来,发现是乔琳后皱起了眉。“乔?你见鬼的从哪儿学的——” 她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给我开门吧!” “等着!”诺埃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妹妹也这么不让人省心!他缩回身子,快速跑下了楼,给她打开了门。 “你明明可以直接从后门进来!”他一边侧开身让她进来,一边数落她,“你跟谁学的这个扔石头敲窗户的臭毛病?你是个女孩,泡泡!搞得好像是那群街上的臭小子似的!” 她得意地眨眨眼,回答道:“利亚姆!”他扔石头的手法可精湛了,绝对不会打破窗户。他也很会打水漂! 诺埃尔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他就知道!还能有谁呢? 坦白说,他知道自己和保罗都绝不是什么好孩子榜样,利亚姆就更不是了。可男孩也就算了,泡泡是个女孩子,不能像那些每天结伴在公园闲逛的女孩一样无所事事,学出一身流氓习气啊!她念的是那种上流的私立中学,早晚要去上大学的! 她跟他们不一样。 他锁上了前门,苦恼地叹了口气。 “Noely,干嘛叹气呀?”她的小脑袋凑到了他身前,漂亮的小鹿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不乖。他不知道打哪儿突然来了一股气,让他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 她怎么这么可爱,还这么不乖?真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说是狠狠地揉了揉,其实他也不舍得用力气,只是把她仔仔细细梳好的披肩发完全搞乱了。 “哎呀,诺埃尔·盖勒格,你发什么疯!”她愤怒地喊道,从他手下钻了出去,着急地跑到镜子前打理自己头发去了。她生气地把两侧用来装饰的小发辫解开,一边用眼神控诉他,一边重新开始绑发辫。 看着她愤怒的眼神,诺埃尔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却也觉得很想笑,她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正在张牙舞爪地示威呢! “抱歉,”他虚情假意地安抚道,“可你先丢的石头!” 乔琳撅起嘴辩解道:“我喊你了!两次!你不听!” “那你也不能丢石头啊!不良行为!” “就像是你有立场教训我一样!你没干过吗?” “你才多大?你能跟我比吗?我砸碎别人玻璃的时候能跑掉,你跑得掉吗?” 乔琳忍不住笑了起来,摇着头说:“Noely,你真的不适合教育别人……而且我又不是在砸人窗户!这是个硬了一点的问候!” 诺埃尔被她逗笑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教训她,笑得开心极了。 随后,他走到她身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次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新编好的辫子。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你是个聪明孩子,别学我弟弟,他从小到大都有办法逃脱麻烦,”他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家利亚姆就是有这种魅力。” “你呢?” “我?我不适合惹麻烦,那种生活不适合我。我所需要的一切在我的卧室里都有。” “是吗?”乔琳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总不能一直在卧室里玩吧?即使你妈妈受得了,你的女朋友能受得了这个吗?” “这个嘛,”诺埃尔耸耸肩,“现在没有女朋友了。” 乔琳睁大了双眼,惊讶地问:“真的?发生什么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吗?你基本上参加了这些年她所有表亲的婚礼!我以为你们早晚有一天会……” 她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再说下去就是在猛戳他伤疤了。“你还好吗,Noely?”她柔声问道。 “我还好,”他笑着耸了下肩,“没关系的。这一天早晚都要发生,对吧?” “为什么?” “我是个没什么未来的人,泡泡,”诺埃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她未来的丈夫至少得有份养活得起全家的工作吧!我基本上一半时间都在失业。” 乔琳皱起了眉,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了想,轻声说:“我可以问问我爸爸——” “别这样,泡泡,”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你爸妈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真的,我还能应付,我爸爸那儿的工作很烂,但至少还有些钱。来吧,你要不要喝点茶?” 乔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转身去泡茶,她跟在他身后,心想:“难怪他在弹《Rusholme Ruffians》,有人坠入爱河,他却独自回家……” 她决心把话题转移到他更开心的事上去。 “我听到你弹《Rusholme Ruffians》了,你弹得很好!” “是吗?”诺埃尔嘴上是怀疑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得意,显然他也很满意自己练习的成果。 “真的!约翰尼·马尔的riff写得很好,虽然不是最难的,但也不是那么好弹的呢!” “对,他写了非常漂亮的山区乡村摇滚riff,他真的是个超级天才!” 诺埃尔一聊起史密斯乐队就停不下来。这可能与没多少人能跟他谈论这些事有关,他的朋友们大都是那种非常“laddish”的风格,都是过度强调男性气概的狂放、粗鲁的男青年,像史密斯乐队这种主打形象是性别模糊、略带阴柔和女性气质的男性乐队在他们眼里就是“娘娘腔”“白痴”“同性恋”。他们更有可能会说“你们有没有看到《流行音乐之巅》上那个后裤兜里插着剑兰的傻逼?”而不是讨论他们的音乐到底有多好。 诺埃尔在史密斯乐队身上看到了更多,他看到了他们跟他一样的出身,看到了他们的成功,看到了他们音乐中与他的生活共通的那些部分:想要逃离这个乏味的北方郊区,想要找到爱和理想的生活…… 坦白说,他很在乎他的朋友们怎么看他,因此他不会跟那些不喜欢史密斯乐队的人谈论他们。他更不想谈论他深埋在心底的那种参与音乐,甚至以此改变生活的想法,毕竟搞乐队不是真正的工作,不是吗?他担心其他人觉得他是个夸夸其谈的空想家,一个傻子。 到头来,他能谈论这些事的人只有一两个真正的亲密朋友,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现年12岁的小女孩。虽然她很小,但她明白什么是音乐。 他们从史密斯乐队的新专辑聊起,聊到了暴龙乐队和他们早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