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抢了儿子对象》 第 1 章 收到男友出轨照片时,林亦然正和好友宋裴在一家网红面馆吃面,顿时,最畅销的鳝爆土鸡蛋虾仁汤面食之无味。 照片拍得很清楚,背景应该是在开派对,一堆男男女女里面,霍嘉年正背对着镜头拥吻别人,T恤后背还是前几天他陪他去看球赛找球星要的亲笔签名。 这么宝贝的衣服他不会借给别人穿。 “王八羔子!” 宋裴嗦了口面,含糊问:“怎么啦?” 林亦然也搅了两筷子,但已经不想吃了,手机面向好友:“他劈腿。” 宋裴怔了怔,赶紧把面吞了说:“匿名发的照片,不会是P的吧,你想想,霍嘉年一直把你当宝贝,多少人眼红嫉妒,巴不得你们俩掰了,要不先弄清楚?” 说着,匿名信息又来了。 [霍嘉年在绿洲雅苑。] 绿洲雅苑,京市最大的豪宅区,平时霍嘉年不住那儿,但他爸霍竞住那儿,不过早一个月前,他爸就出差去了国外,占地两千多平的豪宅一直空着。 在那儿开派对,就是不想让他发现咯? 林亦然放下筷子起身:“是真是假,我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哎,那...你面不吃了啊?!还那么多虾仁呢!” “我现在不想吃虾仁,我想去虾仁!” “......”宋裴赶紧跟上他。 绿洲雅苑管理严,除了户主其他任何车辆不让进,除非有户主允许,然而今天大门敞开着,保安只问了句他们去哪儿,知道是去霍家便放了行,想来是霍嘉年关照,因为狐朋狗友来得多。 林亦然一脚油门冲向最豪的那栋。 宅邸宅配置的车库内停了不少豪车,迈巴赫、保时捷、大奔....车库划分了位置,然,这些车停得歪七扭八,似乎一辆辆都在展示主人桀骜不驯的猖狂。 他熄火下车,宋裴紧随其后甩上副驾的门,啧了声:“看来开派对是不假了。” 房子里的音乐震耳欲聋,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攀谈的玩闹的,二楼如餐厅一般的露天阳台上也不知在玩什么游戏,不少人发出笑声,泳池里男女着装性感,玩水的嬉闹的,不亦乐乎。 他正要往楼上去,忽然有人叫住他:“诶,林亦然?” 来人是习凯,霍嘉年的狐朋狗友之一,自打他们在一起后,两人的社交圈也有了接触,互相都认识。 林亦然朝好友使了个眼色。宋裴会意,挡住习凯,道:“哥们,咱们好久没见了,聊聊天叙叙旧呗?” 习凯捉急:“神经病吧,我们昨天才见过!” 宋裴:“是吗?” 二楼同样吵闹,只有三楼安静些,林亦然在几个卧室外走过,其中一间虚掩着房门,从里头传来暧昧声响,他用一根手指将门慢慢顶开,床上的两人正在酣战,如交尾的鱼,不是霍嘉年又是谁。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似是感应到房间里来了其他人,霍嘉年头也不回地喊了声:“滚!” 霍嘉年没瞧见,但他怀里的男生却是清楚看见了林亦然,不止不觉得害臊,面上还流露出得意,但林亦然没多瞧他一眼,有些东西不值得放在眼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后吸了口,然后两捏着烟碾在了霍嘉年的大白臀上。 “啊——” 霍嘉年惨叫。 小男生狠狠吃了一惊。 “草,谁....”霍嘉年怒骂回头,看清来人,浑身一震,也不顾上痛了,当下推开怀里的人提起裤子,“亦然,你怎么来了?!” 林亦然丢开烟,好笑道:“我来干嘛?当然是来捉/奸啊。” “我....”霍嘉年无言以对,脾气冲向小男生,“还不快滚,等着我把你拎出去?” 本想再撒撒娇的男生抱起衣服裤子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林亦然也不想多废话,到了这份上了还谈以后就是傻叉,也没法留着过年,他说:“我们分手吧。” “我不分,”霍嘉年断然否决,“如果分手,我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你前二十几年又不是喝我奶长大的,没我会死啊,要死找你爸去,和我无关,”要说嘴厉害,这圈里林亦然是一个。 蓦地,霍嘉年眼圈红了。 “亦然,你知道我喜欢了你多少年,又追了你几年,这几年我又对你怎么样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这么好,就因为我犯错一次你就要分手?连个让我弥补的机会都不给?” 林亦然冷漠地看着他。 读书那会儿就有传言,霍家大少喜欢他,那会儿他还不信,后来毕业了,霍嘉年开始追他,他才知道原来这是真的。 霍嘉年追了他整整五年,把他捧在手心里哄着供着,只要他一个电话,就算霍嘉年在国外也会当晚飞回来。 整个京市都知道,他林亦然是霍嘉年的宝贝。 可是那又怎样。 该出轨还不是出轨了。 “真恶心,”林亦然笑起来,“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心里爱着我,身体又在抱别人,怎么,那玩意儿被寄生兽占了有自己思想你控制不了是吗?” 霍嘉年抹了把脸说:“还不是因为你,从追你开始我没碰过别人,为了你我都快忍成和尚了,你还不让我碰,所以我才犯错,这你有一半责任!” “是,我不让你碰,”林亦然点点头,“可你想想我们在一起才两个月,两个月而已,再说我以前就不喜欢你,是看你缠我那么久又有诚意我才松口的,而且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下个月我生日,我会送礼物给你,几年都忍了你还差一个月?” 霍嘉年张口想再辩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亦然哼了声,说:“就这样,分手吧,以后河水不犯井水。” 说完走人。 宋裴在楼道等他,见他下来想问怎么样了,尚未出口,只见林亦然身后急匆匆下来一人。霍嘉年眼睛很红,满身的戾气,一把拽了林亦然的手顺着往楼下带。 “你做什么!”林亦然抽了下,没抽出来,直接抬脚踹霍嘉年腰眼上,“撒手!” “我不!”霍嘉年只微微踉跄了下。 两人力量悬殊。 宋裴想帮林亦然,却被霍嘉年一把推到了一旁,幸好有人扶住,不然就是四脚朝天。 到了房子外,霍嘉年才松手,楼上楼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泳池里的男女也趴到了岸边,有人非常有眼色地关掉了音乐。 霍嘉年踩上搭建在泳池边的餐桌上,指着林亦然大声宣布:“他林亦然是我霍嘉年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一辈子都是!谁要是敢碰林亦然就是和我霍家作对!还有他以后不管找什么对象,见一次给我拆一次!” 霸道、野蛮,是霍嘉年的另一面,他是要死死地把林亦然绑住,绑一辈子! 林亦然缓缓攥紧拳头,脸色微微泛白。 霍嘉年又是一喝:“都听见了没有!” 霍家是京市的顶级豪门,财阀之首,霍嘉年的话堪比圣旨,谁敢得罪? “听见了听见了,”回应声此起彼伏。此时帮佣从人群里挤过来,冲着霍嘉年着急喊话:“霍少,霍少,霍先生回来了。” 整栋房子都静了静。 霍家也是一愣:“你说什么?” 帮佣说:“霍先生回来了。” 霍嘉年:“我爸不是在国外吗?” 国外出差时间有长有短,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特别准确的日期,提前也属正常,但具体是为什么,帮佣哪里知道,兴许是生意谈完了。 霍嘉年吞了口唾沫,他很早就搬出去独住就是因为特别怵他爸,打小就怕,而且他爸喜静,所以这栋豪宅也就在空置这段时间他敢随意邀请人来玩儿。 皮鞋落地声清亮,混着泳池嬉闹溢出的水渍声。 每一步都落在众人头顶。 有点炸。 “那、那个霍少,我们就先撤了啊,回头联系,”有人出声,大家陆续往外涌,没走几步,男人出现在他们视野,没人敢动了,只纷纷恭恭敬敬地道“霍先生好”“霍叔叔好”。 对于他们来说,霍竞是长辈,就是一声“霍爷”也是平辈的人才能称呼的。 “在开派对?”如鹰隼般的目光淡淡扫过,音色沉而冷冽。 霍竞很高,往往是他的身高与给予人的强大压迫感让人忽略了他的俊逸样貌,光是往那儿一站就仿佛在众人面前矗立了一座山,雪山,通体冷肃。他眉目锋利,黑色西装罩在肩头,高大的肩背愈加显得宽阔挺拔,手指缓缓解了领口的一颗扣子,似乎是对这里的空气非常不满。 “爸,”霍嘉年从桌上跳下来,硬着头皮走到霍竞面前,“我不知道您今天回来,我们这边也散场了,准备走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俩,因为霍竞看起来竟比他儿子还年轻。 霍竞微敛眼睑,冷硬道:“收拾干净。” 霍嘉年点头。其他人也不敢有异议,本来也是要走了。 林亦然从人群里拉出宋裴,趁着霍嘉年现在无暇纠缠迅速离开,走过霍竞身边时,又一次感受到了对方无形中的身高压迫,自己好像才到人肩膀出头一点,而霍嘉年一米八三的昂藏男人在他爸面前看起来竟像个弱鸡。 小时候没遗传到他爸的基因吧? 偷偷的,他又回头瞄了眼,年纪这么大皮肤看起来却超好,怎么保养的?难不成有驻颜术? 这一瞥,接触到了霍竞助理侧身朝他看来的目光,同样冷得不带一点温度,也生生让他打了个寒颤,如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被野兽盯上,随时能扑过来将他撕成粉碎。不自觉地,浑身汗毛全炸了起来。 林亦然没敢再多看。 刚到车库,霍嘉年又追来了:“亦然,等等!” 林亦然倚在车旁,再次把话说清楚:“霍嘉年,分手只需要单方面提出,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分了。” 霍嘉年哪里会轻易死心,指着周围稀稀落落上车的人:“你也看到了,我霍嘉年要的人,谁敢追,以后谁敢和你在一起,你除了跟我还能跟谁。”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要一辈子和渣男绑一起,林亦然也绝不愿意。 但眼下没有更好摆脱霍嘉年的办法。 他想了想道:“霍嘉年,要不这样,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肯定没那么快再接受你,我们做个赌约,一个月之内要是有人愿意做我林亦然的男朋友,你就放手,可以吗?” “好,”霍嘉年答应得爽快,“也别一个月了,我给你三个月,我倒要看看哪个天王老子敢和我抢人,到时你输了,就回到我身边。” 他知道林亦然脾气,一时半会儿哄不好,只能顺着,也确信没人敢和他霍家大少作对。 林亦然默默咬牙:“行。” 第 2 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林亦然和霍嘉年的赌约不出三天就在圈里传遍了,自然也有霍嘉年的故意散布,为的就是广而告之,谁都不许和他作对,他要林亦然输得彻底。 林亦然站在窗口远眺,手里拨打电话。没一会儿,电话就通了。 “孙淼,你现在在哪儿呢?” “什么?啊喂?”电话里传来沙沙杂音,“亦然?亦然吗?哎呀我这信号不太好,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你在哪儿?”林亦然又问了遍。 那边大声喊话:“我在海边呢,哦国外,墨西哥。” 林亦然抬腕看手表,嗤道:“昨晚凌晨两点你还在发朋友圈说市内开了家新酒吧,下次请我们一起去喝酒,这才过了7个小时你就在墨西哥了,哥们坐的什么交通工具?火箭啊?” 孙淼哑口无言,长长叹气:“亦然,恕我无能为力啊,我没法帮你。” “行了,”林亦然挂掉电话,拨打第二通。 接电话的是个奶团子,声音甜甜糯糯地喊了声哥哥好,林亦然用哄小朋友的语气问:“团团,你爸爸呢,怎么是你接电话呀?” “爸爸出车祸了,他躺在床上动不了了,还昏迷了,”团团说。 “哦~这么严重呀~”林亦然又问,“那昏迷了为什么不送医院呀?” “爸爸说,昏迷了也不能送医院。” “嗯,团团真听话,都是按照爸爸教的说的,是吗?” “是哒~~” “好哒~~” 再次结束通话。 团团的爸爸叫周哲浩,朋友之一,五年前谈了个女朋友,结果生完孩子就跟人跑了,于是当起了单亲奶爸,平时朋友几个有空也会帮他照顾照顾小孩儿,临到他有事当缩头乌龟了。 他接着打。 这回还没开口,对方先发制人:“亦然,正巧我要给你打电话呢,我刚和女朋友领证了,下个月就办酒席,晚点我给你送请帖去啊。” 呆。 “我记得你昨天还是单身。” “现在不流行闪婚嘛?” “......”都什么玩意儿! 林亦然丢开手机,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躺,无可奈何地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单手搭着额头,细一想,其实他不应该找自己的这帮朋友,一来压不住霍嘉年,二来指不定给他们惹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上哪儿去找个和霍家势力相当又能喜欢自己的男朋友? 外省?外太空? 办公室外有人叩门。 林亦然道:“进。” 小陈急匆匆推门进来,面露焦急:“林哥,我刚收到了‘永泰有限公司’的撤资通知,说我们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来,所以不打算投了,让我们一个星期内准备好一个亿的撤资款,否则就起诉。” 永泰有限公司做的母婴产品,和他们游戏开发不搭边,但投资嘛,只要有钱赚和行业没什么关系,当初林亦然找投资困难,是霍嘉年介绍的投资人,现在钱都花出去了,游戏也才刚公测,这会儿说要撤资,哪儿来的资啊! “你....”林亦然开口,想让小陈把当初的签约合同找出来,但转念一想,这都不是关键。 张总投资看的是霍嘉年的面子,突然想撤资也必定是霍嘉年的主意,说好听了给他三个月,结果才三天就开始拿各方压力逼迫他服软了。 当然了,哪怕打官司,他们合同条款清清楚楚,肯定会胜诉,可一旦打官司就会消耗时间,上诉、开庭不定要多久,也怕叫停游戏,万一叫停了,每天都是亏损烧钱。 小陈等着他下一步指令。 林亦然道:“你先把签约合同找出来,还有《八爪主神》的相关资料都准备好。” “OK !”小陈相信老板能搞定,应了一声后急忙去办。 下午宋裴从外面回来,林亦然带着资料与他一起去找了一趟张总,虽说是局,但跑一趟意思一下探探口风也是必要,可人家秘书说张总不在公司,什么时候回来不定,明摆着把他们拒之门外,不想见的意思。 两人悻悻而回。 林亦然开车,宋裴坐在副驾,狠狠呸了声:“想想当初谈合作吃饭的时候,一口一个林总宋总的,倒酒那叫一个殷切,上赶着要砸钱,说以后不管开发什么游戏他都投一份,现在好了,翻脸不认人了。” “生意场上哪有永远的朋友,”林亦然说,“当初我也不该承霍嘉年的情,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目前也就两个办法。” 宋裴问:“什么办法?” 林亦然目视着前方:“第一,他要撤让他撤,我借钱还他。第二,同样找人打压霍嘉年,看谁比谁狠。” 那么问题又来了。 宋裴道:“第一,你找谁借钱?第二,京市还有谁能打压霍嘉年?” 林亦然默默崩紧唇线。 喵了个咪的! 宋裴又插一刀:“咱们好友群里平时光一晚上聊天信息就能99+,这两天都哑巴了,嘴都上502了吧。” 林亦然气闷。 刚好到晚餐的点,两人进了一家西餐厅吃晚饭。宋裴还在感慨霍家家大业大,企业有百年历史,家族底蕴深厚,且一直在京市根深蒂固,背后的圈子关系网不是一些刚兴起的行业新星能比的,十年前沅峰集团上市后市值又不知道增长了多少倍,赢麻了。 “哎,要我说啊,霍家的人也只能霍家自己人能治,”宋裴摇着头,拿起刀叉切牛排。 林亦然搅着意面的叉子一顿:“你说什么?” 宋裴抬头:“我说霍家的人只有霍家自己人能治啊。” 林亦然眸子发亮:“我怎么没想到!” “想到什么?”问完,宋裴立时了然,吃惊地张大嘴巴,啪嗒,手里的叉子掉落在地,服务生帮他换过餐具后他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拿下霍霍霍霍....霍嘉年他爸吧?” “不然呢?” 宋裴吞咽唾沫:“掰弯直男不会天打雷劈吗? ” 林亦然已经被这一想法打了鸡血,不过还是做了一定思考:“首先,霍竞已经有那么大一个儿子了,应该不会再想要孩子了吧,想要的话早生了对不对,其次,霍夫人难产没了后到现在,也不见霍竞有二婚的想法,更没听说过他身边有小情人之类,说明洁身自好,还能治他儿子,我看没别的人选了。” 宋裴艰难点头:“有道理,可是年龄差距那么大....” “这年头,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年龄不是问题,再说你看他爸老吗?” 说到这点,宋裴也是心生奇异:“他爸确实年轻,年轻得不像话啊,该不会做了什么拉皮吧?” “我管他拉不拉皮,”林亦然吃了口面,浓稠的奶油蘑菇汁在齿间弥漫,心情也明朗起来,“我现在,只要看上我的是个人就行。” “.....”委实要求不高。 打定了主意就得办,谁让林亦然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呢。工作也没闲着,吩咐了小陈带人跟进张总要撤资的事,自己着手筹资。 那帮朋友在感情上帮不了他什么,但是借点钱还是行的,可是满打满算把他们掏空了也才五千多万。 同时他又暗中调查了霍竞的行程。 上个月,霍竞是去参加一个国际峰会,他查到的行程资料上是这么写的,可是搜遍了国内外新闻也没见报导此事,而这个月也就是两天后,霍家将举办一年一度山庄酒会,之后嘛,基本都是工作上的安排,公司、家、飞国外,没预约都见不上他。 因此这个酒会,是他接近霍竞的最佳机会。 可他们林家做的是钢材,和沅峰集团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只是和沅峰集团的一些合作商有瓜葛,他爸去参加酒会也是求着别人带上他这只猪蹄,就算让他爸再勉强带个人,也是带他后妈生的便宜弟弟。 自己要怎么去? “想到主意了没有?”宋裴支着腮,打着哈欠问,已经快11点了,同事早走光了,就他还肝胆相照等着他一起去吃夜宵。 此时手机来电,名称显示霍嘉年,林亦然眉梢微动,唇角缓缓勾起。 一看他就表情,宋裴就懂了,朝他竖起大拇指,让霍嘉年带进他酒会趁机撩拨人爸:“真绝。” * 午夜12点,正是夜深人静时。 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驶进了霍家宅邸,整栋房子漆黑,就连庭院里也没有开半盏灯,头顶的皎洁月光铺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上无端显出几分惨白。半空中两只蝙蝠欲落在红继木树梢上,可还没落下,又似受了惊吓互相跌撞着扑棱棱飞向高空。 副驾有人下车,唰得拉开了身旁车门,两名男子面无血色出了商务车,亦步亦趋跟在黑衣男人身后。他们走路的样子有些僵硬,像被什么牵着硬往前带,但眼珠子灵活,不断瞟着四下的环境露出颤栗的惊恐。 黑衣男人领着他们上了最高的楼层。 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进去吧。” 两名男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却死死往后仰,拼命摇头,紧闭的嘴巴无法打开。 眼前的房间没有开灯,比上来时的楼道还黑,遮光窗帘挡得密不透风,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类似条状物的东西在晃动,还有攀附在墙壁、地板上,充斥了整个房间,一条又黑又粗的物体在门边蠕动而过,如泼墨的色泽与黑夜融为一体。 空气里散发出异常冰冷的气息。 两名男子的眼睛变成了竖瞳。 黑衣男人不再说什么,将他们推进了房间,随后关上门。 他们不是人,伪装成人后也没有正规的户口与证件,还到处作乱吃人,这才抓来给霍先生当点心享用。 “霍爷,这两天,小霍少爷的男朋友在调查您的行踪,需要做什么处理吗?”黑衣男人是助理之一。 门内传来咕噜咕噜的吃东西声,没有别的。 霍爷不做吩咐,就是暂时不用管。 第 3 章 山庄酒会的事很顺利,林亦然一提,霍家年便答应了。 六点多,扎眼的跑车已经驶进公寓楼,早已亮起的路灯不甚清晰地打在油亮反光的车身上。霍嘉年戴了副墨镜,倚着靠背,手臂随意地挂在车窗外。 没多久林亦然下了楼,拉门上车。 “你怎么没穿我送的?”霍嘉年摘下墨镜,往自己领口一戳,“不喜欢吗?” “对,不喜欢,几套正装我也不是买不起,”林亦然道。 跑车启动了引擎,挂挡、后退,打方向盘,霍嘉边倒车边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这事儿过了行吗?那个人我也不认识,自己粘上来的,以后我也不会联系,然然....” “别这么叫,犯恶心,”林亦然露出嫌恶,“在我这儿也过不了。” “那你还让我带你去酒会?” 调整好座椅的倾斜度,让自己坐得更舒服后,林亦然才向霍嘉年施舍去眼神:“你可以不顾我的感受给我戴绿帽子,我为什么要拿着那点自尊心装清高不利用你给自己找便利?反正利用你又不是同意和你复合,不行你把我扔下去。” “你知道我不会!” 跑车离开公寓楼,汇入车流,夏季拉长了夕阳西下的时间,倾斜在几栋大厦之间的余晖淡淡地镀在车窗上,光斑落在林亦然颈项处,皮肤像染了柔软光晕。 他冷脸看着窗外。 霍嘉年侧目看他一眼,心头也异常沉闷,放软态度说:“以后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只要你开口。” 林亦然沉默不吱声。 霍嘉年又换话题说:“你以前不是不爱这些酒会吗,我想带你去你还不乐意,今年怎么想参加了?” “你让张总突然撤资,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巴不得我公司马上吃上官司,所以我没办法,”林亦然说,“不得借着酒会攀攀关系,找找人脉。” “你有我就够了,只要你肯复合不和我闹了,张兴为给你带来的麻烦自然就解了,”除了出轨,其他的事霍嘉年从未想过要对林亦然隐瞒,也是霸道地想让林亦然知道,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想要逃,那么林亦然的公司必定会面临巨大危机。 张总撤资,还只是小事儿。 林亦然慢慢扬了下唇,笑得特别冷,也更加坚定了要离开霍嘉年的决心,否则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山庄属于私人房产,据说是明代留下来的庄子,后来被霍家上几代人买了重新翻修过,经霍竞的手又扩大了面积,还将山庄一半改成了酒庄,而整体风格古色古香。 门童引着他们去酒会厅。 听介绍只觉得山庄挺大,真见识了才饱眼福,主场地类似古时豪门巨贾的庞大院子,有亭台楼阁,红墙绿瓦,更有小桥横跨在清澈的流水之上,水波粼粼倒影着往来宾客,比起水晶灯下的觥筹交错,还是这儿令人心旷神怡,也相当气派恢弘。 霍竞,也自然是整场酒会的焦点,围绕身边的都是业界名流,不是那个总就是这个总,像他们这些小年轻都被排斥在外围,除非有自己父亲带着过去介绍才能敬上一杯酒。 而霍嘉年一到,也被不少人簇拥上了。 林亦然端起侍应生送来的酒,顺势退出阿谀奉承的人群,躲到了某处安静的廊檐下。 他的位置视野不错,正好能看全斜对面与人说话的霍竞,还有自己的爸爸林建业带着那便宜弟弟往前凑又说不上话的样子,全落入了他眼底。 都在试图和霍竞搭上关系,那自己要怎么做? 走过去自我介绍? 太傻了! 还是泼一杯酒再道歉说衣服洗完我给您送回来? 电视剧里都已经拍腻了的桥段,有毒。 酒水慢慢晃着,透明的玻璃杯沿抵在唇边,他微微仰起下巴慢条斯理地浅尝,余光定格在一眼便不容忽视的男人身上,不知是不是那人似有所感,锐利的目光陡然与他相撞直直看过来,眼神极具侵略,点墨瞳仁深不见底,浓黑得没有一点光亮。 “咳咳....”林亦然受惊,酒水误入气管,呛了,心脏咚咚狂跳。 他深呼吸了两下,抬眼再去看,好像刚才的视线接触只是错觉。 手机在裤兜里振了振。 宋裴来信息:[怎么样了?] 林亦然:[不顺利,搭不上话,我们和长辈之间到底还是有鸿沟的。] 宋裴:[你还知道他是长辈啊,反正我本来也觉得不靠谱,不行就算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相比起狠,霍嘉年哪狠得过他爸,你别到时又惹个大麻烦。] 林亦然:[放心吧,我有分寸。] 他又默默瞟了眼,趁着霍竞背对他,直盯着人背影看,越看越觉得他比他儿子好看,怎么可以有人生得比自己儿子还高大俊逸,甚至没有一丝老态。 “林亦然,”林建业那边没搭上话,发现了林亦然便调头凑了过来,开口就是训斥,“你和霍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可千万别再闹了,这些都是小事儿,反正他一门心思在你身上就行了,万一你们真散了,你上哪儿去找比他更好的?” 林亦然扫了眼他爸,懒得和他费口舌。 林建业看他不吭声,推了下身旁的小儿子:“说说你哥。” 林亦闵双手揣入裤兜,满脸不耐烦,机械似地重复以前说过的话:“你和霍少天造地设、人间绝配,在天能成比翼鸟在地能做连理枝.....” “说的什么晦气话,”林亦然翻了个白眼,看准了时机快步朝霍竞走去。 林亦闵耸耸肩。 林亦然快速从侍应生手里接过端酒的托盘,在侍应生还处于自己工作莫名被接走的迷茫中时,他已经来到了霍竞身边。 霍竞手里的酒杯刚好空了,时间不差一分不多一秒,林亦然自然接过他的空酒杯,状似不经意的,小拇指的指尖如羽毛般轻轻划过霍竞还停留在半空中的食指指腹。 既然要撩,就得大胆。 “霍叔叔,酒,”他把新的一杯红酒放入霍竞手中。 不远处,林亦闵撞了下林建业胳膊,道:“看见没,你不用担心我哥,他和霍少分不了,就是表面折腾折腾,这不是见了未来公公立马就送酒去了,说明心里还是看中这段感情的。” 林建业踏实地松口气:“有道理。” 而林亦然心里正犯闷,刚才轻轻碰了下后他仔细观察了霍竞的表情,那就是,没有任何表情。 行吧,怪得自己撩得不明显。 正想下一步怎么做,霍嘉年到了他身边,正好帮他做了介绍,霍竞只是一点头,并未多言。 霍嘉年拉了他去别处,他把对方的手甩开,与其和霍嘉年斗嘴不如找点正经事做。看到两个面熟的老板,林亦然微笑上前,来都来了,投资能拉点是一点儿。 酒会直至凌晨才结束,而参加酒会的人,山庄的员工都会登记其名字安排好房间。 不出所料,他的房间被安排在霍嘉年的隔壁。 “亦然,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帮你拿点吃的?”霍嘉年站在门外,一条小臂抵着门板,免得他一松手门就关了,说话时手机也在此时来电,看了眼后直接掐断。 林亦然没打算让他进来,道:“要安慰小情人就去,反正我这里不欢迎你。” 霍嘉年皱眉:“什么小情人,是工作电话,你别疑神疑鬼的。” “是工作是情人都和我无关,我要休息了,也不吃东西。” 他下逐客令。 “知道了,”语气缓慢柔软,像从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霍嘉年低头凝视着林亦然,“然然,发生那件事后我还没认真向你说过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道歉,也不管你什么时候原谅我,几个月也好几年也好,我都会等你,我只要你。” “说完了吗?”林亦然冷冰冰道。 霍嘉年退了步。 嘭,林亦然甩上门。 霍嘉年在门外站了会儿,耷拉了眉眼,随后走向自己房间,刚要推门,身后有人抱住了他,两条手臂牢牢箍住他腰。他下意识往林亦然的房门口望,随后把人拉进自己房里锁上门,再次拧起眉头:“你怎么混进来的,谁让你又来找我的!” 房间的灯光使得男生无所遁形,他是派对上和霍嘉年厮混的人,怯怯地搅着手指说:“我想你了,就拜托人帮忙带我进来了。” “我是不是说过,我们结束了?” 一听这话,男生瞬间淌了泪,眼圈红得厉害。 霍嘉年叹气,捧起他掉泪的脸:“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和你只是玩玩,我爱的人是林亦然,我心里也只有然然,你懂吗?现在然然发现了,你就不能再出现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男生不住点头,却还是往霍嘉年怀里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也不和林亦然争什么,我什么也不和他抢,只想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哪怕一辈子做地下情人我也心甘情愿。” 男生哭得凶,眼泪打湿了霍嘉年大片衣襟。 如此梨花带雨,就是个糙老爷们心也软了,霍嘉年啧了声,无可奈何:“那这样,你保证,以后不可以主动找我或是打电话,也绝对不可以出现在然然面前,有事就发条信息。” “好,我保证做到!” .... 林亦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山庄内准备好的睡衣,一件V领的套头短袖上衣和一条长裤,但他还睡不着,酒会是来了,但也结束了,以后可能也没接近霍竞的机会了。 不如放弃另外想辙? 他在房间里踱步了会儿,心里烦躁,于是开门透气。 房前挂了几盏丝绸灯笼,坠着大红流苏随夜风轻轻摇曳,颇有意境,往旁边一瞥就能看见隔壁,两间房并不相连,中间还隔着一条鹅软石铺就的小路,只有几步的距离。 想起在酒会上看到的某个躲躲藏藏的人,林亦然踮起脚悄悄走到了霍嘉年房门口。 猫腰将耳朵死死贴在门缝上。 隐约的,里头传来交缠的喘/息声。 不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林亦然气得咬牙,不是所谓的心痛,而是霍嘉年的人品问题极大,既要小情人又不肯放过他,简直渣穿地心了! 忽的,林亦然一惊,挺直身体朝不远处的八角门看去,好像有什么黑影从那儿晃了过去,他一眨不眨看着,却只有恍惚被风吹起的灯笼打下的光晕微微晃动着。 看错了吗? 他往八角门走,那么大个地方,还住着那么多人呢,有什么不放心的,好过站在霍嘉年门口打呕来得强。 穿过八角门又是弯弯曲曲的回廊,还有月亮洒下的银霜铺在雕花的木质护栏上,风景静谧也怡人。 林亦然在一处小池塘边吹了吹风,气闷地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 噗通一声,水面泛起波纹。 他静静看着,看着看着,发现了不对,水里好像有影子在晃,长长的,条状形,难道小池塘里还有八爪鱼?他靠近了些,伸长脖子看,但一想又不对,八爪鱼是海洋生物,在淡水里怎么可能活得了。 更诡异的是,水面的波纹已经趋于平静,然而那影子还在晃,像是巨大的物体倒映在水面上。 不由得全身汗毛炸开,屏着呼吸往后退了步,后背陡然撞上某物又冰又硬,林亦然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猛地回头,也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极黑沉的瞳孔中。 “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是霍竞。 林亦然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心脏还在因为受到惊吓而狂跳,呼吸也没缓过来,过了好几秒才怔怔回神。 他重新去看湖面,哪还有奇怪的影子:“我随便走走。” “早点回去休息,”霍竞说,语调平板无波。 林亦然刚想说好,但灵光一闪,堪堪把“好”字吞了回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慢慢蹲下身在池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秀气的眉峰拧在一处,微微呲牙,仰面露出痛苦说:“霍叔叔,我刚才脚扭了,太疼了,走不了路了。” 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遮挡了所有倾斜的月光和回廊投过来的灯光。 他在他的阴影里。 讲真,林亦然也很怵,撩拨是在撩拨,人也紧绷着,也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霍嘉年不爱住在霍宅,好比犯了错进校长办公室受罚,心里惶惶。 不,比那种感觉还可怕。 可撩都撩了,跪着也得进行到底。 幽冷的目光带着审视,霍竞道:“我叫人过来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亦然怕他说完就走了,情急下抓住了霍竞的衣角,这一抓,反而自己身体僵了,抿了抿唇,手指从抓住一大片衣角慢慢退缩成揪住一小点,“我的意思是,大半夜的,麻烦别人不太好。” 这话牵强,山庄里的工作人员就是为到来的宾客服务的,工作职责,算不得麻烦,但他没别的说辞了。 “所以呢?”霍竞问。 “要不....”林亦然心一横,死就死吧,“要不叔叔你抱我回去吧?” 静谧的空气变得更加安静诡异,树梢的沙沙声仿佛锯齿动物正细细密密啃食着某块骨头,令人不寒而栗。 他不敢再直视霍竞,那双眼睛森寒得不像人类,倒如野兽,盯得人汗毛倒竖起来,后背不禁冒汗,风一吹又拔凉拔凉。 然而没等多久,霍竞弯腰抱起了他,手臂环过林亦然后背,另一条结实小臂托起了他腿弯。 不为别的,只为听听林亦然心里在想什么。 林亦然眨了下眼,霍竞没有发怒,也没有拿拳头打人,要是看他不顺眼想揍他,那力量差距可真就大了,微微松口气,既然抱都抱了,他干脆搂上霍竞脖子。 勾搭人的常规套路。 霍竞垂下目光看他:“你房间在哪儿?” 林亦然说:“我迷路了,也不记得房间号了。” 心里却在大骂,霍嘉年那个渣男和小情人还在房间里嘿咻,那一片的空气都已经被污染了,谁要回去,回去只会让他想吐,还不如去霍竞房间,最好是直接和霍竞大/战三/百回合,明早再让霍嘉年来道早安,看着他从他爸床上下来,比比谁的脸更绿。 想了会儿,他才注意到,霍竞没有动。他抬眼瞄霍竞,只见对方目光深深地锁在他脸上,神色微妙。 为什么这么看他? 难道说我想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你听得见? 虽然只是心里想法,但到底异常羞耻,还是对着前男友的爸爸,林亦然不自然地别开脸,月光照着他半侧脸颊与那截漂亮的脖子,红得透彻。 第 4 章 “叔叔....你还走不走?”嗫嗫催促。 不止羞耻,他已经开始手脚僵硬,毕竟没做过勾搭人这种事,没那么驾轻就熟。 “我送你去别的客房,”霍竞动了,身影步入回廊。 林亦然缩着,除了双臂搂住霍竞的脖子没有下一步动作,半边身体贴着对方胸膛只感受到冰凉,若是砖瓦贴久了也会染上些许皮肤的温度,但霍竞身体的冷像捂不热的冰。 凉意细密如丝地钻入毛孔里扎着骨头,反而本来觉得凉爽的夜风在对比下变得无比温暖。 怎么身体会冷得不像正常人? 他暗自打量,灯笼摇晃的微光投射在霍竞面颊上,随着走路移动,光晕与光晕不及的阴暗部分在他脸上不停轮换,时而隐没入昏暗,时而下颌线清晰流畅,也像精雕细琢过每一个角度,好看得过分。 不知不觉,暗自打量变成了直勾勾凝视。 不是正常人又怎样,总好过某些三心二意的渣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哪怕是怪物也比那种人好! 渐渐的,身体放松下来,冷是冷了点,但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安全感。 然而在林亦然看不见的地方,霍竞的后背正鼓起一片,隔着布料有东西在不断蠕动,似乎要冲破束缚张牙舞爪地探出来,如墨的瞳孔深处也有波动,即便小到与那双眼睛平视都可能难以察觉。 霍竞在思考,今晚他的状态有些不受控制,对于一些话也变得敏感起来。 怪物比人好? 他第一次这么听人说。 到房间后,林亦然被放在一把椅子内,客房格局和先前的完全一样,犹如复刻,只是刚落座,门口又进来一个男人,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相当整齐,他手里提着医药箱,问道:“哪只脚?” 霍竞的助理,林亦然在派对上见过,但来得也太快了,霍竞有通知人吗? 还是说他们聊天时这位助理就隐藏在某个角落,否则怎么他们前脚到房间,这人后脚就来了,走路还不带出声儿的。 “啊....”扭伤只是借口,还没想好是哪只脚。 “就左脚吧,”霍竞说。 “对,是....”一顿,林亦然闭上了嘴,这话说的,就左脚吧,已经知道他是装的了,囧。 他默默看着助理帮他处理没有任何红肿的脚腕,先是卷了一截裤管,接着在脚腕一圈喷了云南白药缠上纱布,动作利落,最后助理站起来道:“好了。” 囧到家了。 对方也演,他就得继续装,点了点头道过谢,可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霍竞要陪他演。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人未到声先至:“亦然?” 霍嘉年风风火火,跑得喘粗气。他安抚完了小情人后觉得心虚,便到林亦然房间去敲门,想看一眼或者听听声音让自己踏实,哪想房门没关,人还不在,于是着急上火地就近来找,也只有这间房还亮着灯。 “亦然你在吗?”霍嘉年直冲进来,看到房内三人一愣,“爸?” “嗯,”霍竞面不改色地离开,助理紧随其后。 注意到林亦然包扎过的脚踝,霍嘉年心头一紧,半蹲下来要检查,林亦然躲过,霍嘉年没介意,着急道:“然然,你的脚怎么了?” “你还挺快的,”林亦然暗讽了句。 “什么?”霍嘉年一时没懂,也不想深究,“我现在问的是你的脚怎么回事!是不是大半夜出来瞎晃摔的?谁让你这么晚乱跑啊!” 他捉住林亦然乱动的脚,又问:“还疼吗?” 语气那么担忧,也那么情深意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的渣男行经,林亦然是真的会有点动容,可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爱你是真的,渣也是真的,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霍嘉年,”林亦然靠着木质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因为不会再抱有有任何期待,“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的是赌约。 霍嘉年低头叹气,再抬头时已经站了起来,双臂撑在林亦然身侧,将人圈在其中,目色坚定:“然然,其实你明白的,这个赌约你根本赢不了,你必输无疑,到最后你还是得乖乖回来。” “现在定输赢还太早了吧,”林亦然眼神凌厉起来。 霍嘉年当即服软:“好好好,不说了,不生气啊,你脚还伤着呢。” 林亦然朝门外一抬下巴:“滚。” 霍嘉年杵了会儿,最终还是出了房门,他见不得林亦然用那么冷默的眼神看他,像在心上扎刀子,但也绝不可能放弃自己追了那么多年的人。 调整好闹铃时间,林亦然往床上一扎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早起床离开山庄,路上霍嘉年的电话就追来了,一个接一个。他将手机调整成静音,下午霍嘉年出现在公司,手捧玫瑰,前台及时通知后他走楼梯躲了出去。 [花我放在你办公室了,还有一份礼物,回来记得拆开看。] [我再怎么做错事,我心从来没变过。] .... 消息连收到几条,林亦然一条都没回,本来想把对方号码拉黑短信拦截,又怕错过一些威胁的话牵连公司。 躲了两三天,这天终于清净了,期间他带小陈堵了几次张总,人家将一个星期延长为两周,算是暂时松口气。下午三点多,林建业联系他,让他回家吃晚饭有事找他谈。 他踩着饭点到家,餐桌上摆好了四副碗筷,阿姨端出了最后煲好的汤 。林建业和颜悦色,心情相当不错,与不拿眼瞧他板着脸的后妈对比明显。 “说吧,什么事儿?”林亦然没什么不自然的,这里也是他家,只是不爱来而已。 林建业帮他夹菜,笑眯眯道:“算不上大事儿,就是你弟弟想进娱乐圈,你不是有认识的人吗,带带你弟弟,给他弄个角色演演?” “你肯让他进娱乐圈?”林亦然突然失笑,视线扫过他后妈沈琼兰,又乐着看向林亦闵,“你想进啊?” “当然!”林亦闵肯定道。 啪! 沈琼兰面色发沉,筷子拍在餐桌上:“当然什么当然,现在进你爸公司实习最要紧,抓紧了解一下业务,以后好帮你爸分担分担压力。” “对,”林亦然夹了根土豆丝含进嘴里,叼着慢慢吃,边吃边暗讽,“亦闵啊,你妈说的对,进什么娱乐圈啊,你现在得熟悉公司业务,尽快拿到股权,免得等我钱赚够了把公司一收购到时你一个子儿都没有。” “林亦然,你别太过分!”沈琼兰怒视林亦然,恨不得把他的脸烧穿。 林亦然呵一声。 林建业打圆场:“亦然是开玩笑的,哪会那么做,亦闵也是想进娱乐圈玩玩而已,你让他玩过了腻了以后不就安安心心上班了吗?” 林亦闵点头如捣蒜,沈琼兰火气不再那么大,但也没有好脸色,当然,林亦然不看她脸色就是了,爱吃什么夹什么,故意放慢吃饭速度,碍了谁的眼他就碍到底,直到沈琼兰先回房间。 吃过饭阿姨收拾了餐盘,林亦闵拉了他到客厅坐,亲自切好了水果插好牙签端到他眼前,比以前会来事儿:“哥,我的事儿你到底帮不帮啊?” 林亦然吊着他:“我先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你是不是朋友关系不够硬?不行的话能不能拜托霍少?” “你找抽啊?”林亦然一下瞪直眼,“我抽烟的时候忘了抽你是吧,不知道我现在和他闹掰了啊,你怎么说得出口。” 林亦闵自知理亏,绕过沙发帮林亦然捏起肩膀来:“是我心急说错话了,可是哥你知道的,是我妈想替我争产业,我又不想,我也不会搞钢材,我想去演戏,我想了很久了就想当演员。” 看哥哥还崩着脸,林亦闵想了想又说:“你....要是真不想和霍少好了,我有主意啊,他不是劈腿吗,你买一打MB送给他,劈得他精尽人亡你不就自由了?” 噗嗤,林亦然笑出来:“什么鬼主意,去年年夜饭酿的吗这么馊?” “反正你不要他了吗,他爱瞎搞瞎搞,你也无所谓了。” “我是无所谓了,但我干不出来花钱买别人身体去做这种事,霍嘉年也不是傻子,天天干这事儿不工作了啊?” “那怎么办?”林亦闵替他苦恼,忽然附耳悄声问,“你和他那个过了没?” “当然没有!”也幸亏没有,不然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所以啊,”林亦闵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肯定也是他不愿放手的原因之一,盯了你那么多年,现在叼在嘴里就差吞进去了,换谁肯撒口。” 是这个道理,林亦然也明白,因此摆脱霍嘉年不是件容易的事,心里不由得发闷,他戳了块水果慢慢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道:“你还有其他话没?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知道爸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吗?”林亦闵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虽然不是一个妈,但到底是一个爸,都精着呢。 林亦然挑眉问:“为什么?” 林亦闵道:“今天钢铁行业协会的执行会长兼长明钢铁董事长亲自联系他了,我听意思是明天就可以去见面谈合作,顺利就马上签约,大单子啊哥。” 林亦然锁了眉,长明钢铁是行内大企业,与之合作分无疑会让林建业的公司更上一层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这合作也像天上掉大饼来得太快,万一哪天要给他爸设陷阱轻而易举。 这是谁在背后授意已经很明显了,霍嘉年正在织网。 手心微微泛凉,一抹却是出了汗。 “知道了,你的事我也放心上了,回头联系,”林亦然起身离开,坐入车里后将车窗大开,不然闷得慌。片刻后,他拨去一通电话。 * 林亦然的游戏公司并不大,只租用了新海大厦的其中一个楼层,但胜在团队精良,收益也一路看涨。这个点,员工都下班了,他将办公室的玫瑰花扔了,礼物放在小陈桌上,留言让他明天帮忙退回去,又处理了些工作才回公寓。 然而刚到楼下,人就傻眼了。 消防车还没走,消防人员正在整理水带和破拆工具,看热闹的人群扎堆在一块儿形成包围圈。 他抬头往上看,其他楼房的窗户多数都亮着,只有五楼和六楼朝南的窗户湿淋淋黑漆漆,像黑夜里张开的森然大口,而六楼的那扇窗正是他房间所在。 “..........” 身旁聊天的阿姨声音高亢,说是五楼俩夫妻吵架,打起来把房子点了,那火也是邪乎,蹿得老快,没几分钟就烧到了六楼,一开始怎么都灭不了,水枪不顶用,后来又不知道怎么的说灭就灭了。 林亦然抬手,搓了搓脸,最近是水逆了吗??? 第 5 章 消防人员开始疏散人群,以便留出消防车过道,不少人还不肯离去,稀稀落落的三两人一站闲唠嗑。 林亦然说了自己情况,一名消防员陪同他上楼。 房子被烧了,短时间内是住不了了,但公寓里还有和工作相关的不少资料包括笔电、硬盘等等。 进门处的门锁已经被拆卸,门口虚掩,整个楼道烟味浓重,消防小哥道:“我们赶来的时候火势旺,你住的地方已经烧起来了,我们怕有人在里头晕倒无法逃生,出于紧急情况就先破拆进来了。” 林亦然表示理解,没消防员救火还不定烧成什么样。 客厅满地狼藉,地上全是玻璃渣子,通往阳台的窗户全碎了,茶几电视柜翻的翻落的落,烧焦痕迹不重,倒像是......有谁在他房子里打架。 卧室是最惨的,床都烧成黑炭了。 他在卧室外看了眼后转去书房,拿了个小箱子把自己重要的物品都收拾出来,顺便向消防小哥问了一嘴:“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楼下夫妻吵架?” “他们承认是吵架闹的,可都说是自己把房子点了,具体还得调查,”消防员指指头顶,“你房子正对他们下方,损失最严重,其他几家就是被呛着了,也幸好你晚上不在。” 林亦然苦笑,就属他最倒霉呗。 他想起那对夫妻来,平时出入会遇上,女子很健谈,倒是男的很沉默,面相普通,唯一印象深的是对方穿短袖时露出的两条健硕胳膊上的毛发比普通人旺盛得多。 平时看着很恩爱,没想到闹起来这么凶。 收拾好了东西下楼,消防车旁又多了两辆警车,其中一辆的后座就坐着夫妻俩。 女子倾身趴向窗口朝他挥手:“林先生,对不起啊,给你造成麻烦了,回头我们联系你给你补偿。” “行,回头联系,”林亦然点了下头。 车里的男人也朝他看来,瞅了眼又低下头,脸上布着几道清晰的血痕,很委屈,不出意外是他老婆抓的,可他老婆招手时指甲修剪得干净,也没有做美甲,怎么能抓这么深? 这对夫妻.....有点奇怪。 他将箱子放入后座开车去最近的酒店,路上宋裴来电,说和几个朋友在老地方酒吧定了卡座,让他去喝一杯。他一说公寓被烧,宋裴陡然拔高嗓门:“什么??怎么倒霉的事儿都往你身上招呼了,那你来我这儿啊,我的家门永远为你开。” 林亦然调整耳机说:“不了,我开车呢懒得调头了,我先住酒店,之后再说吧。” “你要觉得不方便,再买一套,你们那儿还有空的吧?” “有是有,但是得自己装修,”林亦然道,“我现在哪有心思搞装修。” “也是。” “不说了,你们玩,我到了。” “皇庭酒店?” “对。” 林亦然的公寓地段好,京市最奢华的皇庭酒店也在那儿,宋裴明了:“懂了,找个最舒坦的地方好好放松下,去去晦气。” 要说是哥们呢,想什么心里都明白,林亦然挂了电话,泊好车拿着证件去前台登记,刚过旋转门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米七出头,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戴金丝框眼镜,是做能源行业的许高义许老板。 许老板瞧见他,哟了声,黑色皮包往腋下一夹走来:“这不是林总吗?” “巧啊,许总,”林亦然同样笑脸招呼。 三年前许高义见了他只小林小林的叫,后来知道霍嘉年追他,再见面就改了口。对方要帮他搬箱子。林亦然说不用,结果硬被接了过去。 许高义将箱子搁前台,拉了他到一旁说话:“林总啊,你和霍少谈了好几年了吧,今天又刚好遇上你了,我和你打听点事儿。” “谈几年真没有,而且我们已经掰了,”这话得澄清,“不过您要打听什么?” “你们就是小打小闹,哪分得了啊,”许高义笑起来,“我就想问问,霍爷是怎么个性取向啊?” 林亦然懵了瞬。 又很快明白,许高义是当他和霍嘉年认识久又谈过对象,以为对霍竞也了解。他看向前台处方才和许高义站一起的男子,个子明显高不少,戴着鸭舌帽与口罩,穿着也年轻得多,应该与他年纪相仿。 这是要往霍竞身边塞人?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都还没撩到呢。 “许总,这我哪能知道啊,”林亦然圆滑道,“你们这些大老板才和霍爷打交道多,你们应该更了解,以前没塞过人?” 许高义道:“别人干没干过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第一次这么干,现在行业竞争压力巨大,不得哪儿哪儿都使劲儿,但我不是卖女孩的小火柴啊。” 林亦然被他的比喻逗乐了:“怎么说?” 许高义道:“我朋友的亲戚家的儿子,人家暗恋霍爷好多年了。” 林亦然才发现,那人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约莫装的是礼物,男子手背上还有块小小类似花朵形状的胎记,再结合身形,不由微怔,有点像某个明星。见林亦然打量他,男子转了下身用背对着他们。 真是,林亦然心道,有魅力的男人人人抢吗? “诶不说了啊,我先上去了,这饭局吃一半下来接的人,回去晚了万一怪我招待不周,”许高义说完要走。 林亦然抓紧问:“霍爷在皇庭吃饭?” 许高义:“人家在这儿有长包的总统套房,谈生意也都在这儿。” “哦....” 许高义拿了总统套房的专属金色房卡塞给男子,俩人急匆匆走了。 一般酒店都会保护客人隐私,更别说是皇庭这样的大酒店了,霍竞又是VIP中的VIP客户,前台会那么轻易把他套房的另一张房卡交出去? 除非是客户默许,可如果是霍竞默许,许总又为什么还来向他打听表现出那番忐忑? 林亦然拧着眉,轻轻咬着唇思考。 有没有可能..... 可能霍竞本人不知道,但他手底下的人默许了? “林先生,您的房卡已经办好了,”前台小姐递上卡。 林亦然道了谢,拿了房卡抱起箱子去往电梯处,三号电梯正上行,到了高级楼层停了。高级楼层是总统套房所在,男子应该是先去了霍竞房间,到时送完礼物再表白,又是酒店又是套房,气氛再那么一烘托… 不知不觉,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有个极其强烈的想法在心底产生。 好想去听墙角.... 第 6 章 “这套房子以后归你了,地方宽敞住得也舒服些,”霍嘉年懒散坐着。 市区南城地段坐拥临安路三大商业广场,周边享有教育、医疗、公园,加上交通便利,房价已涨到五万多每平米,可对霍嘉年来说,不过是从指缝里漏点钱。 男生在房子里转了圈,挨到霍嘉年身边,眉开眼笑:“谢谢霍少。” “嗯,”随便一应,霍嘉年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坐直了,拿眼神警告男生别出声才接起电话,“亦然,你终于肯主动联系我了?” “霍嘉年,我在酒店遇到许老板,他想给你爸送礼,向我打听你爸在皇庭包的总统套房是哪间,我想卖个人情,”林亦然直奔主题,撒谎也不眨眼,“你知道是哪间吗?” “我爸包的我能不知道吗,”霍嘉年起身走向阳台,“那我帮你卖了人情,你是不是就不和我闹了?” 男生坐在沙发上,死盯着霍嘉年背影,用力搅着手指,他听不见那头林亦然在说什么,只听到霍嘉年欣喜的声音变得沮丧,却又异常坚定:“我不放手。” 电话挂了。 男生走到他身边,偎进霍嘉年怀里,语气酸溜溜:“他既然不珍惜,那就算了吧。” 霍嘉年冷却了眼神:“别拣我不爱听的说,他闹完了消了气就会回到我身边。” 随后将房间号发了过去。 * 宋裴靠着电梯旁光滑的墙壁,两指捏着可乐罐,嘴里叼着吸管摇头:“惨啊惨啊,我现在怎么觉得霍嘉年有点惨呢,亲手把你送到了他爸面前。” 林亦然同样靠墙,手臂闲闲地环在胸前:“如果他能放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也用不着整这一出。”几不可察地叹气,“还不一定能成,我也怕,一个坑没跳出来又挖一个,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裴欲开口。 忽然,叮得一声,有电梯开了。 两人迅速往最靠边的电梯旁一站,假装攀谈生意。 林亦然将帽檐压低,余光瞥向几步开外从六号电梯里出来的男人,身高不容忽视、冷眉肃穆神情寡淡,正是霍竞。他步子不疾不徐,出了电梯间便是右转。 等了几分钟后,林亦然也转进走廊,过道内已经没人了,想必已经进了房间。 他与宋裴朝3021号房间走,想听套房的墙角是不可能的,里面就算干柴烈火波涛汹涌外面也不一定能听见声儿,不过起码能知道那位男子在里面待了多久,超过半个小时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他林亦然也可以死心换目标了。 当小三不能够。 金光闪闪的门牌号就在眼前,毫无防备下门锁发出响动,头皮一紧,林亦然当即转身,宋裴也是手脚麻溜地往回走。出来的男子是前台见过的那位,直挺挺经过他们身边,手里依然提着礼物盒,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的电梯间。 林亦然与宋裴对视一眼。 宋裴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刚才那一瞬间我真后悔来找你,我想来和你同甘共苦,没想和你一起偷鸡摸狗。” “偷鸡摸狗严重了啊,”林亦然缓缓吐息,也有受到惊吓。 里头也太快了,别说脱裤子,估计话都没能聊上两句,而且..... 林亦然道:“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奇怪?” 宋裴不解:“哪儿奇怪?” 平常人走路会带动一些手臂的摆动,可是男子双手只垂在身侧,身板笔挺如被提着线往前移动的木偶。想法刚在脑中闪过,林亦然捂住了耳朵,耳里莫名响起嗡鸣也在顷刻间变得尖锐。宋裴感受一样,龇牙咧嘴,肚子里喝的半罐可乐忍不住想吐出来。 酒店外,助理武山与任一齐齐抬头往皇庭酒店的某个楼层望去,伪装的人皮失了血色。 武山道:“就算发青期到了最高峰值,霍爷也不会选择人类做配偶,人类承受不了祂那么多殖液,以后别做没用的事。” 任一点点头,接了通电话,道:“找到了。”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林亦然与宋裴喘匀了气儿,耳鸣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摸不着头脑,但当下不是揪着这点小事的时候。霍竞对人没意思,林亦然心里舒坦不少,但还有疑问,男生不接受,女生呢? 毕竟生过那么大一个儿子。 再者,许总会牵线搭桥,别人就不会?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亦然道:“既然来了,我想再试试他私生活到底检不检点,不检点就拉倒,没理由我非得在烂桃花上一次次栽跟头。” 宋裴觉得有道理:“那怎么试,给他找个女孩子来?” “我怎么能用这种办法!”义正言辞。 ..... 半个小时后,林亦然重新站在了3021号房门口,打薄的细碎刘海垂落在眉骨上方,微卷短发堪堪齐肩,一侧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脸上抹了妆,穿一件白色连衣短裙,修身设计掐出劲瘦腰线,笔直修长的腿搭配白球鞋,身上斜挎可爱小包包,小包正好能装下手机。 手机与宋裴连通了电话,只要他进了房间,霍竞又有那意思,他就会大声咳嗽,只要一咳嗽宋裴就会来摁门铃,他再借机走人。 计划完美。 手心握紧、放松,再握紧再放松,几次后,他摁响了门铃。 叮咚—— 不肖一会儿,门开了,霍竞站在门内,瞳仁漆黑如墨,走廊的灯打不出一点反光,就那么看着林亦然。 林亦然绷紧了皮,竭力微微一笑,掐着嗓子害羞问:“先生,请问您需要特殊服务吗?” 霍竞说:“需要,进来吧。” 林亦然:“.......” 你好歹犹豫一下啊!!!!! 第 7 章 有一种不可置信,叫作不到黄河不死心。 林亦然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明明对方直白地说了“需要”,已经证明了有那样的意思,不明不白送上来的“小姑娘”都不带犹豫一下就让人进门,兴许与霍嘉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却没有转身就走。 一咬牙,握紧小包包背带,踏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依旧用标准微笑:“您需要的是什么样程度的服务?不同程度是不同的价格。” 霍竞道:“帮我捏一下肩膀。” 嗯??? 抿住的唇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贴了假睫毛的眼睛眨巴眨巴,感情就是捏个肩? 霍竞已走进书房,林亦然无暇欣赏套房内顶奢的装饰快步跟上,对方已坐到了书桌后的雕花木椅内,椅背高度正好只到男人后背肩胛骨处,不妨碍林亦然站在他身后帮他捏肩膀。 “先生,别的不需要了吗?”林亦然再次试探。 “别的你办不到,”霍竞说。 “......”默默闭嘴。 他双手搭上他肩膀,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简单按一下肩膀还是挺容易的。尝试着摁了几下,霍竞没有提出该重些还是该轻一些的要求,于是他只管按照自己觉得合适的力道来。 书房里安静,只有纸质文件偶尔翻阅的响动。 心里微微雀跃,说明自己这次眼光不错,没看错人。 你年纪大了得养生,不像你儿子那样胡搞是正确的,林亦然在心底对霍竞说。 接着视线近距离落在霍竞的后脖子和耳廓上,能看到皮肤上细微的毛孔,且皮肤没有一点松弛感,心里直夸他保养得好。一会儿又观察起霍竞头发来,视线在浓密发丝间梭巡,竟然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染过的?还是天生这么茂密浓黑? 观察久了又开始无聊,于是放远目光,看向了办公桌上的文件,积压的一堆资料上有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印着红字“I联盟研究所”。 研究什么? 沅峰集团有投资什么研究所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啪,一份文件忽然落在牛皮纸文件袋上遮了个严实,也打断了林亦然的猜想。 他一个搞游戏公司的,对沅峰集团的那些生意也没兴趣,抬起头,书桌正对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夜景,是站在几十层楼高的地方才能看到的城市的全貌,漂亮,夺目,内心不由地“哇”了一声,如果能边欣赏夜景边喝点红酒就完美了。 看过了风景,摁了十几分钟肩膀,要命的问题来了。 他手酸了! 手一酸就越发觉得霍竞的肩膀硬,好硬,怎么有人的肩膀会和石头一样,果然大老板都没时间运动,又长期久坐还是老年人,所以才导致肩膀僵得不得了,怪不得要人摁肩呢。 他踮起脚,悄悄将身体往前倾,试图居高临下瞧一眼霍竞的肚子。 没有啤酒肚。 不像平常不运动的样子啊,不知道年纪这么大还有没有八块腹肌..... 对了,霍竞多少岁了? 霍嘉年是27岁,如果按照霍竞30岁生的霍嘉年,那么现在霍竞已经有57岁,自己是24岁,57减24是33,这年龄差距.....确实有点大。再按照国内人均寿命78岁来算,霍竞还能活21岁,但是他日理万机,不一定能有平常人的健康状态,容易猝死,所以得减个10年,这么算,霍竞只能活11年了。 11年后他林亦然才35岁,35就要守寡了啊..... 他脑子想东想西,一刻没闲过,担忧完了霍竞性命问题又觉得手酸得有些扛不住。 要按摩为什么不找个专业技师来?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按摩的吧? 要不要甩手不干了? 不行,不能白来一趟,可是穿女装勾引又与他的计划不符,霍竞要是看上了小姑娘,那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算了,再按一会儿吧。 可是手好酸。 呜呜呜....脚也开始酸了!! 啊—— 啊啊啊啊啊—— 内心嚎得疯狂。 我今天到底干什么来了,上赶着给人当佣人吗?! “你太吵了!”霍竞忽然开口,地毯上不甚清晰的影子暴躁舞动。绿洲雅苑见过一次,山庄酒会蓄意接近,走出电梯时又是那时的气息,只要他记住了某个人类的气息,就是对方换脸整改性别他都能认出来。 听了半天,这个人三番两次接近是真的只有勾引他的目的没有别的企图,而且太吵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有用的,全是废话! 废话还不是一般的多。 “我....我没有说话,”林亦然诧异,没再听霍竞答他,不禁怀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对他说。 他甩了甩手腕,虚空握了几下活动酸痛的手指,然后接着按。为转移手指酸痛的感觉,视线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心里哼起歌来,轻柔的,缓慢的。 在他四岁那年,妈妈就生病去世了,那个时候他还小,能记得的东西不多,唯一直被牢牢记在心底的是每天临睡前妈妈给他哼的安眠曲,没有歌名也没有歌词,只是轻缓动听的调子。她总说,这首曲子怪物听了也会安静下来,所以只要她哼着,宝宝就可以安心睡觉,一夜到天亮。 霍竞喜欢这首歌,落在文件上的视线慢慢地不再移动,只聚焦在某个字上,一会儿,聚焦点也散了,瞳孔深处有细微迷茫,又像在异常久远的时间里搜寻什么。 他放松下来,沉浸其中闭上眼。 影子不再躁动,缓慢游移到了林亦然脚边,如果低头看,会发现扭动的长条状影子正慢慢爬上他白色的球鞋,接着是脚脖子、小腿,直至裙底,如蟒蛇般一圈一圈紧紧缠绕。 林亦然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怪物,怪物又是否真的喜欢听歌,但自己哼了两遍已经不想再哼第三遍了。 也转移不了注意力,手还是酸的!! 嗷呜~~~~ 霍竞陡然睁开眼,又开始吵了。 他道:“不用摁了。” 林亦然如蒙大赦,再这么按下去他手都快要断掉了,他站到霍竞身旁掐着嗓子问:“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吗?” 霍竞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内,两侧小臂搭着木椅扶手,侧过脸,此刻才正视林亦然一身女装,说:“打扮很可爱,小裙子很适合你,但掐着嗓子说话不好听。” 林亦然:“.........” 好像被夸了,又好像被嫌弃了…… 第 8 章 林亦然怔住,又蓦然反应过来,重点不是被夸了还是被嫌弃了,而是他男扮女装被揭穿了!双目微微大睁,一瞬不瞬直视着漆黑双眸,浓重墨色仿佛要把他拽入无尽深渊,不自觉倒退一步。 后背也起了层薄薄的冷汗。 “我.....” “还不能走,”霍竞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休息会儿,待会儿继续。” “.......”唇瓣开合,半晌才把喉咙里的字挤出来,“霍叔叔,您都已经知道了还要继续吗?酒店有推拿.....” “不需要,”霍竞道,眼神钉在他脸上,“我要你唱歌。” 林亦然脑子宕机,默了几秒:“我不会唱歌啊。” 他打小唱歌就五音不全,容易被取笑,也就从来不爱唱,偶尔会听点流行歌曲,可是没有刻意学过,现在是因为被揭穿了所以要故意戏弄他吗? 让他穿女装唱歌出丑? 霍竞道:“随便哼点。” 林亦然攥着手心:“可以用手机播放吧?” 空气变得异常静默,无形中被看不见的手指拉紧了每一根神经,崩得笔直,连呼吸起伏都怕无意惊了什么,林亦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问题,但能实质感受到周遭氛围变了。 连着两次反驳后,巨大的压迫陡然袭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书房气温骤降,全身皮肤乍起了鸡皮疙瘩。 在自己实力尚不能对抗前,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选择,而且他不是来得罪人的,林亦然暂且妥协:“我唱,但是我事先声明,别的我不会,只会哼点摇篮曲之类,行吗?” 霍竞略一点头。 气氛明显松缓下来。 林亦然又指指外头:“叔叔,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霍竞说:“自便。” 不再多待一秒,他嗖得转身跨出书房,抓下了假发套奔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把抹的妆都卸了,顺便与宋裴通电话:“都听见了吧,进来后就一直帮他按肩膀,现在让我唱歌,很奇怪,但好像也没什么危险。” “更奇怪的是他怎么都不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接近他,”宋裴补充说。 林亦然道:“不问也好,万一问了你说我怎么答,我说看见男孩子进你房间你不要,特意来测测你要不要女孩子,因为准备勾引你当男朋友所以想了解你人品?” 宋裴在那头发笑:“确实说不出口。” 林亦然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脸:“不说了,问题应该不大,省点电挂了。” “行,今晚我也住酒店,有事你再联系我。” 收拾好出洗手间,林亦然在外间客厅逛了逛,反正说休息会儿没说休息多久,那能拖则拖,他在一方巨大的书架前站定,看的出的确是长包房,否则书籍不会将书架填满。 一眼掠过,没看到财经类的书籍或杂志,反而是与霍竞本人看起来很不搭的书陈列了不少,比如《人类起源》《人体工学》《你有多了解自己的身体结构》《地球百科》等,除了学科类,还有更不搭的悬疑《狡猾的伪装》《最后一道门》.... “......”回头朝书房望了眼,实在看不透霍竞是怎么样的人。 所以大佬才是大佬,哪是一般人能轻易读懂的。 他抽了本名著翻阅,薄薄的纸页随着指尖缓缓翻动,纸片发出与空气摩擦后的独特声音,翻到第三页时,动作停了,目光专注凝神,连眼睫毛也不再颤抖一下,额前碎发淌下的水珠凝固在了空气中。 套房的门开了,助理武山和任一提溜着一名男子进来。 武山道:“霍爷,我们抓到他了。” 霍竞走出书房。 男子穿着灰扑扑的外套,头发凌乱,在见到霍竞时他就知道自己今晚必死无疑,本能的恐惧使他维持不住人皮该有的正常血色。 他是沅峰集团财务部的员工,不仅挪用公款,甚至背叛了自己效忠的支配者,下场只有死。 “说吧,山庄那晚的突然袭击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任一问。 酒会那晚,在人深人静时有专会蛊惑人心的生物对霍竞发动了袭击,企图在支配者处于发青期,警惕性容易产生薄弱的阶段操控支配者,但最终是自不量力。 在这个领域,没有生物能伤害甚至掌控强大的支配者。 “是我安排的,”男子的面容慢慢融化,眉毛从脸皮上脱落,眼睛耷拉到了下巴,四肢溶解入身体中,体内鼓动的真实四肢正要从皮肤中钻出,同时剧烈颤抖,“但我是被迫的,祂要来了,祂通过‘钥匙’找到我,祂说一个领域不能有两位支配者,祂要来找你了,祂想取代你....” 刹那,空气里发出尖锐啸声,男子拼死冲向落地窗企图逃出去。 然,偌大的玻璃只映照出他瞬间四分五裂的身躯,粘稠液体飞溅,星星点点沾到了林亦然穿的白色短裙上。 肉块还没掉落至地毯,空气里舞动的触手已卷起肉块绞碎吞噬,触手底下无数小吸盘中吐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利细牙,这点食物显然不够塞牙缝。 地上多了滩粘液,武山把地毯收拾了。任一看向一旁的林亦然,这个人又来了。他已经犯过一次错把蓄意接近的人放进来,不能再犯第二次,于是拽起林亦然后领:“我把他带出去。” “不用了,”霍竞道,“今晚我要把他留下。” 任一疑惑:“他有什么用吗?” 霍竞:“可以当个八音盒。” 一条触手碰到林亦然腰际,卷起他斜挎的小包包,紧接着第二条触手利落地往小包包上一送..... 啪嗒,水珠落在书页上。 “咳咳...咳咳咳.....”林亦然弓起背,剧烈咳嗽,上一秒还在看书,下一秒就像被人掐过脖子似的,下意识朝周围看,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手中的书本砸落,一下掉脚背上,又痛得“啊”一声。 “咳咳....”他摸着喉结蹲下身,将书捡起来后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大半杯才觉得喉咙舒服些,正要再喝,握玻璃杯的手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掌包裹,依旧是冰凉凉的体温,霍竞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身后,几乎与他后背相贴,如那晚在山庄。 林亦然侧目抬起头。 霍竞还握着他的手,说:“水里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下了/药,会让你全身发热,动情,”这些药物对霍竞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哪怕是剧毒下在水里都不会对他造成伤害,所以他放任不管,现在阻止却晚了一步。 林亦然微微张口,想起先前那名男子,不禁眼前发黑,到了这么尴尬的境地他不能久留了,赶紧道:“霍叔叔,恐怕我不能给您唱歌了,我打电话让朋友给我送身换的衣服来我就走。” 说完拿起小包包,一愣,举到眼前,视线竟然能穿透小包和里面的手机看到桌上的水壶。 真是.....好大一个洞! 霍竞也看着戳了洞的手机,面不改色道:“电子产品很容易发生短路,从而导致爆炸,很常见。” 是,好常见....个鬼啊!!! 活了二十几年也没见过手机能爆炸成这样,又是什么时候爆炸的?爆炸连声音都没有的吗?? 懵得风中凌乱。 几句话的功夫,某处传来异样的感觉,他低头看,白色短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起一块儿,不禁又是一呆,效果这么快的吗?!他现在已经卸妆了,假发套也摘了,可身上还穿着女装,裙子再鼓着出去遇上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变态吧。 霍竞顺着他心里的想法说:“你这样走出去容易被当成流氓,酒店会把你列为黑名单客户。” 林亦然欲哭无泪:“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霍竞道:“今晚留下来。” 第 9 章 不留下来的办法还有许多,比如借用霍竞手机,让霍竞派人送衣服过来或者掩护他去楼下房间,但林亦然还未说什么,霍竞又道:“你可以先去泡个澡,泡完澡药效过了就没事了,浴室有新的浴袍你可以用。” “可是....”林亦然开口,霍竞又一句“去吧”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对方先提了办法,他不好意思再提其他的,谁有那么多胆子向霍竞要求这要求那,应该也不会有更尴尬的场面了。 “那、谢谢霍叔叔,”他快步冲向浴室。 为了让药效过得快,浴缸里放满了冷水,踏入浴缸那一分钟凉意侵蚀全身,冷得呲牙,之后便像浸在泳池里只有爽快。 浴缸很大很宽敞,容纳几名成年男子都不是问题。 林亦然安静躺着,有凉水包裹身体倒没觉得有多大问题,只是视线一低就能看到....于是仰起脸望向头顶天花板,不知不觉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前任出轨、分手、公司受到威胁、住房被烧、手机还惨遭“爆炸”,都什么事儿啊。 轻轻一叹息。 默了会儿,他抬起左手,莹润水珠顺着指尖流淌至掌心、小臂,而手背似乎还残留着霍竞刚刚握住他手的触感,这么一想某处更强烈。 林亦然捂住脸。 要命了! 心里想想是一回事,真到了这一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他是想赢,想摆脱霍嘉年,但也是真心想找个靠谱的男朋友,不是上来就直达本垒,不然和一夜青有什么区别。 掬了几捧水泼脸上,脑子清醒些后他又安静下来。 大约泡了一个小时,林亦然穿上浴袍走去外间,霍竞就坐在偌大沙发正中朝他看来,视线隔空对望,心里咯噔一下,错觉霍竞一直在等他。 “霍叔叔,我睡哪间?”林亦然问,总统套房的卧室少说两间以上。 可霍竞道:“现在可以哼歌了吗?” “……”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还记着这事儿? 他走到霍竞左手边坐下,觉着现在是心灵交流的好时候,问道:“霍叔叔,您是不是平时工作压力很大,所以喜欢在临睡前听人哼哼歌什么的?” 霍竞想了想:“算是。” 发青期的青欲可以转变为巨大的食欲,而强烈的食欲又能引发身体的暴走,控制不住要撕裂损坏什么,林亦然之前哼的调子很像在时空缝隙中“钥匙”发出的催眠曲,对他起不到催眠作用,但能安抚一些情绪。 “哦,”林亦然点点头,手扯了扯浴袍领口,似乎又有些热,“要不要我给您推荐几个助眠的直播间听听,效果还不错。” “那些太吵了,”霍竞说。 林亦然扯起嘴角微微笑,行吧,就非得他唱呗。 “那我随便哼两句?” “去房间。” “嗯??” 面前笼罩下阴影,不待他反应,霍竞已经抱起他,如此轻而易举仿若捧着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林亦然微愣,陡然想到助眠肯定是在床上听,那岂不是得待一个房间?容不得他再多想今晚就如此亲密合不合适,药/效就在接触到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甚至隔着浴袍传递过来的霍竞的冰凉体温时如开闸的洪水汹涌反噬。 缓慢眨了下眼,连眼底都涌上了淡淡的热意。 “等下,”他开口,音色有些抖。 霍竞走进了主卧,垂落目光看他,这人就抱在自己怀里,有什么变化他一清二楚,不由颦眉:“怎么效果还没过。” 人类太弱了。 “嗯,我.....”林亦然想说自己唱不了了,还是早点休息,自己随便住一间客卧就好,但话到嘴边说不下去了,视线迎着霍竞低垂的眸子,再落到男人形如柳叶的唇和凸起的喉结上,他竟然很想咬上去。 脑子不受控制了。 凉水泡澡压制一时,反弹却是十倍来袭。 身体落在床面,在霍竞还没松手前,林亦然先攀住了霍竞的肩膀,理智告诉他要放手,但现在的状况强烈的想要对方的安抚,比泡凉水更舒服更舍不得松手:“我、我....” 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矛盾感充斥脑海。 霍竞俯在他上方,几乎要额头相抵,短暂凝视片刻,他抚上林亦然面颊,拇指在对方眼眶上轻轻摩挲过:“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话似有魔力,林亦然真的困了,眼皮一点点加重,想睁也睁不开。 霍竞抽回手坐在床边,望向窗外的夜空,思考着今晚应该去哪里补食,而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睡着了却睡得十分不安稳,一会儿紧抓枕头乱蹭一会儿扯开浴袍领口,身体还在受药物折磨。 霍竞扫他一眼,视线定在他脖子上,先前被任一拽住后领时脖子被领口勒出了痕迹,也破了点皮。 白色衬衫鼓动,黑色触手从男人肩胛骨蠕动至肩膀,朝着林亦然探去,慢慢抚触在林亦然受伤的颈项间,很快修复了破损的皮肤。 林亦然唔了声,下意识抓住冰凉之物。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在一片沙漠之中行走,头顶是炙烤着大地的烈日,脚下的沙子是燃烧着的木炭,视线被蒸腾出重影,他焦灼疲惫地前行,再找不到一片绿洲他就要渴死了。 好在解渴的水源终于出现了。 实际是,他把霍竞的触手当成了食物。 而霍竞的眼神变得奇异而惊喜,意外地端详着林亦然,人类的咬合力度完全比不上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和挠痒差不多,然而却有怪异的感觉传递过来,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和收缩中吸纳怪异感。 今晚他不想出去进食了,巨大食欲悄然又化为原有之欲。 他把触手拿回来握在手里,黑色触手扭动着,但又不是全然黑色,底部是渐变的深浅不一的深褐色,有点类似豹子的斑点,略细钝圆的一端有几处嚼扁的地方,上面留着不少牙印,他不觉得生气,反而很喜欢。 于是,又放了回去.... 甚至释放出了自己的殖液。 卧室的吊灯突然开始闪烁,光线明灭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嗤一声,电丝烧了,房间陷入黑暗,男人的后背、胸膛有十几条触手从皮肤间裂开涌出,疯狂得想要找寻某物。 浴袍被绞碎、撕裂,像撕碎其他生物.... 城市的灯火依稀穿透窗户洒在房间的角落,投影出床上蠕动的可怕影子。 林亦然的手脚被缠缚,小臂粗的触手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他劲瘦的腰绞成两截,但祂只是缓缓滑动,也有绕过脖子攀上耳廓,似乎考虑着耳蜗是否也有用处..... 压抑后泄露的,是星火燎原。 霍竞的眼睛已成浓郁的猩红色。 他喜欢冷,不喜欢热,此时却目光炙热滚烫到想吞噬一切,身体里每一滴冰冷血液都有了温度,止不住沸腾翻滚。 每一处神经都在疯狂叫嚣。 喜欢!占有!囚禁!融入体内! …… 第 10 章 林亦然胸膛起伏,面颊不止因误食了有问题的水而潮红,也是憋的,光靠鼻孔呼吸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换气,手脚在缠绕下发生痉挛。 这么下去他会死! 意识到这一点,霍竞收回了几条触手,但身体还在嘶吼,人类太弱小,无法成为配偶,如果用不了的话只能吃掉。 吃掉!吞入腹中! “咳...”林亦然呛出声,如遭了严重梦魇,眉头紧紧锁着,鬓角与额头粘满湿润发丝,表情异常痛苦。他在梦里想不明白,明明是找到了绿洲却为什么这么痛苦,想挣也挣脱不得。 “呃....”微弱的声音在发出求救信号。 脱离控制的手胡乱抓了下,抓住了一条还在身边游走的触手,指甲死死掐进触手的皮肉里,哪怕他用足力气他都伤不了祂,甚至划破不了祂的皮肤,凹陷的部分会在他用完力气之后回复原状,这对霍竞来说亦如挠痒。 可却是林亦然在本能下能做的唯一的事。 吃掉.... 还是放手.... 霍竞的本能也在强烈挣扎中,打开了欲望的闸门就难以控制地说关上就关上。 在林亦然濒临死亡的最后关头,霍竞终于收了手,他扯断身体两条粗壮的触手,其余触手纷纷扭头绞食,在没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自己吃自己也是一种办法。 瞳孔的猩红褪去了不少,但仍有一层淡淡的红色覆于其上包括眼白在内,他强压了欲望,仔细端详着床上的林亦然,他还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去观察过一个人类。 林亦然全身出了汗,身上被缠缚过的地方出现略深的颜色,因呼吸变得极为顺畅,整个人已全然放松,也因突然灌入大量空气而轻微咳嗽。 他很脆弱。 这是霍竞对他的综合评价。 至于其他的,脖子太细,很容易被折断,腰也没粗多少,骨骼一点儿也不坚韧,最丑的是只长了两条腿,两条腿要支撑一天的行走和活动会吃力,所以人类才需要每天七八个小时的睡眠,命短,容易生病,因此医院很多。 霍竞沉默着,触手再次卷起林亦然,几分钟前他还在残忍地吞噬自己,这一秒已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把林亦然纳入怀里抱着。 脆弱没关系,好好保护起来就是了。 * 翌日。 武山和任一准时七点出现在总统套房,准备好了霍爷要的衣服,但主卧到九点都没有一丝动静,武山已经第三次拿出平板调整今日行程。 “看来霍爷昨晚睡得很好,”任一自言自语,又问,“那个人有那么大作用吗?” 武山忙自己的不答他。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林亦然慢慢转醒,苏醒的那一刻,仿佛冗长的梦也才刚刚过去,梦里很疲惫,喝水也非常艰难,具体怎么艰难记不起来了,只觉得喉咙里不断有水分灌入,时常来不及吞咽... “唔...”细微轻咛,眼皮下眼睛动了动。 忽然感受到腰上有东西滑过,一惊之下猛然睁开眼,滑腻感也在霎那间消失,而他鼻尖抵着某处胸膛。 “醒了?”头顶传来声音,嗓音沉而冷冽。 是霍竞。 他们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个认知一下冲入脑海,林亦然惊讶,事实摆在眼前时反而有些发懵,他竟然真和前任他爸睡了,和京市鼎鼎大名的霍爷相拥而眠了整晚? “我....”一开口,喉咙意外得嘶哑,两边腮帮子酸胀,连嘴角也有痛感,不禁嘶了声。 催/情物品还能毁了嗓子?? 霍竞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也顺势握住林亦然两边咯吱窝举起放自己身上,手臂环住他,捏住林亦然双颊轻轻揉着。 林亦然来不及反应已经趴在了霍竞胸口,皱巴巴的薄被滑到了腰际,上半身光溜溜得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衣服呢??? “我们昨晚发生什么....喔?”在说最后一个字时,霍竞把他嘴巴捏成了O型。 好像在玩他! 霍竞一本正经说:“没发生什么,你口渴我喂了你点水喝,你还总是蹬被子,也可能是药效的关系,衣服也扯了,我用手帮了你几次,总的来说就是照顾了你一晚上。” 林亦然张了张嘴,没吐出话来,臊得面红耳赤,同时感受到腿间泥泞,但重要的地方没有任何异样,悄悄松口气,此时霍竞的另一条手臂也搭上来,分量很沉,用绝对占有的姿态抱紧了他,肌肤相贴到没有一丝缝隙。 莫名的,心如擂鼓。 他抬眼去看他,霍竞的鼻梁很挺,眉骨有些凸出,眉峰凌厉显得不近人情,轮廓英挺不苟言笑,不论哪个角度都是生人勿进的气场,可他居然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柔和。 这算是撩到了吗? 他好像是撩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做。 “给您添麻烦了,”林亦然哑着嗓子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您能不能让人帮我送套衣服,或者借用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判断,此时应该九点多了,这个点公司早会都开完了,而耽搁时间越久手头的工作也就越多。他撩人,但他不是恋爱脑,现在不是和霍竞腻腻歪歪的时候,该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霍竞听着他心里话,薄唇紧抿,眼神沉了下来。 林亦然心里打鼓,大着胆子在霍竞耳边呵气如兰,又问:“行吗?” 他不信,都这么抱着他了,他的撩拨会一点儿作用没有。 霍竞道:“不行。” 林亦然:“......” 霍竞拉起被子将他裹好,说:“你的体温一直没降过,之前是药物作用,现在是发烧了。” “发烧?”林亦然怔怔的,“可是我感觉还好。” “不信你下去走走。”霍竞松开他。 林亦然撑着霍竞胸口坐起来,使劲儿时手臂在发抖,躺着是没多少感觉,一旦坐起来脑子就发沉发昏,浑身都觉得无力,这都已经不用下去走了。 霍竞重新将他圈回怀里:“你先在这里休息,晚点我带些吃的给你。” 林亦然着急:“可是我得先回公司处理工作,然后再把手机修了,不然同事朋友都联络不上我。” “先休息,”霍竞说。 “不,我得走了,我....”抗拒的话渐渐变得虚弱,林亦然又犯困了,用力摇了下头却驱散不了突如其来的困意,几分钟后又睡着了。 武山和任一在外面等候。 霍竞出了房间,身量极挺拔,着一身休闲装,但这身衣服不是平时去上班的正装,他道:“今天不去公司了,我要去找点东西,有事你们自己处理。” 武山瞥了眼主卧,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便闻到了里面散发出的极其甜腻的气息,霍爷不止把人当八音盒,还做了别的。 他问:“您是为了他?” 任一道:“只是一晚的话他病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了。” 霍竞沉默着没说话。 第 11 章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林亦然被不间断的门铃声吵醒,睁眼的那刻觉得头痛无比,而门铃还在不停地催命,有那么一刻他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今天又是几号,缓了会儿思维才开始慢慢运转。 伸手往旁边摸了摸,霍竞不在。 叮咚、叮咚—— 门铃还在响。 他撑着坐起来,趿着拖鞋往浴室走,重新拿了件浴袍裹上才去外面开门。 来人是宋裴,看见门内有气无力的林亦然不禁愕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林亦然摸着脖子,喉咙像被火烧。 不等他说完,宋裴连忙扶了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紧张地左右看看,小声道:“霍爷不在吧?我公司都回去一趟了你还没回来,打你电话还关机,不得已跑来找你了,昨晚发生什么了?你们.....啊?” 林亦然懂他意思,摆了摆手问:“现在几点了?” “中午了,11点多了,”宋裴摸上他额头,心头又是一怔,“靠,你额头烫得能煮鸡蛋了,赶紧的,我送你去医院!” “衣服....” “对对对,衣服衣服。” 主卧有留下更换的衣服,正好是林亦然能穿的尺码,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整套,宋裴扶了他进去穿好。 两人一起离开酒店。 宋裴负责开车,时不时看一眼副驾上的林亦然,道:“今天早会就是分析公测后出现的BUG ,技术部门在着手调整了,其他数据反馈都不错,想下个月进行封测,然后正式上线,因为你不在,所以只是提议没敲定。” “我看看,”林亦然扭过身想去拿后座的笔电。宋裴腾出一只手把他摁回去:“行了行了,先带你去医院打了点滴再说,公司放在那儿又跑不了。” 林亦然卸了力气,明明早上醒得时候感觉并不是太糟糕,现在好像加重了。他抬手搭在额头上,问道:“吕正奇来了吗?” 吕正奇是他一直想挖过来的技术支持,说好了今天来公司面谈。 “来了,放心吧,他对工作环境和待遇都很满意,”宋裴道,“基本跑不了。” 林亦然应一声,又说:“先找个营业厅,手机有个孔得修一下。” “还孔呢,那是个洞好吗!” “区别不大吧。” “要不要我找把尺子给你量量区别大不大?” 林亦然合上眼,呼吸有些急促,他已经没有开玩笑的力气,但还是一再坚持先去搞定手机,宋裴就近找了家营业厅帮他补卡换了新手机,接着奔医院。 医生开了血常规验血,血检结果没有炎症,各项指标均正常,医生判断是过于劳累引起的生理性发热,于是开了输液单子,建议是多休息。 输液室人不少,林亦然选了不起眼的角落,宋裴帮他放低椅背,问道:“你和霍爷现在算什么关系了?” 看着头顶吊瓶,林亦然吃力道:“暧昧阶段吧,不管是我于他还是他于我,要说爱还远远谈不上。” “这件事你自己清醒就好,”作为朋友,宋裴送上忠告,“那样的人物不是我们能惹的,玩暧昧也好,表面谈谈恋爱也好,但千万别在他没有付出真正的真心之前你自己先陷进去,那样太不明智了,霍嘉年的例子不就在你跟前摆着了吗。” “我懂,”林亦然气若游丝。 “行,你别说话了,我帮你看着吊水。” 林亦然含糊地嗯了声,输液没有缓解症状,时间越久身体反而越不舒服,连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宋裴以为是输液太快导致他难受,紧急喊来护士调整。输液中途,针头还漏了液导致林亦然手背肿了包,护士换针头换手背重新扎,由于右手血管太细扎了两次没扎上,只得换了儿童针头。 这下输液速度就更慢了。 “亦然,霍嘉年电话,打了十几通了,要接吗?”宋裴帮他保管着新手机,尽管开了无声,但屏幕总会亮起来。 林亦然掀了下眼皮,说:“不接。” 宋裴将手机反转压着,手支着下颚望着输液瓶,滴液慢得他想打瞌睡,输液室内大伯大妈的絮絮叨叨又像催眠剂,他打起精神耐心等,因为挂号、排队、检查就花了不少时间,等一瓶250cc液体输完已是下午三点半了。 护士来换了第二瓶。 此时林亦然头痛得找不着北,一睁眼整个输液室都在天旋地转,索性就一直闭着眼了,但他知道宋裴一直在,嘴唇蠕动着说:“你先回去吧,等输完了说不定就好了,到时我回不了公司的话再联系你。” “还回公司呢,等你回去大家都下班了,你就别操心了,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医院,”宋裴又说,“我去给你倒点水,吃的要不要我也去买点?” “水可以,吃的不要,”林亦然说。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没有饥饿感,反而肚子很胀,腹部的烧灼感越来越强烈。 宋裴扶着膝盖起身,到了输液室外,远远便看到一人,不由得脚步一顿。 没多久,身旁又有人落座,点滴椅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林亦然稍稍蜷缩起来,没打点滴的手捂着肚子慢慢侧向宋裴坐的那一面,吞咽着几乎干涸的唾沫道:“水....” 一只手掌托起他后脑勺,插了吸管的矿泉水递到嘴边,林亦然咬住吸管喝了两口,可是不喝不要紧,一喝腹痛剧烈,像肚子里灌进了沸腾而起的水蒸气,简直要命。他死死咬牙还是发出了难忍的呜咽。 脑袋忽然枕到了某处肩膀,耳边有人用命令的口吻说话:“嘴张开。” 不是宋裴的声音。 谁? “嘴张开,喝点东西,”这次语气柔和了两三分。 林亦然费力睁开眼,递到嘴边的不再是喝水的吸管,而是一只白色陶瓷勺子,里头盛了淡淡的的橘色液体,类似他在周哲浩家看到的儿童类感冒药:“什么?” “药,”对方言简意赅,“喝了。” 视线往上移,林亦然看到了今早刚与他分别的人,因为彼此只是有点暧昧,没到有多深感情的地步,所以觉得霍竞敷衍他让他休息,之后丢下他不管也是理所当然,不想对方找来医院了。 勺子碰到了嘴唇,示意他喝。 霍竞带来的药肯定不会差,说不定是退烧的特效药,他含住勺子边缘将药喝了,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等喝到第五口时,肚子里的烧灼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喉咙也舒服了。 “这是什么药?”林亦然问。 “治病的药。” “.....”讲的是一句废话。 “最后一口也喝了,”霍竞左手端白瓷小盅,右手圈住他拿着勺子。 临近四点的时间,输液室的人少了大半,只有零散坐着的大爷大妈,还有与林亦然面对面由妈妈陪同输液的小朋友。四五岁的小朋友用一眨不眨的眼神盯视林亦然,林亦然被小孩儿盯得尴尬,从霍竞臂弯里脱离出来后才把最后一口喝了。 “妈妈,我吃东西都已经不用喂了,”小男孩儿对妈妈说。 林亦然瞄了眼霍竞,思维迟钝到才惊觉霍竞是在亲自喂他,两人目光相接,他立马调转视线看向头顶的输液瓶,却忍不住又拿余光观察对方。 他承认他有虚荣心。 京市谁都称一声霍爷的人亲自喂他喝药,谁都会有几分骄傲吧,嘴角忍不住上翘。 兴许也是正脆弱的时候,心底里升起融融暖意。 “对了,霍叔叔,我朋友呢?”他不能见色忘义把宋裴给忘了。 霍竞将小汤盅交给随行助理,交叠起双腿泰然自若地坐在点滴椅内,没有马上就走的打算,淡淡道:“我让他先回去了。” 林亦然点了点头,但还是拿手机拨了宋裴电话,确定人是先回了,宋裴在电话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还不放心他身体,又鉴于是霍竞的意思不得不先走人。 “没事,我好多了,”林亦然对电话里说,尽管还是浑身无力,但晕眩感减轻不少。 “好,有事记得电联啊。”宋裴再次交代。 “嗯。”林亦然挂了电话。 “很要好的朋友?”霍竞问的。 林亦然肯定道:“是很要好的朋友,发小,死党,我们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读的同一所学校,他为我打架进过医院,额头上到现在还留着疤,我为了他追被扒手摸走的钱包被车撞过,夸张点说这是过命的交情了,大学那年我俩又一起创业搞游戏,开始的时候.....” 他的话越说越小声,因为霍竞的表情硬得像石雕,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霍竞道:“接着说。” 林亦然依言继续:“开始的时候很不顺利,拉的几个学弟和技术支持陆续走了,也是他挺着我过来,他....” 某人的神态有了变化,却是眯起眼。 “……”林亦然懂了,直接发卡,“他是个好人。” 霍竞没多的话,这天算是聊死了,不知道是继续说点什么还是闭上嘴休息,气氛略有些微妙,恰好,手机来电,林亦然舒口气,觉得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然而,屏幕显示的号码来自此刻最不应该来电的人。 霍竞握住林亦然尚未消肿的左手,拇指抚过他手背上的肿块道:“不接吗?我儿子的电话。” 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凉薄,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林亦然感到莫名有座山压下来,霍竞比霍嘉年更可怕。 “不接,早分了。”他重新闭上眼,还是休息为妙。 第 12 章 难受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身体舒服了些,林亦然很快睡着了,这次是太过疲惫后身体自己进入睡眠,因此睡得沉也睡得香,连霍竞抱他回到车里都未能醒来。 副驾的座椅被放平,林亦然安静躺在上头,霍竞正细细打量他。 看久了,也不觉得人类有多丑了,他认定的配偶皮肤很白,用人类的话来说很细腻,尽管皮肤不够坚韧,但趴在他胸口时的触感还不错,抱起来很舒服,缺点就是不能太用力,不自觉地,手摸上林亦然脸颊,指尖拨开他退热过后湿润的额发.... 不远处突然响起接二连三的喇叭声,被挡住车头的司机催促前一辆车快走。 睡着的人皱了下眉。 霍竞收回手,视线扫向远处,瞳仁里的墨色晕染至眼白,森冷得可怕,随后驱车离开了医院。 路上,林亦然转醒,车窗外的霓虹不断从眼前晃过,他抬手遮挡,眯了眯眼后去看开车的人。从昨晚到今天,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短,即便是躺着看也能一眼认出是霍竞。 他侧身撑着坐起,顺手调整座椅,又看向窗外的街道,这不是去皇庭酒店的路。 “霍叔叔,您带我去哪儿啊?” “以后你想住哪儿?”霍竞自己开车,车速很稳。 林亦然摸着自己额头,感觉身体好了大半,闻言道:“我的公寓不小心失火了,装修得花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可能回家住或者借住朋友家。” 此时车子驶过某个路口,林亦然看到了“星苑路”的标志,过了星苑路就离绿洲雅苑不远了,思维停滞了一秒,有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冒了出来,只听霍竞道:“我问的是,你以后想和我一起住霍家还是住皇庭酒店的套房,这两处是我常住的地方,都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新准备一套房。” 作为他们以后固定的巢穴。 林亦然懵得一批,大脑直接死机,半晌才找回声音:“叔叔,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会错意,您...是要我与您同居吗?” “不行吗?”霍竞反问。 “不是,太快了吧!”林亦然震惊,不可思议全表现在脸上。 哪有彼此间才有一点暧昧,关系都没确定就直接同居的,哪怕确定了恋爱关系同居也不是一件小事,何况他们才接触了几天,酒会一次,皇庭酒店一次,医院见面勉勉强强算第三次,见过三次就同居??? 太离谱了吧!!! 霍竞侧目盯着他,沉声问:“你不愿意?” 林亦然想着措辞,说:“不是我不愿意,是觉得太快了,现在谈同居也很草率,您也别一时兴起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正说着,远处车辆疾驰而来,他赶紧提醒前方有车。 然而霍竞充耳不闻。 林亦然急了,指着前面:“车!车!有车来了你别看我你看前面!” 霍竞不为所动。 相会的车辆速度不慢,又是弧形路线,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车毁人亡,林亦然惊起一身冷汗,心脏悬到了嗓子眼,眼看连着好几辆车都要过来了,他闭上眼,整个身体包括每一处神经都崩得死紧,人生二十四年从没有像这一刻清楚体验过死亡即将来临的感觉。 听着耳边唰唰几道飞驰声掠过后,他才虚脱般卸了力,再睁眼,又是头晕目眩,双手都在发抖。 霍竞不是要吓他,只是刚才有些生气,他牵过林亦然左手,安慰道:“不用怕,我闭着眼开车也出不了事。” 这话听在林亦然耳朵里没有起到任何安慰作用,反而觉得他是疯子。 这一秒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招惹霍竞! 和霍嘉年在一起搭上的是后半辈子的幸福,而招惹霍竞搭上的是命。 车内的空气骤然转冷,林亦然想抽手抱住胳膊,但霍竞握得紧,现在倒是目视前方了,可面容严肃,沉得厉害。 霍竞知道,他认定的配偶只是有目的的接近他,并不喜欢他。 林亦然勉强提起力气,他不想再经历刚才那一遭了,不敢轻易拒绝:“霍叔叔,您让我考虑几天,考虑好了我再答复您,至于今晚我还是想回酒店待着,一个人待着。” 他现在的念头很强烈,一个人待着才安全!! 霍竞没有做声。 眼看着绿洲雅苑的大门都到了,林亦然又紧张起来,如果他不愿意,霍竞是不是会强行把他拉进去,心里计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按照早上霍竞轻易把他提起来的劲儿,他怕是连对方简单的平A都抵挡不了。 “霍叔叔!”林亦然再次开口,语气急迫。 “我给你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霍竞终于松口,人类配偶太娇弱了,强来只会把人弄伤,还会留下糟糕印象,于是宾利调转方向去往酒店。 他把林亦然送到酒店房门口。 “那…我关门了?”林亦然站在门内。 霍竞点了头。 在房门关闭的一霎那,林亦然才觉得活过来,甩了鞋子扑进床里,发泄似地大吼:“去他的男朋友,去他的赌约,无爱一身轻,单身全精英,我要永远单身——” 走到电梯口的霍竞回头,脸色又难看了好几分。 洗漱完,林亦然放空脑袋睡觉,刚躺下,宋裴来了通慰问电话,得知他安安稳稳在酒店房间才彻底放心。 第二天,林亦然打电话让小陈帮忙送了身衣服过来,收拾好后两个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他一边叼着面包一边查阅前一天没有处理的邮件,小陈事无巨细地汇报手头的工作,《八爪主神》的第二支宣传片在昨天已经发出去了,对接的宣传公司给予的曝光量高,短短一天的点击率就非常可观,后续还会联系更多的媒体推广,争取游戏正式上线后火爆各个服务器。 林亦然点头,右手敲着笔电,左手端起咖啡浅尝。 小陈汇报完问道:“林哥,昨天裴哥说你生病了,你今天怎么样?” 他们公司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林亦然和宋裴又不拘小节,所以大伙儿都喜欢喊哥或者老大,氛围很好,自然关心得也多。 林亦然笑说:“昨天感觉自己死期将近,今天又好了,一身轻松,打败哥斯拉都不成问题。” 小陈哈哈大笑:“那就好,我们昨天可担心你了,还有....” 一只白色保温桶突然落在他们眼前,小陈停了话,抬眼去看,林亦然也抬起头,穿黑西装的男人微微颔首,说话简洁:“这是今天的药。” 小陈看看黑西装男人,又看看林亦然,识趣地缩小存在感。 尽管只是助理,但霍竞身边的助理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同样有压迫感,林亦然道了声谢,说今天好多了。但其实没有他刚才说得那么厉害,只是退了烧,肚子舒服了而已,身体还是虚的。 武山一板一眼吐出三个字:“会反复。” 说完人已经走了。 小陈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才问:“林哥,那个人谁啊,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林亦然露出洁白牙齿,一笑:“你猜。” 小陈明白过来,这是涉及到深层隐私了,没有再追着问,接着刚才的话说:“你昨天没来,霍少倒是来了好几次,问我们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有你公寓失火的事情他从电视上看到了,特别担心你,后来一直在办公室等你....” “哦,”林亦然随便应着,掀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只装了液体的药,这次不是橘色了,而是淡粉色,像是止咳糖浆在水里化开之后。 脑海里想起霍竞的脸,也想起昨晚的惊险,现在还很后怕。 可是对方又有体贴的一面,比如一早让人送药,连药都是帮他冲泡好之后装了保温桶送的,可见细心。 但如果昨天不是那么疯的话,今天必定是好感加倍。 “林哥,林哥?你在听我说吗?” “没有。” “......” 关于霍嘉年的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他拿起勺子舀了口,一放入嘴里苦味立即蔓延整个口腔,像生嚼了苦胆,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腥味,顿时龇牙咧嘴,赶上苦豆子煮黄连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吃完早餐,林亦然直奔公司,不出意外霍嘉年在公司里守株待兔,鉴于有工作要忙也懒得躲出去了。 霍嘉年也是闲得慌,连着三天,天天报道。这天中午又来了,提了包装精致的食盒进了办公室,道:“最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做得相当不错,听说大厨是国外聘请来的,尝尝?” 林亦然呵一声,头也不抬说:“看见你吐都来不及呢,哪有胃口吃东西。” 霍嘉年松了松领带,放下食盒拉了把椅子坐在林亦然对面。他最近心情糟糕,自打知道林亦然公寓失火又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开始,心里就一直很烦躁。 “然然....” “你是不是非要我吐给你看你才甘心?”林亦然冷声打断他。 霍嘉年只好换了称呼:“亦然,你说话别这么带刺,我是因为担心你,知道你生病才眼巴巴天天给你送午饭来。” “不需要,公司大楼有食堂,犯不着你送,你买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总之别在我眼前晃。” 霍嘉年心脏抽痛:“能不能别这样,你要打要骂我都愿意,就是捅我一刀我都认了,只要别和我冷战。” 林亦然不再理他。 霍嘉年又自顾自说:“我知道你的钱都砸公司里了,现在又借了不少钱想把张兴为撤资的事儿摆平,没有多余的钱再去买房,现在借住在宋裴那儿,但是我不喜欢,你搬来和我住吧。” 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林亦然抬头:“你说什么?” 霍嘉年用霸道的口吻下通知:“我说,我要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别的地方,哪儿都不能去。” 第 13 章 林亦然放下手里的工作,身形往椅背一靠,老板椅随力道往后滑了一截,他审视了霍嘉年几秒,嗤了声:“你有病吧?让我和你同居你不怕我往你游泳池里放插排啊?” “不怕,”霍嘉年显露疲态,眼白充斥着些许血丝,“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再生病,想好好照顾你。” “大可不必。” “你没必要犯倔,和我住一起又不影响我们之间的赌约。” “我劝你马上滚,”林亦然没给他好脸色。 本来这个赌约他就处于弱势,再和霍嘉年住一起像什么话,谁一边和前任同居一边找现任,海王也不敢这么干啊。 咚咚。 前台接待在外轻叩两声推门进来,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对着林亦然咧嘴笑笑,然后将一只小小的保温桶放在了办公桌上,做完后利落离开带上门。 这点东西霍嘉年没怎么在意,只随口一问:“谁送的?” 林亦然看着保温桶,这几天霍竞一直都有给他送药,他已经积攒了好几个颜色的保温桶了,视线在保温桶上定了几秒,随后睨向霍嘉年,唇角拉扯起一丝弧度,玩味道:“你爸送的。” 霍嘉年压根没把这句话当真,想再说同居的事儿,林亦然的手机响了。 林亦然接起。 电话是公寓五楼的年轻夫妻打来的,派出所那边处理完毕,他们想约个时间谈赔偿,简单几句商量好哪天后结束了通话,紧接着无缝衔接又来了一通。 来电显示:徐玥。 当红艺人单姚的经纪人。 林亦然从椅子内站起来,习惯性地走到窗边,然后摁下通话键:“徐姐?” 那边也不说多的废话,直接讲正事:“我让我下边的人帮你跑了几个剧组,当背景板的龙套呢我肯定是不会推荐的,谁让是你弟弟想要演戏呢,现在是这样,别的剧组没有合适角色,好一点的呢得有资历,但不是什么机会都没有,江鸿文江导有部电影还缺个角色。” “江导?”林亦然吃惊,江鸿文是圈里的资深导演,连着好几界电影节的评委主席,获过的奖项就更别提了,“我弟弟没正规学过演戏,除了一腔热血什么也没有,进江导电影不拖后腿吗?” 电话里传来笑声:“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你先听我说完。” “好,您说。” 徐玥道:“能不能进不一定,是有个机会,江导下个月要开拍的电影《万家灯火》里有个学生的角色,本来已经定好了合同也走了,但是小梁那边身体出了状况演不了了,所以要紧急换人,我是一收到消息就通知你了,姚姚也和江导打过招呼.....” 林亦然听着,窗户上隐约映出两道影子,一道影子在身后,正朝他靠近。 霍嘉年想顺其自然地拥抱住他,只有把喜欢的人拥入怀里,才能抚平这段时间的难受,他受不了林亦然对他冷嘲热讽。 可惜,还没拥到,林亦然已转身走向办公桌:“我知道了,谢谢徐姐,那试镜定几号啊?” “我通知得也急,哪天还没定,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林亦然从笔筒了抽了把小巧的美工刀,拨弄着按钮一上一下,在霍嘉年第二次想抱他时对准了他,在他这里出轨就没有被原谅的机会。 霍嘉年深吸了口气,眼里露出颓丧和痛苦,却也没敢再靠近。 “喂,亦然?老林?”电话里换了人,单姚在喊他。 “我在呢,”林亦然回道。 单姚是高中同学,死党之一,后来他和宋裴读了同一所大学,单姚则报考了电影学院,但他们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单姚语调轻快:“我可听说了啊,你终于和那个霍嘉年分了,要我说分得好,谁劈腿谁死去,你们还打了赌是吧,你要男朋友找我啊,我可不怕他,我来解救你,我家然然我来保护~~么么么~~” 电话里没说两句就浪起来,林亦然头疼:“我怕你粉丝能连夜杀了我。” “怎么会呢,我的粉丝都会爱屋及乌的,只要我够爱你!” “得了得了,你赶紧该拍戏拍戏,怎么还有功夫讲电话呢。” “拍戏就不允许中场休息了啊,”单姚在电话里哼一声,又说,“到时候试镜你也来,我亲自来接机,咱们好久没见了,你必须来啊。” “OK,”林亦然结束了通话。 而霍嘉年还没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我刚才说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不用带任何东西,直接过去住,缺什么我给你买。” 美工刀还在手里握着,要不是伤人犯法,林亦然真想就地把他脑子扎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自说自话。 他冷笑,往老板椅里一坐,嫌恶道:“和你住还不如和你爸住,搭上命也比天天对着你强。” 霍嘉年把这些话都当成是玩笑,是林亦然拿他爸的危险性来衬托出他极其不愿意和他同居的强烈反抗:“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就这么定了。” 林亦然瞪着他。 此刻有冲动,分分钟想拨打霍竞电话,问问霍竞,你儿子想和我同居你同不同意? 然而,他没有霍竞的联系方式,更没和霍竞确定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滚吧, ”林亦然指向门口。 他们之间谈不拢,没必要再谈了。 霍嘉年赖着不走,用深情的表情说着令人发指的话:“张兴为能给你宽限时间,是经过了我同意,我只要一个电话,他可以直接起诉你们,走程序拖上一年半载不知道对你的公司有多少影响,还有你爸,我随时可以让他的生意陷入危机,你和你爸是不大合得来,但我了解你,然然,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爸爸一夜之间破产,看着你们林家天天被人催债,声名狼藉。” 林亦然攥起手心,缓缓扬起微笑,笑容冷得结冰渣子。 这一刻,他对霍嘉年厌恶到了极点。 “亦然,去吃饭了,”宋裴忽然推门进来,看见霍嘉年,哟了一声,“霍少,还没走呢。” “我们在谈事,你先出去,”霍嘉年命令。 宋裴笑眯眯说:“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大事,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谈呗,亦然,我们正等你呢。” 门外还有两名同事,技术部的计俊才和邹晨,他们是被宋裴硬拉来的,就是见霍嘉年待老半天都不从林哥办公室出来所以专门来添堵,但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跟霍嘉年叫嚣,只好杵在门外尴尬笑笑。 林亦然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还是那个意思,滚。 霍嘉年还想说什么,手机来了电话,接起后黑着脸应了几句,说的是工作上的事,他在沅峰集团担任建筑项目的总经理,位置比他爸还差着一大截,但谁都知道这个位置于他只是将来胜任集团董事的踏板而已,他爸就他一个独生子,谁也不敢怠慢。 “知道了,我过来看看,我审批过的不可能出问题,”霍嘉年懊恼,看了眼林亦然,当下无可奈何,对着电话里道,“反正我现在过来,我过来再说吧。 ” “霍少,那回头见啊,”宋裴笑着下了逐客令。 “你等着,我不会害然然,但要弄你我可不手软,”霍嘉年指了指宋裴,阴沉着脸走人。 见霍大少走了,计俊才和邹晨俩人也迅速闪人去了食堂。林亦然扶额,头痛得厉害,宋裴走到他身边,倚着办公桌,问道:“是不是霍嘉年又威胁你什么了?” 林亦然道:“他要我和他同居,不然就让林建业破产。” 宋裴啧了声:“真歹毒。” “还有,”林亦然看向好友,“他爸也提出要和我同居。” “......” “你说我怎么办?” 宋裴紧紧闭上眼,掐了掐皱成一团的眉心,再次睁眼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俩是父子,本来就可以一起住,既然都想和你同居,不如你们仨一块儿,三人行,必有你老公焉。” “......”林亦然抓起一支水笔,佯装要扎他。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主意?! 宋裴哈哈大笑闪得飞快。 * 霍嘉年到了公司,一进自己所在的部门就感受到了气氛微妙,手底下的人喊他霍总都比平时小声了许多,有人使了个眼色,说董事长正在他们会议室里。霍嘉年愣了愣,平时他爸交代工作都是让助理来,很少亲自下部门。 “我知道了,”霍嘉年走向会议室,推门而入。 许是会议室的空调开太大,一进门皮肤就附着了一层寒意,汇报工作的监理工程师稍稍停顿。那么多人面前,又是在公司,霍嘉年乖乖朝霍竞喊了声“董事长”。 霍竞坐在首位,目光如炬,道:“工作时间,去哪儿了?” 霍嘉年如芒在背,霍竞平时不管他,但他有直觉,他的所有事情他爸知道得一清二楚,当下没隐瞒,可也没详说:“我去处理了一点私人事情,处理完了。” 他在霍竞下首位置落座。 项目问题出在准备动工的新楼盘的地质问题上,当时了解的地质资料和实际有些出入,处理地质情况会增加工作量与延长工期,会议讨论了诸多解决方案,霍嘉年也做了表态,保证不会再发生诸如此类的问题。 会议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所有人顶着霍竞冷肃的视线崩紧后背走出会议室。 霍嘉年留到了最后。 霍竞道:“你还有事?” 霍嘉年看了眼霍竞身边的助理,对方没有出去的打算,他也无所谓了,说:“爸,有件事我想征得你的同意。” “说。” ........ 第 14 章 傍晚,林亦然和宋裴在外面吃了晚饭,之后借口要回家一趟,于是两人在餐厅外分别,实际是他去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 没等多久,店里进来一名戴棒球帽的男子,他朝周围看了看后走向某一隔间,看到桌上仅有的白开水,啧了声:“我还以为你会约个餐厅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林亦然道:“我给你的报酬够丰厚了,还得管你饭,我冤大头吗?” 男子笑笑,坐下后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张兴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都在上面了,里面还有个U盘,听着可劲爆了,拿着他这个把柄他应该不会再对你构成威胁了。” 林亦然将文件袋收好,他手里能流动的资金就五千万,离张兴为当初投资的钱还差着一半,所以只能拿别的东西来凑,对方不仁他不义,剩下的就让张兴为自己与霍嘉年周旋去。 “别的呢,没了?”林亦然问。 男子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喝水润了润才说:“沅峰集团的事不好查,就算有不良勾当,那在上市之前肯定都做干净了,再往前推就是公司法、税务条例没有新修之前,可远了去了,说不定我还没出生呢,查不了。” “就是屁也没有?”林亦然挑眉。 这是他做的两手准备,如果打赌输了,那他就拿着沅峰集团的违法罪证去找霍竞,也许他搜集的一些东西不足以对沅峰集团造成大麻烦,但也表明了自己想和霍嘉年划清界限的决心,放弃一段对霍家无关紧要的感情总比公司小麻烦不断来得好。 他相信霍竞绝对比霍嘉年更理智,脑子更清醒。 男子摩挲着水杯边缘,又往隔间外瞅了眼,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什么也没有当然不可能了,我了解到他们集团财务部的一名员工离职了,我就想从这名员工身上下手,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亦然没工夫猜,催道:“别卖关子。” 男子一字一顿说:“查无此人了。” “什么意思?” 男子摊了摊手:“就是没了,姓名年龄工号我都有,可这人就是没了,人间蒸发了,上没有老下没有小,噶一下,自己也没了?你说诡不诡异?” 林亦然皱起眉头。 ..... 从咖啡店出来后已是八点多,华灯初上,若从高楼远眺,必定是霓虹连绵。 林亦然去了趟超市,他这几天住在宋裴那儿,还缺一些洗护用品,顺手也帮宋裴都买了份。 之后转道去原先公寓,失火那晚他只整理了书房物品,后来又生病又忙工作还没回去过,只交代认识的装修师傅来修理过门锁。 他坐了电梯上楼。 进门后没敢开灯,怕有电线短路再擦出火星子,他将窗户打开,让月光透进来,借着月光找出行李箱装了几套衣服,又把一些手表、领带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一同装进箱子里。 哗啦一声,动静从客厅传来。 林亦然凝神细听,哗啦声是纸张翻页,风灌进客厅吹乱了杂志。 正要接着收拾,门铃响了。 公寓都烧了,又是大晚上的,谁找他? 林亦然嘀咕着走去开门,一打开,霍竞正站在外头,身形高大,近距离对比下两人差距不小,蓦地一怔:“霍叔叔,您怎么....” 怎么还跑到他公寓来了呢?? 霍竞道:“我顺路,就过来看看。” “哦....”林亦然还有些呆,回头看了眼客厅全貌,先不说霍竞是怎么知道他公寓地址的,就说他没开灯还能猜到他在也是神奇。 他侧身让霍竞进来,但没关上门,门还是开着安全些。 霍竞来的目的不为别的,就为同居的事情,问道:“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林亦然已经认真考虑好几天了,经过了深思熟虑,道,“霍叔叔,我还是觉得我们同居太快了,我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哪怕是情侣也没法这么快住一起,况且我们对彼此都不了解,生活在一起可能会对对方造成困扰,您觉得呢?” 霍竞凝视着他:“我觉得很合适,不会有任何困扰,甚至你可以帮我解决困扰。” “......?” “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人类很脆弱,身体构造也不复杂,但思想却奇异地比其他生物奇怪得多,尤其是择偶方面。霍竞将他看做配偶,只在于这个人类在触碰他触手时让他觉得异常舒服,于是暂且认定他,要把他圈养保护起来。 他选择配偶也不需要在意合不合适,他的强大足够让配偶臣服。 可是人就不一样了,比如眼前这个。 林亦然有些急:“不是满不满足的事,我知道以您的能力什么都能唾手可得,可是两个人相处不是这样的,除了物质还需要感情基础,您顶多就是对我有点好感,说不好听了,我们俩之间的那一夜就是见色起意,没有感情基础,您理解吗?” “理解,”霍竞来这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该了解的都了解,“我尊重你的决定,也可以给你更多时间考虑。” 还要考虑?? 林亦然头大,这么一说他刚才的那番话都白讲了。 “你今天在这里做什么?”霍竞换了话题问,也是不容他一再拒绝。 林亦然朝衣帽间一指说:“整理一些衣服,这几天我住我朋友那儿,想再带些衣服过去。” 霍竞说:“我可以帮你整理。” 林亦然啊了一声。 而霍竞已经走向衣帽间,卷起了两截衬衫袖子,因为行李箱搁置在地板上,他顺势单膝着地半跪下来,拿起了随意扔在敞开的行李箱上的一件短袖,林亦然追过来时还有些怔愣。 短袖被叠好,与箱子里的其他衣物归置在一起,霍竞回头问:“还需要整理什么?” 林亦然想过,他拒绝霍竞之后,霍竞可能会觉得他不识抬举,然后沉下脸走人,又或者是像他儿子那样放狠话,唯一没想过的是人人敬畏的霍爷不是摆起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随和地帮他整理衣物。 放在几天前,简直想都不敢想,当然现在也不敢想啊! “没有了吗?”霍竞又问。 “有...有!”林亦然几乎是飘着移动到衣柜前,从柜子取下三件连衣架的衣服递给霍竞。 霍竞拆了衣架,将衣服叠起。 林亦然一眨不眨眼地看着他,确定这是霍竞,是掌管整个沅峰集团在京市呼风唤雨的上位者。 可眼前画面.....实在难以消化。 反正地板上不脏,他干脆在霍竞身边盘腿坐下,拿起一只表装作擦拭的样子,实际是要与霍竞搭话:“霍叔叔,今天霍嘉年找我,他也要和我同居,要不您管管他?” 老子管教儿子,效果肯定好。 却不想,霍竞说:“他的事,我不管。” ? 什么玩意儿??? 林亦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按照道理,霍竞想和他同居,那么他如果和别人同居一定会惹霍竞不高兴,以霍竞的手段要管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他竟然说他不管?! “你....我..”林亦然瞠目结舌,一把扯过霍竞手里的衣服,气鼓鼓打散了自己重新叠,叠得乱七八糟。 霍竞直直地盯视着他,漆黑瞳仁一瞬不瞬。 配偶生气了。 视线又落在无辜的衣服上,他想拿过来帮忙,林亦然抓着衣服不放,脸孔板起,因为他还不敢和霍竞大呼小叫,只好用板脸来表示自己特别不高兴,死死攥紧衣服不让霍竞拿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 火大! 父子俩都不是好登西! “生气什么,我只是尊重每个人的意愿,你不想和我同居,我也尊重你是一样的,”霍竞有足够的力气把一件衣服拽回来,甚至撕扯绞碎到稀巴烂,但那样做会伤到配偶,所以他也盘腿坐下,再把林亦然连人带衣服一起抱到怀里。 林亦然猝不及防,一下就悬空了,还没挣扎已被摁进霍竞怀里抱了个结实。 “.......” 又不管他儿子,又要和他玩暧昧,更不是东西了! “你松手!”脾气上了头,林亦然再也不管对方是谁。 霍竞反而抱得更紧,双臂箍紧了林亦然的腰,林亦然只觉得腰上勒了两道极粗重的铁环,根本推拒不了,更不可能挣扎出去,一气之下拿拳头捶了一下霍竞胸口,怒道:“松手!” 霍竞不仅不松手,还低垂着眸子淡淡嘲讽:“拳头棉花做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林亦然抿住唇,努力扭转身体让自己完全面对霍竞,一只拳头不行就用两只,轮流捶一起捶,没章法地捶.....总而言之就是一顿胡乱捶外加奋力扭动身躯两脚乱蹬。 终于,霍竞又发现了他一个优点。 虽然配偶力量很弱,但是很有活力,这点也很喜欢。 等林亦然捶累了,霍竞抓住他两只手腕,一手托着他后背按在自己胸口,道:“林亦然。” “干嘛?”林亦然有些微喘,彼此又是亲密相贴,甚至能感觉到坐在某物上,耳朵悄悄红了,别开脑袋不去看霍竞。 霍竞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我不介意,正好我也需要你,用你们的话来说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婆。” 倏地,林亦然回转视线,深吸一口气接着吼出来:“不行!我不愿意!” 换做之前也许他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可是经历过霍竞“不看路开车”、“没感情基础就要同居”,他发现了霍竞的极端点,以后不定还有更极端的事,这跳下去就是一个比霍嘉年还深的巨坑。 所以做不做男朋友得重新考虑。 嘭!头顶的灯忽然炸了,稀碎的玻璃渣子四溅。 “啊 !”林亦然一声短促惊呼。 霍竞护住他,全须全尾地抱笼在怀里,玻璃渣子在落下时已被触手掸开或绞碎:“你看,你不答应我,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林亦然愤愤抬头:“只是巧合!” 嘭!嘭!嘭! 厨房、客厅、洗手间.....又一连炸了三个灯。 林亦然:“.......” 霍竞狡猾 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炸一个灯是巧合,炸两个灯就是诡异。 林亦然又轻轻推了一下霍竞:“不闹了,你让我起来,改天我找人来看看怎么装修,再检查检查电路。”还有必要找个大师来去去他的霉运除除房子里的邪气。 霍竞松开手,林亦然撑了下他肩膀站起来,而刚起身,霍竞便拦腰环住他,面色陡然转冷,露出的小臂鼓起更清晰的肌肉纹理,道:“有东西来了。” 林亦然正要把他手掰开,闻言一顿。 什么叫有东西来了? 后背的凉意细细密密地钻入皮肤,不禁让他打了个冷颤。 “林先生,是你回来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接着是脚步声,林亦然应了声是,话音刚落,女子和丈夫出现在衣帽间外。 他们是五楼的夫妇。 女子看着他,视线又扫过他身旁的霍竞,笑容僵硬在脸上:“我们听到动静,就上来看看,怕你不在家房子里遭小偷。” “没有,我就是来收拾几件衣服,”林亦然说。 他尴尬笑笑,眼下自己半边身体都贴着霍竞,在外人看来别提多暧昧了,以这样的方式与人打招呼更是奇怪,一侧手臂悄悄推搡了下霍竞,示意他放开。 然,霍竞只是盯着夫妇俩,纹丝未动。 还是女子开口道:“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坐下来再聊。” 林亦然道:“好,改天见。” 夫妇俩转身,林亦然注意到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手挽手,女子丈夫的手臂本来就毛发旺盛,此刻更是全部炸开在空气里,再细一回味他们方才的表情,与其说僵硬不如说是恐惧。 难道真是他房子里的风水不对劲? 霍竞佯装观察周围,缓缓松开手说:“你房子里的温度比其他地方冷一些,换个地方是对的。” “......”什么意思啊!! 收拾完了东西,林亦然拉起行李箱,霍竞顺手接了过去。他们坐电梯下楼,出了电梯后他径直往停车方向走,走了十几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一回头,霍竞还站在公寓出口处,单手抄进兜里,一手搭着行李箱的把手,定定地望着他。 “霍叔叔,怎么啦?”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 霍竞道:“我送你。” “不用了,”林亦然朝着停车的方向一指,“我车子就在那儿,我自己开车回去。” 霍竞巍然不动。 锃亮的宾利到了跟前,林亦然忽然就悟了,他要是不让霍竞送怕是行李箱不会还给他了。 果然,老子和儿子一个德行,坏得很! “如果我坐您车回去,我自己车怎么办,明早我还要上班。” “你的车我让助理开回去。” 武山从副驾下来,笔挺挺站到了林亦然跟前,林亦然只好把自己车钥匙交出去,告知他是哪个车牌号,随后霍竞替他打开了后座的门,这一点,又让他小小意外了下。 能让霍竞开车门,他怕是京市第一位了吧。 宾利缓缓启动后,他又回想到了楼上那一幕,他把霍竞给捶了,当时是有些气,现在回想却有些后怕,万一两人分别后霍竞忽然回过味来觉得丢面子要秋后算账,岂不是自己又把自己害了,忍不住扶额。 车窗打开了些,他看向窗外街灯,微风吹起细碎的额发。 “这两天身体怎么样?”霍竞忽然问。 “挺好啊,”林亦然回过头,“您送来的药我都有喝完,但是除了第一次在医院喝的味道不错外,其他的都特别苦,都是些什么药啊?” 开车的任一从后视镜里瞄了眼林亦然,随即不动声色。 霍竞只道:“治疗体虚的特效药。” 林亦然点了下头,要不是霍竞问,他还没惊觉到自己竟然在喝药这件事上全然相信了对方,人送什么他都喝。 “不会害你,”没有触碰就听不到心里话,但霍竞从林亦然的表情里读懂了他的想法,手掌牵过林亦然左手。 林亦然轻轻抽了下,没从霍竞的掌心里抽出来,反而被握得更紧,冰凉凉的触感贴着他的手心,像已经恋爱许久的情侣间会做的事。 而自己体温似乎在慢慢攀升,他用另一只手状似不经意地抖了下领口。 这算不算.....霍竞开始追他了? “我从现在开始追你,”霍竞看着他说,“我也愿意花时间慢慢和你培养感情。” 配偶喜欢慢慢来,他可以配合,毕竟他认定的配偶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他的,别说是人类,就是其他空间缝隙里来的生物也别想抢走。 林亦然动了动唇,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热气攀上脸颊。 “哦,”嘴角还有些压不住。 他不答应霍竞立马成为恋人是出于谨慎,但慢慢来不是不能接受,而且心里的感觉.....似乎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美妙,也许是因为霍竞太符合他择偶的标准,外貌俊逸、能力卓绝、给人的感觉也成熟稳重,当然,成熟稳重的前提是去除性格上的极端面。 他的话,霍竞都听到了。 以后不能再吓着了。 一路上,林亦然都任由他握着,心跳似乎也比往常快,这种感觉和霍嘉年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说到底,他压根就没有爱过霍嘉年,只是被对方的那份执着感动。 感动不是爱情。 窗外吹着风,没吹走他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到了,”宾利停稳后,任一一板一眼说。 林亦然开门下车,任一取了行李箱交给他,后头紧随而至的武山也到了,递还了车钥匙。他朝着车里坐着的霍竞挥了挥手,遵循礼貌道了声:“霍叔叔再见。” 就算追他,也还是长辈,大了几十岁呢。 林亦然把超市购买的东西一并提上楼,宋裴帮他一起整理了。 翌日,他叼着肉包子与宋裴出门,刚出楼道便见对面时常空着的车位此时停了一辆黑色宾利,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霍竞一贯不苟言笑的冷肃面容。 啪嗒,咬了一小口的包子落在手里。 这是来接他上班的吗? “行啊亦然,这回我看你真能弄死霍嘉年了,”宋裴轻轻撞了他一下肩膀,挤眉弄眼,“我就不和你同路了,我自己开车。” “啊,”林亦然应了声,朝宾利车走过去,昨晚他们刚分别,今早又见面了。 武山替他开车门。 车内的男人道:“我来接你上班。” 林亦然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了:“可是我有车,我们也不顺路,这样不会麻烦您吗?” 霍竞:“不会。” “请吧,”武山说。 既然人都来了,一再拒绝显得不给情面,林亦然坐进去,宋裴住的地方离公司也不算太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与霍竞告别下车。 中午,他带上小陈约了张兴为在预定的餐厅包间见面。手里有了筹码,事情就得尽快解决。 张兴为翻着手里的资料脸色五彩纷呈,尤其是在林亦然提到U盘时,豆大的汗珠从鬓角落下来,他摘了眼镜,拿手帕擦拭脑门上的汗,要笑不笑,要哭也哭不出来。 林亦然也不想做得很绝,谈好自己的条件,让他拿着五千万撤资,后头的五千万等游戏上线回本之后再给,但相对应的,原本的合同作废,没有红利,至于霍嘉年那边怎么交代,他不管,一切由张兴为自己应付。 “好好,没问题没问题,”张兴为连连点头,“其实你今天不约我我也打算来约你,霍爷的助理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不要为难你,助理的意思不就是霍爷的意思,那我哪还敢呐。” 林亦然微讶,想起霍竞说的那句“他的事,我不管”而这件事本来就是霍嘉年搞出来的,所以这到底算管了没管? 张兴为哈着腰,亲自给他倒上水,赔笑道:“至于先前投的一个亿我就不要了,就当是我赔罪,义务投资了,你只要把U盘给我就行。” 林亦然淡笑:“好说,回去就邮给你。” U盘记录了张兴为许多隐私,比如外面包/养二奶、三奶、甚至是找小男生,请大猛1...一旦流露出去,他这辈子都没法做人了,林亦然只提了他和大猛1玩时穿的着装就已经让他汗流浃背了。 一切搞定后,林亦然带上小陈离开。 “林哥,我去取车,你在这边等我吧,”小陈说。 “好,”林亦然略一点头,抬头望向湛蓝天空,解决了一个麻烦,只觉心情无比舒畅。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烟,平时基本不抽,但心情好的时候会想着来一根,可酒店门口抽烟不雅观,于是只两指夹着轻轻摆弄。 少顷,一辆越野停在眼前。 车里下来两个人,习凯和陈振涛,两个人都霍嘉年的好友,他们直冲着林亦然过来,林亦然察觉不对,转身就想跑,但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他奋力将手里的香烟扎在了习凯眼睛上,习凯“啊”得一声大叫:“老子眼睛都要瞎了!” “瞎了最好,你们想干嘛!”林亦然抽出一条胳膊又抡了习凯一拳,习凯踉跄着退了步。 霍嘉年也从车上下来了,抓住了他手腕往车上拉,说:“不是说好了吗要和我同居,房间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去看看家里还差什么,我帮你添。” “谁要和你同居,我答应了吗!”林亦然气急败坏,又怒瞪了眼陈振涛。 陈振涛松开手,霍少宝贝林亦然,他不能真把人拽狠了。 霍嘉年道:“我就知道你又是这样,所以想干脆载了你直接过去,不是住我的那套别墅,是住我爸的那套豪宅。” 林亦然一呆:“什么?” 霍嘉年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我和我爸提议了,想忙完这阵子我们就挑个时间订婚,反正你肯定是输,逃不出我手掌心,不过我爸没答应,说订婚太早了,但住一起稳定感情是有必要的,而且希望我带你过去住,你住那边就是承认了你是我们霍家的人,意思我爸都承认你了,懂吗?” “......”林亦然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个傻B。 你被你爸耍了你知道吗? “呵呵,”他从唇边发出几个音节,这就是霍竞所谓的尊重,分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不成功就偷儿子的家,可他竟也觉得.....爽! 要这么玩儿,行! 绿色小瓶 越野车在绿洲雅苑的大门外稍停,门卫确认后开了道闸。 林亦然是第二次来这儿了,第一次是来捉/奸,第二次竟然是来同居,想想都觉得好笑。 偌大的房子异常安静,即便是主人不在,帮佣们与阿姨打扫卫生都放轻了手脚。霍嘉年朝楼上示意:“你的房间在三楼,最大的主卧留给你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林亦然环视了一圈,上次这儿开派对,人多,他也没观全貌,现在放眼整个客厅觉得宽敞无比。东面是玻璃门隔断的餐厅,一排椅子整齐地贴着长餐桌摆放,上方的水晶吊灯闪烁着细碎光泽。客厅的陈列简单,沙发、茶几加上几样高端摆饰,整面的落地大窗明亮采光好。 西面是楼梯,楼梯下方还有电梯。 霍嘉年现在不赶时间,领着林亦然上楼梯,进到三楼最大主卧,得意道:“这个房间最舒服,我都没住过,对了,衣帽间里衣服都给你塞满了,全是高定。” 林亦然在阳台上站了会儿,道:“都是你准备的?” 霍嘉年笑说:“我爸准备的。” 林亦然无声扯了扯嘴角。 霍嘉年以为他不满意,解释道:“本来我想亲自帮你准备,可是我没想到我爸都准备好了,还有车库里新添的十几辆车,都是给你的,车钥匙放在你衣帽间的抽屉里了,说明我爸也看中你,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我霍嘉年的老婆只会是你。” “做你老婆是肯定不可能的,”林亦然讽刺道,“做你爸倒是有可能。” “做我爸也行啊,你喜欢这样的情趣,以后我喊你爸或者你喊我?”霍嘉年倾身凑近他,故意压低了音色,嘴唇几乎要贴上林亦然的耳朵。 “呵,”林亦然推开他,心道喊你爸不如喊霍竞爸爸来得更刺激,年龄差真能当爸。 霍嘉年还想调情,林亦然一句话把气氛散了个干净,斜睨他:“你住哪间?上次和小情人玩的那间?” 霍嘉年一下就急了:“你怎么还提这事儿,我早和他断了,就那天突然犯浑拉了这么一个人,那人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林亦然懒得听他说这些,霍嘉年爱死死爱玩玩,和他不相干。 他看向别处。 霍嘉年又说到他爸,说霍竞住在四楼,平时喜欢安静,没什么事千万不要去四楼瞎晃。林亦然背靠阳台栏杆,不经意往楼上瞥去,四楼房间也多,没看出来霍竞住哪间,于是又看向远方。 今天天气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然而又有些奇怪..... 绿洲雅苑的名字之所以有“绿洲”两字,就是因为绿化做得好,豪宅与豪宅之间隔着葱郁树木,树木多停留的鸟雀就多,他在来的路上还能听到一些鸟儿叽叽喳喳,可这里安静得一丁点儿声都没有。如果这栋房子里没有人住,再加上这么安静.... 大白天的,他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凉。 刚参观完豪宅,霍嘉年被工作电话叫走了,林亦然也回了公司,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后接着去宋裴住处。 宋裴倚着门,看着收拾东西的林亦然,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子:“你说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啊,说什么灵什么,你们还真三个人一起住啊?” “不然呢?这次是利用他儿子,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了。” 林亦然算是看明白了。 如果说霍嘉年是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网,他爸就是无形笼罩在天空的穹顶,看似自由,其实根本逃不出去,他算惹到硬茬了,就是希望之后的相处能够愉快,霍竞千万别像他儿子那样,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他把床头放着的八爪玩偶放进行李袋。 八爪玩偶是对应《八爪主神》里的终极BOSS制作的产品,仅做了这一个样品,他想等游戏正式上线,届时火爆之后再推出一系列的周边产品,他对自己投入了全部心血的游戏抱了极大期待,相信它能让很多人爱上。 “希望你能给我好运,别让我再这么倒霉了,”手指捏了捏玩偶的触手,然后拉上行李袋拉链。 “好运,”宋裴搭上他肩膀。 六点左右,他接到两通电话,一通来自霍嘉年,一通来自霍竞助理。 父子俩都要来接他。 “......” 鉴于霍竞耍阴招,林亦然还是有些生气,直接在电话里拒绝,他有车有手有脚,能自己去! 在楼下小区的垃圾桶旁,他与宋裴两人各自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感慨一番后,小小的行李袋往肩膀上一甩。 出发。 银灰色奔驰驶出小区,他故意开得很慢,市区五十迈的车速只用三十迈,见到路口就拐,见到绿灯闪烁就停,害得后头着急飞出去的车辆哔哔叫个不停。 市区悠哉哉闲逛了一遍后,他才真的向绿洲雅苑出发,前面算是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奔驰上了星苑路,他又接到霍嘉年电话:“亦然,晚上我不能回来陪你吃饭了,公司突然有事喊我回去,最近真是邪了门了,没我坐镇部门好像能死一样,妈的....” 嘟—— 后面的话林亦然没再听,直接挂了。 “呵呵,”他手肘搭着窗沿,肩膀随着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声耸动,接着发出一连串“呵呵呵呵呵呵.....”,把一旁等红灯的司机吓了个半死,信号灯一变换,的车嗖得飞了出去。 林亦然不紧不慢松刹车,踩油门。 心里一路都在夸霍竞,姜还是老的辣,把自己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地方,别墅区门卫远远地立在大门旁,抻着脖子正望什么,见到他车牌号紧急冲向门卫室开了匝道,甚至在车辆进入匝道时朝着他躬身行了个礼,他记得中午来的时候,霍嘉年都没这待遇,嘴角不禁又抽了抽。 豪宅的门也大开着,车库方向站着一位50岁左右的中年大叔,圆脸,身材矮胖,模样和蔼,梳着乌黑的大背头笑呵呵迎上来。 林亦然下车。大叔做了自我介绍,是今天新来的管家,叫张华,之前在别的别墅区工作,但因表现优秀年年都被公司评为最优秀家政。 张叔为人热情,帮他泊好车,又非要替他拎着行李袋。 “张叔,你是今天突然换的工作?”林亦然与他一道走进房子里。 张叔笑道:“仓促是仓促了点,对这边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但前两天领导就联系过我,所以我也有心理准备,以后林先生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好,谢谢了,”林亦然笑笑,果然,就算霍竞不利用霍嘉年也还会想别的办法让他住进来,所以一早就在安排人。 中午见过的沉默阿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瘦瘦高高,扎了马尾,笑起来相当亲切,她与张叔一样也是今天刚来,叫孙春梅,女性家政人员里的优秀代表。 过了玄关,林亦然便看到了某位坐在客厅里的正主。 霍竞穿了件白T,一条浅灰色休闲裤套着两条大长腿,头发没有抹发蜡,干爽蓬松,同样是五十多岁的人,却一点眼尾细纹都瞧不出来,与梅姨和张叔比起来,他简直是中年人里的战斗机。 青春得不要不要的。 霍竞走向林亦然,道:“东西去放好,然后下来吃饭。” 林亦然微仰下巴看着霍竞,直视漆黑眸子,咧咧嘴:“霍叔叔,我是不是应该先夸夸你,打得一手好牌。” “谢谢夸奖,”霍竞厚颜无耻地认了。 林亦然瘪了下嘴。 下一秒,嘴巴被霍竞捏住了。 “.....!!!” “这样瘪嘴也很可爱,”林亦然的样子倒映在霍竞的眼睛里,说着又捏了下,“是你有点小生气的表示吗?” 林亦然推掉他手:“对!” 霍竞说:“我答应你,即便你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我也不会对你乱来,除了让你住进来这件事我比较执着外,其他事我都会尊重你。” 任由配偶住在外面的巢穴他不放心。 “那霍嘉年怎么办?真三个人一起住啊?” “过几天他就会被调去分公司。” 林亦然竖起大拇指,不住点着头:“有你的!” 儿子利用完了一脚踹开,真棒。 他先上楼放东西,三楼的主卧先前没仔细看,只随意扫了几眼,知道家具很高档,房间很宽敞,现在坐在床上才注意到被单、床罩、枕头的颜色都是他喜欢的浅蓝色,扑在枕头上还有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房间里摆的书桌四角磨得圆润,一些有棱有角的家具上贴了防撞护角,好像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 他把八爪玩偶摆床头,看了会儿,又去了洗手间,洗手间设计的是三分离,里头的浴缸比卧室里的床还大,没事儿在浴缸里潜游都不成问题。虽然他自己赚钱也不少,公寓也是精装修怎么舒服怎么来,但还是为这套房子的奢华咋舌。 置物柜上放着一些列洗护用品,都是他一直用的牌子。 “了解得真细致,”林亦然低语,视线瞄到某个绿色小瓶装,脸上不禁一热,“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绿色瓶子是私/处洗护液,雪松木香型的。 他只当霍竞调查得仔细,其实是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细致地缠绕过抚摸过,残留的香味、出过的汗味都被霍竞印在了敏锐的嗅觉和味觉中,哪怕酒店那晚他用过别的沐浴露,那处的雪松木香几乎快被遮掩得毫无味道却还是被霍竞尝了出来.... 亲了又亲 林亦然洗了把手下楼。 梅姨从餐厅里转出来,赶忙拉住他问:“林先生,您知道我刚来,有些地方还不熟,您看您和霍先生的餐具该摆什么位置合适?” 长桌很长,位置也很多。 “嗯.....”林亦然考虑了下,他还不清楚霍竞用餐的习惯,“霍先生就坐主位吧,最显眼那个位置,我的话随意,哪儿都行。” “好,您什么时候有空再告诉我您哪些忌口,哪些爱吃,以后我注意。” “简单,”林亦然道,“内脏、鸡皮肉皮之类我不爱吃,其他没有忌口也没有东西过敏。” 梅姨笑着应好。 林亦然看向客厅,霍竞还坐在那儿,长腿随意交叠,脊背挺拔地靠着一方靠枕,微微低垂着头,侧脸的下颌骨清晰,线条如刀削。 他踩着棉拖悄悄走近,发现霍竞是在看手机,双臂抱起轻轻靠在霍竞身后的沙发背上。 对方看的是时事新闻,北方某城市的一家纺织工厂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发生多人受伤事件,爆炸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事故已被军方接管,页面往下滑,但下一秒手机屏幕却显示“内容已走失....” “怎么没了,断网了?”林亦然也正看得起劲。 霍竞往后仰,正好反手握上了林亦然后脖子,两指揉捏着脖颈上的软肉。林亦然瑟缩了下,但霍竞抚摸得自然,好像这样动作已做过千万遍,当然千万遍没有,那天晚上几百遍是绝对有,捏啊摸啊的.... 林亦然有些不自在,但看霍竞像抚摸小动物似的倒也不算乱来,便随他去了。 针对新闻,霍竞淡声道:“网络没断,军方接管了之后升级了事件定性,属于保密范畴,网上就不会再有相关新闻。” “一个爆炸事故还能升级定性啊?”林亦然不解。 霍竞不再多说,五指没入对方柔软发丝,空气里是配偶散发的香气,浓墨瞳仁变得炙热起来... 林亦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把他手拉下来,再摸他脑袋脸又得红了,微抿了下唇,接着喂了声说:“说得好听你要追我,结果电话都是让助理打的,这也叫诚意啊?” “我有存号码,只是当时在开会,”霍竞打开通讯录,将备注名给他看。 两个字:老婆。 “......谁、谁是你老婆,你还没追到好吧!”倏地,林亦然站直了身体,调头就走。 霍竞从身后走上来,牵过他的手一起走进餐厅。 两个人的餐具隔着几个位置的距离,不算很远,也算不上多近,属于1.2米至3.7米的社交距离,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离。 林亦然抽出手拉了椅子坐下。 晚餐主打西餐,牛排配意面,还有上好的红酒,梅姨和张叔将空间留给他们。林亦然摆好膝巾,然后一手刀一手叉切着牛排,小口咀嚼。 “以后我能叫你然然吗?”霍竞的目光锁着他。 “不能,”林亦然一口拒绝,“我不喜欢叠字,听着像女孩子的名字。” “好,以后就这么叫,人都喜欢口是心非。” “......” 林亦然气笑了,放下刀叉,盯视了霍竞一会儿,傲娇道:“叔叔,你坐过来。” 霍竞一手端起餐具,长腿迈了两步就到了林亦然跟前,然后挨着他坐下。 从接触到今天,林亦然从来没见他笑过,好像霍竞这人天生不会做笑这样的表情,不说话便是不怒自威的模样,让人心生敬畏,但林亦然的性子里天生有一份矜娇,平时掩饰得很好,可一旦有好感的人对他袒露出宠溺他就会把这份矜娇拿出来,也壮得他胆子大。 他平视霍竞,桌底下,抬起脚轻轻踩了对方一脚:“送你的。” 冷峻表情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目光更锐利锃亮,原来配偶喜欢这样的小情趣。 霍竞体内又开始躁动,几十条触手挣扎着想要涌出来,他强行按捺下,将视线放回眼前的食物,慢条斯理切着只有三分熟一刀下去便冒出深红血丝的牛排。 强忍了,但没完全忍住。 一条触手从白T下摆里探出来,悄悄钻过桌子底下虚虚地缠绕上林亦然裤管下露出的一截白皙脚踝。 触手上的无数小吸盘在亢奋状态下收缩和舒张,只要露出吸盘内的尖细牙齿就能将脚踝绞烂撕碎,但祂不会这么做,配偶的皮肤只能用来吸吮和舔舐,哪怕吸吮都不能太用力。 触手虚缠着,祂与林亦然的皮肤只差两三毫米。 林亦然动了下脚,触手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间隔距离依然分毫不差。 霍竞将切碎的牛排放入口中,血丝染得薄唇殷红 ,等他吞咽完说:“然然,吃过晚饭陪我去书房。” 林亦然警惕:“做什么?” 霍竞说:“陪我工作,或者你给我唱歌。” 林亦然记得,上次说唱歌结果他被抱到房间后便睡了过去,想了想,点头:“那我只在书房陪你一会儿,我想回房间的时候随时回房间。” “好,”霍竞答应。 吃过晚饭,林亦然回房洗了个澡,本想穿睡衣,但他的睡衣是短袖短裤,露着两条腿有勾搭的嫌疑,于是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然后下楼准备拿上两罐冰啤再去书房。 结果,在打开的冰箱面前呆愣了一分钟。 冰箱超大,空无一物。 呵,林亦然抽了下嘴角,难道是老年人不爱零嘴?那好歹也放点水果之类啊。 视线瞄到底层的冰冻处,似乎有东西。他蹲下身将已经被冰渣糊的了透明储存盒抽出来,里面冻着一大块....肉?肉块呈深色,类似红烧后的蹄髈,仔细看又不太像。 观察到什么,他又凑近了些,用指甲轻轻将冰渣刮走,肉块中间露出类似亮片的物体,有些微的弧度,像蚌肉吐露出了珍珠,可蚌肉也没有这么大的啊。 这猪肉长瘤子了吧? “林先生,您找什么?”梅姨从外头进来,“需要我帮忙吗?” 林亦然回头:“哦,我本来想拿点饮料,结果没有。” “抱歉抱歉,我今天刚来还没来得及去采购什么,但有水果,在另一个蔬果冰箱里,”梅姨说着已走到他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咦了声:“这冰箱里还有块肉呢?” “啊,好像里面有个瘤子,你看看。” “还真是,”梅姨也蹲了下来,两人一起研究,“长瘤子的肉不能吃了吧?” “应该吧....” “要扔了吗?” “这.....”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喝。 两人吓一跳,齐齐回头,来人是任一,目光凌厉异常,梅姨立即站起来连连道歉,林亦然舒口气,道:“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话落,耳中响起嗡鸣,不算多刺耳但也不好受,他微微偏头用手堵了下耳朵。 嗡鸣来得快去得也快。 任一脸色已经变了,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缓声道:“对不起林先生。” “没事儿,”林亦然也不是爱计较的人。 任一道:“这个冰箱是霍爷私人专用的,不储零食。” 林亦然点点头,随梅姨去切了份水果,接着上楼,他突然想起之前霍嘉年的话来,霍竞住四楼,书房也在四楼,没事的时候千万不能上去,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禁忌。 到四楼书房外,他轻叩门扉,门敞开了点缝隙,没关严。 “霍叔叔,我进来了啊?” “嗯。” 林亦然推门进去,书房空间的格局和酒店套房那间差不多,但宽敞得多,装潢有年代感,很符合严肃老年人的气质,可有一样东西和书房格格不入,圆圆的一大坨,颜色明黄,特别扎眼。 林亦然噗嗤一声笑了,将水果盘放在书桌上,问道:“霍叔叔,这是什么啊?” 霍竞看着他说:“懒人沙发。” “我知道是懒人沙发,可是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书房,和你的气质一点都不搭。” “是我买给你的,觉得你会喜欢。” “怎么可能,和我的气质也不搭好吧,”林亦然绕着懒人沙发走了圈,唇角弯弯,虽然不搭,但不妨碍可以坐一下。 他拿起沙发中间的向日葵抱枕,一屁股坐下。 嗯,还别说,挺舒服。 懒人沙发旁搭配了一张玻璃矮几,上面放了三本书,从叠放的书脊看,一本是漫画《星际探险之触手怪雪莱》、一本是《可爱的触手》,最上层是有名的游戏类杂志。 林亦然对不感兴趣,游戏杂志的最新一期也就是眼前这本,上个星期他就看过了。 但心里觉得暖,霍竞有心了。 “叔叔,”林亦然窝在懒人沙发里,单手搂着抱枕,一手拿出手机,“其实有些流行歌曲我也能哼上两句,比如.....” “不用那些,”霍竞说,“哼你最喜欢的。” “好吧,”最喜欢的就是妈妈的摇篮曲了。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哼起来,原本有些尴尬生硬,毕竟从来没给谁哼过。霍竞坐在书桌后,偶尔翻动纸业,对他哼的调子没有评价好或不好,也没有皱眉,他渐渐放松起来,懒人沙发因身体斜躺而变动,向日葵抱枕垫在脑袋下,舒服侧躺着,目光一直定在霍竞的脸上没有移动过。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还那么好看..... 哼着哼着,声音停了。 霍竞抬头:“怎么不哼了?” 林亦然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轻说:“嗓子疼。” 他依旧躺着没动,灯光下细长脖颈白得晃眼,圆领处露出的锁骨纤瘦立体,一条手臂顺着沙发边缘自然下垂,惫懒松散,自有一份清冷冷的闲适感莫名叫人移不开眼。 林亦然知道,自己其实长得还不赖,因为从小就听不少叔叔阿姨夸他好看,甚至用漂亮来形容,读书的时候不止招女孩子喜欢,男孩子也会偷偷递情书,霍嘉年追他那几年,他时常能从霍嘉年的眼里看到叫做痴迷的东西。 而他和霍竞之间.... 如果不是霍竞的态度突然360度大转变,他可能还在变着法子勾搭对方,不至于突然退缩。 时间恍惚倒退到高中听讲座那年,真正的,第一次见到霍竞的时候。 那会儿霍竞没发表讲话,只是随一位警官过来,而他坐在离讲台较近的第二排位置,在讲座结束时偷偷拍了张照片,也就一张照片,仅此,没多的想法。 “张开嘴我看看,”霍竞已到他身边,长腿屈着半蹲。 林亦然坐起,张开嘴。 两道视线紧攥彼此,片刻,霍竞的目光才移到他唇上,拇指按压在林亦然下唇,动作有些重。林亦然只是微微张口,霍竞根本看不到他喉咙是否发炎,只能看到淡粉的舌苔。 霍竞目色深了,有冲动想把触手再次放进去。 指腹滑过牙齿,按向舌苔。 林亦然轻咳,抓住霍竞手腕阻止,说嗓子疼是假的,只是想引起关注,他微敛眼睑,又轻轻抬眸对上浓烈的注视:“嘴巴除了吃饭还能干别的。” “嗯,”霍竞第一个想到的是嚼触手。 而话落,林亦然倾身往前,蜻蜓点水亲了霍竞。 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后,蹭得,林亦然脸颊爆红,心脏怦怦乱跳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草!他刚才是被美色迷了眼了! 他猛地站起来抬脚就要走,还没跨出去,手腕已被握住,霍竞一拽,他仰面朝后倒重新摔进懒人沙发里。 林亦然急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玩笑开完了,我要回房间了!” 霍竞没放手,也没动,长眉微拧略有疑惑,人类伴侣喜欢接吻,但接吻是毫无意义的事情,给不了彼此任何帮助。 他舔了下唇,味道很淡,残留着水果的甜。 “你.....”林亦然囧得耳根子滴血,用力抽手却死也抽不出手腕,“你还舔,有什么好舔的,你都有那么大个儿子了你没接过吻吗!” “儿子捡来的。” “哈?.....唔!”眼前阴影笼罩下来,唇瓣被封.... 懒人沙发因为承受了双份重量被挤压得严重变形,林亦然猝不及防,眼睛睁得圆,直愣愣瞪着同样一瞬不瞬直盯着他的霍竞,对方的眼睛不再漆黑一片,相反亮得惊人,里头有新奇、有享受、有饱胀到几乎要溢出来把他一口囫囵吞了的强烈欲望,甚至有错觉,这双眼睛的深处氤氲出了炽热的红色… 一尝又尝,尝了再尝后,霍竞发现了新大陆! 可林亦然急得要命。 就不该在说好慢慢培养感情的前提下这么快撩拨对方! 他用手捶了下霍竞肩膀,霍竞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小臂穿过他腰下,将腰线托起呈现微微弧度与身下的懒人沙发隔空了一截。他挣不出来,说不出话,心跳剧烈,仅剩的鼻端呼吸错乱。 发现他的情绪不对,霍竞停了,稍稍唇分让林亦然有足够空气来呼吸。 然而时间很短暂,霍竞又低头亲下来,好在没有刚才那样野蛮,他亲了一下后看着林亦然,接着又轻轻碰了碰,等着林亦然反应。林亦然也发现了,霍竞在试探,是有在意他情绪的,再次低头时,霍竞的吻已温柔到极致,也柔软地落在他眼睛上。 忽然间,心底也跟着柔软了。 反正....亲都亲了,一次两次还有什么区别..... 双臂紧紧环住霍竞的脖子。 ...... 这一接吻就是一个多小时,嘴巴是块铁都能被啃肿了,林亦然从反抗到顺从,又从顺从到反抗,好好的懒人沙发也不知道被什么刮破了,里面填充的颗粒物散了一地,但他没滚到地上,霍竞托臀将他抱起来,左手捧着他后脑勺不容他躲。 哗啦一声,书房里一阵叮叮当当的物体落地声。 他被放到一扫而空的书桌上,后背接触到冰凉桌面,朦胧的脑子来不及思考霍竞是怎么一下子把书桌清空的,只余光瞥到某本掉落的书,封面写着《120招恋爱指南》。 林亦然:“........” 屁的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 第 18 章 书桌倾斜了摆放的位置,露出常年未移动留下的痕迹。 霍竞托着林亦然后脑,不让他脑袋磕到硬邦邦的桌面,短发乱了,林亦然努力仰起脖子错开,他一躲,霍竞就追,桌脚擦着地面又发出吱嘎一声往前挪了一公分。 ...... 几缕凌乱的额发耷拉在眼皮上,林亦然的嘴唇润得艳红,霍竞不知餍足地再次低头,他赶紧躲了。霍竞亲在他侧脸,挤得他的脸肉嘟嘟地鼓起,林亦然弯了下眼角。 好像遇到了一只亲亲怪。 脸被摆正,霍竞重新捉住他柔软的唇,顶开牙关... 良久,终于唇分,林亦然喘着气,从没想过接吻能耗费这么多力气,迷蒙的视线里是近在咫尺的霍竞的脸,彼此的鼻端几乎要触碰到一起。霍竞捉住他两只手腕,分别扣在两侧,学着书里说的,手指嵌入林亦然的指间,十指相扣,是人类情侣常表达恩爱的一种方式。 但他更想做的是用自己的本体全部将爱人包裹起来,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身体里,抚摸舔舐爱人的每一处地方,随时带在身边。 或者,囚禁!关起来!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叫嚣,像涨潮淹没暗礁。 霍竞屏息,喉结滚动得异常缓慢,下颌骨微动,正努力隐忍,同时又轻轻蹭过林亦然的唇,极力遏制住让人类害怕的念头。 嗡—— 地板上某物发出震动,霍竞的手机响了。 清理书桌时一并把手机扫到了地上。 一条触手迅捷得要将其绞碎,林亦然寻声扭头,只觉得有虚影晃过,霍竞及时收手。 “你有电话,”林亦然赶紧提醒。 “嗯,”霍竞淡声应了,却没有看手机,只是抬头注视着窗外眺望黑夜里的某个方向。 林亦然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因为这边离市区远,望出去只有零星的灯火,剩下就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双手都被霍竞给扣着,抽不出来:“那个,能不能让我先起来?” 怪尴尬的! 霍竞松手,手掌拖住林亦然后背扶起,道:“我有事要处理,你早点睡觉。” “啊,你忙,”林亦然也想逃,有地洞的话可以马上钻,自己先主动亲的人,最后却反而被亲迷糊了,脸都丢完了。 双手撑着正要落地时,霍竞打横抱起他。 “.....喂!不用,我自己能走,”脸上的热度尚未退却,他下意识甩动双脚,但脚上的棉拖不知道掉哪儿了,这一动像小孩子撒娇,于霍竞来说这点劲儿也是无用功。林亦然放弃,可在霍竞走向某间卧室时他又惊了,“叔叔,我房间在三楼!” 霍竞说:“我知道。” 知道,但一意孤行。 林亦然心头跳了跳,接触到霍竞落下的目光时眼皮又重起来 :“我要回自己房间,我.....” 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酸涩,他用手揉了揉眼眶,可再想说话时思维也混沌着要陷入沉睡,眼皮沉得睁不开,脑袋一偏靠在了霍竞肩膀上。 霍竞将他放上床,盖好被子。 卧室连通着阳台,落地窗帘没有合上,黑夜中皎洁的圆月渐渐被云层遮挡,房内铺就的银霜褪去。 霍竞走到窗前,隔壁书房的电话已是第二次来电,但来电铃声突然卡顿起来,像老旧录音机卡带。陷入黑暗的房间内,层叠交错的一条条粗壮触手在空气里挥舞,几乎要沾满整个空间,触手贴向偌大的玻璃窗,窗玻璃软化了质地漾开不甚清晰的波纹,又像是被溶解般吸纳住触手。 接二连三的触手穿过了窗户。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房内恢复了平静,站在窗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玻璃也依旧平滑光整。 * 邻城通往某实验基地的林间道路上,三辆军用车保持着前后一字线行驶,半个小时后进入了戒严地区。 实验基地的大门外,两名负责守卫的人员面目严肃,远远望着黑夜中的道路,看见灯光后,习惯性地将手按在了腰际,等确认了车牌,脸部表情才稍有松弛地将车辆放行。 “话说你们见过怪物吗?”车里一男子问着身边队友。 他们属于政府设立的I级特殊部队,行事属于最高机密,但同样是守护国土安全不同的是面对的是最特殊的敌人。 队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三辆车已经停了,长官一声喝后,所有人整齐划一地下车冲入实验基地内,基地内外不同,外设只是掩人耳目,内里也不是什么实验场所,而是部队的一处驻扎地。与内部人员迅速交接后,一行人坐升降梯去了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只简易地搭建了电路,空气潮湿闷热。 “赵队,丁队长他们来了,”有人报告。 为首的魁梧;男人应了声,朝声音来源看去,与赶来的丁飞跃点了下头。 丁飞跃一示意,所有人齐齐持枪对准了暴露着空间缝隙的墙面,缝隙外表如洞口,外层布满了丝状物体,就像一个三米高的巨大蚕蛹镶嵌在墙壁之中,而此刻“蚕蛹”像有生命般不停鼓胀收缩。 “有东西出来过吗?”丁飞跃道。 赵佑冷着脸点头:“出来了一半,弄伤了我两个人,后来又回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丁飞跃也沉下脸,洞口处的地面还残留着暗红色血迹和一些皮肉组织,他又看了眼赵佑紧握的手机,问道:“你通知他了吗?” “我一直在通知啊,可他不接电话,你说现在也不算晚照道理没那么早睡觉吧。” “兴许他已经知道了。” “最好是......”一个“吧”字还没落下,空隙之中陡然甩出一条十米多的细长红色触须,祂的速度极快,一下刺破空隙丝状物后戳中了两名警戒人员的肚子,高高抛起之后甩向墙面,紧接着又是噗嗤一声抽离时连肉带血飞溅在空气里。 “射击射击!”赵佑紧急大喝。 所有人不断朝空间缝隙开枪,但没入的子弹悉数消失,能打中触须的也只是发出“叮叮叮”的声响。 “草啊,这怪物皮硬得很,”丁飞跃骂了声,手臂、脖颈爆起青筋,全自动霰/弹/枪连续扫射,但从缝隙里出来的触须又多了一条,上头布满了倒刺,祂无视子弹又刺中了一人大腿,男子发出惨叫。丁飞跃上前一步眼疾手抓住被刺中大腿的队员,附近的两名队员也上前帮忙。 “后退!全部后退保持安全距离!”赵佑大吼着指挥其他人。 怪物没有露全身他们就找不到软肋,这么下去除了折损队员没有丝毫用处。 “要么想办法让祂出来干,要么就让祂别出来!”丁飞跃朝赵佑吼去,赵佑也没多犹豫,朝自己的队员示意,靠近最东面墙壁有一处按钮,只要按下按钮,在空隙上头设置的十层防弹钢板就能掉下来把空隙堵住,好处是可能会压制一时,坏处是一旦怪物将钢板弹开,他们这些普通人一定是一轧一个死。 赵佑抬手,正要让人按吓按钮时,被戳中大腿的队员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啊啊——” 怪物的触须正往回收,如果被拖进缝隙,那就是有去无回。 丁飞跃与两名队员死死摁住他,突然,缝隙内传来尖锐怪叫,笼罩了整个地下一层,所有人都露出痛苦表情,怪物的叫声像突然在他们天灵盖上来了一锤子,撕裂的痛感从头顶传到了脊椎骨。 嘭!又一声巨响,缝隙洞口的丝状物被陡然撕裂,摔出了巨大的红皮怪物的上半身,祂皮肤全是诡艳红色,皮肤上布满凸起的软泡似乎一戳就能炸裂出浓浆来,口器藏在一堆软肉下,祂猛地张口要扑向赵佑,可才刚做这么一个动作,缝隙内蹿出来数条胳膊粗的黑色触手,瞬间绞住红色怪物拖回了空隙中。 裂开的丝状物仿佛有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合了破损,缝隙又成了一个完整“蚕蛹”。 赵佑头脑发胀,但不忘指挥,他让所有人先不要开枪,只做射击准备,丁飞跃那边则迅速将几名伤员带了下去。而空间缝隙的内部正进行着另一场厮杀,很快,遗留在外的两条红色触须没了生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连接着触须的身体已被蚕食殆尽。 地下一层恢复了安静。 这时 “蚕蛹”再次鼓胀起来,赵佑屏息举枪,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空间缝隙连接是宇宙的任何一处地方,上一秒进和下一秒进都可能隔着天南海北,甚至是不同维度,所以试探着进入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同样的,路过缝隙的怪物这一分钟和下一分钟都可能不是同一只。 丝状物发出黏腻的滋啦啦的撕裂声,从上至下豁开一个口子。 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霍竞。 赵佑大松一口气,但还没有放下戒备,霍竞虽然与他们签订了协议,但危险系数绝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怪物之上,何况他才刚刚杀完别的怪物,嗜血的状态没有那么快平复。 他全身都淌着血,暗红色的血液从半侧脸的眉骨淌进眼睛里,但他只是盯着手里举起的东西,那东西是一块肉/体,橄榄球大小,他两指探入肉/体中取出了一样极小的物件,在灯光下泛出些许晶亮的光泽。 赵佑不知道他取的是什么,只听霍竞非常不满意地说了声:“垃圾。” 第 19 章 空间缝隙的撕裂毫无预兆,什么时候闭合也无从知晓,多年来成立的I联盟研究对此还没有分析出具体规律,只知道会有其他生物掉入缝隙来到他们空间。 这些生物有强有弱,有理性也有暴戾,也不是每一次都会从他们已知的缝隙里掉落进来,多数时候会造成新的缝隙,部分生活在他们的空间内,部分在他们未曾知晓的情况下来了又走,只留下一些可疑痕迹。 总的来说,还没有到破坏人类社会的地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赵佑等分析员记录完毕后指挥队员收拾现场,随后拿了件外套给霍竞,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并不需要。 “霍先生,我听说您最近也出入过几次缝隙,是有什么情况吗?”赵佑问。 霍竞慢条斯理擦着手指说:“找些东西,和你们无关。” 无关,也就是说不会威胁到他们。 赵佑放心了,霍竞虽然与他们合作,但透露的东西不多,关于缝隙他只告诉了他们空间与空间交错时低纬度与高维度如何连接,并且肉眼能看到的缝隙只是极小部分,多的是他们看不到的空间缝隙。 这些赵佑就不懂了,他就知道,怪物来了就干。 两人出了地下一层。 丁飞跃正与手下的队员说话,队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手帕:“队长,你脸脏了,我给你擦。” “不用,一点血而已,拿手一抹就没了。” “这儿。” “你还真是,大老爷们随身还带手帕呢。” 霍竞朝他们俩看去,拿着手帕的队员似有所感地也朝他看来,露出一抹看似无害的诡异笑容,霍竞冷漠地收回视线。 * 凌晨的城市江景餐吧还未歇业,坐落在高楼林立的江岸边,迎面是江水涟漪与各色灯光点缀的夜空,男女们说笑着,也有觉得无聊打着哈欠的八九岁小孩儿,他吸溜着果汁,羞于看父母在结婚纪念日这天不停秀恩爱,只好把目光放向江面。 “嗯?” 男孩儿下意识发出疑惑,揉了下眼睛仔细看。 粼粼波光中有个巨大的流动的黑影。 “哇~~爸!妈!你们快看江里面有水怪,我发现水怪了!”他往后招手,一不小心打翻了他老爸的酒杯。 男子敲了儿子一个爆栗:“什么水怪,你就是电影看多了,今天就不应该带你出来,小电灯泡!” “真的,你们看啊!”男孩儿一手捂脑袋一手指向江面。 可是巨大的黑影却悄然消失了。 霍竞回到住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迹,只有湿漉漉的水渍在脚下洇开,每走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水印子。他径直走向浴室,用干净的凉水重新冲洗。 林亦然在床上睡熟了,但他喜欢靠床边睡,一侧手脚顺着床边耷拉下来。 “唔....”嘴里发出呓语,可能是做了梦,身体也随之动了动,将掉不掉之时,两条触手从开着的浴室门内伸展出来,缠住他垂落的手脚转向另一面,这下只后背挨着边,基本不会掉了。 冲完澡出来,霍竞在另一边躺下,触手卷了林亦然拖进自己怀里。 这几天天气闷热,已经入了该换凉席的夏季,而霍竞的皮肤刚好像一床冰丝席子,正好让林亦然睡得舒服,只是有东西在他嘴唇上碰了碰,想要钻进去,他本能地用手掸开,表情里露出一丝懊恼。 霍竞收了手,没再动邪念,今晚饱餐了一顿,欲望可以很好地控制。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醒来也早,林亦然睁开眼时天才刚刚亮,这次没有生病,所以脑子一下就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和霍竞接了吻,后来又犯困睡了。 也不用抬眼瞄就知道自己枕着谁的手臂,被谁抱在怀里。 这真是.....和前任他爹睡了又睡-_-||。 感受到身上没有任何不适,衣服也是昨晚那身,不过是睡得皱巴巴了点,他放下心,正想悄悄撤离霍竞身边,身体蓦然又被抱紧,鼻尖抵到了对方喉结,就差压弯他鼻子了。 “还早,可以再睡会儿,”耳边传来话。 林亦然一边轻轻推着霍竞,一边尽量不让说话时的热气喷薄到对方脖子里的皮肤:“对,还早,您再睡会儿,我先撤了。” 慢慢培养感情不是总睡在一起,这样不像话! 霍竞犹豫了会儿,松了手,他一松动,林亦然手脚并用地拉开距离,但还没远离多少,霍竞便坐起来把他捞了回去,更准确来说是从后背揽住了人,动作并不快,只是像一张网把林亦然包裹了起来,林亦然想跑也跑不了,被霍竞圈着,显得他像极了小鸡崽,但他明明身高也快接近一米八了! “叔叔,说好了尊重我呢,昨晚你又把我弄你房间我都没计较了,你不能大清早的还不放手,而且早上和晚上一样容易冲动,我劝您冷静一点!”林亦然捉急。 霍竞看了眼他裤/裆:“好像不太冷静的是你?” “......”耳根子通红。 霍竞不逗他了,道:“我是想说,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好吗?” “不用了,”林亦然张口就拒,他从小独立惯了,不爱依赖别人,“我喜欢自己开车,方便。” 默了会儿,霍竞放开他。 林亦然逃得飞快,跳下床赤脚跑出门,手机和拖鞋还在书房,一推书房的门,还是昨晚凌乱的样子,文件散落一地,懒人沙发已成了一堆废料,书桌歪斜……他匆匆找出手机和拖鞋回房间,然后洗漱刷牙,明明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却是霍竞的影子。 “克制,矜持,你不是恋爱脑,懂?”他叼着牙刷对着镜子告诫。 现在是霍竞追他的时候,不能自己倒贴,否则以后还有什么家庭地位? 洗漱完,林亦然转去衣帽间换衣服,衣柜里是应季的服装,从正装到休闲居家服一应俱全,此外还有分门别类的男士穿搭配饰,男士丝巾、领带、领带夹、腕表,眼镜、帽子..... 呃...偶尔倒贴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此想法一出,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鄙视。 出息!! 当然,主要不是霍嘉年准备的,心里不膈应,他搭配了一套干净清爽风格的着装,白上衣,裤脚边缘刺绣了竹叶的黑长裤,再搭一只黑色机械手表,干净中又多了几分少年气。 [怎么样,第一晚住豪宅什么感觉?不会当晚就被拿下吧?]大清早的宋裴就发来信息调侃。 林亦然边回复边往门口走,一开门,霍嘉年就站在门外,差点撞到:“你不声不响地站在我房门口你想吓死谁?” “我来喊你吃早饭,我也不知道你突然开门啊,”霍嘉年倚在门边打哈欠,“我昨晚回来得晚,就没来打扰你,今天怕起晚了见不到你还特地调了个闹钟,我眼睛好酸啊然然,你让我抱一下。” 他开始撒娇。 林亦然一下就萎了,骂了句有毒后带上门去楼下。 “亦然,你都住进来了,说明已经原谅我一半了对不对,你还是爱我的,”霍嘉年今天心情不错,也不介意林亦然冷脸,粘着人死皮赖脸。 林亦然走在前面不搭理他。 刚到楼梯口,霍竞也正从四楼下来,三个人打了个照面。 霍嘉年立马恢复正经道:“爸,早。” “叔叔早,”林亦然也道了声,尽管霍竞抱着他吻他的时候仿佛彼此已经没有距离,可正常情况下他们之间仍有辈分存在,不自觉就会生出敬意。 “嗯,”霍竞应道,锐利的目光对上霍嘉年,霍嘉年感觉后脖子凉了下,只听霍竞问:“你们在打情骂俏?” 林亦然懵,哪儿有啊! 倒是霍嘉年顶着霍竞的视线不好意思笑了,算是变相承认,但没笑两下表情就开始变僵,因为他爸看起来很不高兴,毫不掩饰地袒露着凶相,他不敢触霉头,摸着脖子说:“没,没有。” 霍竞道:“宜平市的子公司成立不久,需要多调几个人过去,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你定了今天下午的航班。” “什么?!”霍嘉年震惊,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等他把信息消化完,霍竞已经步下楼梯。 “爸,爸,”霍嘉年追着他下去,“能不能商量商量,我不想去子公司,我在总部干得好好的突然把我下放,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啊,而且然然刚住进家里,没我照顾我怕他不习惯....”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 “啊?可是.....” 林亦然还在站在楼梯上,独自乐了会儿。 霍嘉年被调离京市,那他以后就不会方方面面收到挟制,值得开香槟庆祝,待他下楼,只见霍嘉年一脸衰样,一看就是没商量通也反抗不了他爸。 在霍嘉年准备落座吃早餐时,霍竞又发了话:“你交接工作的时间不多了,别在这里浪费。” “.....”霍嘉年看着早餐挣扎了一下,随后走人,出餐厅前不忘回头对林亦然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回头电联。 林亦然送他一个冷笑,谁要电联,分分钟拉黑! 下一秒,接触到霍竞的眼神,依旧是凉的。 林亦然:“?” 霍竞:“刚打情骂俏完就要分开,舍不得了?” “..............”老年人对舍不得的意思是有什么误解吗? 他坐正姿势,面对霍竞,用简练的语言说明白:“舍不得一个人呢会表现出难过,悲伤,我笑,是因为对您儿子被调走这件事表示欣喜,高兴还来不及的意思。” “知道了,”凌冽神情缓和,霍竞再次询问了林亦然是否需要他接送上班。 林亦然还是拒绝,自己有车。 吃过早餐,他心情美妙地抛了抛车钥匙走向车库,奔驰发出解锁的滴声,可待他走近才发现,车子的两个前轮都漏了气,瘪得不能再瘪了。 “哪儿扎了钉子啊?!” 说完,嘭得一声响,车身倾斜,车屁股着了地,两个后轮胎连带着里面烂糟糟的钢圈脱落,其中一个打了个圈儿躺在了他脚边。 林亦然张着嘴,呆若木鸡。 一旁是黑色宾利,霍竞打开后座车门,叹道:“新车都还没上牌照,你的车又出了问题,看来只能我送你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