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反派真绝色》 第一章 又来了 大周乾元元年 时光最是能抚平人们的伤痛。 几个月前,寒冬时节弥漫整个京城的血气还未彻底消散,现如今春光乍现,杨柳风吹过,整个京城就醒了过来。 积雪渐消,草长莺飞,绿色、粉色、黄色、紫色,各种颜色晕染过,人们就已经把冬日那一场动乱抛在脑后,也把那个时候的恐惧、无助忘了。 天色未明,贡院门前人群熙熙攘攘。 除了等待发榜的各地举子们,更有挑着担子卖各色小食的货郎。 未到三月,清晨气温偏低,顾青君一身青衣并不厚实,就这么被好友上官耀拉着到了贡院左近。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掀起她的衣角,吹起她的发丝,让她整个人带了一种飘飘然欲凌空而去的仙气。 上官耀俊眉修目,也是位年轻有为的才子。 可站在顾青君身旁,却显的他的容颜气度有些不够看了。 一路行来,顾青君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眼中似藏了无尽的春光,玉面修颜,矜贵持重,当真是好一位翩翩如玉君子。 不远各色轿顶的马车中时不时的有少女探出头,看到顾青君时,眼中的惊艳怎么都掩饰不住。 没等顾青君走到张榜的墙边,四周人群便开始散开。 紧接着,着一身紫袍,头戴金冠的少年被一群勋贵子弟簇拥着走来。 紫袍少年一来,顾青君就听到各色的议论声。 “没想到楚公子也亲自来看榜。” “想来这次楚公子定然高中。” “我在赌坊已经押了十两银子,押的就是楚公子。” 一道道声音传到顾青君耳朵里,她就知道了这是哪一位。 镇国公家的长孙,京城有名的少年天才楚雄。 楚家是勋贵,镇国公当年跟随太祖打江山,是位弓马娴熟的武将,楚家多数人也都继承了镇国公的那身巨力,都是马上的将军,这个楚雄却是楚家的异类。 他长相文弱,自幼聪慧,三岁学文,五岁能诗,十三岁就中了秀才,被不知道多少勋贵人家称赞羡慕。 只是可惜顾青君穿越之前看过的那本书中,这位少年天才最终下场并不怎么好。 顾青君在心中叹了一声,悄悄的拉着上官耀远离了那一群如彩鸡一般的勋贵子弟。 楚雄带着他的小弟们走到近前,有很多家在京城的学子就凑过去打招呼。 “楚公子,这边人少,到这边来,可别挤到了。” “楚兄安好啊。” “楚兄这次一定高中。” 顾青君觉得有些无聊,就在心里唤了一声:“统子。” 随后,有点稚嫩的声音响起:“君君,我刚才去看榜了,你……” “莫提。”顾青君嘴角带笑制止了系统:“提前说出来就没什么意趣了。” 系统就不再提金榜的事情,顾青君示意它去注意楚雄:“你瞧瞧他身上可有没有野生系统?” “谁?” 系统不知顾青君指的是哪一位。 顾青君笑道:“前边那位穿着紫袍,像是花孔雀一般的。” 系统看到了:“是他啊。” 与此同时的紫极宫中。 今天正是大朝日,乾元帝齐恒高坐在御座上,手中拿着折子正在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东西而立,一个个的垂手静站,这么大的宫殿,这么些人,却是鸦雀无声。 就在一片静默中,两道声音在百官耳中响起。 “统子。” “君君,刚才我去看榜了……” “莫提……” 来了,来了,又来了。 百官激动无比,更是惊喜无限。 甚至于有的官员站在那里惊喜到身体都在发抖。 一位年老的官员抖如筛糠,要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看到,还以为他得了羊角疯呢。 前段时间,便是春闱之时,百官耳中都曾出现过两道声音。 事后他们根据这两道声音之间的对话猜测,其中一道声音的主人是上仙下凡,另一道声音是上仙带的神器。 大致是天上仙魔大战,许多神仙或者妖魔的神器掉落凡间,如果不及时收回,会祸害凡间,更有甚者会毁灭整个凡人世界。 天界便派出一位上仙下凡来回收这些神器,因为仙凡有别,这位上仙只能投身凡人,悄悄的寻找神器并将其回收或者销毁。 为了更好的回收神器,这位上仙参加了科举考试,想要高中来提升身份,以便更好更方便的找寻。 满朝文武还观察或者探听自己的同僚,就发现凡是京城的官员,不管官职大小,都听到了这两道声音。 于是呢,大家心照不宣的打听这位上仙在凡间的身份, 无奈找寻了许久也没找到。 而且自那之后,上仙再也没有发出过什么心声。 没办法,他们只好在考试结束看卷的时候禀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真正做到清如水,明如镜,没人敢徇私舞弊。 为啥? 就怕那位上仙万一没考中会迁怒于人。 如果他们有一点徇私,到时无法脱身事小,万一将家人都牵连到,那就是大事了。 谁知道将来他们或者家人死后会不会被天界或者地府针对? 这么些天,满朝文武一直都在焦急等待,却在今天,又等到了那两道让人朝思暮想的声音。 而且…… 这是在说什么? 什么身上有没有神器? 在说谁身上有神器? 百官竖起耳朵,认真又仔细的听着,真是恨不得把耳朵给竖到宫殿外头去。 以至于连御座上的皇帝都被他们忽视了。 齐恒看完折子,一双凤目扫视一眼整个大殿,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从满头白发的老尚书,到离殿门最近的年轻官员,一个个都在凝神思索,满脸还带着复杂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恒也跟着好奇起来。 花孔雀……紫袍? 官员们听出了关键信息。 大家开始绞尽脑汁分析。 被怀疑带了神器的这位必然衣着华丽无比,还穿着紫袍,想来应是达官显贵出身。 朝中有哪一位家中子弟爱着紫?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后,听到一句没有,很多人大松一口气。 贡院门前 顾青君听到系统说了一声没有,原还有点不相信。 “怎么没有?他可是很重要的男配啊,按理说野生系统会很愿意找这些有光环的人来依附吧。” 系统很坚决:“剧情都被改变了,还男配?男主都被搞死了……我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 顾青君只好点头:“好,我信你,这楚雄暂时不值得关注。” 紫极宫 齐恒才要说话,便看到站在前边的镇国公一双虎目圆睁,之后又大松一口气,也不知道为着什么,突然间素来身康体健,身形雄壮的镇国公直直的倒在地上。 “来人,扶镇国公起身,传御医。” 齐恒一句话,很快殿中就忙碌起来。 百官后退,很同情的望向镇国公。 顾青君并不知道她和系统的一番对话给朝中百官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她依然和系统聊天,只是还没聊几句,便看到一队身着各色艳丽衣衫,长的更是楚楚动人的女子结伴前来。 当这群女子近前的时候,就有人惊呼:“竟是百香苑的柳姑娘……” “还有怡红院的白姑娘。” “丽香院的郑姑娘。” 原来,这些女子竟都是各个楼子里的头牌或者红姑娘。 看榜现场,竟然来了一群妓子,这让很多人都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来。 尤其是随后而来的一群人。 第二章 奉旨填词 周慎看着一群带着香风的妓子走到贡院前,脸上就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来。 “周公子来了。” “周大才子……”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顾青君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到了周慎带着一帮子风流才子走过来。 这家伙一身月白金绣衣袍,头戴玉冠,满脸傲色,一边走,一边抱手作揖,和人聊上几句。 他一来,楚雄这些人就显的有点黯然,那群人也被边缘化了,而周慎则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周慎和人打完招呼,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顾青君。 他手持折扇,笑着上前:“顾兄。” 顾青君回了一礼:“周兄。” “哈哈……”周慎长笑一声:“顾兄怎的也来看榜?便这般迫不及待想要发财了?也是,毕竟顾兄家贫,定然把那黄白之物看的奇重无比。” “你胡说什么。” 顾青君还没怎样,上官耀就给气着了。 他怒气冲冲的瞪着周慎:“今天来看榜的多少人,你自己不也来看榜?莫不是,你也想发财?” “笑话。”周慎倨傲抬头:“我来看榜,自是替朋友而看,至于我……区区会试,考中不过探囊取物而已。” “是啊,周公子家出了两代状元郎,只怕这次周公子又能金榜题名。” “可不是么,周公子若是不中,这次会试只怕不能服人。” “我押了百两银子赌周公子考中。” “我也押了百两。” “我押了五百两。” “我押了千两……” 那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在支持周慎。 而周慎更加得意。 他用余光打量顾青君,嘴角带着冷笑:“不知道有多少人押顾兄得中?” 他身后有人讨好一笑,上前大声道:“在下不才,统计了各大赌坊的数据,押顾学子高中的只有……嗯,五百两,这五百两是两个人押的,想来一位是上官才子,一位便是顾学子自己吧。” 他这一声,顿时引来哄堂大笑。 “实在好笑,自己押自己。” “他不押自己能怎么样?毕竟没人押他呀。” “可不就是么,不过怪可怜的,只怕这几百两也要赔进去。” “只不知道把银子赔了,家里可如何过活。” 那一声声一句句刺的上官耀百红耳赤,想要辩驳却被众人把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顾青君却一点都不生气,脸上笑意都还是那般浅淡温文,并无一丝火气。 他越是这样沉得住气,就越是招周慎的眼。 只是大家同为才子,周慎也只能言语讽刺,并不能再做别的过分之事。 周慎便将一腔火发泄到旁人身上。 他上前几步,将其中一位衣着单薄的妓子推开:“滚开,一群妓子聚在此处,有辱斯文。” 正好,那女子被推到了楚雄身后一位着红袍的纨绔子弟身旁。 那纨绔子弟伸手一揽,把女子揽在怀里:“白姑娘,久仰大名,可惜无缘亲近,今日正好,咱俩亲香亲香。” 女子满脸焦急惧怕,单薄的身体在发抖,眼中更有泪水盈盈落下。 “公子休得如此……” “哎哟,还当自己是什么良家女子,不过是出来卖的,卖谁不是卖……” 那纨绔子弟更加放荡。 周慎这边的才子们也看过去,周慎嘴角带笑:“不在楼子里呆着,过来这里自讨苦吃,实在活该。” 顾青君看着这样可笑的一幕,嘴角未曾有分毫扯动,但眼底的温文笑意已经隐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的推了前边一位学子一下,那学子便被推的朝周慎的小弟们撞去。 柳姑娘看自家姐妹受辱,咬了银牙上前,正想和楚雄这边的人理论。 楚雄上前一步,想要拦住柳姑娘。 不想周慎突然间朝他撞来。 “你他妈的没长眼……” 楚雄身后小弟伸手就要去推周慎。 周慎一听被骂了,肯定不依,立刻挥拳就朝楚雄这边打去:“骂谁不长眼……” 他一动手,他身后的这些才子们也都冲了过来。 楚雄这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展开架势迎战。 顾青君不动声色的把那位白姑娘拉到身后护住。 白姑娘身体还在发抖,一张脸苍白的很,当真是楚楚可怜之极。 “多谢公子。” 柳姑娘和一帮子姐妹过来护住白姑娘,同时谢过顾青君。 顾青君笑着摆手:“无碍,咱们躲远一些,免的受了殃及。” 上官耀也过来,和顾青君一起护着一帮子姑娘退出包围圈。 而周慎和楚雄这两帮人已经正式开战。 可别小瞧了周慎这帮才子。 莫以为这些才子都是身娇体弱的,也别以为勋贵子弟都会身强体壮。 实际上才子对纨绔,吃亏的还是纨绔。 为啥? 想想也知道,这些才子都是久经考验的啊。 能够从县试到府试再到院试,然后经过乡试,又参加会试,这么一场场考下来,身体不好的早就被淘汰了。 而纨绔们虽然父祖辈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可他们好些却是从出身起就娇养着,如今早就被养的丢了那份血气。 这一场混战,便见周慎拽着楚雄狠揍。 那些才子们一个个的扯着纨绔们的头发或衣带拳脚相加。 当然,楚雄这边的也还手啊。 他们可不讲究什么招式,也不谈光明正大,真是什么狠招都上。 什么插眼啊,撩阴腿啊,甚至还有的如乡下泼妇打架一样上手就挠。 有一位才子被挠的满脸花,差点还被抠了眼。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敢过去阻拦。 笑话,这作战的两边都不是无名之辈,那都是有强有力靠山的,他们这些没靠山或者靠山不给力的真敢上去,只有做炮灰的命。 顾青君站在一旁看着,真是后悔来的时候没带包瓜子。 如今吃瓜都吃的不够痛快,没瓜子的看热闹,简直就是没灵魂啊。 而上官耀正和那位白姑娘聊天。 两个人一边看热闹一边聊。 “白姑娘和柳姑娘怎的来此看榜?” 白姑娘轻声道:“我们是来替许三公子看榜的。” 柳姑娘补充了一句:“许三公子前儿病了,不好出来受风,我们姐妹就出来替他瞧瞧。” “许三公子才华横溢,此次必中。” 郑姑娘很有信心道。 顾青君听了一耳朵,嘴角带着笑问系统:“统子,我记得这位许三公子得罪了陛下,被剥夺了考试资格,后来奉旨填词,一辈子都在流连花街柳巷……只这次陛下换人做,许三公子还会不会重复之前的命运?” 此时,满朝文武又被奉旨填词这句话给惊吓到了。 什么? 奉旨填词? 陛下怎的这般糊涂,不过是个文人说几句酸话,竟然这般的较真?奉旨填词恐怕不只让许三公子名留青史,恐还会让陛下多一个小气不容人的名号吧。 可再一听,陛下换人做? 哦,这就没事了,原来,奉旨填词这事应该是惠帝干出来的啊。 第三章 榜下捉婿 “乾元帝比惠帝肚量大多了。” 系统挺支持齐恒的。 “惠帝生出深宫内宅,长于妇人之手,又被那些迂腐儒生教导,难免心胸狭窄,没容人之量。” 这话顾青君倒是赞同:“也是,不然也不会轻易丢了江山。” 随后顾青君道:“你再看看这周慎还有许三公子有什么异常没有?” 朝堂上,户部尚书周延心中一震,顿时不管别人在干什么,齐恒又在说什么,竖起耳朵细听。 这毕竟关系到他儿子嘛。 万一他儿子身上落了神器,这可如何是好? 不怕落下仙人的东西,就怕被妖魔的器物附了身。 “没有。” 系统的声音让他彻底放了心,这心气一松,也差点跌倒。 才刚把镇国公扶出去,齐恒一看,周延身体也在打晃。 他就有点纳闷了,今天到底怎么了? 满朝文武怎的一个个的精神这般差,难道是这次早朝时间太长了? 想想没什么事了,齐恒难得体贴道:“就这样吧,下朝。” 他一走,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贡院 周慎和楚雄两方还没撕扯完,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两边赶紧分开。 虽然还在仇视对方,但是,都没有再动手。 不过呢,两方人马都是狼狈不堪。 原先的光鲜亮丽早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的头发散乱,衣带凌落,甚至有的被扯破了衣服,露出胸膛…… 只是大家现在顾不得整理仪容,看榜是关键。 两边的人马又开始挤战看榜的有利位置。 顾青君离的远远的,负手而立,上官耀一溜烟的进去,想来是要早点看看他有没有高中。 “顾公子,我帮你看榜。”白姑娘娇羞的看向顾青君,脸红红的,一副情动的样子。 顾青君淡淡一笑:“有劳。” “没有,没有。”白姑娘手忙脚乱,慌张道:“多亏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顾青君赶紧退后两步:“应该的,应该的,什么报不报的。” 她问系统:“统子,她不会说要以身相许吧。” 系统没答话。 不远处,周慎和楚雄两方又吵上了。 “押我们周兄高中的多,这次必然是周兄夺得榜首。” “哼,押你们多就是你们啊,笑话,我们家楚雄可是解元……” “笑话,蛮荒之地的解元有什么好说的。” “真是,以为谁不是解元似的。” “若是周慎高中,我,我直接吃屎。” “赶紧的,快去寻些热乎的,一会儿好叫他们吃个饱。” “要是周慎没中会元,你们又怎样?” “我们跪下学狗叫。” “那我们可等着呢。” 顾青君听的眨了眨眼睛,她轻声询问:“统子,谁是会元?” 这次系统回答了:“是你呀,君君。” 才出了太和殿,紧赶慢赶要出宫的文武百官一听,立刻面带喜色,就是周延都是喜气洋洋的。 他儿子高不高中没关系,上仙高中就是好事,是大喜事啊。 “我?” 顾青君一惊:“是我?不会吧。” 她觉得她这次能中,但没想到能中会元。 毕竟科举考试也不真的是那样清廉的,一向能中会元的都是朝中有人的,或者有名师教导。 而她则是什么都没有,没家世,没背景没人脉,怎么会中? 顾青君还真想不明白。 不过,她根本没时间去想了。 因为很快就有人叫了出来。 “金榜出来了……” “顾兄,顾兄,你中了。” “顾公子,你中了会元。” “他……” 楚雄这边的人先是一惊一恼,随后高兴的哈哈大笑。 虽然说楚雄没中,但是周慎也没高中榜首啊。 而且他们两边可是打了赌的,顾青君高中对他们没好处,可也没坏处,但对于周慎这一边,可是大大的不利。 楚雄的小弟们立时大喊:“哎呀,周慎不是会元啊,刚才是谁说要学狗叫的,赶紧趴下叫来让你爷爷听听。” 周慎整张脸都黑了。 楚雄则笑了。 周慎那边的人都黑了脸,一时无言以对。 偏在这个时候上官耀高兴的手舞足蹈:“发财了,顾兄,我发财了,我押了你三百两银子呢,一赔十,我能得三千两,京城一座宅院稳了。” 周慎的脸更黑了。 楚雄笑意更深。 正当周慎心思急转,想要让自己这边怎么脱困的时候,一群膀大腰圆的家丁走了过来。 他们拿着绳子棍子,过来就要绑顾青君。 “你们是谁……” “你们要干嘛?” 上官耀和白姑娘都吓了一大跳,两个人上前护住顾青君。 当先的家丁笑道:“咱们是礼部尚书张大人的家下人,特意来为我家女君榜下捉婿……” 周慎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不行。” 上官耀大声喊着:“顾兄,快跑。” 顾青君撒腿就跑。 笑话,这张大人家的女君是个什么德性谁不知道,真要被捉了婿,还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到时候女儿身暴露,恐怕要交待在这大周朝了。 顾青君一跑,张家的家丁就四散跑过去捉她。 好在顾青君跑的快,身姿又灵活,再加上人群遮掩,好几次都让她脱身。 “统子,救命啊。” “统子,快帮我想想办法。” 顾青君一边跑一边喊系统:“我不要被捉婿啊,真要被张家给捉了,我命休矣。” 她脚下一踢,将一个小凳子踢身张家的家丁,扭身一跑,跑过一辆马车,借机又挣脱了另一名家丁。 眼看着她马上就要逃脱,谁知道周慎那不要脸的不知道从哪弄了根棍子,趁着顾青君不备,一棍子扫到她的脚下。 顾青君被扫了这么一下,整个人都朝前扑去。 她身后,张家家丁追了过来,几个家丁手忙脚乱的把她扶住:“会元公,跟我们走吧。” “统子,咱俩真要交待在这儿了吗?” 顾青君满脸沮丧,被押着走向张家的马车:“没想到临了会被张家女君坏了事。” 系统恨声道:“都怪那周慎,小人,无耻。” 眼看着就要出宫的满朝文武步子一顿,很多人都看向了张尚书还有周尚书。 张尚书额上都冒了汗,嘴角微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片刻之后,他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快,赶紧,赶紧回家。” 周延也是撒丫子就跑。 他虽然没说话,但满心都在想回家怎么胖揍不孝子。 第四章 瘟神要降临 眼看着顾青君被绑上马车,周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今日顾兄逢人生二喜,可喜可贺啊!” 这般无耻的周慎让楚雄都有些看不过眼。 他冷哼一声:“斯文败类。” 他身后的纨绔子弟团也跟着冷哼:“衣冠禽兽。” 白姑娘柳姑娘之流满脸的焦急。 “这可如何是好?” 白姑娘真替顾青君担忧:“那张家女君身强体壮,兼命格奇硬,已克死三任未婚夫婿,顾公子那般柔弱,如何经受得住?” 周慎身边的那些才子们一个个笑着目送张家的马车远去。 他们已经在心中勾画出顾青君被张家女君欺压的情形,更有顾青君因为和张家女君有了婚约而毙命的画面。 “周兄,若是顾兄有个万一,只怕殿试时周兄要一骑绝尘了。” 周慎哈哈大笑。 楚雄冷声道:“这可不一定,还有本公子呢。” 周慎和楚雄两边又因为这个吵了起来。 上官耀因着帮顾青君,头发也散了,鞋都丢了一只,形容出奇狼狈。 白姑娘几个过去关心询问:“上官公子住在何处,可需要我们姐妹送你回去?” 上官耀摇头:“多谢,我住处很近,不必劳烦几位姑娘。” 然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我想请几位姑娘帮帮忙,去张家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可以,能否,能否带我去张家,我想救顾兄。” 柳姑娘想想同意了,她请上官耀坐上她的马车,姐妹几个一路去往张家。 顾青君坐在摇摇摆摆的马车上,头都被晃的有些昏沉。 她现今已不再焦急,叹息一声跟系统道:“若是我女子身份被揭穿,只怕是不好应对,万一被参个欺君之罪,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系统也跟着叹息:“可不就是么,这万恶的旧社会,凭什么不让女子读书科举?” 顾青君苦笑:“可惜那些野生系统都没有回收。” 系统安慰顾青君:“实在不行我再耗费点能量,给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咱们换个身体重新做任务。” “这也行?”顾青君挑眉。 系统也有点拿不准:“不知道,没试过,真要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只有拼尽全力试一试了。” 此时,散朝回家的诸位大臣或坐在马车上,或骑在马上,或坐在轿中,不管是在哪里,乘什么样的交通工具,都听到了这番对话。 但听在他们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顾青君:“我女子身份被揭穿,这可就不好办了,万一被参上一本……” 系统:“这人间太可恶了,凭什么不让女子读书科举?” 顾青君:“可惜那些掉落的神器还没找到。” 系统:“实在不行咱们回天上,再找个身份下凡,换个身体寻找神器。” 听到这里,所有的大臣都是头上冒出冷汗来。 这可不行啊,上仙真要在人间出个啥事,回到天上的话还不得记恨他们,天神一怒,只怕凡间要血流成河……他们这些人,指不定就要魂飞魄散。 张尚书更是险些昏厥。 他心里不住骂娘,骂他闺女,骂周慎。 尤其是骂周慎特别狠:“姓周的,你个不是人的玩意,你嫉妒上仙,干嘛坑我家,姓周的,我与你誓不两立,不共戴天。” 张家的马车还在摇晃着前行。 顾青君都要被晃的睡着了,突然间,系统发出尖声鸣叫。 “君君,检测到瘟神系统,检测到瘟神系统,请赶紧回收,否则三个月内京城必有大疫。” “瘟神系统?” 顾青君神色一变,头都开始抽痛了。 “上来就是这种级别的吗?这要怎么回收?统子,检测瘟神系统落在哪个方向?” 系统:“暂时检测不到方位,请宿主自己寻找。” 还在赶路回家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听的面如土色。 瘟神降落? 实在太过可怕了。 京城上一次大疫是前朝末年,当时京城百万人口死了得有十几万,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那时整个京城如同地狱一般,几乎家家都有死人,户户门前挂着白幡,化人场里黑烟直冲天际,便是这,死的人都烧不过来。 想到这些,上了年纪的官员面色更差,甚至有一些浑身都在发抖。 “停下,赶紧停下。” 很多官员开始叫停:“转头,去张尚书家,快。” 若是之前他们还想看张家的笑话,想着张家得罪了上仙会被如何针对,现在他们只想赶紧去张家,赶紧把上仙抢出来。 寻找瘟神刻不容缓,绝对不能让张家那个克夫的老姑娘给耽误了。 寻找瘟神系统事关整个京城无数条人命,可谓是天大的事情。 但现在这天大的事情也得往后放,对于顾青君来说,怎么从张家脱身才是天大的事。 她的脑子急转,不住的想着办法。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张家门口了,顾青君正想着要不要谎称自己已经成亲时,就听到喜乐声,又听到马车外张家下人的笑声。 她沉下脸来,使劲敲了敲车壁。 “停下,赶紧停车。” 车子停在张家大门口,张家管事正站在门口脸带笑意准备迎接准姑爷,却不想自家老爷骑着一匹马直冲过来。 “老爷。” 张家管事赶紧过去牵住马缰:“老爷的轿子呢?怎么骑马回来?是朝中出了事?” 张尚书跳下马,看着自家门口站着的喜乐班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赶紧,赶紧让这些人撤了,把这些红布也赶紧收起来,快……” “是。”张家管事答应着指挥下人就去收红布。 张尚书整了整衣衫,走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旁,含笑轻问:“车内坐的可是顾会元?” “正是。”顾青君掀开车帘,探头看向张尚书。 看到穿着一身紫袍的老者,她就知道这位是谁了。 “原来是张尚书,失敬,失敬。” 一边拱手为礼,顾青君一边跳下马车。 张尚书脸上堆满了笑:“家中下人莽撞,不顾会元意愿强绑了来,是我张家失礼在前,还请顾会元看在老夫薄面上海涵一二。” 顾青君一愣。 她心说这位张尚书还算是知礼,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岂敢,岂敢,张家女君厚爱是在下的福份,只是在下命数奇特,三十岁之前无法成婚,也只能辜负女君一番情意了。” 顾青君这个借口并不高明,不傻的人都能听出他这是托辞,张尚书脾气并不算很好,若是别人,只怕他早就甩起脸子来了。 可现在说这番话的人是顾青君,张尚书只能陪着笑脸:“是小女和会元公有缘无份,即是不合适,这事就罢了,我让下人送会元公回去。” 他心说赶紧送回去吧,如今这位顾会元那可是棘手的很呢,真是沾染不得,要是不赶紧送回去,恐怕一会儿张家就要被文武百官给挤爆了。 第五章 自求多福吧 贡院门前张贴的榜单上明明白白写着顾青君是头名会元。 而周慎只得了第三名。 在周慎之前,是许三公子的名字。 这让周慎心下不悦,才有了之前他棍打顾青君,以致于顾青君被张家捉去的事情。 只是他这样的表现落在有心人眼中,又是另外一番计较。 起码楚雄就看不上他这样,心中很鄙夷他。 周慎不愿和楚雄再争执下去,唤上几个友人就去旁边酒楼吃酒。 走了几步,他似乎想起事情来,叫过家下人等:“你去张家探听一下,若果真今日办喜事,怎么着本公子也得过去随些礼才是。” 听了他的话,边上有人应和:“是极,是极,会元公大婚,怎么也得去随份礼。” 随后,就是一众大笑声。 周慎想到顾青君现在说不定被押在张家,被逼着和张家女君拜堂成亲,心中就不免欢悦起来。 得了会元又如何? 被张家这样拿捏,不说会元,就是考中了状元,也没命享这样的富贵风光。 周家下人应了一声诺,转身就往张家那边跑去。 周慎脸上带着笑招呼友人去吃酒。 上官耀坐在马车上,不住的催着车夫快点。 好容易到了张家门前,他蹿下马车,急匆匆就要往里闯。 柳姑娘行动迅急,一把抓住上官耀:“公子莫急,且看。” 柳姑娘指了指张家门前,上官耀这才细瞧。 这一看,他皱起眉头。 张家大门紧闭,门前肃静无比,丝毫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按理说,谁家榜下捉了婿,那都得赶紧敲锣打鼓的把亲事给办了,免的夜长梦多。 可张家这样…… 柳姑娘看了白姑娘一眼,白姑娘会意。 她整了整衣衫,袅袅娜娜上前去和门房搭话。 “这位小哥儿,请问一下,贵府最近是不是要办喜事?听说今次会元可是在贵府。” 门房被白姑娘娇娇柔柔透着亲近的话一问,真是整个人都酥了,什么话都开始往外倒:“哪里要办喜事,没有这回事,至于说会元公,倒是来过,不过未进家门就走了,我们家老爷亲自送走的。” 呃? 白姑娘愣住。 片刻之后她回神:“多谢。” 上官耀听白姑娘一说顾青君根本没进张家的门,立刻欢喜起来:“张尚书果然是好人,必是送顾兄回去了,各位,在下要回去寻顾兄。” 柳姑娘笑了笑:“那便告辞了。” 周慎在酒楼上喝了几盅酒,正喝的脸热心中畅快时,周家下人赶了来。 “公子。” 周慎笑着问:“今日可要办喜事?” 那下人满脸难色:“并没有,小的,小的打听了,张尚书回来的早,正巧碰到顾,姓顾的,就让人放他放开。” “什么?” 周慎猛的站了起身。 “你再说一遍?” 下人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周慎脸色难看,气的把酒杯都给摔了:“姓顾的倒是好运。” 因着这件事情,周慎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他也不愿意再多逗留,就带着下人乘车回家。 酒楼这边离周家挺近的,没走多久,就到了门前,周慎下车,才要扶着下人的手回自己院中歇息,不想遇到家中管事。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让公子回来之后去书房寻他。” “父亲可有什么事情?”周慎一说话,嘴里的酒气就喷了出来,熏的管事就想往后退:“老爷没说,小的不知。” 周慎笑了笑:“知道了,大约是问今次科考名次的。” 他晃晃荡荡的去了书房,敲门进去,才唤了一声父亲,右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周延这一巴掌打的狠,周慎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周慎被打懵了:“父亲打儿做甚?” “打你做甚?”周延气的浑身发抖。 想到平时很得他看中的儿子今日竟然做出这样没品的事情,而且还被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想到下朝时同僚看他时同情的目光,他就恨不得打断周慎的腿。 “你今天做了什么?”周延指着周慎厉声质问:“我教你读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正大光明没学到,竟学了些鬼域伎俩。” 这话把周慎问的更摸不着头脑。 他也顾不得脸疼:“父亲,儿子不明白。” 周延目光更加凌厉:“你自己好生想想。” 周慎捂了捂脸,皱起眉头,冥思苦想,可怎么都想不明白。 周延等了一会儿,看周慎丝毫不知道错在哪里,真是恨不得再给他一掌,但想到周慎平时里也算孝顺懂礼,便软了心肠。 他张开口:“以后莫再去招惹顾青君,他并非……” 他想告诉周慎顾青君的身份,让自家这个傻儿子知道顾青君可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凡人,那是天宫上仙下凡,来拯救凡间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你要说什么?” 周慎看着周延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就更加懵了。 周延满心的惊惧。 他知道,这是天意不让他透露顾青君的身份。 立时,周延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多言。 至于周慎,周延只能祈求他自求多福了。 顾青君被张家下人送回来,一进门,就被围住了。 几个绝色女子把她团团包围。 身着一身红衣,一张脸生的艳丽非凡,打扮的如神仙妃子一般的女子当先问顾青君:“哥哥这是怎么了?叫人欺负了?” 实在是顾青君发丝凌乱,衣衫有些不整,看着好像是被人给打了。 身着青衣,满面温柔,眉目柔婉的女子轻启朱唇:“怕是看榜时被挤的吧,哥哥看的如何?可中了?” 另有着黄色衣裙,看起来很俏皮可爱的姑娘急急问道:“哥哥必然中了吧?” 顾青君绽开笑颜:“把吧字去掉,本公子中了,头名会元。” “会元……” 黄衣女子欢呼一声:“我押的那二百两银子马上就能变成两千两了,哥哥真好。” 顾青君看过去:“你去赌坊了?” 黄衣女子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嗯,我没,没去,让别人帮忙去的。” 第六章 属王八吗? 入夜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早春,可今天的夜显的有些枯寂。 顾青君坐在家中大厅的餐桌旁,和一帮姐妹一边吃饭一边说笑,阵阵欢声笑语,冲淡了心中那股说不出来的寂寞感觉。 吃过饭,顾青君不急着起身,而是对他名义上的大妹妹,那位着红衣的女子,如今名唤顾青婉的轻声说道:“从明天起,我要闭门读书,除了上官耀以外,不管是谁来拜访都帮我拦了。” 顾青婉轻笑:“嗯,省的,哥哥是要考状元的,自然要好好读书。” 说起状元,年龄最小的黄衣女子顾青姿满脸的笑,颊上两个酒窝似是盛满了蜜一般:“哥哥一定能够高中状元,到时候夸马游街,我和姐姐便在街旁的高楼上为哥哥扔香囊,洒香花。” 青衣女子名唤顾青媛,她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声音也不急不缓:“哥哥必是状元。” 顾青君听的一笑。 家中大妹妹出身武将世家,一身好武艺,长相艳美,弓马娴熟,行事瞧着颇为稳当,其实性子有些急燥。 而三妹妹年幼,又出身清贵,养的十分娇憨,难免有些天真。 只二妹妹因着出身富商之家,幼时就帮着料理生意,面上看着温和,其实是个聪慧又有手腕的。 青媛已经从当前朝庭局势中推测出顾青君这次必中状元。 无它,乾元帝需要而已。 乾元帝以藩王之身谋逆,带着边关士兵攻入京城,逼的他的亲侄子惠帝放火自焚,已引的天下哗然,朝中一些忠正的大臣为此以身殉国,更有清流上表痛骂他狼子野心,得国为正。 为此,乾元帝极需要祥瑞之事来冲散这些阴云。 而顾青君已中五元,再中个状元,便是六元及第,自古以来少有。 便为了六元及第的名头,无论殿试考官是什么人,都会把顾青君点为头名状元。 而这个,也只有二妹妹瞧出来了,也心中明亮极了。 顾青君伸手摸了摸青姿漆黑的秀发,脸上带着温柔极了的笑:“三娘可要多备些香花。” 顾青姿重重点头,发出一些鼻音:“嗯,嗯。” 夜越发的深了,乾清宫中却还是烛火通明。 更深露重,乾元帝齐恒披着厚衣还在批折子。 批了几本折子,他就有点不耐烦,揉了揉额际,对陪在身侧的王忠道:“王伴伴,夜深了,你且去休息,不必陪朕,朕再看几本折子便睡了。” 王忠却固执的站在那里:“陛下,时候不早了,陛下也早些休息吧……龙体要紧。” 齐恒抬头看了王忠一眼,见他已呈老迈之态,鬓间霜发堆叠,脸上皱纹深深,不由心软了几分。 “罢,朕也去歇下了。” 王忠服侍齐恒睡下,给他盖好了被子,放下床帐,这才带着几个小黄门退出去。 走出门去,轻声吩咐门外的守卫:“你们好好守着,莫要让人扰了陛下清梦。” “是。”两列守卫小声应答。 王忠还是有点不放心,无奈实在年迈,体力不支,只好先去休息一会儿。 而齐恒躺在床上,明明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已经有许多时日未曾好眠。 一夜夜的,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张明明看起来很清冷,但眼中却似含着整个春天的如花娇颜。 只要睡下,就会梦到那场大火。 那火好生的大,火势汹涌,红光映照了半天的天际。 那样大的火,炙热之极,离的很远,都能烤的人脸上生疼。 每每出现那些景象,齐恒心口生疼,疼到撕心裂肺,他经常半夜惊坐而起,喘着粗气捂着胸口用尽了力气才能压下那样的疼痛。 今天也是如此。 月亮爬上半空之时,齐恒在床上坐起来。 夜间还带着寒意,可他却是满身大汗淋漓。 黏腻的汗水让他的寝衣贴在身上,极为不舒服。 可一向喜洁的他却顾之不得。 他耳边一声声的响着哭泣声,求救声。 那似是顾皇后的声音,却又不像是她的声音。 “早知道……” 他轻声道:“早知道会是这般结果,朕该再早些寻你。” 以往的经验告诉齐恒,他是再睡不着的。 索性他就起床,在御案下摸索一会,抽出一卷画来。 点了灯,齐恒展开画卷,画卷之上,西府海堂之下,一绝色女子含笑而立。 画中春光明媚,可再明媚的春光,也不及女子笑时那满眼的春色。 那是将整个春天都嵌入其中的美,美到让齐恒都要沉醉。 他伸手抚过画上女子娇颜:“造化弄人,朕……” 这样的夜里,在外人看来雄才大略,勇武刚毅的乾元帝,也不免脆弱起来。 看着画中女子,他眼中隐有湿意。 “朕知道你不喜深宫,更不喜齐修小儿,原想朕得了这天下,还你自由……” 又是一日春光正好。 京中许多公子和女郎趁着这样的好时光去踏青。 顾青君说到做到,自得了会元之后,一直在家中苦读,哪怕天光再好,也不出府门一步。 倒是她的三个妹妹时不时的出门游玩。 而顾青君这里却实在耐得住性子。 她是能耐得住的,但许多人却是忍耐不住。 就像是这京中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的都在抓心挠肝。 没人知道,顾家门外许多地方都有别家的探子。 像是顾家外边一条街上的酒楼,那便是张家的产业。 还有离顾家不远的馄饨摊,摊主是周家下人。 再比如在顾家后门那条巷子里走街卖货的货郎,便是楚家派来的。 这些人都在密切的盯着顾家,尤其是盯着顾青君。 而顾青君闭门苦读,让这些官老爷真是急的要把胡子都快揪光了。 镇国公成日在家里等着探子的消息。 可一日日的,顾青君就是不出门。 镇国公是个将军,平时里性子难免急燥些。 他连最爱的鸟儿都不逗了,坐在家里,涨红着脸急道:“你倒是动一动啊,那瘟神还没寻到呢,怎么就,怎么就不出门呢。” “直娘贼,京城百万人口呢,你个神仙不害怕,我们可害怕的紧,那可是瘟神啊。” “怎么还不出门,莫不是属王八的?” “不好,不好,不是属王八的,难不成是王八成精修了仙?” 相较于镇国公,张尚书倒是更主动一些。 他让人登让去请顾青君过府议事。 谁知道人没请来,家中下人回报:“顾会元正在为殿试闭关苦读,不能来见老爷,他让小人代他向老爷致歉。” 张尚书听的也差点破防骂娘。 “苦什么读,殿什么试,你傻不傻,只要答的不离谱,状元就是你的……再说了,你一个上仙,怎的这般追求功名利禄,那瘟神可比状元重要百倍啊……” 第七章 小和尚 紫极宫 王忠带了个小黄门走到宫门前。 侍卫们赶紧过来见礼:“小的见过王公。” 王忠含笑点了点头,出了宫门,便翻身上门,朝南疾驰而去。 京城南门外有一座小山,山虽小,却处在风景秀美之处,围着山一条清溪,山下更有千亩良田,山间遍布桃林杏林。 此时桃花未开,杏花却开遍山坡。 王忠到了山脚下,把门交给小黄门看着,他一个人步行上山。 一路上美景无数,但王忠丝毫没有心情观赏。 等到了山顶,就听到水流声。 顺着声音走过去,便见到青砖黛瓦白墙收拾的极为干净雅致的几间屋子。 王忠离的老远就开始叫喊:“小和尚,小和尚。” 屋外茅草搭建的凉亭内,一个着白衣,容色秀美的和尚盘膝而坐。 他半闭着眼睛,坐姿端正,阳光照在身上,显的宝相庄严。 只是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叫人不由的心中一寒。 这样美的春光里,和尚的眼中却藏了凛冽寒风,他朝人看过去时,寒风化为刀子,直刺人心。 “王公。”等王忠走近,和尚起身见礼。 王忠哈哈一笑,携了和尚坐下:“小和尚,许多日子未见,你怎的还是学不会我佛慈悲?” 要是京中的官员看到这个和尚,必然十分惧怕。 这位是辩聪和尚,是助齐恒拿下这锦绣山河的谋士,他在齐恒身边几年,帮他收服了边关将领,又助他囤粮,为他搞宣传,更是给他制定战略战术,直到齐恒带兵攻入京城,辩聪和尚功成身退,隐居在此地。 辩聪姿态闲乱的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王忠:“小僧这四五年间身染鲜血,已坠入无间地狱,这一世,都学不来慈悲了。” 王忠早就走的又渴又累了,端着茶喝了几口。 “陛下最近越发睡不着,你可有办法?” 辩聪放下水杯:“心病还须心药医,小僧能有什么办法?” 王忠早知道会如此,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忧愁的叹了口气。 “惠帝和顾皇后都……这心药往哪里寻啊?” 两个人长叹一声,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王忠才打起精神道:“这次来,想请你帮我看一个人。” “哦?”这倒叫辩聪好奇了:“什么人?” “今科会元顾青君。” “会元?”辩聪虽说隐居,可也不是不问世事,倒是知道顾青君的:“那位连中五元的豫省解元?” 王忠重重点头。 “这位……有些奇特,少不得请小和尚出山一观。” 奇特? 能够让王忠感觉奇特的人是十分稀少的,辩聪听的有点意动。 再加上老友求助,他少不得要下山一趟了。 “这便去吧。” 辩聪起身,就要跟着王忠走。 王忠笑笑:“走吧。” 说走便走,辩聪什么都没带,真是孤身一人,分文没有,就这么下了山。 他们一下山,就引的多方关注,一时间,京城更是风起云动。 “什么,王太监带辩聪下山了?” “是陛下寻辩聪吗?” “这和尚……怕是京城要出事啊。” 文武百官想到这些年辩聪和尚搅动天下风云,扶持齐恒争夺帝位,便是一阵胆战心惊。 实在是这和尚无一丝出家人的心怀,做起事来真正心狠手辣。 如今朝中官员有许多都是和这位共过事的,几乎都曾被他坑过,坑到很多人有了心理障碍,提不得辩聪两字。 而顾青君并不知道王忠请了辩聪来见她。 她是真的在家里用心苦读。 哪怕是知道这次必中状元,可是顾青君还是想着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没有任何争议的拿下这头名状元。 顾青君稳得住,可系统却急了。 他不住的催促。 “君君,好君君,反正状元肯定是你的,你就别做书呆子了,咱们赶紧出门去找瘟神系统啊。” 他才开始催的时候,顾青君没答理他。 他就开始碎嘴子,不住的说,弄的顾青君看书都看不进去。 她只好放下书本:“统子,欲速则不达,这话你知道吧。” 系统:…… “如今我无权无势,更无一丝人脉,你让我去找瘟神系统,我去哪里找?” 系统无语。 “我一待要参加殿试的学子,成日不在家里苦读,满大街的转悠,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便是中了状元,恐怕天下学子也有许多不服者,待那时,恐会弄出许多棘手之事,和人扯头花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即如此,倒不如安静读书,等到殿试之后再做打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系统还是心焦。 “三个月啊,三个月没寻到,那是无数性命。” “等我殿试之后,就会用心去寻,而且……” “而且什么?” 系统追问。 顾青君笑了笑:“而且殿试之后,就会有许多一块中举的进士外出为官,更有一些留在京城,在六部轮转,到那个时候,我就能够拜托大家帮忙留意。” 当然,这番对话京城官员们也都听在耳中。 像是镇国公这样的急性子真是在家团团转。 “什么叫做无权无势?我们这些人不都是你的势吗?” 如周延这样的就沉得住气了。 他叫过管事吩咐:“叫家中下人都留意着京城奇事,要是听闻哪里发生奇事,赶紧来回。” 他就在想吧,既然顾青君不好出面打听,那他们就帮忙打听,等打听到了,汇总一处交给顾青君。 在家里读了几日书,顾青君抽空在花园里转悠转悠,还没走几步,就看到林管事匆匆跑过来:“家主,上官公子的书童哭着赶来求助,说是上官公子叫人给打了。” 好友出了事,顾青君肯定不能再闷在家里了。 他赶紧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叫人备了马,骑马去寻上官耀。 他骑着马才出门,家对面不远处的酒楼上,二楼凭栏站着一个和尚,正朝他张望。 顾青君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到被什么人注视着,他凭着感觉望向酒楼,远远的看过去,也看不清那里站了什么人。 而辩聪却将顾青君看个正着。 看到顾青君那张如玉俊颜,辩聪和尚惊的后退了好几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第八章 仙人跳? 顾青君一袭青衣骑在马上,因为出来的急,发丝有些散乱,被风一吹,黑发轻扬,宽宽的衣袖被风吹的鼓了起来。 她打马在阳光下急行,有一种飘然若仙的美感。 路两旁,不知道谁家的小娘子看红了脸。 一柱香的时间,顾青君就到了应天府衙。 她跳下马,把疆绳扔给跟来的书童,步上台阶朝差役拱了拱手:“劳烦通禀,豫省学子顾青君求见府台大人。” 顾青君在本次春闱之中作为一匹黑马杀出重围,摘得会元桂冠,名声在京城已经叫的十分响亮。 应天府中上下也都听说过她的大名。 那差役一听是她,立刻笑道:“原来是会元公,会元公稍等片刻,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顾青君笑笑:“有劳。” 她在外头没等多久,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顾青君一进府衙,还未进到后院,就看到应天知府何文翰急匆匆迎了进来。 这让顾青君有几分疑虑。 应天知府可是堂堂四品大员,怎的会对她这么一个没背景没权势的小学子这样礼遇? 心思几回急转,顾青君想不明白,干脆抛到脑后。 “学生见过何府台。” 何文翰脸上带着笑,过来就要拉顾青君的手,后头想到什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会元公,请。” 顾青君带着疑惑跟随何文翰进了后院的书房。 刚坐下,她就轻声说明来意:“学生在家里读书,不料听到好友被人告发,如今身在府衙,心中焦急,便赶来大胆询问,不知好友所犯何事?” 何文翰一听就明白了。 顾青君这是为了上官耀来的。 他叹了一声:“你所说莫不是上官耀?” 顾青君点头。 何文翰面带难色:“会元公动问,本府便实话说了吧,上官耀这事不好办啊……” 顾青君压下焦虑听何文翰把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之后,顾青君脸色难看。 她知道,上官耀这是中了别人设的圈套,叫人给坑了。 这样的套路顾青君在现代的时候也听说过,无非就是仙人跳那一套。 原来,上官耀拿了三百两银子押顾青君高中会元,结果还真给他压中了,他去赌坊取了赔给他的三千两银子,便生了在京城买房的心思。 这几天上官耀一直打听哪里有合适的房子。 之后便有官牙给他寻了一个宅子,今日上官耀和那家约了看房,他早早的就去了,到了地方,那家主人十分热情的招待上官耀,不但陪他逛了整个宅子和花园,还请他吃茶。 上官耀对这个宅子很满意,吃茶的时候还和主家商量价钱。 谁知道主家那边有人来寻,说是借个东西。 主家便和上官耀告罪,只说让上官耀稍等片刻,他去去就来。 上官耀只说不碍,他是真有意买这个宅子的,就耐着性子等。 那位主家这一去就是一柱多香的时间,等回来却见上官耀和他家娘子滚作一团,两个人赤条条抱在一起,那位主家大气,过去就撕扯起来…… 之后便报了官,应天府这边接到报案,就派人把上官耀给拿进衙门里。 因着上官耀是举子,会试又考中,眼瞧着过了殿试便是进士,这便和普通百姓不一样,哪怕是进了应天府,也没受责难,只是被关了起来。 顾青君想了想,就问何文翰:“学生能不能见见好友?” 何文翰叫了人带顾青君去关押上官耀的地方。 顾青君看到上官耀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地上哭呢。 瞧起来他的确没有被责难,只是撕扯的时候衣服破了几处,除此之外,身上倒没什么伤。 “上官兄。” 顾青君轻轻叫了一声。 上官耀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到顾青君,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越滚越多,看的顾青君都有点无奈。 “上官兄,先起来,咱们慢慢说。” 她过去把上官耀扶起来,又找了个马扎让他坐下。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耀擦了眼泪,一双眼睛哭的红肿异常:“我被人给坑了,那茶里有迷药。” 他一句话,顾青君确定,上官耀的确是中了不知道谁设的仙人跳。 只是对方这么坑害上官耀到底是图什么? 要说图财,那就该在抓着上官耀的时候私了,让上官耀给钱了事,很不应该报官的啊。 难道说? 顾青君想到一种可能。 对方应该和上官耀有仇,所以才设了这么个套子,以期让上官耀犯事被判,让他被剥夺功名,或者是没可能再去参加殿试。 对方的心思可谓歹毒之极,这套路虽然简单,可却是管用的很,这么一件事情闹出来,上官耀的名声可就彻底的污了,一辈子都洗不净的那种。 上官耀坐着缩成了一团,期期艾艾道:“顾兄,这事你莫掺和了,没办法的……虽然我们都明白对方是污陷,可这种事情根本说不清楚,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顾青君都给气笑了。 “你怎么知道说不清楚?试都没试就不想自救了?上官兄,你十年寒窗苦读,拼尽全力从小村落拼杀出来,难道就这么放弃,十几年之功要这么毙于一役?” “我……” 上官耀又想哭了。 他使劲的掐了自己一把,把眼泪忍了回去:“我不想,可有什么办法呢?” 顾青君看着上官耀,一字一句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没到最后,便不能放弃,上官兄且呆着,好生照料自己,我去见见那对夫妻。” 镇国公府 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哥从后门进去,很快就被带进书房。 镇国公端坐在书房里,他身后的墙壁上挂了许多武器,他正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在擦拭。 “那大和尚最近在忙什么?” 镇国公不紧不慢的问。 青衣小哥垂手恭顺的站在一旁:“主子,辩聪大师今日去了顾家对门的酒楼,一直站在二楼处张望,可巧顾会元今日出门,被辩聪大师看个正着。” “嗯?” 镇国公手上一顿,随后把宝剑归鞘,帕子也扔在一旁。 “你是说那大和尚见了顾会元?” 青衣小哥点头:“正是。” “大和尚要做什么?王公又想做什么?还是说陛下……” 镇国公心下思量,很快,他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莫不是?” 第九章 去了青楼? 镇国公想到一则传言。 据说辩聪和尚懂相术,相面很准。 当年他第一次见今上时,便看出今上日后贵不可言,于是就跟随今上,辅佐今上登基称帝。 而今辩聪和尚又出山,而且还是冲着顾青君来的。 那是不是说辩聪和尚也在给顾青君相面,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镇国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 他让探子继续留意顾青君那边,看看王忠和辩聪到底怎样行事。 不只镇国公打发人出去探听,这京城里但凡有点势力的都派了人暗中跟随辩聪。 当然,多数人都知道了辩聪见了顾青君。 张尚书和镇国公的想法差不多,他赶紧换了一身衣服,坐了马车去寻辩聪。 辩聪在京中是有宅子的。 哪怕他常年住在山间,可京城中的宅子还是留着下人守护洒扫。 张尚书过去的时候,辩聪已经归家。 除了辩聪,还有王忠也在。 张尚书被管事引着进了后花园,入目便见几株桃树,虽然并未曾花开满树,但也浅浅的开了几朵花,走几步,白玉兰开的正好,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香气盈在鼻端。 水声传来,顺着水流就见一处湖泊,辩聪和王忠坐在湖畔亭子里正在品茶。 张尚书几步过去:“大和尚,几时下的山,下山也不与咱们说一声。” 辩聪笑着起身。 张尚书过去朝王忠拱了拱手:“见过王公。” 王忠也起身还了礼。 三个人坐下,张尚书开门见山:“大和尚,你今日见了那顾会元,感觉如何?” 王忠耳朵也支愣了起来。 他也是才到不久,还没有和辩聪说几句话呢,更不曾问顾青君面相如何。 辩聪倒了茶,嘴角带着笑:“她的面相……实在奇特的很,瞧着竟是有真凤命格,可奇怪的是竟然又有权倾朝野之势,和古来权臣命格也有些相似,待再要好好看,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辩聪没说的是,他想要再看的时候就被反噬了,一口鲜血吐出来,要不是他赶紧停止掐算,只怕要重伤在那里。 “哦?” 这倒是让王忠还有张尚书都想不明白了。 要说权臣命格,这个可以理解,顾青君以后或者会封侯拜相,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可真凤命格,这个可就琢磨不透了。 辩聪喝了口茶:“我自来得意于相面之术,凡我所见,皆可看破,只是这位顾会元实在叫人看不透,我回来仔细琢磨,这天下间叫我看不透的,除了我自己和帝王之身,再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天和地:“神仙鬼怪之流。” 滋…… 王忠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这时候,他已经确定顾青君应该真是上仙下到凡间。 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后京城大疫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 想到前朝末年京城大疫死了多少人,王忠头皮一阵发麻。 张尚书也坐不住了。 “不行,老夫得去寻顾会元,让他别只顾着死读书,让他……” 后头的话他只是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点声音来。 顾青君看望了上官耀,出来之后就去见了原告。 这事还没有撕扯清楚,何文翰就让原告两口子也留在府衙,也好方便他审理。 这会儿原告就在后宅的一个小屋内,顾青君进去的时候,两口子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都半闭着眼睛,看似昏昏欲睡。 这间屋子有些昏暗,顾青君推开门,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让那两人睁开了眼睛。 顾青君走过去看了那家男人几眼,再去看妇人。 却见那妇人身着浅碧长裙,外罩白底碎花衫衣,腰间束带,显的纤腰盈盈一握,再看脸,长发盘起,用浅碧帕子包住,眉眼间柔弱非常,还真长了一副好样貌。 “你是谁?” 妇人警觉,起身就往一旁躲。 顾青君笑了笑:“奉府台大人命,给你们送些吃食。” 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快些吃吧。” 两人还真饿了,一听是吃的,便什么都顾不上,打开食盒拿出吃的就开始往嘴里塞。 顾青君隐在旁边仔细察看。 那家男人倒没什么异常。 但这妇人行动举止却和样貌有些不符,给人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两人狼吞虎咽,很快就把饭给吃完了,顾青君收拾了碗盘,提着食盒就往外走。 两个人也不疑有他,等顾青君走后,他们继续窝着养神。 顾青君去厨房送了餐盒,一路上都在思量妇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很快,她就想到一种可能。 她寻了何文翰:“府台可命婆子给那妇人验过身?” 何文翰正在批公文,抬头看了顾青君一眼:“验过了,确实是女子无疑。” 他明白顾青君的想法,顾青君大约是在怀疑那妇人是男扮女装。 毕竟顾青君自己就是女扮男装啊。 那这就更奇怪了。 要真是女人…… 从顺天府出来,顾青君骑马就往回走,她得回去好好想想。 只是走了一段路,顾青君又调转马头,竟是打马去了怡红院。 如今这会儿日头高起,怡红院中上下正在休息,整个怡红院安静的很。 顾青君这一来,直接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子,又对迎出来的一个婆子笑道:“烦请和白姑娘说一声,只说顾青君来访。” “什么?” 周延抓着小厮急问:“顾青君去了青楼?” 小厮被扯的急赤白脸的:“老爷,确实去了青楼,小的们看的一清二楚,再不会错了。” “青楼?” 周延放开小厮的衣领:“怎么会去青楼?” “难道说那瘟神落在青楼内?” 他猛的起身,从书房出来,叫过管事:“吩咐下去,家中男子近几个月不管是谁,无论如何都不许去青楼,违令者逐出家门。” 张尚书才回家,还没坐稳就听到通报,说是顾青君去了青楼。 他一急,胡子都扯断了几根:“什么,去了青楼?” “赶紧,赶紧把少爷找回来,快些去。” 不只是张家和周家,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急命家中下人去寻人,有的约了好友要去青楼玩耍的,也赶紧叫人去给好友送信,只说家中有事,改日再约。 至于说顾青君去青楼有没有是找姑娘玩乐的? 谁也不会这样想。 毕竟顾青君是女儿身,她去男风馆许是要玩乐的,但去青楼,必是有要事。 第十章 开打 白姑娘一听顾青君来寻她,赶紧穿戴整齐迎出来。 她看到一袭长袍,发丝有些散乱,但站在那里却丝毫不显轻浮,如青竹一般的顾青君,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顾公子。”白姑娘亲亲热热的把顾青君往里请。 顾青君唇角上扬,勾出一丝笑:“打扰了。” 白姑娘并未曾请顾青君去她房中,而是带着顾青君去了后头一个小花园中。 未等坐下,顾青君便对白姑娘道:“可有吃食,劳烦姑娘叫人备一些。” 她跑了这么长时间,是真有点饿了。 白姑娘起身叫过一个婆子:“去厨房说一声,叫备一桌好席面。” 那婆子低声轻询:“何等席面?和以往一样?” 白姑娘轻轻摇头:“实在不成便去酒楼叫几个菜。” 婆子明白了:“姑娘放心,我这就去让他们好生备几道干净菜。” 等吩咐好了,白姑娘才坐下。 很快就有几品果子端进来。 顾青君是真饿了,拿起糖果子吃了两个,又喝了一盏茶。 这么盏茶的功夫,便有小丫头提了食盒,从里头拿出两样菜,一样龙井虾仁,还有一样清炒的时令野菜。 白姑娘没动筷子,顾青君倒是把两盘菜吃了个差不多。 随后又有一样焖烧鸡块,另有一小碗米饭端上来。 等顾青君吃的差不多了,把碗放下,白姑娘给她盛了一碗鱼片汤递过去。 顾青君一边喝一边道:“这回过来是想请姑娘帮个忙……” 白姑娘让旁边的小丫头离开:“公子有事但请吩咐。” 顾青君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了几句话,白姑娘愣了片刻,随后起身道:“此事好说,公子只管放心,我这就安排人过去,实在不行,我自己亲自去。” 顾青君摆手:“白姑娘名声太大,认识你的人多,你自己去反倒不好办,寻个没怎么待过客的便成,事情办成,我与她赎身。” “好。” 白姑娘匆匆离开,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她领了一个身着绿衫个子娇小,生了一张芙蓉面的女孩过来。 “这是我认的妹妹,她今年刚好十五岁,妈妈前儿说要……正在待价而沽,我在楼中数年,怎么着都是这样了,可我这妹妹还是清白之身……” 白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小姑娘朝着顾青君福了福身:“十三娘见过公子。” 顾青君赶紧回了一礼:“此事要偏劳姑娘了,姑娘请放心,顾某说到做到,办成此事,顾某一定想尽办法接姑娘出去。” 十三娘听到顾青君这样郑重的应承,心中一喜,又有几分激动。 白姑娘握了握她的手:“事不宜迟,这便准备去吧。” 事情谈好了,顾青君也没多留,和白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赶着离开。 她骑马往回走,心中琢磨着上官耀这件事情必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若无人指使,就凭那对夫妻,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陷害几乎板上钉钉的进士老爷。 只是这背后指使的又是哪一个? 她边走边想,走进一条巷子,骑马到了一家门前,绕了一圈,很快就回到家中。 入夜 十三娘一身粗布青衣,头上包着蓝布帕子,提着篮子拐进顺天府后宅的一个小屋内。 她推门进去,小屋里黑漆漆的,只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灯不亮,只一豆火光,根本照不满屋。 “谁?”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十三娘轻声道:“奴来给娘子送饭。” 她走到桌前,将篮子放下,从里头拿出一碗汤面,又一块很硬的饼:“娘子,吃饭吧。” 话音稍落,就有一个女子走过来。 她看到饭食,顿时就扑上去吃,吃的狼吞虎咽,吃的迅疾无比。 十三娘温柔的给她拍了拍背:“娘子慢些,别噎着。” 等女子吃的差不多了,十三娘收拾了碗筷,笑道:“于捕头怕娘子一人睡害怕,特命奴来陪娘子。” 女子打个饱嗝:“你来陪我?” 十三娘点头:“正是。” 女子借着灯光看十三娘,却见十三娘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皮肤细嫩,眉目如画,真正美娇娘。 她不由意动:“也好。” 两个人没说什么话,十三娘洗了一把脸,便直接睡下。 过了一会儿,女子也睡下。 半夜,十三娘翻身,手脚缠在女子身上,她在睡梦中还不老实,不住的蹭着女子…… 如此,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突然间,小屋内传来一声尖叫:“你……” 这声尖叫才落,屋门便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带着一名婆子进门。 十三娘裹着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看到有人进来,指着那女子道:“于,于捕头,她,她对我无礼,她,她是男子,是男子……” 于捕头疾步过去,按住那人,婆子过来和于捕头一块出手,借着灯笼的光亮,两人看到那人下身,竟然真是男儿身。 顾青君半宿没睡。 她一直在等。 等到后半夜,一黑衣人从屋顶落下:“主子,事情已然办妥。” 顾青君点头:“知道了,查的如何了?” 黑衣人低头:“是周慎。” 顾青君皱眉:“周慎?为何?” “周慎记恨主子,便拿上官举人出气,寻人设了仙人跳,想搞毁上官举人的名声,毁他前程,也是借上官举人来敲打主子。” “呵。”顾青君冷笑:“好,好一个周慎。” 她一摆手:“你去吧。” 片刻之后,那黑衣人已然消失无踪。 已到了此时,反正是睡不成了,顾青君干脆不再睡觉,就在书房中点着蜡烛,拿了本书读。 这一读就到了天亮。 顾青君梳洗一番,换了衣服,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让下人备马,她去后院,寻了顾青婉平日里常用的一根棍子提在手上。 顾青姿走来,想和顾青君商量一些家中事务,不想他一袭箭袖白袍,腰束玉束,满脸冰寒,手提着一根一人长的棍子步履匆匆而去。 “哥哥这是怎么了?” 顾青姿问家中丫头。 伺侯顾青君的大丫头名唤采薇,她看向门口:“不知道,老爷昨天半宿没睡,今儿早起就满脸怒意,也不知道是谁惹他生气。” 顾青君做什么去了? 她去了周家。 到了周家,也不敲门,也不过去,而是远远的侯着。 等了有半个时辰,就看到周慎带着人从侧门出来。 看到周慎,顾青君直接打马过去,一人长的棍子直接打在周慎身上。 才要上马车的周慎就这么一棍子被敲倒在地上。 “谁……” 他看到顾青君时,脸都紫胀起来:“大胆,青天白日来我周家寻事,难道不怕我父参你一本,夺了你的功名。” 第十一章 晴天霹雳 辩聪下山,总归是要见一见齐恒的。 他拜见过齐恒,才要出宫,王忠就追了过来。 “小和尚,你真看不清楚顾青君的命数?” 辩聪叹了一声:“仙人之资,凡人如何能够窥见其命数。” 王忠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心说果然如此,但其后他又开始担忧京城大疫之事,才要问一问辩聪能不能算得出京城大疫的时间,却见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跑过来:“王公,探子回报,顾会元去了周家,堵在周家门前胖揍周慎。” “什么?” 王忠大惊:“再去探听,告诉咱们的人,一定要保护好会元公。” 辩聪也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他对着王忠笑笑:“王公莫送,小僧去周家瞧个热闹。” “同去,同去。” 王忠实在不放心啊。 他生怕那周家人不知道轻重,万一伤了顾青君可怎生是好? 这位一身可系着京城万千百姓性命啊。 两人都挺急,出得宫门,便骑了马匆匆而去。 周府门前 顾青君一棍子把周慎敲倒,周家门前可是有下人在的,这些下人见状,立刻围了过来,一些人把周慎护住,一些人对着顾青君怒目而视。 “顾会元,这里是尚书府邸,岂容你在此放肆。” 周家管事也闻迅出来,看到顾青君顿时怒斥一声。 周慎在下人的搀扶下起身,他看到身旁围了这么些人,立马就理也直了,气也壮了,感觉自己又行了,恐怕和顾青君大战几百回合都是成的。 顾青君骑在马上,一身白袍,面上欺霜赛雪,她手持长棍横于身前,显的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周围许多瞧热闹的,看到顾青君这般模样,也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有人小声道:“这是本届会元公?长的可真好。” “可不就是么,模样好,身姿好,才学好,瞧瞧那张脸,俺看了都稀罕的不行。” “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女君。” “顾会元为什么要打周慎?” “会元公好胆色啊,竟然敢来尚书家门前打人,佩服,佩服。” 顾青君低头看着周慎,眼中带着几分蔑视,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不讲理的小儿一般。 “我偏打你了又能如何,如果周尚书要参我,只管去参,哪怕剥了功名,似你这等人,该打还是得打。” 这话说的,周慎被她的态度还有嘴里说出来的这番话差点没给气死。 “你,你,太过可恶了。” 顾青君冷冷一笑:“翻来覆去也只会这么两句,骂人都翻不出新花样来,呵,我都要怀疑你才子之名,名不符实。” 周慎气的脸都黑了,眼前更是直冒金星。 “卑鄙小人,枉负才子之名,行事却最叫人看不起,你心胸狭窄,疾贤妒能,嫉妒我考取会元,却因我最近在家刻苦读书从不出门,你不能把我如何,就把主意打到我朋友身上,做出那等小人行径,用肮脏手段害人,实在叫人瞧不起。” 顾青君跑到周家闹腾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她是思虑清楚才跑来的。 既然周慎想给上官耀泼脏水,那顾青君就得狠狠的把这盆脏水泼给他。 经历过网络时代的顾青君深知造谣一张嘴,避谣却要跑断腿,她就是故意跑来,当着许多人的面指摘周慎,让他百口莫辩,也叫京城这千千万万的人都知晓周慎心眼小,不容人。 她闹的越大,这件事情就传播的越广,周慎身上心眼小的标签就贴的越牢靠。 许是一辈子,哪怕周慎再努力,都揭不下来。 至于说周慎会怎样报复她,顾青君偏偏不怕。 她在宫中多年,岂能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而且这件事情她无论如何都得闹,都得把周慎踩下去。 要不然,周慎就会越发得意,以后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不只是他,别人也会有样学样,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以后指不定怎么学周慎给顾青君找不自在呢。 为了避免以后麻烦事缠身,还真得今天打出名头来。 这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胡说。”周慎被顾青君一番连呵再骂,冷嘲热讽弄的快要气炸了。 他头脑充血,不管不顾道:“既然敢在我周家门前放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说话间,周慎一挥手:“小的们,把他给我抓起来,无论是谁,只要揍了他,本公子必有重赏。” 可以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家丁也不顾不得周慎安全,一窝蜂似的围住顾青君。 有拿棍子的,有拿扫把的,有拿铁锹的,抄着家伙就劈头盖脸的朝着顾青君打去。 顾青君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棍横扫,一棍下去,就扫倒了一片。 “打马腿,打马腿。” 周慎在后边指挥:“把马腿敲掉,敲断马腿,看他能怎么办。” 还真就有机灵的家丁拿着棍子朝马腿敲去。 眼看着一棍子就要敲到马腿上了,突然之间,晴朗的天空一阵阴风刮过,大风卷起沙石,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 周家的家丁许多人都被迷的睁不开眼睛,赶紧拿手挡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去敲马腿。 随着阴风刮过,就听到晴天霹雳,一声又一声的雷动。 瞬间,天色暗沉下来,昏沉的天幕上,闪电一道道亮起,密密麻麻,让人心尖发颤。 辩聪和王忠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伴随着闪电和惊雷,还有顾青君座下白马那叫人毛骨悚然的一笑。 一匹马怎么会笑? 这马是怎么回事? 辩聪和王忠心中惊疑不定,几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周家的下人已经吓到腿软,一个个几乎站不起来。 吃瓜群众也都赶紧往家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家里晒着衣服,我得赶紧收衣服去。” 有那胆子大的躲在店铺的房檐底下小心张望。 “多少年没见过春雷了。” “可不就是么,刚才还晴的好好的,这说打雷就打雷,是不是有哪个不要脸的造了孽,让老天爷都瞧不过眼?” “恐怕是哪里有冤情吧。” “我觉得不是,恐怕这顾会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有人想打他,老天爷可不主不得护着点。” 周慎心里也有点发毛。 他看着还端坐马上,坐的稳稳当当,丝毫不显慌乱的顾青君,这一刻,在雷电的映照下,顾青君犹如天上神邸一般,叫人忍不住想要跪拜。 不只是顾青君带了神性,便是她骑的那匹马这会儿功夫也叫人觉得实在可爱的紧,很想将自身所有一切都奉与它。 第十二章 神功护体啊 春雷来的快去的也快。 转眼间,那样粗的闪电已经消失无踪。 阵阵雷鸣也已经没了动静。 天晴气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顾青君的那匹白马咴咴的叫了两声,前蹄抬起,似乎在踢什么。 周家下人手里拿着棍子,哆哆嗦嗦的上前。 “公子,还要不要打马腿?” 他们其实心里也发毛,并不敢真过去打。 周慎脸色难看,面皮发灰:“打什么打,再敢提打马腿,我就把你们一个个的腿打折。” 周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那马实在可爱的很,只觉得那马长的实在漂亮,哪里都合心意,真是恨不得抢了这马带回家。 至于说打马腿? 这么可爱的马怎么能够敲掉马腿呢? 不说敲马腿,便是这马有一丝损伤,周慎都要心疼不已。 不过不敲马腿,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顾青君跑到周家门前撒野,周慎无论如何都得给顾青君一些教训。 “姓顾的,你平白无故跑到我家门前寻事,还打伤了本公子,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讲究,否则本公子和你没完。” 周慎一边说,一边还要指挥下人把顾青君扯下马去。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都住手。” 周慎和顾青君都不由的顺着声音看过去。 便见不远处站着一老者和一和尚。 那老者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半白,脸上有些许皱纹,不过他大约日子过的不错,看来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而那和尚岁数并不太大,着一身灰袍,脸很白,眼睛不算很大,却很有神。 他朝人看过去的时候,便如寒风刮过,叫人心生寒意。 看到这两个人,顾青君很快就记起两人是什么身份了。 一位是如今有内相之称的王忠王总管,另一位就是辩聪和尚。 这两位名声很响,在京城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见过两位的并不多。 周慎是官宦人家出身,也跟着周延见过一些大人物,自然也识得二人。 看到这两个人走来,周慎赶紧躬身:“见过王公,见过大师。” 顾青君也从马上跳下来,笑嘻嘻的对着两个人行礼:“二位好。” 她行礼的时候,王忠和辩聪侧身躲过,并不敢受她的礼。 “这是怎么回事?” 王忠朝前走了几步询问周慎:“老夫一来便听到什么敲马腿,敲什么马腿?你和会元公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其实心里是挺害怕的,生怕周慎胆大包天,真的敢打顾青君。 周慎心思急转,脸上带笑:“哪里,哪里,误会了,误会了,实在是顾兄不问青红皂白对着我就是一通的打,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留,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王忠听后看向顾青君。 “会元公,可是如此?” 顾青君想翻白眼:“王公容禀,在下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实在是周慎行事无礼……” 她把周慎怎么着买通人陷害上官耀的事情讲了一遍。 “上官兄十年苦读,一路过关斩将,终于会试得中,要是因为此事剥了功名,他冤是不冤?俗话说的好,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周慎这般行事,在下实在看不过去,为着朋友,哪怕拼却性命不保,也要把这件事情撕扯清楚。” “你胡说。” 周慎脸色铁青,指着顾青君怒道:“我周某非量小之人,和你无冤无仇,怎会无故陷害你的朋友,你别听风就是雨,不知道听谁挑唆几句,便……” “那两人已被我拿下,经过审理,已经招人,此事顺天府何府台可以做证,岂是我污你清白。”顾青君不怒不燥,一副沉稳样子:“要真无此事,那两个市井小民怎敢攀扯你堂堂尚书之子?” 王忠听后也在思量。 他看向辩聪:“小和尚,你看此事究竟如何?” 辩聪看看顾青君,再看看周慎,想到刚才晴天响雷,他兴致大增,勾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便寻个判案如神的来审一审,满京城哪位最会断案,自然要数大理寺卿了。” 王忠一提大理寺卿,周慎脸色微变。 大理寺卿姓李名正,字严方,表面为人和他的名字并不相符,是个很爱笑爱闹的,可业务能力极强,自从他当上大理寺卿,不过半年就把积压了几百份的案卷全部审完,且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人不服,无人不赞。 李正审案的故事在京城流传极广,百姓提起他来,都要赞一声青天大老爷。 要真叫这么一位出面审理,周慎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恐怕都要被抖落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顾青君比他更快:“好啊,那咱们就去寻李公,请他帮忙判断,若是我真错了,我当面和周慎道歉,无论打罚,我都认了。” 她说话间看向周慎:“你觉得呢?” 周慎:…… 你都同意了,让我怎么说? 我敢反对吗? “也,也行。” 辩聪脸上的笑意更深。 明眼人都看出来,周慎心虚理亏,神色很不正常,只怕此事真就像顾青君所言一般,错在周慎。 “那便赶紧去吧,小僧在李公面前倒有几分薄面,小僧跟去,此理李公不会不理。” 这是把周慎的退路都给堵了。 四人骑马朝大理寺而去。 路上,顾青君喊系统:“统子,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是闪电又是响雷?” 等了一会儿,系统才出来:“这事简单,我是正规系统,是有证书的那种,我的宿主,自然也是正经的宿主,不管到哪个时空,都会受到天道的认可。” “而且咱们来这里是帮着天道找出那些干扰他正常运行的野生系统的,他自然欢迎,咱们来帮忙,他怎么着都得保证咱们的安全啊,所以嘛……” 顾青君明白了。 这是天道判断她有危险,所以出手了。 还得是天道啊,稍一出手,动静就闹的这样大。 此时,京城文武官员耳边都有大动静。 “统子,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事简单,君君你是上仙下凡,受天道所钟爱,怎么着也得有护体神功吧,刚才就是天道察觉到你有危险,所以才降下天雷,专劈那心思歹毒之人。” 听到这番对话,许多人就有点坐不住了。 刚才那雷电来的太突然,而且动静那么大,他们还在琢磨怎么回事呢,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顾青君闹出来的啊。 这…… 人爱受天道钟爱,有护体神功,可不敢惹啊,往后可得敬着些。 很多人在反思,自己见到那位顾会元的时候,态度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得罪这位神人? 而顾青君只顾着和系统说话,并没有发现另外三个人的马一直往自家白马跟前凑,而且还有大献殷勤之态。 第十三章 好重的帽子 顾青君骑的是匹白马,她给取的名字也相当的直白,就叫小白。 而周慎骑的是黑马,取名墨染。 辩聪骑了匹黄马,王忠骑的是红马。 四匹马在路上就开始互相交流。 主要是另外三匹一直都在讨好小白。 墨染一直往小白身旁凑,一边凑一边打着响鼻:“你是打哪儿来的?找的可真好看?俺都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小马。” 小白翻个白眼:“滚一边去。” “别啊,俺是真稀罕你,和俺说说话呗。”墨染发挥了舔狗的素养,追着小白想要贴贴。 黄马一见,抬蹄子就想踢墨染。 红马也在一旁帮忙,想着左右夹击,先干掉墨染,再和小白贴贴亲亲。 谁知道墨染相当的灵便,直接就躲开了,等了一会儿,墨染又往小白这边凑:“你是叫小白吧,你的名字太好听了,小白,我叫小黑,小白小黑,天生一对。” 小白这个糟心啊。 它一直往旁边躲:“你别靠过来啊,你离我远点,我不喜欢你,我家主人和你主人可是敌人,我不资敌。” “对的,对的。”红马一连劲的点头:“黑小子,你离远一点,要是不听,你红爷爷这蹄子可不是吃素的。” 黄马打个响鼻:“再敢靠过来,你黄爷一屁把你崩上天。” “好臭。” 小白更想离这三个远一点。 这一个两个的,感觉都不正常。 墨染不是被吓大的,他朝着小白抛个媚眼:“小白,你要是跟我好,我送你一片草原,那上面长满了青草,你想咋吃就咋吃。” 好家伙,这是霸总附体了啊,跟他的主人一样太自大了点。 黄马心中吐槽一句,也跟着霸总附体:“小白,别听他的,他没那个本事,不过我有,我家主人有一个山头,上面种满了各种花草,你要是跟我好,我带你去玩,让你想吃啥就吃啥。” “呵呵。”红马冷笑一声:“当谁不是霸总似的,我家主人也厉害的很,他不只有一大片草原,还有一家糖厂,小白,如果你愿意跟我,我让你实现吃糖自由。” 这…… 小白发愁了。 听起来似乎不错啊。 那要跟谁好呢? 小白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来,大理寺就到了。 大理寺卿李正早就知道王忠还有辩聪过来的事情。 四人到达的时候,李正已经等在门前了。 看到王忠,李正满面笑容过去扶着王忠下马:“王公有事只管叫人来吩咐一声便是了,怎的还要亲身劳累前来。” 王忠也是满面的笑:“并非我的事情,而是路上遇见了不平事,老夫断不了这案子,只好来请你李严方出面审上一审啊。” 说话间,辩聪跳下马,嘴角含笑站在一旁。 看到辩聪,李正心里发毛。 这和尚从来不是什么善人,是个真正的笑面虎,满朝文武提起他来,没有一个不害怕的。 李正也不例外,他是很怵辩聪的。 “大师。”李正抱拳见礼。 辩聪含笑回礼。 顾青君和周慎也上前拜见李正:“见过李公。” 叙见过之后,便跟随李正进了大理寺。 这会儿外头已经春日融融,很是暖和,但进了大理寺,就是院中,也觉寒气逼人。 这里种了许多的树木,松柏尤其多,且还都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松柏,一棵棵高耸入云,遮住太阳,让大理寺内部和外头温度得差许多。 进了屋内,感觉更是阴冷。 别人倒也罢了,王忠到底岁数大些,有点受不太住。 李正就让人拿了手炉给王忠送过去。 王忠抱着手炉,身上才暖和了一些。 而李正也披了大毛的衣裳坐下,紧着叫人上茶。 热乎乎的茶水捧在手心,顾青君才不那样冷了。 她暖了暖手,最先开口:“李公安好,王公所言之事,正是在下和周慎的争执,事情是这样的……” 她把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今次在下过来,主要原因并非为了好友,而是为了旁的,周慎寻来的那两人,有一人身材矮小看着瘦弱,另一人分明是男儿身,却能装作女儿,连顺天府的婆子都查不出来,不晓得骗过多少人,不说那身材矮小的,单说那男扮女妆的,在下看他并非首次做这等事情,恐怕之前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在下怕的是,他扮成女儿身来骗人,旁人又看不出来,只当她是谈得来的小媳妇,心中又不防备,不晓得多少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遭了他的毒手。” 顾青君这一番话无疑给周慎扣了一顶高高的帽子,先从法理上占据了主动,且将事态扩大,让周慎辩无可辩。 若单只是上官耀的事,哪怕是断个清楚,也损伤不了周慎多少。 但是将事态扩大可就不一样了。 满京城的女儿家有多少,不说待字闺中的,便是嫁了人的,谁敢保证不会遭了那家伙的毒手? 再往深处想想,这样的人装作娇俏女儿家借住在谁家,晚上和人家的媳妇睡在一起,再摸上手了,有个几回,哪个敢保证那家的小媳妇怀孕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 而周慎能用这样的人,他知不知晓这些糟心事? 在场的都是人精,心思多的不行,听顾青君这么一说,哪个脸上不变色,哪个心中不惊惧。 凭是谁,家里没个姐妹女儿的? 便是没有姐妹女儿,难道不娶妻生子? 那三个看周慎的目光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想,周慎有没有借助那人的手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周慎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不傻,反倒是挺聪明的。 他自然也知道顾青君这顶帽子给扣的有多重,重到他摘都难摘。 真要把这顶帽子戴实了,莫说他,只怕他们整个周家都要在遭秧。 周慎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越想越深,片刻之后,脸色一片惨白。 顾青君面上一派正经。 心中却在想既然要闹,那就闹大,闹到将周慎一棍子敲死。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像周慎这样的小人,如果不能够让他再翻不得身,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跳出来咬你一口。 第十四章 是个人才? 顾青君起身,朝着李正深施一礼。 “李公,在下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也非小人,更不是小肚鸡肠之辈,之所以跑去周家门口闹腾,绝不是为了私怨,而是为了一片公心。” “这次周慎利用那人男扮女装坑害上官兄,异日,他再瞧谁不顺眼,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万一他……利用那人来坑害谁家妻女,在下想想都觉十分可怕。” 周慎腿脚发软,冷汗直流。 他这时候急着辩驳:“你胡言乱语,我怎会这样青白不分,怎会害弱小女子。” 回应他的是顾青君露出的一丝嘲讽笑容。 “据我所知,周公子对待府上婢女时常打骂,一不顺心便以虐待婢女为乐,这和你说的可不相符啊。” 听此言,连李正都对周慎露出异样眼光来。 而辩聪已经半闭上眼睛念起佛来。 王公重重将茶盏放到桌上:“严方,此事须要审问清楚,不能冤枉一人,也不能放过一个恶人。” 李正应声:“王公且放心,此事必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周慎原本跟着来大理寺,是想要让李正治顾青君在周家门口闹腾之罪。 谁知道顾青君一番话就脱了身,还把他彻底的坑在了这里。 周慎对着顾青君怒目而视。 顾青君轻轻一笑:“周公子且放心,若真不是你指使的,我必会登门道歉。” 周慎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隐隐的,他有几分惧意。 他现在就期盼着他父亲知道这事赶紧来帮他洗脱罪名。 不然他周家多年名声毁于一旦,且他还有性命之忧。 顾青君没有在大理寺多呆,喝了一杯茶,和李正聊了几句便要离开。 王忠急着回宫,便和顾青君一块走。 而辩聪则留在官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至于周慎,他暂时是出不来的。 顾青君去牵自己马的时候,便见到大理寺的马棚里异常热闹。 这里拴了许多马,而这些马异常燥动,有的在叫,有的在踢地上的草料,有的在团团转,更有的眼巴巴的朝小白那边张望。 王忠的红马挤在小白身边,一直要朝小白身上蹭。 小白被吓坏了,一个劲的躲避。 而墨染看到红马这般不要脸,急的直拿蹄子踢它。 王忠看到这一幕,气的眼都红了:“好,好啊,姓周的人不行,马也不行。” 顾青君:…… 这是恨马及人了呀。 她赶紧去牵自家小白,省的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也被这些不安生的马给传染了。 王忠也去牵自家的马。 在顾青君临上马的时候,王忠走过去笑呵呵道:“顾会元,老夫有一句话说与你听。” 顾青君停下脚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王公请讲。” 王忠一副眉眼都带着慈爱笑容的样子:“埋头苦读固然是好,但怕日夜苦读会伤身体,一张一弛方为正道,顾会元得空的时候,还是该出来多走动走动。” 顾青听认真点头:“是,您说的是,我一定照做。” 王忠满意点头:“如此,老夫先告辞了。” “您慢走。”顾青君等着王忠骑上马,她才牵起马缰,利落的翻身上马。 一番动作利落潇洒,看起来英挺迷人。 王忠看的眼中异彩连连。 他心说这要不是听那神器说破,谁又能知道这位是个女儿身呢。 怎的偏偏一个女子,却比许多男子更英俊帅气? 顾青君从大理寺离开时,错身而过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人,她也没多看,急急打马离开。 王忠进宫之后急急忙忙换了一身衣服,跑去乾清宫侯着。 齐恒接见了几个大臣,忙了许久,终于得空。 他起身转悠了几圈,舒展了一下筋骨,转身看向王忠:“王伴伴去哪儿了?” 王忠满脸都是笑的走过去,给齐恒端了一杯茶水递上。 齐恒接过来饮了一口。 王忠轻声道:“碰到一桩事,便管了一回闲事,去了大理寺一趟。” “哦?”齐恒倒是好奇了。 王忠这人素来事少,更不喜欢管旁人家的事情,怎的这次竟然跳出来管了? 王忠明白齐恒是让他细说。 他就一五一十的把顾青君和周慎的事情讲了一遍。 齐恒听了之后沉默片刻:“这位会元倒是个胆大心细的。” 王忠自然是要捧顾青君的呀。 谁让她是神仙呢。 “陛下说的对,臣看顾会元是个果决有谋略的,她在大理寺那一番话,便让周慎难以招架,言语杀人,实在厉害。” 齐恒谋逆得来的皇位,本身得位不正,心里其实是有些发虚的。 再加上惠帝时的一些老臣以及能人宁死不愿屈服,他为此杀了很多人,现在朝中极缺人才。 他见王忠都夸赞顾青君,自然就想要多了解一下这位会元公,若果然是个人才,那必是要好好培养重用的。 “如此,朕要好生试上一试。” 他看着王忠慢悠悠的吩咐了一番。 王忠明白,躬身退了出去。 上官耀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就从顺天府的监牢里出来。 也没有想到会无罪释放。 站在顺天府门外,他还有点懵。 正想要雇辆马车离去,便见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过来。 “老丈。”上官耀行了一礼。 来的是王忠,他上下打量上官耀:“长的倒是不错,可惜不够聪明。” 呃? 上官耀脸色通红,心说你过来就是要嘲讽我的? “罢了,也只能是你了。” 王忠笑眯眯拿出一块令牌。 令牌在上官耀眼前晃过,吓的上官耀一个哆嗦,立刻就要下跪。 王忠扶了他一把:“不必多礼,站好了听我说。” 上官耀认真仔细的听着,过了许久,面露难色:“如此,非正人君子所为。” 王忠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不够聪明,脑子和榆木一般不开窍,你也不想想,若不是陛下器重顾会元,会这样试探?让你去,也正是陛下不忍伤害人才,这事你若不做,自有人为陛下效力,到时候,那人万一有私心,把话歪曲一下子……” 这话说的上官耀都要冒汗了:“王,王公,在下,在下错了,您放心,此事在下必然办的妥妥的。” 第十五章 今上如何? 大理寺卿真的是一位厉害人物,顾青君回去没多久,他就把周慎的案子给审理的一清二楚。 那一对讹上官耀的夫妻被抓,经过审理,他们的来历也一清二楚。 长的个子矮看着年纪小的那个叫花三,仗着模样幼态个头小,经常扮成孩子骗人。 男扮女妆的叫柳英,扮成女人时自称柳莺儿。 柳英早年间时常扮成女子出入别人家里,被他污了的大姑娘小媳妇实在多的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后头差点被人给抓着,就脚底抹油溜了,路上碰着花三,两个恶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就这么装作夫妻继续骗人。 这些年,被他们讹了钱财的人多了去了,被柳英污了清白的女子更是不少,有的只能吃个哑巴亏不敢声张,有烈性的竟是自尽而亡。 而这两个人也确实是被周慎威胁去污赖上官耀的。 事情查清楚了,李正立刻把花三二人收监,判二人秋后处斩。 而周慎指使恶人陷害有功名的举子,这个罪名可也不小,李正为人清正廉明,哪怕周慎是尚书之子,他也禀公办理,把周慎也押入了大牢。 事情办妥,李正让人通知了顾青君一声。 顾青君对此很满意,也很高兴。 她又叫人去告之上官耀。 上官耀也很高兴。 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会馆内,并不怎么敢出来,也不敢再提买房的事。 只是他再躲,也太平不了。 这天上官耀出去买了些吃的,又买了几本书,还没等回到会馆,就叫人给拦住了。 拦他的是一位身着淡紫衣袍的中年人。 “上官公子,我此次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来的。” 一句话,上官耀就知道此人是谁,这位就是周慎的父亲周延,也是大周的户部尚书。 “周尚书好。”上官耀很客气的问了好,又见了礼,之后就站在一旁不动也不说话。 周延指指旁边的小酒馆:“去那边坐坐可好?” 上官耀笑了一声:“周尚书有事只管吩咐,您贵人事忙,在下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周延知道上官耀心里存了气,只能无奈道:“也好,我想请你帮忙在顾会元面前美言几句,莫因我那不成器的逆子恶了我周家,做为谢礼,你之前看中的那套宅子,便是你的了。” 上官耀听的直皱眉。 “周尚书,您何不自己去和顾兄谈呢?顾兄心胸可一点都不小,不会因着周慎波及无辜,至于说宅子的事情,在下家世微寒,手无余财,买不起那般好的宅子。” 说完,上官耀拱手为礼:“在下还有些事情,告辞。” 周延直皱眉头,看着上官耀躲灾似的远走,心中有几分郁气。 可想到顾青君的身份,他又不敢怎么样。 现在他并不敢去把周慎救出来,只想着让顾青君别太生气,可千万别因着周慎一人再迁怒到周家,他可不想因着得罪上仙,将来死了都不能安生。 上官耀回了会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生。 他想到前几天王忠的要求,又想到周延这么不清不白的拦路,不为救子,只会让顾青君别太生气,就总感觉奇怪极了。 这世界,似乎有点疯狂啊。 坐了一会儿,上官耀就呆不住了,准备了一些礼物带着去寻顾青君。 他和顾青君是好友,之前自然去过顾家,这回过去,也没叫人拦着,去了就被下人带着进了顾青君的书房。 顾青君还在书房苦读,见上官耀来了,赶紧笑着起身:“上官兄容色极佳,必是晦气尽除,以后必然平步青云,前程无量。” 上官耀笑着:“借你吉言,此次遭此大难,幸有顾兄回护解救,不然我恐怕是真要栽了。” 他把礼物放到桌上:“在外头买了一些新奇玩意,不值什么,你拿着玩吧。” 说是给顾青君的,其实是给顾家那三位女君的。 顾青君也明白,笑着让人收起来。 两个人坐下,有丫头奉了茶水。 上官耀喝口茶润润喉咙,想到了王忠给的任务,心中盘旋片刻,鼓起勇气问顾青君:“顾兄,我这几日心中总是不安宁,常常想起去岁京中那一场动乱,今上也是……不知顾兄觉得今上如何,是明君,还是暴君?后世之人提起,又会如何评价?” 他问的顾青君都愣住了。 顾青君打量上官耀:“你怎么会存了这种想法?” 上官耀面色有些难看,期期艾艾道:“实在是这几天在会馆内,听着许多人私底下议论今上,总说今上得位不正,又逢今年开年今上就杀了郑先生阖家,并诛十族,每每想起,心中难安。” 顾青君沉默了许久。 上官耀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现在很害怕,惧怕到手心里都是汗,后背更是出了不少冷汗。 他心想顾兄啊顾兄,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我不来,不知道王公会叫谁来,万一是一个和你有私怨的,到时候胡言乱语一通,顾兄,你我只怕都难以保全。 他紧张的看着顾青君,生怕顾青君说出不合适的话来。 比如说顾青君也认为今上得位不正。 或者说顾青君并不看好今上,认为史书上会对今上大肆批判,评为暴君。 顾青君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笑了起来。 “上官兄,你我交情匪浅,在你面前,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嗯。”上官耀干哑着嗓子答应一声,心里更是没底。 “今上才登基不久,京城那许多被斩杀的人的血都还没洗干净呢,自然有很多人对今上颇有怨言,这个但凡是个明白人心里都清楚,许多人私底下都说今上得位不正,以藩王之身谋反,杀了亲侄子登基称帝,还骂今上是暴君……” 上官耀只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他真的不想听这样的话啊。 他更不愿意让顾青君来说这番话。 只是事已至此,他又不敢做什么。 今上是铁血帝王,手底下更是有一干密探,谁知道顾家会不会潜藏着什么探子,要是他不按着王公说的去做,不只害了自己,恐怕也会牵连到顾青君。 他心中打鼓,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努力记下顾青君的言辞。 “然今上谋反是自己愿意的吗?”顾青君问了上官耀一句。 上官耀不知道作何回答。 顾青君也没指望他回答:“今上也是被逼无奈,他是太祖嫡子,在嫡长子去世之后,本该顺理成章继承皇位,可是太祖不喜今上,便越过他这个幼子,将皇位传给太孙……那位惠帝……呵呵,叫人不好评判啊。” 上官耀愣住:“此话何解?” 而在顾家书房外边,一人隐在暗处,悄悄的把这些对话记录下来。 第十六章 讲个故事吧 高高的房梁上,一袭黑衣的男子手里拿着便于记录的纸笔,一刻不停的写写画画。 房门外头,一人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就连气息都让人感觉不到。 他努力的辩别房间内的对话,将这些对话记在脑海中。 上官耀也在仔细认真的记下顾青君所言。 顾青君笑了笑,给上官耀倒了一杯水。 她自己抿了口水润润喉咙:“惠帝从小就由大儒教导,自来身边许多文臣,这些文臣是什么身份?一个个可都是江南士绅出身啊,哪一个家里没有千顷良田?没有许许多多的佃户?惠帝由他们教导,你说,能教导出个什么来?” “惠帝被教导的天然就站在大地主一边,且满心都是书本上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不然,他如何一登基就急着削藩?” 顾青君如玉面上一片清冷,声音更是如寒潭之不在石上流过,听着悦耳,却有无边冷意:“他承大统,最该做的就是收拢政权,掌握军队,再慢慢的削弱藩王的力量,可他却急于求成,刚愎自用,不听人劝,逼的今上造反,最终失了皇位,丢了性命。” 上官耀听的不住点头:“是极,惠帝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太着急削藩,那些藩王好些都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哪一个没有心计谋略,没有忠心部下……惠帝逼的齐王自尽,逼走了吴王,险些害了今上性命,到了这个地步,今上若不反又能如何?” 说完这句,他又问顾青君:“不过到底今上是谋反了,你说后世会如何评价?” 顾青君想了想,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她就笑了一声:“这个说不好,不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上官耀一听讲故事,兴致顿起。 隐在暗处的那些人也都赶紧支愣着耳朵,准备听听顾青君讲什么样的故事。 顾青君讲的是什么故事? 她讲的是唐太宗李世民的事情。 这个时空和她穿越前的时空不一样,并没有唐宋这些朝代。 历史在汉末拐了个弯,没有三国乱世,也没有五胡乱华,而是被一个叫新的朝代取代,新朝二百余年,后经乱世,被异族统治百余年,又建立了后汉,后汉不过八九十年,便经乱世,最终是周太祖带兵征战十余年,一统天下。 “我要讲的是一个叫唐的朝代,这个故事要从乱世讲起……” 顾青君讲了隋炀帝,讲了隋末农民起义,还有各路反王,以及李世民的出身家庭状况…… “唐太宗本是嫡次子,他上面有兄长李建成,大唐建立之后,唐高祖立李建成为太子,而为建立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的李世民却被父君所忌惮……最初,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在玄武门杀弟弑兄,逼父退位。” 上官耀听顾青君一点点的讲那位秦王如何征战天下,怎样打败各路义军,打下了大唐的半壁江山,他不由的深深被李世民的风采所折服。 便是暗处那些记录之人,也听的入了神。 “后来呢?” 上官耀催问。 他这个时候手心里都是汗。 他总感觉这李世民和今上还是有些仿佛的。 不过李世民更带感。 今上是造了侄子的反,李世民直接把兄长弟弟杀死,逼着他父亲退位让贤,总感觉李世民胆子更大,能力更强。 顾青君又倒了一杯茶:“从封无可封的天策上将,到高坐帝位,李世民历经许多艰险,他登基之后历经图治,提拔人才,让百姓休养生息,不只武功,文治方面也是帝王楷模,他让百姓从朝不保夕到丰衣足食,让大唐摆脱了乱世的阴影,开创了真正的万国来朝的盛世,整个大唐二百余年,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心中对唐太宗都是无比崇拜,他成为整个大唐的白月光。” “后世史书对他也多有赞誉,后世帝王,都以他为榜样,以庙号太宗文皇帝为荣。” 上官耀听的抚掌而笑:“好,好一位太宗皇帝。” 顾青君讲了挺久,这个时候赶紧端起茶水来灌了一大口:“所以说,一代帝王只要能够对外开疆扩土,对内护国佑民,让百姓安居乐业,就是大功德,后世史书会记录其功绩,而不会揪着他如何当的皇帝不放。” 上官耀深有同感,不住点头:“顾兄说的是,帝王功业便是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能够不让外敌入侵,做到这两点,管他是如何当的皇帝,咱们都说他好。” 说完话,上官耀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要起身告辞。 顾青君起身相送。 他走了几步又轻声问顾青君:“顾兄,你说我还要不要买房?” 反正周家送的房子他是不会要的,但他手里拿着钱也有点不太放心,就想问问顾青君的意见。 顾青君琢磨了片刻:“先不要买了。” 呃? 上官耀不是很明白。 顾青君轻声道:“我觉得咱们在这里呆不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耀更不明白。 但顾青君不想解释,他也没办法,只好怀着疑虑离开。 紫极宫 王忠从侍从手中接过几页纸,他没看,而是捧着那几页纸进到殿中。 “陛下,探子送来的记录。” 齐恒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沉声道:“放下吧。” 王忠缓步上前,把那几页纸放在桌上,又退后几步等侯。 等到齐恒批完了折子,抬起头转动一下脖颈,又揉了揉肩膀,这才拿起桌上的纸去看。 这一看,他就看住了。 顾青君之前的言论先不说,她讲的那个故事足够吸引齐恒。 齐恒看到李世民的故事,看到他建立的盛世大唐,胸中激荡着无数的情绪,又充斥着万丈豪情。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已经很久没有见齐恒笑过的王忠大松一口气,也跟着放松下来。 等齐恒看完,把那些纸重重拍在桌上:“好一个大唐太宗皇帝,好一个秦王李世民,此为朕之知已,朕也想如他一般建立不二功业,让我大周雄视天下……” 齐恒很激动,他站起来在殿中走动。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向王忠:“王伴伴,这位顾会元才学了得,如朕之知已好友,朕欲见他一见。” 第十七章 藩王啊藩王 帝王想要出宫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手头上那么些折子得批,很多事情也得交待。 毕竟现在齐恒无后无妃,后宫之中无人管束,他更无儿无女,连个替他守护宫禁的人都没有。 齐恒加紧批折子,同时召见禁军统领。 而王忠则需要安排暗卫,以便于齐恒出宫时加强守护力量。 这一天,看起来是出不去的。 第二天召见完大臣,齐恒换了常服带着王忠以及两名护卫从紫极宫出来。 几个人一路直奔去了顾家。 顾青君在做什么? 他约了上官耀去青楼。 毕竟上官耀的事情上,人家白姑娘也是出了力的,如今事毕,总是得去感谢一番的。 再有就是顾青君说到做到,答应了要替那位姑娘赎身,他就得去啊。 他和上官耀两个人也没骑马,而是坐了上官耀租来的马车,就这么不急不赶的去了怡红院。 半上午的怡红院正是才送走了夜宿的客人,姑娘们才要歇着的时候,顾青君和上官耀一来,得,歇不成了。 白姑娘少不得重新洗漱好了过来招待。 上官耀一见白姑娘就赶紧行礼作揖:“多谢姑娘仗义相助。” 白姑娘也回了一礼:“些须小事,公子不必挂怀。” 等到三人坐下,白姑娘就让小丫头去把十三娘请来。 等十三娘过来,上官耀又是一通的感谢。 十三娘羞答答的坐在一旁,给上官耀和顾青君添茶倒水。 顾青君便和白姑娘谈起了要给十三娘赎身之事。 上官耀一听赶紧道:“顾兄,此事是因为我,该由我来替十三娘赎身。” 顾青君笑笑。 他心里知道以上官耀的家境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替十三娘赎身的钱来,不过话是不能这么说的。 他言笑晏晏:“殿试之后便要选官,上官兄不知道会被派往何处,难道还要让十三娘跟着你舟车劳顿,不得安生?我已在京中安了家,家中有妹妹在,就算是我被派官去往他乡,我妹妹也能照顾十三娘,倒能给她安稳。” 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 上官耀便不再和顾青君急论。 白姑娘那边寻了妈妈,很快就将价钱谈好了。 十三娘是五岁的时候被买来的,这么些年在楼子里吃穿用度也花了不少钱,再加上还要请师傅教她读书弹唱,这花的钱就更多了。 如今妈妈看顾青君是板上钉钉的进士老爷,也没有狮子大开口,报了五千两银子的身价。 上官耀一听这个价钱先就张口结舌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身上也不过三五千两银子,要给十三娘赎身,还真是不怎么够呢。 他感激的看向顾青君。 知道顾青君刚才一番话,是为他保留体面。 齐恒带着王忠到了顾家门前,王忠就去叫门。 门开了,一个青衣小帽的门子笑着询问:“贵客有何事?” 王忠说了来意。 门子赶紧下了几步台阶:“贵客来的不巧了,我家老爷刚出门不久。” “出门?”王忠皱眉:“你家老爷不是在家苦读么,怎的出门了?去了何处?” 齐恒站在不远处看着顾家门楣,耳边听着那门子回话。 就听门子道:“我家老爷和上官公子去怡红院了。” 怡红院? 齐恒并不知道这是哪里,他看向王忠。 王忠脸色有几分难看:“不知何时回来?” “这便不知道了,许是在那里耍到天黑,最起码也要吃过午饭吧。” 王忠回身看向齐恒:“老爷,实在不巧。” “怡红院是哪里?”齐恒问。 王忠走过去小声道:“青楼。” 齐恒听后脸色也不好起来。 殿试在即,这位顾会元不在家中苦读,竟然去往青楼,实在有些太过分了,枉他还认为这是位大才,巴巴的赶来相见,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回吧。”齐恒有几分失望,转身就走。 王忠赶紧跟上:“主子,还要不要再试探?” “继续让探子们跟着。”齐恒咬牙切齿道:“朕倒要看看这个顾青君是个什么玩艺。” “主子,主子……” 一个穿着便服的小太监跑了来,跑的气喘吁吁:“急报,急报,狄人叩边。” 齐恒一听立刻骑了马就走。 王忠在后头紧赶慢赶的追着。 等进了宫,齐恒看了边关发来的战报,整张脸都黑沉下来:“好一个晋王,着实胆大包天。” 北狄那头和晋王的封地挨的近,这些年常起摩擦。 之前晋王倒是挺安生,对边关守的也紧,每回都能把北狄打谷草的军队揍回去,可自从去年秋冬时候齐恒登基之后,晋王就开始寻事,对于边关守的也不严实了,让北狄人时常骚扰边关百姓,送来的战报都是不敌,请求朝庭支援的。 晋王大约是看齐恒能凭藩王之身造反成功,他也动了心思。 不只晋王,就是其余藩王也未必没有称王称霸的心思。 可以说大周朝各地的藩王如今都有些蠢蠢欲动。 若是晋王谋逆,恐怕那些藩王都要趁势而动了。 齐恒把战报扔到桌上,狠狠的一捶桌子:“等打败了北狄,朕非扒了晋王的皮。” 王忠站在一旁悄无声息,这个时候他不敢说话。 等了片刻,王忠才轻声道:“主子,不若请几位重臣来商讨一下。” 齐恒明白,王忠在提醒他该好生安顿藩王,削弱藩王的势力,省的那些人有样学样,造成国家动荡。 说起这个齐恒就有点头疼。 太祖爷能生,儿子是真不少,虽嫡子只有两个,可庶出的儿子有十几个呢。 他称帝之后,就把这些儿子们分封出去,企图让这些儿子坐镇地方,同时抵御外敌。 太祖爷想的好,可现实和想象是有很大差距的。 如今许多年过去,太祖爷都没了好几年了,藩王早就已经成了气侯,想削弱他们的势力,何其难啊。 只看一看齐修削藩削了个什么下场便明白了。 揉了揉额际,齐恒道:“此事不能急,得缓着来,不能急于削藩,得以利诱之,将他们荣养起来,几代过后,等这些藩王失了血性,便好办了。” 第十八章 让拍马屁 顾青君回家的时候带了个姑娘。 家中姐妹听说之后都跑来前院相询。 顾青君就趁机把十三娘交给青婉照顾,他继续回书房读书。 青婉安顿好了十三娘,就做了点吃食送到书房。 今天天晴气爽,书房的窗子大开着,透过窗纱,可以看到院中粉色桃花烁烁开放,微风拂过,花香丝丝缕缕飘入书房。 顾青君一袭青衣,衣袍宽松,未系腰带,只松松的系了胸前的带子,他倚在榻间,手中捧着一本书在看,宽宽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胳膊。 青婉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榻间斜倚如玉君子,举止洒脱,形容慵懒,容色无双,实在诱人的紧。 “哥哥。”她把吃食放好:“北狄叩边。” 顾青君把书放下,拿过点心吃了一点:“让咱们的商队注意一些,宁可少跑几次边关,也莫要伤到人。” 青婉嗯了一声:“青姿已经去安排了,只是这次殿试恐怕不太平了。” 顾青君失笑:“殿试不会出事,陛下才刚登基不久,这是第一次选才,若是出事,朝中重臣不知道要贬杀几个,谁会和头上的脑袋还有顶上的官帽作对呢。” 她想了想把书放下起身伸了一下腰肢。 她一伸懒腰,便见那松松垮垮的衣袍如花朵般散开,露出她一段白皙脖颈,和一些胸膛间细腻肌肤。 饶是青婉知道顾青君的身份,也见惯了她这样不羁的样子,还是觉得脸红心跳,将红彤彤的脸扭到另一侧,一丝眼神都不敢给顾青君。 顾青君曲指,笑着在青婉头上敲了一下:“万事无须担忧,我在,莫怕。” “嗯。”青婉抿了抿唇,小声应和。 她并无什么担忧,只要顾青君在,她便是安心的。 就如去年秋冬之时叛军冲进皇宫,她跑到坤宁宫中,见到气定神闲,仿若无事人一般的顾青君,什么慌乱都没有了。 在青婉心中,顾青君是最可靠的,只要有他在,哪怕是死,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哥哥读书吧,我再去瞧瞧十三娘。”青婉笑出酒窝,整了整鬓发,端着托盘出去。 只是顾青君有些读不进书,索性到院子里折了一枝桃花供在瓶中。 随后几日,顾青君都没出家门一步。 上官耀也没有再来拜访。 很快,殿试的时间就到了。 天未亮,四周一片黑暗,顾青君就被家下人等叫醒。 她没叫人服侍,自己穿好了衣服,从屋中出来的时候,就见整个顾家四处都点了灯笼,照的亮堂堂一片。 穿过抄手游廊,顾青君到了摆饭的花厅。 大圆桌上早就已经摆满了各色食物。 仔细一瞧,都是干巴巴的,未曾见一点汤汤水水。 青姿端着一个碗,碗中是剥了皮的煮鸡蛋。 她把碗放下:“哥哥先吃个鸡子压一压。” 顾青君坐下,拿了个鸡蛋慢悠悠的吃着。 青姿给她布菜,寻了些没有什么汤水的菜,给她夹了一些,又倒了杯水放到她跟前:“若是噎了就少喝些。” 顾青君吃了一个鸡蛋,又吃了一小块油饼,并几筷子青菜,再有几个干果,就吃不下了。 青姿便过来给她整了整衣服,又把装了笔墨的箱子递过来:“时候不早了,我送哥哥出去。” 正说话间,青婉和青媛以及十三娘也来了。 四个女人把顾青君送到家门口,看着她坐上自家的马车,又叮嘱了车夫和书童几句,这才示意马车快些。 看着马车缓缓驶远,青姿还是有一丝丝的不放心。 她回到家中,便去佛堂上香,又供了供品,跪在菩萨跟前双手合什小声道:“信女但求菩萨保佑我家哥哥殿试顺利,高中状元。” 殿试顾名思议,自然是在宫中举行。 顾青君到的时候,贡员们差不多都已经到了,便有礼部的官员把他们叫到一起告之他们进宫之后需要注意些什么,若是见到君王,该如何行礼等等。 这也算是做了一次突击培养,等着讲完,又让贡员们练习了几遍,眼看着东方有些须的光亮,礼部官员就带着这百余贡员入宫。 这次殿试是在太和殿举行。 顾青君这些人过去的时候,太和殿早就已经将桌椅准备好了。 顾青君身为本次春闱的会元,被安排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她坐下之后心里还想着原来古代也有C位啊。 反正考卷还没有发下下,顾青君就开始发散思维,心说她中了状元,也算是C位出道了。 顾青君坐在殿中十分闲适,无丝毫紧张。 她旁边坐着的那位楚家公子看到她的时候却十分的紧张,甚至额上都冒了汗。 楚雄时不时的看顾青君一眼。 顾青君看向他的时候,他就赶紧低头,手中拿着笔不住的摆弄。 想来也是心里有点害怕的。 毕竟周慎可是已经被顾青君送入大牢,不说殿试根本考不成,还不知道举人的功名还能不能保得住。 楚雄满心里都是京城各种关于顾青君的流言,再想想周慎的下场,由不得他不怕。 除了楚雄,殿中还有好几个人在观察顾青君。 其中一位就是王忠,另外就是朝中重臣。 主持殿试是礼事的事务,张尚书就在殿中。 他看了顾青君好几眼,心里不住叹气。 想到家里姑娘已经和他闹了好几次,哭闹着想要嫁给顾青君,张尚书又是满心无奈。 看看时辰,张尚书走到王忠身边:“王公,圣上什么时候来,眼看着就要到时间了。” 王忠对着张尚书笑了几下:“北狄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好,圣上没心情来主持殿试,此事就由张公主持,时间到了便开考吧。” 张尚书抹了一把汗:“好,好。” 他念了几句开场白,就让小太监们将准备好的试卷发下去。 顾青君拿到试卷看了几眼,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殿试中只考策问,而试卷中明明白白在问古往今来,哪些君王称得上明君,明君之策又有哪些? 其实内里的意思是让诸位贡员评价当今。 而评价当今,哪个贡员敢说实话,敢说乾元帝不是? 无非就是拍马屁,看谁的马屁拍的响,拍的妙,拍的呱呱叫。 若是马屁拍好了,将乾元帝拍的舒坦了,自然这状元也就到手了。 论起拍马屁的功夫,顾青君觉得自己不在人下。 她提笔写道:臣谨对,纵观上下,明君圣君者…… 前边顾青君写了秦皇汉武,又有几位乱世帝王,以及大周太祖,之后便开始大夸特夸乾元帝,什么惟圣明也,才可不顾自身安危进京解救百姓,解民于倒悬,惟圣明也,才能在短时间内平息叛乱,还天下以安,叫百姓称赞…… 顾青君洋洋洒洒写了好多,王忠忍不住好奇心,就溜溜达达的走过去看了几眼。 当他看到顾青君的文章时,实在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第十九章 要吸引你啊 王忠倒是识字的。 文采虽不甚高,但也是能些须写些文章。 殿内坐的这一百多贡员,他溜溜达达的看了好几篇文章。 说实在话,写的都很好。 可唯有顾青君这篇文章叫他佩服。 实在是顾青君太会拍马屁了。 不对,是太会拍龙屁了。 瞧瞧那一字一句,简直是把当今夸出花来了,左一句圣明,右一个比肩尧舜。 哪怕心思再坚定的人,看了这篇文章,恐怕心情也是会很愉悦的。 起码王忠看过之后,甚觉欢喜,若是将他自己代入乾元帝,怕是现今已经飘飘然。 顾青君先写的是草稿,写完之后,再在考卷上抄录。 未等抄录完,就已经到了午时。 她抓紧时间抄,最后几个字写完,便有小太监带着人过来放饭。 殿试时候的饭菜比会试时候要好的多。 起码不是冷馒头饼子加凉水了。 虽然饭菜端过来已经不太热,但也没有放凉,顾青君把试卷放到一旁,接过饭菜放于案上,打开一瞧,还真能瞧得过眼。 送来的有两碗菜,一素一荤,另外加一块油饼。 至于喝的? 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看看饭菜,顾青君拿起筷子吃了一点素菜,又掰着饼吃了点,剩下大半,就叫小太监给撤了。 王忠看着这边放饭,他就从后门出去,往乾清宫服侍齐恒用膳。 齐恒召见了几位重臣,商量了对北狄用兵之事。 一直等到过午时,才算是商量好了,早就有小太监在殿外侯着,见几位老大人一走,就机灵的赶紧让人摆饭。 可巧王忠进来。 齐恒看他一眼:“如何?” 王忠笑着过去:“老奴瞧了,倒有几个机灵的。” “那位会元公呢?”齐恒又问。 王忠笑容更加灿烂:“会元公写了绝好的文章,真可谓妙笔生花,让老奴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 “哦?”这倒是让齐恒有了几分兴致:“真这么好?” 王忠使劲点头:“好,极好。” 这个时候饭菜上来,齐恒也饿的狠了,端起饭便吃。 他吃饭很不讲究的,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那么大一碗碧梗米饭,他就着菜一气全吃了,吃完还有点不饱,喝了口茶顺了顺,又拿着油饼卷着肉吃了一大张,这才起身往外走。 “走,朕也去瞧瞧。” 走了几步,齐恒想起王忠大约还没用饭,就对他道:“伴伴回去先吃饭,朕叫王喜过来服侍。” 王忠笑着点头,叫过干儿子王喜叮嘱了几句,这才又行了礼往自己的住处歇着。 齐恒带着王喜全当饭后消食,不紧不慢的去了太和殿。 这个时候大殿中不管是考生还是考官都已经用过饭了,饭菜早就已经撤下,大多数的考生继续写文章或者修改文章。 反倒是顾青君已经写完,左右无事,就坐着发呆。 她看似发呆,其实是在和系统聊天。 “统子,你扫描一下殿中这些人里有没有奇怪的?” 哎哟。 殿中坐着的考官一听,可是来劲了。 一个个的支愣着耳朵,就想听听满殿的考生里头有没有一二被神器给砸到的。 真要有这样的,可得远着点。 系统认真仔细的扫描了一遍:“君君,并没有……不过乾元帝再有五分钟就会出现在太和殿。” 呃? “你还能扫描那么远?”顾青君笑着问了一声。 系统回答:“系统感受到他和别人磁场不一样,他过来的时候引起能量场波动,因此断定……” 但是听在考官的耳朵里就是:“皇帝身带龙气,很远就能感受到,自是和别人不一样。” 还真是呢。 考官就在心里琢磨着,看来老话说的对,能当皇帝的,必然是有奇异之处,就比如说龙气。 既然皇帝要来,顾青君肯定得好好表现啊。 她得让乾元帝对她印象深刻一些,能够深深的记住她,如此一来,她在官场上也好混一点。 不过她现在已经把试卷答完了,且还不能随便乱动,怎么才能吸引齐恒的注意力呢? 很快,顾青君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想到乾元帝放在心中,一直都还没有决断一事情。 这件事是什么? 就是削藩。 不只是惠帝要削藩,乾元帝登基之后,也一直想要削弱藩王势力。 只是他的政治手段比惠帝要成熟的多,心知此事心急不得,且还不能直刺刺上来就削,得缓着些,得迂回的削弱藩王势力。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好办法啊。 顾青君想要吸引齐恒的注意,便打了这个的主意。 她拿了一张纸,提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顾青君这一行动,很快就引起考官注意。 尤其是张尚书。 他早就看出顾青君已经写完试卷,还想着她什么时候交卷。 却没想到这位上仙发呆一会儿,竟然又写起什么来了。 到底写什么呢? 张尚书心里好奇,抓心挠肝的。 可他又不能过去看。 毕竟刚才器灵可是提醒过了的,陛下很快就过来,到时候他站在那里看考生试卷像什么样子。 就在张尚书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齐恒带着王喜进来了。 他一进来,那些考官都赶紧站起来要行礼。 齐恒抬手压了一下,让他们都安静一些,之后就龙行虎步的往张尚书身旁走去。 张尚书赶紧拱手深施一礼,轻声道:“恭请圣安。” “朕安的很。”齐恒抬手扶起张尚书:“张卿辛苦了。” 张尚书笑了笑:“臣之本分。” 齐恒站定,左右四顾:“哪一位是今次会元?” 张尚书心中明白,齐恒大约就是奔着顾会元而来的。 只是不晓得他能不能听到顾会元心声,知不知道这位的来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齐恒。 “最前边中间那位,顾会元才华惊人,写了一笔好字,文章也写的极好。”张尚书狠命的夸赞,夸一夸不费什么力气,且还能取得上仙好感,这样惠而不费的事情,他最喜欢了。 齐恒便顺着方向看过去。 他站立的位置靠后,看到的是顾青君的背影。 在他这个方向看到的是一袭青衣的一个消瘦孤傲的背影。 看身姿,这位会元公哪怕是坐着,哪怕是在写字,还背部笔挺,风姿不凡,穿着青衣,如松如竹,很有几分傲骨。 这一眼看去,就叫人心生几分好感。 齐恒便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 他总感觉这背影莫名有几分熟悉,想过去看个究竟。 “陛下。”张尚书跟着过去,轻声唤了一句。 齐恒摆手,让张尚书息声。 他走到顾青君身旁,因着顾青君垂头写字,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那一笔好字。 这字写的十分有风骨,笔触也带着几分锋芒。 齐恒点头,会元公年轻气盛,才气颇高,自然行事锋利,这是人之常情。 再看写的内容,这一看,齐恒便看住了。 顾青君写的是什么? 她在写有关于汉武帝推恩令的故事。 这个时空和顾青君穿越而来的时空不一样,因着战乱太多,且被外族入侵的时间太长,很快书籍被毁,尤其是史书,被毁了绝大多数,只前朝的历史还有详细的记录,再之前的历史,真的不剩什么。 哪怕是这个时空有秦汉,但是关于秦汉的记录真的是太少了。 关于汉武帝,也只记载过几句话,至于武帝时期是如何的,有什么样的功绩,又有哪些能人,推行过什么政策,记载那些的史书早就已经被烧了。 第二十章 自来爱用美人计 张尚书站在一旁,见齐恒低头看顾青君的文章,越看,那一双眼睛越是发亮,甚至于热切起来。 他忍不住也跟着看了几眼。 这几眼,他也跟着沦陷。 顾青君文采颇高,这一点张尚书承认。 他本也是正规科举考试,于千万人中拼杀出来的,且也素以文采见长,自然瞧得出顾青君的才华。 这篇文章文采自然也是好的,读起来只叫人惊艳。 可真正叫人拍案叫绝的是其内容。 这并不是一篇歌功颂德的辞藻华丽的文章,而是一篇实实在在言之有物的文章。 且其故事叫人看了之后顿生豁然开朗之感。 这推恩令…… 张尚书忍不住抚掌,实在是千古难求的阳谋啊。 且这个故事还写到了齐恒的心坎上。 张尚书一边为顾青君的文采叫绝,一边又佩服她的政治敏感度以及胸中韬略。 若无过人的见识,心中没有算计,怎能写出这般谋略故事来? 他心说果然是上仙临界,处处都比凡人高明。 张尚书都如此佩服,更不要说齐恒了。 他早就已经把顾青君于殿试之前去青楼的不满抛到脑后。 满眼只剩下那推恩令。 推恩令,推恩令,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汉武帝啊,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便能削弱藩王势力,用不了多少年,那些藩王再无于朝庭抗衡的实力,到时再说削藩,简直是易如反掌。 齐恒看到激动处,忍不住抚掌想要叫一声彩。 但想到这是太和殿,满殿的学子,便忍下胸中激荡,转身朝殿外走去。 “陛下。” 张尚书紧步跟过去,轻声而唤。 齐恒头也不回:“张卿不用顾及朕,好生照顾这些学子,这是朝庭以后的栋梁。” 张尚书笑笑。 他心中明白,齐恒说的可不是这满殿的学子,而是单指顾青君一人。 恐他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往后要重用顾青君。 顾青君此人入了君王的眼,往后步步高升,平步青云,权高位重也指日可待,可偏偏,她怎生是个女儿身? 叹了口气,张尚书躬身送走齐恒,回到殿中,便见顾青君已经把笔放下,袖着手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这可真是个机灵鬼啊。 张尚书又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难道说天上神仙全都这般机灵? 他寻了个位子座下,便有几位考官悄声过来:“刚才你与陛下看了什么?瞧着怎的那般高兴?” 张尚书摆摆手:“考完再议,考完再议。” 很快,便有学子们开始交卷。 顾青君也拿着试卷交上去。 交了卷并不能离开,要等着,等到成绩出来,等到殿前唱名,还要叩谢天恩,另外就是跨马游街。 这些学子们被小太监带着到偏殿等侯。 等所有的试卷收上来,很快便有十几位考官进得殿来,大家把试卷分发一下,一张张的看,一份份的判定。 张尚书先就把顾青君的试卷取了出来。 虽则糊了名,可他已经见了顾青君的字迹,自然能够很好的找出来。 把这份试卷单放在一处,再去看旁的。 大家看的都很快,没用多久,便把这些试卷的名次排了出来。 排好名次,再将前十名的单拿出来,由张尚书捧着去呈到殿前御览。 齐恒把这十份试卷拿到案上,先把顾青君的寻出:“此人便是状元了”,之后翻找,又找出两份来问张尚书:“你看这二人,哪一个更俊美一些?” 张尚书看过去,这二人便是镇国公府的楚雄,以及许家三公子许霖。 这两个青年才俊他倒是都识得,也都是见过的,他指了指许霖那一份,若按相貌,此子更俊美一些。 齐恒笑道:“那探花便是他了,这个楚雄点为榜眼吧。” “那传胪呢?”张尚书还得再问一句。 齐恒将上官耀的试卷拿出:“听说此人嗓门挺大,也爱说话,便是他了。” 呃? 这叫张尚书如何说呢? 若说嗓门大,此子倒也当得,和人吵架,很是能絮叨,喊起冤来,也十分了得。 前四名排出,剩下的六人,齐恒是不管的,由着张尚书排名。 排好名次,张尚书回去后写榜单,又单唤出上官耀,让他殿前唱名。 上官耀没想到他竟然在殿试中能考中第四名,虽则传胪这活很是累人,可也禁不住喜气洋洋,捧着榜单挺起胸膛,整个人如斗胜的公鸡一般,瞧着很有几分耀武扬威的架势。 他清了一下喉咙,开始从最后一名唱起。 每叫一人,那人便口呼一声陛下圣明,于殿前拜倒。 这么着叫了一百多人,上官耀喉咙干哑起来,幸好此时也只剩几人,他打起精神,继续高呼:“大周乾元元年,殿试金榜……许霖点为探花。” 念完,便见一青衣少年快步而出。 顾青君一直听说过许三公子的大名,奈何从未见过本人,这时候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她一边看还一边和系统说话:“统子,能帮忙拍个照吗,我瞧不太清楚。” 系统很好说话:“好滴,君君你等着,我拍一张美美的照片……哎呀,这位许三公子着实俊美呀,好一位翩翩美少年。” 系统都夸好看,让顾青君十分好奇:“呃?有多好看,快拍照,多拍几张,回头我好好欣赏。” 此时,不管是殿中考官,还是京城中的其他官员,耳边都能够听得到顾青君明显欢快活泼的声音。 “有多好看?快留影,多留几张,回头我好好欣赏。” 此是? 有人开始脑补,这留影,便是将人的影像留住。 也就是说,顾上仙的神器有此功能,只是不知道这留影之后对本人有没有什么害处,若是没有,留个影像倒是挺美的一件事情。 再一想,脑补更深了。 顾上仙这般欢喜,想来年岁应该也不是很大,应是一风华正茂的女仙,自来少女多情,更兼之仙子们多爱那些俊美读书郎,即然不能用美女来和顾上仙拉近关系,那用美男呢? 美人计,自古以来不知被人用过多少回,可不管用多少次,那都是很好用滴。 想来,真有那等倾国倾城姿容俊美的少年郎,便是上仙,也难逃情网。 如此,很快就有人盘算家中长的好的儿郎。 第二十一章 面君于殿前 正在服侍齐恒的王忠眼前一亮,他将许霖这个名字记在心上。 若果然这位探花郎俊美到让上仙都心动,他或者可以搓合一下,好让上仙在凡间多停留些岁月。 也许上仙将来回归天界,念及他牵红线的功劳,给他些好处呢。 不得不说,王忠的如意算盘打的是甚好的。 和他一样算盘珠子打到崩一脸的还有许多人。 先一位就是那张尚书,另有镇国公,以及这京中文武百官。 系统说到做到,真的全方位拍照给顾青君看。 顾青君看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俊美的让人目眩的男子,也是忍不住赞叹几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确好看,怪道柳姑娘、白姑娘她们对许三公子情谊深重,除去文才,相貌只怕也是至关重要的。” 而此时,上官耀已经念到了楚雄的名字。 楚雄跟着上前,站到了许霖身旁。 最后念的就是顾青君的名字。 顾青君笑着缓步走过去,按理说呢,她应该站在楚雄左侧。 大周朝以左为尊,顾青君是状元,该站在最左边,楚雄在中间,许霖在右侧。 可是顾青君为了能够亲自好好的看一看许霖,径自站在了许霖右侧。 呃? 楚雄一惊,忍不住看向顾青君。 而顾青君正在看许霖。 离近了看,怎么就更好看了呢。 顾青君看了一眼又一眼,真的是欣赏不够。 楚雄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他心道状元郎怎的这般看探花郎?大家都是男儿,便是探花郎好看些,也不该如此啊? 莫不是? 一个想法涌入楚雄心间。 让他更加惊疑。 再去看那二人。 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都是一袭青衣,黑发雪肤,眉目如画一般。 不同的是顾青君眉眼更鲜明些,而许霖气质更加清冷。 怎么说呢,这二人一如春夏,一如秋冬,都好,却好的各具特色。 他们这般站着,穿着同色的衣服,同样的天姿玉色,同样的气度卓然,倒是越看越觉般配。 楚雄赶紧摇头,将这种想法甩出去。 上官耀唱完了名,大松一口气,将名册交给考官,也跟着站到了顾青君一侧。 随后便是朝拜了。 因着齐恒未过来,大家便在太和殿外头跪下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行完礼,便要换衣服。 礼官早就准备好了衣物,所以考中的进士都跟着到偏殿换上新装。 别人换的是绿袍,唯有顾青君和楚雄以及许霖三人换了红袍。 穿了红袍也就算了,还要头上簪花,脸上抹粉。 顾青君和许霖二人长的白净,皮肤又好,便是抹了粉和胭脂,也只是增了颜色,并不显的违和。 可楚雄就不一样了。 单看他长的也不差,可是和那二人站在一起,就显的粗糙多了。 他的皮肤是麦色,并不像那二人一样玉白,皮肤也粗糙一些,身形高壮,骨架也粗,怎的看都是一强壮男儿,偏生抹了粉,又簪了花,瞧着就带着几分好笑。 楚雄心知肚明,簪花的时候都是扭扭捏捏的不太情愿。 还是礼官按着他硬给簪到头上。 簪了花,涂粉的时候他一直喊着:“行了,行了,少抹一些,我这张脸涂一层白粉像什么,你给探花郎多涂些,他好看。” 礼官还真就过去要给许霖再涂一些,许霖立时躲了:“有状元郎在,旁人都只是寻常颜色,今日状元郎为主,该当好生照料。” 这小子敢情也是个蔫坏的主。 顾青君倒是不怕涂脂抹粉的,可不愿意让许霖给躲了。 她悄悄过去,一把按住许霖,拿了礼官的粉盒上手胡抹一通,半盒子粉都差不多要涂到许霖脸上。 楚雄在旁边站着看热闹,一边看一边笑:“探花郎今日风采逼人,这般出去,不知道引多少女君欢喜。” 他正幸灾乐祸之际,却不想上官耀在他背后偷袭,猛的一蹿扑到他身上,直接抱住了他。 顾青君和许霖趁机把剩下那半盒粉全擦到了他脸上。 “别,放过我吧,饶恕则个……我这般像什么样子。” 许是因着这事是顾青君主导,在场官员都没有制止,也没有训斥哪怕一句,还跟着在旁边看笑话。 等着准备好了,便是要出得宫去,外头已经准备好了高头大马,前三名要骑到马上,打马游御街。 顾青君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才说要走,便听到外头传来净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太监尖细而又高昂的声音传来。 “陛下驾临……” 一屋子的进士都赶紧站好队跪下嗑头。 片刻之后,脚步声起。 听得有人进得门来,一个年轻而威严的声音传来:“都起吧。” 顾青君利落起身,半垂着面,看到一双黑色描金绣龙的鞋子几乎近在眼前。 那个声音也近了许多:“状元郎?” 顾青君后退半步,想要行礼,一只略显粗糙关节粗大的后架住她的胳膊:“不必多礼,站着回话吧。” “臣正是此次殿试御笔钦点的状元。”顾青君垂首回话,声音很稳,听着入耳清朗。 “不必低头,抬头看着朕说话。” 齐恒原本不打算今天再去见那一百多进士,他让张尚书将前十名的文章留下,本想着好生看看,瞧瞧除了顾青君,还有没有叫人惊艳的才子。 看了一下楚雄的文章,写的倒是很不错,词藻也十分的华美。 他就忍不住要看看顾青君的文章,想着顾青君的背影那般清瘦孤傲,这样的人必然是宁折不弯的,如此才子,又会写出什么样歌功颂德的文章来。 翻出顾青君的文章一看,齐恒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那样……一个人,竟然写出这样谄媚的文章来,真可谓人不可貌相。 这让他对顾青君更加好奇。 不知道怎的,他就想再看看这位奇异的状元郎,便也有了此行。 顾青君心中疑惑,但还是抬起了头,大大方方的看向齐恒。 当齐恒看到顾青君那一张如玉一般俊颜时,整个人呆站那里瞬间如木雕一般。 他脑中一片空白,心跳却如擂鼓一样,身体僵硬到一动不能动。 是她? 齐恒看着和他梦中念念不忘之人那样相似的一张脸,一时激动,一时疑惑,一时又怀疑…… 第二十二章 打架斗殴的马 齐恒看到顾青君清澈双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样澄澈的一双眸子,惊的他立时后退一步:“今科状元果然俊才。” 顾青君没觉出任何异常来,笑着行礼:“臣谢陛下夸奖。” 旁边那么些官员倒是瞧出一点不同寻常来。 只是他们心中只是认为顾青君上仙临世,仙姿玉质,难免惹人亲近。 除去王忠,谁也没有察觉到齐恒心中如沸水一样蒸腾。 很快,今科进士们陆续出宫。 顾青君迈着四方步,姿态潇洒的带着一干人从正门出去,她身姿笔挺,脸带笑容,全身上下都带着昂扬朝气。 当真是一朝得中,春风得意。 跨上白马之后,便由人牵着往御街而去。 御街两旁,早就已经等了许多人。 两边的酒楼上也都站满了人。 等到顾青君三人打马经过时,就听到各种各样的欢呼声。 酒楼上的小娘子们将香帕、香囊以及各色的鲜花兜头扔下。 路两边围着的百姓也跟着扔帕子。 有那富裕人家的小娘子扔雕成花的银锞子,有扔身上带的金银首饰的。 顾青君走过时,便见柳姑娘以及白姑娘这些人也都在酒楼上远远瞧着,白姑娘还挥着帕子叫他。 “状元郎,看这里。” 顾青君抱拳笑着拱了拱手,引起一阵尖叫声,倾刻间,他几乎要被各色的香帕以及鲜花给埋掉。 她伸手拍掉身上花瓣时,就看到自家的三个妹子也过来了,正抿着唇对着她笑。 顾青君也忍不住一笑。 紧跟在她身后的楚雄和许霖身上也沾了各色花瓣,花香味熏的楚雄不住的打喷嚏,引的许霖笑了好几回。 好容易游过御街,顾青君也累的不行了,跟楚雄以及许霖告辞之后,就穿着状元袍,坐上家里来接的马车往回走。 一上车,她就累的靠坐着睡了去。 这一睡,就睡到家门口。 还是青婉把她叫醒的。 她下了马车,饭也顾不得吃,回房换了睡衣就睡个昏天黑地。 紫极宫 齐恒沉着一张脸回到寝宫,换下身上龙袍,穿上舒适的寝衣,叫过王忠问:“顾青君……你可知道他的来历?是哪里人?家中都有何许人等?” 王忠早就瞧出齐恒对顾青君的不同寻常来。 他心中惊疑,却也不敢多问,只轻声回道:“主子,老奴也不甚了解,待老奴询问一二。” 齐恒摆手:“去吧,让人好生查一查,仔细查,任何事情都不要放过。” “是。”王忠从屋内退出去,一出来便见干儿子王喜侯在外头。 “小崽子,过来。”王忠叫过王喜:“好生伺侯皇爷,警醒着些。” 王喜明白,今儿陛下心情不是多好,万事可得仔细些,不然惹怒了陛下,说不定谁的性命就要不保了。 王忠亲自吩咐人去查顾青君。 他并不敢休息,而是在偏房那里坐在椅子上打盹,顺便等人回复。 这一夜,暗卫们忙碌异常,一个个的都被派出去查顾青君的来历消息。 顾青君沉沉睡去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为她奔忙。 齐恒一夜未眠。 他闭上眼睛便看到了顾皇后那张芙蓉面被淹没在火海当中。 一时间,又看到了朝气蓬勃,满面春风的顾青君。 很快,这两张脸重合在一起,惊的他坐起身,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怎会? 齐恒不敢去睡,寻出顾皇后的画像看着坐到东方有微光亮起。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齐恒立刻放好画像:“进来吧。” 一全身黑衣,面目没有一丝出奇的人跪在地上:“陛下,状元顾青君,豫省人氏,年十九岁,家中长子,父母双亡,独自养育三个妹妹,十五岁参加童生试,连中小三元……” 黑衣人将顾青君所有的资料背完,跪在那里沉默不语。 十五岁,也就是四年前,四年前啊。 齐恒忍不住去想,四年前正是他起兵造反之时。 那时顾皇后因触怒惠帝,被打入冷宫…… “顾青君和惠帝顾后有没有干系?” 齐恒问了一句。 黑衣人轻轻摇头:“臣已查明,无任何干系,顾后出身顾氏,顾青君出身乡野,家中贫寒。” “家中贫寒?”齐恒皱眉:“即是家中贫寒,又少年无父母可依,如何能够在京中买房置业?” “状元郎于经商之事很是精通,年少便和人合伙经营商铺,赚下了万贯家财。” 黑衣人刻板的回禀。 齐恒再无任何的疑虑摆摆手:“去吧。” 片刻之后,屋中除去他,已无一人。 眼瞅着天都亮了,他便起来叫人服侍他更衣,换上龙袍去上早朝。 顾青君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闻着带着泥土味道的清新的空气。 昨天夜间下了一阵小雨,春雨润物无声,没几人听得到,但却浸湿了地面,更将天空洗到澄蓝。 院中的花草也被洗的更加鲜妍,一切都是那般生机勃勃。 顾青君心情大好,吃过早饭便对顾家小娘子们道:“今儿左右无事,不如出去踏青。” 这话自然得到了喜爱游玩的青姿万分赞同。 顾青君便让人去备车马。 原本一家子兴致勃勃要出去玩,哪知道,还没换好衣服,便有下人来寻顾青君:“老爷,老爷,咱们家的马打起来了。” 马能打起来? 顾青君头一回听说过还有这等奇事,顿时起身:“看看去。” 她跟着下人到了马棚。 家中妹妹们都爱骑马,再加上出门也要乘坐马车,家中倒了养了好几匹马,马棚盖的也挺大的,远远的,顾青君就听到几匹马嘶叫的声音。 等走近了,却见小白独立一旁,剩下的那些马竟然全都打起来了。 还真的是打起来了,几匹马你踢我,我踢你,有的还上嘴去咬,甚至有一匹马被咬的毛都要秃了。 这哪是马打架啊,竟然很有几分乡村老大娘互相厮打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君走过去便去看负责照顾马匹的小厮。 那小子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的黑黑瘦瘦,看着机灵,可现在却是一脸欲哭无泪状。 “老爷,老爷,小的实在不知啊,这,这些马无缘无故就,就打起来了,除去小白,竟然都恨不得咬死对方。” 家中的马养了不是一天两天,怎会无缘无故就踢咬对方呢? 顾青君觉得此事非比寻常。 她赶紧叫出系统:“统子,赶紧瞧瞧我们家的马,这马不会是得了什么瘟病吧?” 系统好半天才出来。 “君君,有点瞧不太出来,这些打架的马都挺平常,只是小白……” “小白怎么了?”顾青君立时紧张起来。 “小白好似是得了什么东西。”系统仔细去查看:“然这东西影响还太小,如今瞧不太出来……嗯,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小物件,影响应该大不到哪儿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顾青君一颗心提了起来。 什么叫小物件影响不大? 那些野生系统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哪怕是再小的物件,只要用对了地方,那都是遗害无穷的。 “能不能从小白身上取出来?” 顾青君又问。 系统:“不能,现在探查得到,此物应是那日你在周家门前天上惊雷之时落到小白身上的,此物已有些时日,和小白深度绑定,除非杀掉小白,不然……” 杀掉? 顾青君使劲摇头:“这可不行,小白跟了我许久,怎可杀掉。” 第二十三章 讨人喜欢的马 京城文武百官精神一振。 又来了,又来了,可得仔细听着。 等他们听到小白身上有异常的时候,一个个急的头上直冒汗。 有的人急的特别想跑过去提醒顾青君:“上仙啊,你可不要顾此失彼,几匹马打架算什么,你忘了京城还有数万百姓等着你拯救吗?” 可他们再急也没办法的。 他们根本说不出任何有关于神器的话来,只能互相之间心领神会,对着无论任何人,都是讲不出来的。 顾青君也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先把小白和它们分开吧。” 她吩咐了一声。 那黑瘦小子干脆的应了一声,过去就要牵小白。 没想到他才朝小白动手,那几匹马立刻不打架了,回过头虎视眈眈的望向他,甚至还有马跑过去要踢他。 黑瘦小子吓的赶紧跑出来,哭着求告顾青君:“老爷,不行啊,这些马都疯了,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动小白。” 顾青君这个气哟。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亲自去试着牵小白。 那些马认得她这个主人,也知道她是小白的主人,见她过来,倒是没有马敢怎么着,可是一个个的在看着她牵小白走的时候,都仰天长啸,一片悲呜声,看起来比死了老子都要伤心欲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君问系统。 系统表示不知道啊。 “要你何用。”顾青君气极,不由的嚷了一句。 系统也觉理亏,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顾青君叹了一声,把小白牵到马棚另一边,中间又弄了隔断。 而剩下的那几匹马,眼巴巴的望着小白,肉眼可见的,有的马哭了,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而小白这个时候也动了。 它甩了甩头,对着那几匹马叫了几声。 瞬间,那几匹马就安静下来。 而顾青君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个时候的小白着实可爱的紧,让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抚了抚它的头,又拿了糖给小白吃。 再回头,便见那黑瘦小子像着了迷似的走到小白身旁,伸手就要搂着马脖子往小白头上贴。 顾青君一伸手拽住他:“你再去拿些草料,给马儿们喂一喂,看看有没有受伤的,有伤着的请兽医来瞧。” 她这么一拽一吩咐,黑瘦小子仿如梦中惊醒,一张黑脸整个通红:“小的这就去。” 到底怎么回事? 顾青君眉头直皱。 她原以为小白得了什么能够迷惑马儿的东西,可如今再看那黑小子,仿佛又不是。 且她自己都被影响了,这个东西似乎有点不同寻常啊。 暂时没什么事,顾青君便往回走,走了没几步,突然间系统发出尖叫的蜂鸣声:“君君,警报,警报,瘟神系统出现,直线距离……” 顾青君脚步一顿,忍不住朝北张望。 这里是应天府,照系统所报的距离,瘟神系统距这里往北得有四千多里。 四千多里的话,都已经到了草原上,距离这么远,瘟神系统又是怎么影响到京城的呢?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系统的。 系统回答了一声:“有心之人会利用瘟神系统来京城传播瘟疫,企图将大周朝君臣一窝端。” 这心思不可谓不歹毒啊。 那么,有心之人是谁? 顾青君想到前几日听说的北狄似有异动的消息,就开始猜测,恐怕是瘟神系统落到北狄,被狄人利用其南下劫掠吧。 “若想要回收瘟神系统,是不是要去北边一趟?” 顾青君又问。 系统回答是,这就证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顾青君开始站在那里思量要怎样去做。 她才考中状元,还未曾授官,又怎好去北狄? 或者说,她去战场? 然则她一文官,怎么去战场? 这些问题还真是把她给难住了。 顾青君在苦思,满朝文武心急如焚。 刚才的对话他们可都听着呢,也知道那瘟神神器若是被狄人得到,对于大周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要真是狄人利用神器往大周各处传播瘟疫,想想那场景,多少人被吓到几乎昏厥。 他们真是恨不得立刻送顾青君去草原,让她好早日回收神器。 “罢,走一步算一步吧。” 顾青君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只好先回房。 可是今天大约上天不想让她好过,还没等她回房,便有下人来回:“老爷,宫中来人。” 顾青君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立刻出门迎接。 未等她出门,便看到王忠带着两个小黄门进来。 “王公安好。” 顾青君笑着上前拱手为礼:“何事劳王公登门?” 王忠也笑着回了礼:“陛下宣状元公进宫见驾,状元公,请吧。” “王公稍等。”顾青君带着王忠到正厅坐下,又让下人去寻青婉过来招待,她告了一声罪,回屋去换衣服。 等她换了衣服过来,就见王忠坐着喝茶,还笑眯眯的和青婉聊天。 “王公,这便去吧。”顾青君请王忠先行,她跟着王忠出门,到门口,就见下人牵了小白在等着。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王忠和小黄门也是骑马来的。 他们骑了三匹马,这三匹马见到小白过来,一个个的顿时精神百倍,昂首挺胸,神俊异常。 且还一个个的都往小白这边走,看样子是想和小白亲亲贴贴。 待看到同类也有此想法,不由的大怒,又开始了一轮互殴。 王忠和小黄门见此都惊呆了。 顾青君叹息一声,对着小白吹了一声口哨。 小白听到之后立刻朝顾青君跑来。 顾青君笑着牵过缰绳:“小白乖乖的。” 而王忠醒过神来,想到之前听到的对话,心说乖乖不得了,这上仙的马儿竟然也得了好处,不知道是有何神器落到马儿身上了,果然是上仙,非同寻常啊。 只是叫王忠感觉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丝毫都不恶小白,且还看着这马十分的可爱可喜,打心底里想和这马亲近。 想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年幼就被去了势,后头历经风雨,又跟着陛下经过四年战乱,终得进得京城,辅佐主子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按说早就已经心硬如铁。 可偏偏今天竟然对着一匹马产生了这等喜爱亲近之意,实在是怪异的紧。 王忠提醒自己一定要警醒,离小白也远了一些。 等他离小白远了,又觉心中难过,十分心痛。 而那两个小黄门看着小白,满脸都是欢喜。 “状元公这马实在叫人欢喜啊。” “状元公长的俊,马儿长的更俊。” “只求来状元公家做个马夫,每日能够照料小白。” 第二十四章 圣君之下无奸臣 王忠带来的三匹马打的难分难解。 一时间,竟是没人敢过去拉架。 没奈何,顾青君只好命下人套了马车过来,请王忠带着两个小黄门坐进马车,她骑马随在一旁。 等到马车套好,王忠钻进马车,车夫一鞭子响起,马车向前走去,顾青君也骑着小白随后跟上。 顾家下人留在一旁等着三匹马不打了再各自牵开,先放在自家马棚养着,异日再与王忠送去。 谁料到,这边才走,那三匹马立时就不打了。 家中下人过去,怎么都牵不住。 三匹马的力气似是无穷大,硬是扯着下人往小白那边跑。 如此,街上便有了一道奇景。 从顾家到皇宫这一路上,不晓得多少人跟着看西洋景。 便见一架青油布马车,马车看起来朴实无华,并无任何出奇之处,跟在车旁一白马上端坐着一英挺俊秀的公子。 公子长的着实好看,惹的街上的小娘子们羞红了脸。 这便也罢了,出奇的是公子身后跟着三匹马,这三匹马不用人牵,上头也没人,就这么跟着。 跟着也便罢了,它们竟是像争风吃醋一般,一边走一边互相暗算。 这个踢那个一脚,那个咬这个一口的,比村里的疯婆子还要不成体统,着实的叫人没眼看。 街上许多人一边跟着瞧热闹,一边在那里议论。 “马上的公子是哪个?长的这般好?” “你竟不知道他?圣上新点的状元公。” “竟是状元公?俺只道探花郎长的好,没想到状元公长的也这般好看,怪道呢……” “怪道啥子?” “怪道连马都被引的失魂落魄的。” “状元公果然是文曲星下凡,瞧瞧这般,便是在街上走一走,也能引的马儿舍了主子跟从。” “俺长这般大,还未曾见过这般的奇景。” “瞧瞧,跟着瞧瞧。” “诸位看官,可要瓜子?” 顾青君心知都是小白惹出来的事,可这会儿也是无可奈何的,早知道她便不骑小白进宫了,但到了如今,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走了一段路,那三匹马跟着,竟是直直的往顾青君身旁凑,还一个劲的叫唤。 顾青君拧眉,实不知道它们是何意图。 等了一会儿,顾青君猜测出来,大约是怕小白驮她太累,那三匹马竟是争相要驮她。 还真叫顾青君猜着了。 三匹马的确是这意思。 它们就是借此来讨好小白。 马大:两脚人,骑俺,俺壮实的紧,驮你两个都不成问题,莫骑俺的心肝,可心疼死马了。 马二:你滚一边去,两脚人,骑俺,俺有力气,跑的快。 马三:小白,你累不累,若累了便歇一歇,俺拖住前边的马车,咱们走慢些。 马大:老三你滚开,小白,一会儿到了俺陪你,俺地方熟。 马二:你们两个走开,小白是俺的。 小白:莫打,再打我一个都不理了。 四匹马交流间,小白见马大和马二又开打了,且打起来模样古怪,逗的它忍不住笑的叫出声来。 这一下可不得了,迷的那三匹马差点丢了魂,瞧着小白真是喜欢到了心尖上,恨不得为了小白立时死了。 便是街上有骑马而过的行人,他们的马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痴迷起来。 吃瓜群众便见本来相向而过的两伙人,突然间,错身而去的时候,另一伙人调转马头,跟了过去。 显见的,是马自做主张,马的主人气的大骂,使劲的扯着缰绳,却怎么都驯服不得马儿。 等到顾青君一行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后头是跟着一大溜。 王忠跳下马车,朝顾青君那边一瞧,乖乖不得了啊,后头跟着的马驮着人,快要挤破御街了。 顾青君抚额,实在无奈。 “系统,小白身上的到底是何物?莫不是什么万人迷光环?” 系统摇头:“君君,真的不知道,和万人迷光环不太像,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什啊。” 不管如何,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总不能为了这个不进宫吧,王忠也只好硬着头皮叫人把小白牵了,寻个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拴好,再请顾青君随他入宫。 紫极宫是前朝所建,已有百多年的历史。 前朝时穷天下之物力修建了这富丽堂皇的紫极宫,建好之后也未曾坐稳江山,多年之后,便便宜了大周。 顾青君随着王忠走入宫门,厚重的朱红宫墙叫人觉得威严的同时,又带着说不出来的压抑。 顺着主路一直往前走,等走到乾清宫的时候,腿都要走麻了。 这个时候顾青君还不能歇息一下,还得在外头侯着,由着王忠进去禀报,陛下召见,她才能进去。 好在王忠还算是体贴,没过多久就笑着出来:“顾状元,陛下让你进去。” 顾青君道了一声谢,低头随着王忠进了乾清宫。 今日阳光正好,走了一路,艳阳晒着,她额上出了汗,进去之后,却觉一阵阴凉,汗意顿消。 站在那么大的正殿中,顾青君偷瞧,乾清宫十分空旷,里边摆设不多,只摆了一些书架,上头布满书籍,另有屏风以及桌案和几个凳子。 这些家具带着岁月痕迹,应是前朝留下来的。 除此之外,把件玩物摆设竟没有多少。 可见这位新帝是个端肃俭朴之人。 屏风后有声音传来,紧接着转出一人,他穿着黑色描金常服,身形高大,神色冷肃,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似深潭,又似平静的海面,给人的感觉是随时都能掀起巨浪。 他气质冷凝,衣着却不严谨。 常服穿的有些松散,身上松垮的披着一件袍子,满头乌发并未束起,只用黑色绸带绑了束在脑后。 顾青君看了一眼,便知这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听着脚步声,她赶紧弯腰行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等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朕安,顾卿不必多礼,王伴伴,赐座。” 顾青君直起腰身,抬头看向这位以血腥手段夺得皇位的乾元帝。 正好,乾元帝也在看她。 两个人目光相撞,齐恒目中审视意味十足,顾青君并不避让,而是开颜对着乾元帝一笑:“陛下神威天成,好让叫人敬服。” 正在搬椅子的王忠听了这话险些绊倒。 多少年了,多少年见未曾见过这样大胆的年轻人,也未曾听过这样谄媚却又透着真诚的话语。 齐恒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一声:“朕新点的状元公竟有做奸臣的潜质。” 这话说的,明明是在骂人,可那带着戏谑的语气又叫人生不起气来。 顾青君也不恼,也不害怕,脸上带笑,笑容灿烂:“素来有什么样的君王,便有什么样的臣子,贤明君王身旁伴的从来都是忠臣能臣,只有昏君才有小人奸臣相伴,陛下拨乱反正,救民于水火,功高盖世,千古未有之明君,臣无论如何都成不了奸臣。” 王忠把椅子搬了来,对着顾青君笑了笑。 顾青君拱拱手顺势坐了。 王忠退到一旁,可心里却是佩服极了。 他心道这位状元公果然是上仙临世,胆子实在大的可以,连陛下都敢顶撞,还是这么不软不硬的顶。 第二十五章 臣有上中下三策 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顶撞了。 齐恒又好气又好笑。 他大马金刀的坐下,指指椅子“坐。” 顾青君丝毫没客气就坐了。 寻常臣子面君之时便是坐,也不敢坐踏实了,通常只是坐一半,半边悬着,以示对于君威的惧怕和敬重。 但顾青君却坐的稳稳当当,再闲适不过。 胆子倒是很大。 齐恒心中点头,心道和她一样,胆大包天。 “朕读了你的文章,写的很好,一篇歌功颂德之文,被你写出花来了,朕不明白,你对朕是真心景仰,还是只是敷衍朕?” 顾青君扯扯嘴角,这事过不去了还是怎么的? “回陛下,臣对陛下万分景仰,若不是真心,又怎能写出情深意切的文章来。” 这话倒也是,齐恒满意“你对惠帝又是如何看待的?” 顾青君心弦紧崩,这问题问的,简直是把顾青君放在生死边缘让她不住蹦达啊。 王忠听的也跟着心中一震,暗道不好。 惠帝是齐恒的心魔。 自从惠帝被火烧死,齐恒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许多时候,容不得人提及惠帝。 便是有人说起惠帝,若说不到齐恒心坎上,恐也会丢了性命。 之前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 顾青君在心里琢磨一下,咳了一声,清清喉咙“若让臣评论,臣得先说明,是陛下让臣说的,无论臣说出何待话来,陛下都不许生气,更不能置臣之罪。” 呵,齐恒笑了一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王伴伴,给状元公上茶。” 王忠答应一声,从小太监手上端过茶先给齐恒放到桌案上,又端了一杯递给顾青君。 顾青君欠身接过并未曾饮,放在一旁轻声道“臣觉得惠帝文采过人,字画都不错,若考科举必能高中,然为君还是差了一些。” 齐恒从未曾听过这样的评价,忍不住欠了欠身,身后发线有些松散,一缕垂落,落在他身前,他也没管“好生讲一讲。” 顾青君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惠帝被那些儒生给教坏了。” 一句话,令齐恒浑身一震,一双虎目紧盯着顾青君。 顾青君似是未看到,自顾自道“太祖一统天下,因着出身所限,便重用文人,以求治国之道,然则这些文人一心求的只是儒家利益或者自身利益,格局和心胸都不够,便恼了太祖,太祖自此之后说起文人来便极尽嘲讽,且有的时候还和这些腐儒对着干,江南文人无奈,只好将眼光转身先太子,想将先太子教导成他们心中的明君模样……” 下头的话齐恒也知道,无非就是先太子天不假年,先太祖而去,文人便又开始教导和塑造惠帝。 “到惠帝时,真的是被这些文人给教成了,一肚子不合时宜,满心只留教条,他登基之后所做的那些事便能瞧得出来,下旨要恢复井田制,要复古礼,给各地改古名,且急切削藩,迫害藩王……” 顾青君一样样的讲出来,齐恒嘴角上扬,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世人常说惠帝是仁厚之君,是位遵巡古礼的君子,呵……”顾青君冷笑一声“儒家讲三年不改父道,怎的太祖才一去,惠帝便迫不及待的改变太祖治国之策,太祖去后不过几个月便削藩,甚至逼死亲叔,如此,怎么算是正人君子,怎的算是仁厚之君?” 齐恒心中大为畅快。 多少天了,人们背地里只说他夺了侄子的皇位,是千古不易的贼,还极为同情惠帝,却从未曾有人觉得惠帝做错了,更没有人这样全盘否定惠帝。 顾青君把话说到了齐恒心坎上,齐恒身上的锐意收敛,显的平易近人了许多。 他听的兴起,起身把椅子往顾青君那边拽了拽“果然卿才学过人,忠心耿耿。” “朕观卿所书推恩令一事,卿与朕细说。” 顾青君心道果然如此。 “推恩令是汉武帝时为了削弱藩王势力所定,实乃千古第一阳谋,通过推恩令,将宗主国与藩属国之间的矛盾转化为藩属国自身的矛盾,且能将藩属国化整为零,分其地盘,削弱其势力,用不了几代,宗主国便能彻底的将藩属国收回……” 齐恒听的不住点头“确实称得上千古第一阳谋,朕问你,这推恩令可适用于我大周?” 顾青君摇了摇头。 “不可,大周和汉朝国情不一样,政令不一样,自然用不着……” 汉时的藩属国其实就是一个个的小国,藩王就国,便如小国中的帝王一样,国中大小事情由他决断,可收税,可开矿,甚至还可以铸造钱币。 但大周朝不是这般,大周朝的藩王可以管理地方,但是要通过朝庭派来的官员,且只能有一部分税收的权力,可管军,但也要在朝庭的监视之下。 还有大周朝的盐、矿、茶是不容许藩王碰的。 “大周朝藩王子嗣除嫡长子外其余都是降等袭爵,享受的是国家俸禄,本来就是受朝庭供养,兄弟之间矛盾并不大,不好转化……” 顾青君一边说,齐恒一边赞赏的点头。 的确如此。 大周和汉朝情况不一样,政策也不能生般硬套,这位顾状元确实灵活多变,并不是书读死的。 “如此,大周若削藩,可有办法?” 齐恒这话问出来,王忠都支愣起了耳朵。 他心中明白,齐恒一直想要削藩。 毕竟他自己就是藩王造反夺了这皇位,他怎么能够容忍藩王坐大。 若不削藩,他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的。 “有。” 顾青君这声有说的十分硬气,斩钉截铁“若要削藩,臣有上中下三策,各有优缺点。” 三策? 王忠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削藩,顾状元竟然能够想出三个策略,这,这真是…… 齐恒挑眉“哦,说来听听。” 顾青君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齐恒的心坎上,让他心中十分畅快。 许多天未曾安眠,他早就像是绷紧的弦一般,心中时有怒火升腾,一个不好,便像是要爆炸。 可今天,对着顾青君,她一言一行,似如春风一般将齐恒心中怒火化解,安抚了他爆燥的心,让他整个人平静下来。 他便觉心中犹如一缕清风拂过,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心胸中盈了浅淡欢悦,头脑也变的无比清明。 看着顾青君,齐恒越看越是欢喜。 他不由在心中想着,她是不是也惦记着朕?所以便送来这位状元郎来帮朕治理朝政,做出一番功业? “陛下先听哪个?”顾青君一句话让齐恒回神“先听听下策吧。” 第二十六章 送你一幅世界地图 “下策?” 顾青君还以为齐恒会先选择听上策,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再费唇舌讲中下两策。 谁知道这厮不走寻常路,竟然先选择听下策。 “下策是最叫藩王喜欢,也最不容易生出波折的,但是遗害无穷。” 顾青君叹息一声,缓缓讲来“那便是收兵权、收税权等,给予丰厚的奉禄,将藩王当猪一样养起来。” 她一句话说出,王忠差点没惊的趴下。 姑奶奶啊,神仙祖宗,这话是那样好讲的? 藩王,藩王,如今可都是陛下的亲兄热弟,怎能说当猪一样养? 藩王是猪,陛下又是什么? 齐恒倒是没生气,只是嘴角些微牵扯了一下。 此子着实大胆,他心道。 不过心中也在盘算,此策倒是可行,只是每年多出一些钱,便能让藩王折腾不起来,想来很划算。 顾青君一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 “王公,麻烦找个棋盘,再拿一袋豆子。” 王忠点头,很快就出去寻找。 齐恒看向顾青君,希望他能接着说。 顾青君不紧不慢喝着茶水,等到王忠寻来两样东西,她将棋盘放好,抓出一把豆子开始放置。 “陛下请看,臣在每个格子里都放豆子,第一格放一枚,第二格是第一格的倍数如此推算下去……” 等到顾青君放置了十几格之后,齐恒就坐不住了,站起身紧盯着棋盘。 顾青君继续摆放“这便是臣所说的遗害,藩王无事可做,又为了多得奉禄,便死命生孩子,如此,几代过后,宗室便成为了朝庭最大的累赘,每年用在养宗室上的钱粮便需要无数,长此以往,朝庭必是穷困之极,最后被拖垮。” 王忠看着棋盘上摆的密密麻麻的豆子,眼睛瞪的老大,看了一下棋盘,再偷看齐恒的表情。 他打定了主意,若是陛下生气,他一定要及早站出来灭火,万万不能让陛下迁怒于顾状元。 可是,叫他没想到的是,陛下在顾状元跟前似乎脾气柔顺了很多,听到这个,一点怒意都无,甚至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很隐晦的笑。 这个? 王忠心中直打鼓,一瞬间,千万念头急转。 “中策是什么?”齐恒再度坐下询问。 顾青君示意王忠把棋盘什么的拿开“中策便是给宗室定下一个标准,每年拿出全国财政的百分之多少来供养宗室,这个数额虽然每年不等,但比例是不变的,哪怕宗室再多,也不怕被拖垮,且如今不算难以实施,毕竟如今藩王们被惠帝迫害了不少,剩下的也不过十来位,他们也只在意眼前利益,想不到那般长远。”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定下这个标准,现如今宗室分钱是不少,但是越往后,分摊在每一位身上的钱会越来越少,可他们现在答应了,兵权什么的也收了,以后也翻不出浪花来,而且还可以大大的削弱宗室的影响力。 要知道,没钱,很多事情就做不成,穷困潦倒下,又能有甚影响力? “此策可行。”齐恒思度一会儿点头。 顾青君笑了“是可行,不过也有其危害。” “哦?”齐恒挑起尾音,心中有些不解,此策已经很完美了,又有甚危害? 他看着顾青君,希望顾青君给出解释。 “此策是废宗室之策,也有些自毁长城,蠢宗室,穷宗室,使得宗室记恨于龙椅上那位,将来国家有难,又有谁肯站出来勤王?且还会导致文臣坐大……” 顾青君一番解释让齐恒皱眉“有武将,有勋贵,怎会使得文臣坐大?” 顾青君叹了一声“陛下,天下承平之后,武将的用武之地少了,而文臣却是每三年就会出一批,科举不断,文臣不止,但是武将……勋贵更是如此,开国之战又有几何,没有这般战争,哪里来的勋贵?” 一句话真是点醒了齐恒。 他心中一惊,细想此言很有道理。 他原来已经规划好了,要用武将和勋贵来很好的牵制文臣,防止文臣坐大来操控君王,但却没想到战争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可科举却是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啊。 “每逢王朝末年,帝王都会让外戚或者宦官做大来牵制文臣,是不是也是此道理?”齐恒举一反三问。 顾青君点头“的确如此。” “可有何解法?”齐恒又问。 顾青君摆手“有倒是有,但今天讲的是藩王之祸,那个……还是以后再谈。” 齐恒有些失望,抿了抿唇,薄唇拉成一条线,显示出了他的不满。 然则他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示意顾青君继续讲。 “至于说上策嘛……” 顾青君笑了“陛下可知周时便是分封制?” 这个齐恒是知道的,他点点头“后宗主国越来越弱,藩属国实力越强,有了强枝弱干之势,及至后来,周天子成为了吉祥物,最终秦灭六国,一统天下,正是因此,始皇帝才废分封,立郡县。” 说起这个,他对于太祖也有了几分不满。 太祖想法太过美好,分封藩王,想以此为屏障保大周千年江山,却不看那一千多年前周朝是怎样被弱被刮分的。 “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时的分封和如今不一样,太祖分封诸王,是将打下来治理好的地盘封给其子,但是周时却不同,周时将不毛之地分给各藩王,让他们去想办法控制治理其地,等于是将疆土扩大了许多,便如秦之先祖……” 这话听的齐恒愣住。 是这样吗? 他还真不知道。 因着战乱不断,很多史书典籍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今人早已不知古人是如何生存的,更不知那千多年前又是怎样。 顾青君使劲点头“便是这样,即如此,陛下何不学那周天子,将化外之地分给诸王,让他们想办法打下地盘,如此,由诸王拱卫在外,以保大周朝太平,便是将来大周朝出现灾祸,还有分封出去的齐氏子孙可以勤王,哪怕是藩属国治理的好,取而代之,这江山也没落到旁姓手中。” 齐恒听到此坐不住了“王伴伴,拿舆图来。” 王忠答应一声,很快就寻了大大的地图展开。 齐恒叫上顾青君过去,围着桌上的地图打转。 “这里是大周,这里……哪有那般多的化外之地分给诸王?” 顾青君看去,这地图…… 地图中心就是大周,周围分布一些未曾征服的地盘,有北狄,有西边两三个小国,再便是南边一二小国,其余竟是没有。 这就是大周的地图? 顾青君抚额“王公,可否劳驾寻纸笔过来。” 王忠啥话都没说,很快就拿了纸笔,顾青君把纸铺开,提笔在上面画。 她在画什么,画的是后世的世界地图。 有系统的提醒,再加上顾青君记性好,后世地图大致都记得,画起来并不算难。 很快,一幅比大周地图疆域辽阔的多的地图展现在齐恒面前。 顾青君一边画一边和系统说笑。 “统子,网上一直说什么若是见到祖龙,便拍给他一幅世界地图,有了地图的祖龙,恐会打穿整个地球,如今咱们是见不到祖龙,但是给大周太宗一幅世界地图,你猜他会不会打穿地球?” 系统很认真的思考“他能不能打穿不知道,但是,大周如今的藩王恐怕是能打穿的。” 为什么呀? 这个顾青君不想也能知道。 毕竟这些藩王有些都是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文治不知道怎样,武德却是极为充沛的。 便是年纪小一些的,其实也是十分有作为,且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 将大周朝这样一群天不服地不服的王爷撒出去,哎呀,顾青君都要为大周外的那些国家流一捧鳄鱼的眼泪。 第二十七章 台阶架好了 皇宫外边,围着皇城有许多重臣宅子。 如今,这些宅子的主人一个个的都放下手头的活,竖着耳朵努力倾听。 听来听去,他们也不明白上仙的话是何意思? 祖龙是何许人也? 莫不是天上神龙? 可给祖龙世界地图做什么? 大周太宗?想来是陛下了,陛下庙号太宗?想来文治武功应该都是极好的。 只是上仙又如何得知的? 还有那个什么打穿地球,到底是何意啊? 上仙如此重视打穿地球,又是为什么? 他们怎么琢磨也琢磨不明白,这些问题被强行塞入脑中,实在困扰的紧。 齐恒站在桌前,双眼看向地图,越看,眼中光芒越盛。 这是整个世界的地图? 原来世界竟然如此之大。 他以为他奉天命、清君侧,得了这般大的江山,只要北击狄人,南定海疆,大周疆土便已是极限,实在扩无可扩。 却不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周之外,还有那般多的土地。 且还有许多土地面积比大周都不小,看标示,竟也是肥沃之地,若是能够占下…… 齐恒看的心胸中溢满豪情,一掌拍在桌边“王伴伴,且把地图收起。” 王忠忍着好奇过来把地图卷起收到柜子里。 齐恒再看向顾青君,越看越是喜爱“明日大朝,爱卿也来朝中议事吧。” 这是还没派官就要把她当收腹来用啊。 若是旁的人,大约会感激涕零,拜倒口称万岁,且要效死忠。 但顾青君却不愿意。 她皱皱眉头,很是不情不愿“陛下,臣……未有一官半职,实在不妥当。” 齐恒大笑,满是豪气洒脱“爱卿不用多虑,朕立刻下旨与你赠官职。” 这是非得让她上朝不可了? 顾青君想到上朝的时间,很是头痛。 罢,说实话吧。 她一掀袍角,就想跪倒。 齐恒伸手将她扶住“爱卿不必多礼。” 顾青君顺势站起“陛下,臣天生懒怠,起不来太早,臣,臣原想便是中了状元,顶多也是从六品官做起,四品以下官员一年里头也没几天能够上早朝,便想着能躲几年懒,呃……陛下厚爱,臣内心感激不尽,只是,早朝能不能先免了?” 她一边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来。 齐恒未曾料到顾青君还有此一说,先是愣住,随后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天生懒怠?呵,即如此,为何又要出仕为官?” 王忠站在一旁,看此情形,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小心的挪步过去,拽了拽顾青君的衣袖“陛下看重状元公,状元公应叩谢君恩,以效死力。” 顾青君感激的看了王忠一眼,转过头对齐恒道“臣出仕为官,是为着有个身份护住家中妹妹,臣以为,做个小官,做些实事便可,从未曾想过着紫穿红。” 这话倒是新鲜了。 如今的读书人哪一个不是想着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哪一个不愿意封侯拜相,偏这位新科状元无甚野心。 朝中官员甚多,野心不大的也不少,只要真心任事,齐恒倒也容得。 可偏生这位状元郎有才学懂谋划,一身的本事却不想上进,这是齐恒万万容不得的。 “顾文白,朕的刀可还未曾放下呢。” 顾青君眨了眨眼睛。 她想到了去年秋冬时节齐恒以藩王之身入京,在京中杀的血流成河,凡是反对他的,全都死在他的刀下。 这位并非惠帝,可是位马上帝王,也是位铁血皇帝。 若真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然再如何,想让她早起做社畜,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她在现代的时候工作了那么些年,累出一身病来,做这个系统回收员,为的是回去之后有个好身体,能够好好躺平。 在大周朝,她可以操劳一些,也可忙碌,但是不要命般的工作,却是怎么都不愿的。 再者说了,她就算是触怒了齐恒又能怎样? 系统自有保护机制,怎么的齐恒也杀不了她。 而且她听刚才齐恒那一句话,虽有怒意,却无杀气。 在盛怒之下,还能喊她的字,可见齐恒并不想杀她。 但是帝王一怒,总是得想办法平息的吧,这台阶,得给人家抬过去。 在王忠急的满头大汗时,便见这位新科状元,这位俊美异常,素日里显的十分淡泊又仙姿玉质的顾郎君竟是一掀袍角,直接跪了下来。 她跪也就跪了,竟然上手拽住陛下的衣摆大哭起来。 “臣自幼读圣人之言,也知读书人应怀大志,要忠心报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又适逢得遇陛下这般圣人,千万难遇之明君,自是想着尽心辅佐,治理一个万世太平基业,奈何,奈何……” 齐恒本来满腔怒意,偏偏顾青君一跪一哭,拽着他的衣襟一嚎,他那么些怒意就奇迹般的消了。 看着顾青君那一张和他日思夜想的那位几乎一样的脸,他心中一软,抬了抬脚,踢了一下顾青君的腿“身为男子,这般哭嚎也不嫌丢人。” 顾青君抹了一把泪“当着陛下的面哭哪里丢人,也不知道怎的,臣见了陛下,只觉得满腔的忠心,只想尽心为陛下做事,陛下问臣话,臣竟是什么都隐瞒不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陛下。” 王忠站在一旁,只觉得全身一抖,头皮发麻。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顾青君。 心道这天上的上仙都这般媚上? 瞧瞧这话说的,便是他都觉得肉麻已极,若真比起来,他这个伺侯陛下多年的都比不得状元郎啊。 他再看齐恒。 却见那位杀人如麻的君王脸上哪里还有怒意,分明眼中带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了。 “你且起来。”齐恒又踢了顾青君一下。 顾青君拽着他的衣襟耍赖“臣自幼有个毛病,不能早起,若是起的太早,便满心慌乱,昏昏沉沉,什么事都做不得,被人问话,很是胡言乱语,臣,臣怕被陛下得知会厌弃于臣,因此才推三阻四,不想惹的陛下生气,都是臣的不是,臣知罪。” “你起来再说。”看着顾青君跪在那里可怜兮兮,如玉般的脸上挂着泪痕,齐恒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顾青君摇了摇头“陛下允臣不上早朝,臣才起来。” 齐恒…… 遇到一个又会装可怜,又会耍赖,且还长着一张让他心软的脸的臣子,他能如何? 第二十八章 生身之父 离京城十几里的官道上,几辆牛车缓缓行驶着。 牛车前边,几个青年男子坐在马背上,他们走的很慢,是在将就牛车的速度。 因着速度不快,就显的十分悠闲。 在这样十里春风里,便显的更加懒散惬意。 很快,这份惬意就被打破。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随后便见一队人急驰而来。 当先的青年一袭黑衣,披着大红薄披风,长发整齐的束起,端坐在马上显的十分稳重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煞气。 行到跟前,青年勒住马疆“可是顾世伯当面?” 他的声音很大,传的很远。 中年的牛车车门推开,一个中年人跳下车。 青年也跟着下马,快步朝中年人走去“小子傅渐拜见顾世伯。” 中年男人笑着过去一把拉住青年“世侄不必多礼,京城如今怎样了?” 傅渐笑道“京城一切都好,小侄已经派人将世伯家中打扫修整好了,只待世伯入住。” “有劳。”中年男人寒喧了几句,便叫过已经下马的一个青年男子过来。 “这是我儿顾望。” 顾望朝着傅渐拱手为礼“见过世兄。” 傅渐回礼“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进城吧,世伯一家一路劳顿,早些回去安顿为好。” “极是。”中年男人名顾允,他看看天色,很赞同的点点头。 顾望骑马陪在傅渐身旁,顾允回牛车内安坐。 队伍再度行进,后边一辆牛车内,坐着母女二人。 中年女子是顾允之继妻马氏,她身旁坐着的是顾允次女顾依。 顾依掀开车帘朝外望去,便见官路平整,路边绿树成荫,远处纤陌交错,又见桃李竟相开放,便忍不住笑道“总算又能还京,真是好叫人吐出一口恶气。” 马氏有些热,拿扇子扇着“这几年,咱们一家在那穷山恶水处都要呆霉了。” 顾依撇嘴“惹不是那贱人,咱们何至于此。” 马氏拿扇子敲敲她“休得再提她。” 顾依有些不愿“怎么就不能提了,当初若不是她报复,父亲又怎会贬官,咱们一家怎么会仓皇离京,再没比她更心狠的了,别人家的女儿为后,都是要提携自家人的,偏偏她为后,拼命打压自家人,若不是陛下开恩,咱们还回不来京城,到时,女儿终身大事也要耽误了。” 提起那位顾皇后,马氏也是一肚子的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便知她向来不安好心,又仇恨于我,说于你父,你父偏生不信,到如今,他可是信了吧。” 想到那位的下场,顾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人啊,不能作太多孽,瞧瞧,她不过几光那么几年,如今可不就落得那般下场……丧于火中,尸首无存,实在叫人痛快。” 皇极宫 王忠送顾青君出来。 两人一边走,王忠一边拿帕子擦擦汗“顾状元,我活了这么大,如你这般的还是头一回见。” 顾青君见王忠走路都有些颤颤微微的,就伸手扶他一把。 “实在逼不得已,若是惊到王公,还请原谅则个。” 王忠笑了一声“杂家无所谓,担心的是你啊。” 又朝前走了一段路,便见一个小黄门匆匆跑来似有话要说。 王忠便道“有话便讲,没甚见不得人的。” 那小黄门轻声道“回爷爷,刚才咱们的人来报,顾家马上就要进城。” 王忠拧眉“回来的这般快?” 顾青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顾家?哪一个顾家?” 王忠挥手让小黄门离开,一边走一边和顾青君道“还能是哪一个,顾皇后的娘家。” “前大理寺丞顾家?”顾青君又问一句,得到肯定回答,步子微微一顿“我记得前几年顾家见弃于惠帝遭贬,怎的又能还京了?” 王忠笑了一声“陛下特意下旨召顾家还京,好似还要官复原职……” 顾青君听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也只一瞬间,她就又笑了“这顾家运气还挺不错的。” 王忠点头。 送顾青君出去之后,王忠快步往乾清宫走去,这件事情,他得赶紧告诉齐恒。 王忠心中明白,齐恒召顾家回来,不过是因着爱屋及乌罢了。 因着那位顾皇后,所以才优容顾家。 顾青君出了宫,回家的时候就在想顾家的事情。 顾家啊,那一家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允官复原职,而她以后必是要在朝为官的,如此,少不得会碰上。 真要碰上了…… 别人认不出她来,那是因着她是闺中女儿,后又在深宫之中,见过她的人少,便是见过的,也因着印象不深,早就忘于脑后,她自然有恃无恐。 但顾允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生身之父,若是见到,少不得要生出些事端来。 齐恒。 顾青君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来。 此人多事,做什么非要给她找这样的不自在。 靠着马车壁,顾青君微微闭上眼睛,她猜度齐恒召回顾家,也不过做给天下人看的。 他要让人看看,那惠帝的岳父是怎样忠心于他的,也好向天下人召示他的正统地位。 便如这次科举出的试题一般。 他造反继位,世人多有不服,说什么话的都有。 而这次科举,他偏生要叫这天下最顶尖的才子夸赞他是盛世明君,一来叫天下人看看这些学子们都真心赞服。 二来也是在筛选,有那心怀惠帝,觉得齐恒得位不正的,自然写不出那些肉麻的话来,如此,这些人自然落榜。 而能够上榜的,肯定是写了锦绣文章夸赞他,也是在向他交投名状。 一时间,顾青君心中念头转了好些个,等到了家,她一下马车,便看到青婉快步走来“哥哥,顾家回来了……傅,傅将军也回京述职……” 这事啊,还真是一件缠一件,叫人头疼。 “莫慌。” 顾青君一把攥住青婉的手“进屋去说。” 等进了屋,青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傅将军,傅将军……” 顾青君拿着帕子细细的给她擦了眼泪“我知你担忧,这样,过几日我有时间去拜会傅将军,若是你想要认他,我将你的事情告知于他。” 青婉急忙擦干眼泪“不,不要,我是已死之人,如此能认……若我们的身份暴露,那是大祸患,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命。” 第二十九章 聚众,分化 顾青君把青婉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长发。 “莫怕,莫怕,我在呢。” 因为想到那件可怕的事情而全身颤抖的青婉逐渐平静下来“哥哥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又怎忍心连累哥哥,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前的所有关系全都斩断,除去哥哥,再无父母亲人。” “青婉啊。”顾青君叹息一声“你认识我几年,我是那等胆小懦弱之人么,你若真想见见你兄长,我自会想办法,莫因为身份而压抑自己,我救你们,不是让你们后半生过的黯淡无光,而是想让你们能够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你们不但可以见自己家人,以后,若是想成家,我也会帮你们寻好儿郎的。” 青婉愣住。 半晌才颤抖着唇问“成,成家?我,我们还能嫁人?” 顾青君一挑眉“如何不能?怎的不能?你们现在是顾家女儿,是我的妹妹,家世清贵,身家清白,又有丰厚嫁妆,怎的就不能再嫁人了。” “可是……”顾青婉想说她们都是嫁过人的,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顾青君笑揽着她“莫说你们,我若不是扮作男儿,说不得遇到瞧得上眼的,也会再嫁。” 啊! 青婉吓了一大跳,张着嘴巴竟是说不出话来。 偏偏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青媛急哧白咧的跑了进来。 “哥……” 她跑进来看到顾青君抱着青婉,气的撅嘴“我就知道哥哥最偏心长姐,不行,我也要哥哥抱抱。” 顾青君被她搞的哭笑不得,放开青婉伸手揽过青媛“我是偏心,可偏心的是你,要抱是吧,行,来,咱们亲亲抱抱举高高。” 青婉后退几步,脸上泪痕尽消,丝毫看不出之前那一副忧愁面容。 青媛被顾青君逗的直笑,笑过之后一拍脑门“哥,大事不好了,咱们家马棚外头围了许多马,那些马的主家都追了来,正在府外闹腾,说什么咱们家有专门迷惑马的妖物,让哥哥赶紧交出来。” “人都在哪儿,看看去。”顾青君一听也顾不得说笑,整了整衣服就往外走。 青婉和青媛赶紧跟上。 一行走,青媛一行说“都在咱们家门口聚着呢,林管事在外拦着,喉咙都快喊破了也不顶用。” 兄妹三个走到门口,却见大门紧闭,门子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开门。”顾青君一挥手,几步过去,和门子拔了门拴,将厚重的大门打开。 门一开,喧嚣便直刺耳膜。 “这顾家有妖物,大家小心点。” “交出妖物。” “快交出来。” “让你们家主出来,这事必须有个交待。” “姓顾的赶紧出来。” “姓顾的莫做缩头乌龟,赶紧出来,再不出来小心我们闯门。” 门口围了许多人,有苦主来叫嚣,也有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因着这边声音太大,吵的四邻不安,便又有人来瞧,眼看着人越聚越多。 顾青君看到这么些人,听着那一句句刺耳之言,心中竟是波澜不惊。 他一步步走出门去,迈过高高的门槛,站在门前台阶上。 众人正叫嚷,便见紧闭的大门开了,一俊秀青年身着浅碧绣玉兰花的长衫,腰间扎着镶玉皮腰带,长发被玉冠束起,就这么缓步走来。 便见那青年身形高瘦,一身衣衫穿在他身上更显风姿。 他面白如玉,神清骨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内有星光一般。 这样一位容貌风姿上佳的青年款款而出,整个人如发光体,衬的别人竟如土狗一般,竟是压住了那些喧嚣之声。 人群中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再度叫嚷。 “可算是出来了。” “即是出来了,就得给个说法。” “这妖物你们是交还是不交?” 顾青君身姿挺拔,拱手为礼,仪态端方“各位,在下便是顾家的家主,不知各位围在我家门前所为何事,各位这般你一言我一句,恕在下听不明白,诸位即来,自然并非为了争吵,咱们大家都是为了解决事情,如此,在下有个主意,各位听一听可行。” 她这样有礼有节,声音清润,款款而谈,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大伙的心里。 很多人都安静下来。 但还是有人喊道“大家别听他花言巧语,只让他交出妖物。” 顾青君看过去,却见人群中一身形矮瘦之人正在高呼。 那人一喊,眼看着群情又要被激起。 顾青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唤起系统“统子,把带头的电倒。” “好的,君君。” 系统回了一声,之后许多人便眼见刚才喊叫的矮瘦之人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瞧着似是昏死过去。 “啊,有妖法。”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来讨要说法的苦主和吃瓜群众都吓坏了,立时开始躲避,更有人看向顾青君的目光都带了惧怕。 顾青君一步步下了台阶,走到那倒地的人。 她走过之处,众人都急速闪避。 顾青君走过去蹲下身,在那人鼻端试试,又捞起手腕把了脉。 片刻之后她站了起来“此人有心悸之症,刚才围的人太多,再加上他太过激动,因此导致呼吸不畅而昏倒,无碍,大家闪开,让他呼吸通畅,林管事,你去请大夫来。” 跟在顾青君身旁的林管事抱拳“领命。” 顾青君站起身,并没有再走动,而是站在原地朗声道“大家如此围观也不是事,不如各位推选出几位能言善辩条理清晰之人讲明因由,咱们再来谈要如何办理,各位觉得如何?” 见顾青君并无推脱之意,只不过是让大家选个代表来谈这件事情,大伙觉得可行。 于是这些人聚在一起商量,很快选出三个人。 顾青君带着选出来的代表进了家门,顾家前院有个小花厅,此花厅是给来的客人歇息用的,顾青君就带着三人进了花厅。 青婉虽然没出来,但一直在关注着,见顾青君去了花厅,便叫小厮赶紧端上茶水伺侯着。 “各位先坐。”顾青君示意大家坐下“外头热,日头晒了许多,又说了许多话,想来喉咙也干痛吧,请先饮茶,缓过来再谈。” 她这般和气,倒给大家整不会了。 三个人喝了茶,就开始自我介绍。 “好叫顾状元知道,某在兵马司供职,姓赵族中排行第五,人称赵五。” 有人介绍,自有人跟随。 顾青君便知这三人的身份,赵五是兵马司中的吏员,还有离此不远的俞柱和莫凉。 “赵五哥,俞兄,莫兄。”顾青君拱手为礼“叫几位顶着大日头来我家门前讨要说法,实在是我的不是,该死,该死。” 围着人家的家门嚷了半天,人家没生半点气,反倒先赔罪,真是把三个人搞的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三个人以赵五为主,由着他来讲,赵五便毫不客气道“实不相瞒,我那马儿养了多年,说是马儿,可却如我的兄弟一般,实在离不得,却不知它是怎么的,从昨日起就不对劲,今晨更是挣了缰绳跑到贵府后院,隔着一堵墙叫唤不止,家中下人去牵,它便发疯一般踢人,连某都不认了,实在是……” 第三十章 惧怕, 梦魇 赵五一开头,俞柱和莫凉也忍不得了。 “状元公,并非我等寻事,实在是这马儿是耗尽家财买的,原好好的,突然间发疯,总是得知道怎么回事吧。” 顾青君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自然,马儿精贵,一匹马要耗不少钱财,谁家也养的精细,有个好歹的,难免上心,各位的心情我明白。” 她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咱们出去挑一匹马从后门牵进来,让它去马棚那里试试,瞧瞧是何物吸引它,搞明白了才好对症下药,各位觉得如何?” 三人见顾青君为人谦逊,态度诚恳,便也不能不讲道理,再者,顾青君说的也很在理,便都点头“可。” 这么着,四个人结伴从后门出去,在围着后墙那边一群马中挑了一匹比较体弱好降服的,赵五身强体壮力气也大,降了那马牵进门去。 这马一进门,就直奔马棚,跑到小白住的棚边,对着小白直叫唤。 小白正低头吃草料,听着叫唤声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的继续低头嚼着草料。 那马瞧了便不再叫,而是跑过去歪着头看小白,瞧那样子,竟是痴迷之极。 这…… 赵五三人见了愣在那边。 他们原以为顾家后宅有什么物什吸引着马儿,实在没想到竟是一匹白马。 这白马瞧着又干净又好看,可也不至于将这么多马迷的从家里跑出来围着人家的后宅直转悠吧。 顾青君瞧着深深的叹息一声“三位兄长,我也不知这马怎的了,原来这小白和别的马住在一处,谁知道突然有一日家里马为它打起架来,没办法,只好分开来,谁知道家里马一天天的围着它转悠,别人家的马也……” 赵五回神,指着小白道“状元公,你这马莫不是被什么妖物附体了?” 顾青君摇头“不像,这马儿我养了好几年,最熟悉不过,最近并未觉得它有何异常,再者,便是有妖物附体,能常也会附在人身上,哪里会看得上一匹马儿。” 这倒也是。 三人不住点头。 俞柱有点心急“状元公,此事该如何办?” 顾青君思量了一时“我家郊外有个庄子,实在不行将小白送到庄子上养一段时间,各位放心,很快便送走。” 她都这般说了,那三人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再者,顾青君毕竟是状元,以后或者是朝中重臣,他们也不敢太过得罪。 “善。” 顾青君亲自送三人出门,送走了府外的围观群众,她就叫过林管事,让他安排人先把小白送到庄子上养着,之后便去前院西厢房内。 她一进去,便有小厮站起来“老爷。” 顾青君点头“怎么样了?” 小厮指指被绑在椅子上的矮瘦男子“问过了,他什么都不肯说。” 顾青君看向那男子,便见他梗着脖子,一副英勇之态,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男子。 她的一双眼睛很好看,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温暖的如同含了整个春天。 可这个时候她看去的时候,眼中的暖意尽褪,那一双温和的眼中藏满了凛冽寒风,寒风如刀,似要将人凌迟。 男子看了一眼便低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是谁指使你来我家门前寻事?” 顾青君一字一句问。 她心里都清楚明白,哪怕是赵五那些人家的马都跑到她家后墙处围着不走,要是没人鼓动,赵五这些人恐怕也想不到或者说没胆子来吵闹。 而这个人,便是挑事的,他一直在人群中挑唆,才使得赵五这些人火气越来越大。 “什,什么?”男子被顾青君吓到,心中一惊,说话时也不免有些结巴“小的,不,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小的只是,只是来看看热闹,并,并无恶意。” “是吗?”顾青君笑了笑“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不上刑,你恐怕是不肯说实话的。” 一听要上刑,男子使劲挣扎起来“你们,你们这是目无王法,我乃良民,你,你们囚禁我,还要上私刑,实乃罪大恶极。” 顾青君拍了拍手“来人。” 门外守着的几个小厮听到声音推门直入“老爷有何吩咐。” 顾青君指了指那男子“蒙上他的眼睛,堵了嘴。” 立刻便有小厮拿了抹布将男子的嘴堵了,又有一名小厮拿布条蒙了他的眼睛。 顾青君又道“去拿布将窗子也糊上,再拿刑具来。” 男子挣扎的更加用力,一名小厮气急,给了他一拳,若不是绳子绑着他,他恐怕要缩成虾了。 他眼睛被蒙,看不到任何东西,嘴巴也被堵住,更加叫嚷不出来,心中惊恐万分,也越来越慌乱。 很快,他就感觉不到一丝的光亮,紧接着,便觉手腕被人拿起,腕间一凉一痛,有人在他腕间割了一刀,血腥味充盈鼻端,一滴滴的血流出来。 他便听到那位状元公的声音“我早先和人争辩过,我觉得人身体里血很多,可偏有人觉得少,一直以来,也没个验证,今儿正好有合适的人送上门来,那便来验证一番,如今割了你的腕,放心,只是一个不太大的口子,但也足够血流不止,我倒要看一看,你身体里有多少血,能够流多久,你放心,一时半会儿你也死不了,咱们慢慢的等。” 男子听了这话,早就已经吓的尿了裤子,他想喊,却因被堵了嘴,只能唔唔呀呀,却说不出话来。 感觉到腕间冰凉一片,又听得滴滴答答的声音,他知,他的血在一滴滴的落,鼻端,血腥味更重。 他又听到顾青君的声音“把桶放好,我瞧瞧什么时候能落一桶血。” 有桶落到地上的声音。 “行了,都出去吧,把门锁好。” 接下来,便是漆黑一片,又是极致的安静。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血流的声音就更加的明显,血腥味也更重。 男子惊吓过度,脑中一片空白。 二进东挎院,青婉昨天晚上没睡好,今日春光正好,她坐在窗前晒了会儿太阳,便有了困意。 不一会儿,青婉便爬在桌上睡去。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似给她镀了一层光。 外间春日明媚,她却做起了可怕的梦。 那也并非只是梦,而是落在她心间怎么都忘不掉的,除不去的梦魇,也是她曾经历过的…… 她在一间阴暗的屋中,听着外边喊杀声响起,顾不得许多,散着发往坤宁宫跑去。 坤宁宫内,顾皇后身着素衣,端坐椅上,她身旁站了容嫔和贤妃。 “姐姐……”青婉看到顾皇后,便如寻到了依仗,顿时落了泪“叛军快要进宫,我们姐妹该当如何?” 第三十一章 吓死了 奉先殿 这里是专门供奉皇家祖宗牌位的地方。 而整个奉先殿,只供了一个牌位,那便是太祖高皇帝。 至于惠帝? 齐恒已打算将惠帝在位的年号抹去,那四年,直接延用太祖在位年号,紧接着便是乾元元年,年号都要抹去,又怎会给他牌位? 而今,外头阳光明媚,奉先殿内却是一片黑暗阴冷。 齐恒叫人摆了桌子在这里,他盘腿坐在桌前,桌上放了酒菜,这酒菜可不是供奉太祖的,而是他自己享用。 他拿了一只肥美的鸡腿啃着,啃几口喝口酒,还用鸡腿指着高祖牌位“老爷子,我知你向来不喜我,若非必要,我也不会来烦你,咱们爷俩啊,相看两厌,还是不见的好。” 说到这里,他又啃了一口肉“要不是为着藩王之事,我也不会来,今儿这里就咱爷俩,咱好好唠唠家常。” “老爷子啊,你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为着齐修那么个玩意,竟不惜杀戳大臣为他铺路,可结果呢,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你前脚刚死,他就废了你在世时立下的规矩,还说什么要改古礼,我呸,瞧瞧他改的都是什么,若让他这样胡搞下去,咱大周朝也不过落个二世而亡的下场。” 齐恒说到这里,便觉一阵阴风吹来,似是太祖爷的怒气。 他毫不害怕,笑着又喝了口酒“你素来不待见我,自然也不会把皇位留给我,可不留又如何?这皇位我还就坐定了,我知道我谋逆上位,将来史书上不定如何写,或者要把我定为万古不易之贼,但那又如何……” “老爷子,你别怪我容不下齐修,不只不给他立个牌位,还把他的年号抹去,实在是这孙子……他可曾容得下我?容得下顾……他死便死了,可死前却将她,将她杀害,还一把火烧了坤宁宫,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叫我如何不恨。” 顾家 顾青婉依窗而坐,睡的死沉。 她沉入那噩梦之中。 她看到披头散发的齐修手持锋利的宝剑闯了进来,一进来便拿着宝剑四下挥舞,将坤宁宫中太监宫女皆杀。 贤妃吓的瑟瑟发抖,容嫔也早已吓呆。 顾青婉出身将门,自幼弓马娴熟,胆子也比别的宫妃大一些。 她上前护住顾皇后,也护住年幼的贤妃。 齐修已经杀红了眼,他持剑上前,就要刺死青婉。 坐在椅子上的顾皇后这个时候动了。 她开了口“齐修,你要做甚?” 齐修动作顿住,抬头用血红的一双眼睛盯着顾皇后“梓潼,待朕杀了她们,便来带你一起走,咱们夫妻便是黄泉之下也要结伴同行。” 顾皇后向来温和的一张脸这会儿变的冷凝“你素来不喜我,又做什么让自己死了都不安生,咱们还是不在一处的好。”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推开想要护住她的容嫔,一步步走向齐修。 也不知道顾皇后哪句话刺激到了齐修,他一双眼睛满是戾气,突然间,齐修扔下宝剑,一伸手竟然掐住青婉的脖子。 “待朕先解决了她,再来解决你们。” 齐修的力气很大,掐住青腕脖颈竟是要将她的脖子生生折断一般。 青婉只觉得脖子间的骨头都被捏的生疼,喉咙处更是如火一般烧着了,更兼呼吸不畅,胸腔中憋闷到要爆炸。 她死命挣扎,却挣不脱分毫,片刻功夫,被掐的眼睛都要突出来。 从来没有一刻钟,青婉竟那般接近死亡,这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这般突变,吓的容嫔和贤妃都大哭起来。 倒是顾皇后还是那般冷静端肃。 她快步走到齐修跟前,取出一柄闪着蓝光的匕首,直接刺向齐修手腕“齐修,撒手。” 在匕首尖已经挨到齐修肌肤的时候,齐修才红着眼睛撒了手。 青婉瞬间软倒在地上,拼命的咳嗽起来,咳的眼睛鼻涕一块都流了出来。 “姐姐。”贤妃哭着扑向青婉。 容嫔也过来查看。 顾皇后拿匕首逼着齐修“便是死,也是我们姐妹在一处,你放心,叛军进来那一刻,我们姐妹也会相继殉国。” 齐修看向顾皇后,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和诚恳。 齐修信了。 他捡起宝剑转身便走“你素来说到做到,这一次朕也信了你。” 但齐修未曾走远。 他出了坤宁宫就远远的看着,不过一刻钟,便见坤宁宫火光冲天而起。 一阵风吹来,吹的桌上的书本翻了几页,春风拂过青婉如玉面颊,怎么都拂不净她脸上泪痕。 过了许久,青婉于梦中惊醒。 醒来的那一刻,她的眼中泪水又滚落了下来。 若不是顾皇后…… 她们只怕早就葬身于火海之中了。 青婉真心佩服顾皇后。 也从来未曾想到她竟是那般深谋远虑,早在齐修削藩之际,早在他一年削几王之时,已经想到了齐修或有今日之下场,也做了布置。 她竟悄悄的在坤宁宫内挖了一条地道,而这条地道则是通往奉先殿。 而奉先殿之前便有通往宫外的通道,那条通道已经许多年了,或者便是太祖也料想不到,却被顾皇后寻到。 她便在坤宁宫起火之时,带着她们姐妹通过两条秘道逃出了皇宫。 想到那些她从不愿意回想的往事,青婉怔怔坐了许久。 顾青君去书房处理事情。 她准备这两天抽时间去一趟北地,家里的事得处理妥当了。 还得找出是谁在背后教唆给她添乱。 另外就是,她想要见一见傅渐。 入了夜,顾青君总算把要事处理完毕,才说要去吃些东西,便见负责审问的小厮匆匆跑了过来“老爷,老爷,那人招了。” “哦?” 顾青君站在屋檐下,她穿着宽大的长袍,负手而立,夜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和衣襟,竟衬的她飘然欲仙,大有离世而去之感。 小厮愣了一下,很快低头“他说是,是,是周家管事给他银子让他做的。” “周家管事?” 顾青君明白了,起因便是他将周慎送进监牢引的周家不满了。 不过,那位周延为官之年,是个有心机又沉得住气的,按理说不该用这等小伎俩,此事怕不是周延指使。 这般事情,看起来好似内宅妇人行事。 顾青君猜度,很有可能是周慎的母亲做的。 这位周太太想给她安一个妖邪的罪名,或者想用巫盅之事害她。 想到这个,顾青君冷笑一声,即如此,那可就别怪她了。 “你先……”顾青君才要说把那人移交官府,便见另一名小厮惊慌跑来“老爷,老爷,那人,那人吓死了。” 竟是这般胆小? 第三十二章 没完,忆女 人死在自家,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顾青君带着两个小厮朝前院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询问“怎么回事?” 报信的小厮面带惊恐之色“原是按照老爷吩咐去做,拿了猪血兑水放在管子里滴在他腕间吓唬他,小的原想得明天早上他才招吧,实在没想着这人不经吓,入了夜就招了,小的们问完,才说要给他解开绳子,谁想到他,他就没了气……” 说话间已经到了那间小黑屋。 顾青君推门进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血腥气混和着尿骚吓,实在难闻的紧。 她掩住口鼻进去察看。 此时屋内已经点了蜡烛,将房间照亮了许多。 便见那人倒在椅子上,帮本绑着他的绳子已经解开,绳子散在地上,除此外,地上还有一个水桶,另有一些软管。 顾青君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放到那人鼻端试试,一点气息都没了。 她示意两个小厮把那人放平“系统,他是死是活?” “君君,他处于假死状态,你帮他做心脏复苏试试。” 顾青君蹲下身,按照以前学过的方法给那人做心脏复苏,系统也在帮忙,一人一统试了很久,顾青君额上都冒出汗来,旁边的小厮高兴的喊了一声“老爷,他,他有气了。” 两个小厮看向顾青君的时候满眼的惊喜和崇拜,简直是把她当做神明了。 “把这里收拾一下,去请个大夫来。” 顾青君起身吩咐一声,她起身的时候还和系统吐槽“这人胆子真小,这么不经吓,要早知道这样,揍他一顿恐怕就招了,何至于……” 她这里还没吐槽完,便见一个丫头匆忙跑过来“老爷,老爷,外头来了不知谁家娘子,带了好几个人来咱家门口,说是老爷谋害了她男人。” 还有完没完了。 顾青君也不由的有了几分怒气。 “去拿我的帖子请应天府于捕头来一趟。” 转过身她又道“告诉他们,家里丢了人去衙门报案,来别人家闹腾什么,再闹,就要告他们擅闯私宅。” 恰在此时,那人睁开了眼睛。 他一清醒过来就尖声大叫“别,我招,我招,是,是周家管事,都是他,他拿了钱给我,让我,让我胡说八道……” 顾家门前,肥胖的女人插腰站着,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什么。 她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 这三个男人和女人眉目间有些仿佛,瞧着像是兄妹或者姐弟。 “家里人呢,怎的,不敢见人了?” 女人高声喝骂“了不得了,堂堂状元竟然拐卖人口……可怜我家相公就是瞧个热闹,却被,却被不分清红皂白绑了去,如此……可叫人怎的活?” “屁的状元,老娘看不过是个怂蛋玩意……” 林管事跑了一头的汗,跑到门口便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气个倒仰。 “这是做甚?” 他站在门口质问“打量我家老爷好性,什么脏的臭的都敢跑到我家来寻事?” 妇人看到林管事,顿时更加来劲“街坊邻居都来看啊,顾家不做人啊。” 很快,门口便围了许多人。 这些人一个个的瞅着林管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管事心里憋了火“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家老爷堂堂状元,怎会知法犯法,胡乱绑人。” 他环顾四周,高声道“既然敢跑到我家门口撒野,那咱们就说个清楚明白,今日有街坊因着误会来我家问事,正好有个男人因心悸倒在地上,我家老爷心善,便让家下人请了大夫,把人抬到府中诊治,还派人去询问是谁家男人,哪知道到晚上都没有问到。” 他一行说一行看向妇人“你即来寻你家男人,那我问你,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怎的一直没有露面,偏偏这时候跑来不问个分明就胡乱冤枉人?” “我……” 林管事一番话问的妇人答不上来。 林管事冷笑一声“我家老爷已经叫人去应天府请人,老爷虽心善,可也不是软性子,我们家出钱出力把人救了回来,总得给个说法吧,大夫的诊金是我家出的,得还回来,为了救人,老爷还用了我家珍贵的药材,这个也得有个价吧。” 妇人听的脸色一白,心中一紧“你,你胡说,我家男人没有心悸之症。” “这由不得你说有的没的,待应天府的人来了再说。” 他又指着妇人身后的汉子“我们老爷还说,即是丢了人就该赶紧报官,让你们去官府先报案,官府受理了,再说以后。” 那三个壮汉瞪向妇人“我们……就是来帮忙的,这事,这事我们也不甚明白,我们先走了。” 说完话,他们竟是撒丫子就跑。 妇人显见的也没了主意。 她一听报官是真吓着了,看着兄弟们跑了,便也想跑。 林管事一挥手,三五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按住妇人“怎么的,想跑?是不是犯了事的?即是来了,那就先等等,瞧瞧官府是怎么处理此事吧。” 夜深了,顾家老宅中一片安静。 顾允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一时想到元配妻子,一时又想到葬身火海的长女,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就起身去往梨落轩。 梨落轩在顾府中最偏的位置,顾允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 此时的梨落轩破败不堪,推开门,便见一院杂草。 门已经破旧的不行,漆掉落,门环绣迹斑斑,那门一推,竟像是要倒地不起。 借着月光看向院中,杂草丛生,间或还有老鼠奔蹿。 看到这一切,顾允心中难过万分。 他穿过杂草丛,迈进屋内。 小小的三间正房,里头没多少家具,墙角房檐,床铺家具间已结了许多蛛网,看起来像是荒村野宅,吓人的紧。 顾允深吸一口气,忍下泪意,站在屋内环视许久,却找不到一丝一毫长女的旧物。 自打长女进宫,父女许多年未见,他犹记得长女进宫之前来寻他拜别,小小的人儿跪在地上郑重嗑头,看起来那般瘦弱。 如今算算,竟是想不起有多少年了。 他们如今再度还京,然则那瘦弱的小姑娘已经……连个全尸都没有落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骨灰? 顾允打定主意,明日进宫面圣时定是要问一问陛下,他那可怜的女儿可曾遗留下什么?有没有一点骨灰,或者有没有一个衣冠冢。 第三十三章 父女相见 等于捕头把吓的胡言乱语的男人带走,顾青君又叫林管事跟去瞧瞧。 一路上,林管事就听着那男人不住道“是周府管事叫我干的,他给了好些钱,让我挑唆那些人引起骚乱……” 林管事便和于捕头诉苦“此人还算是有些良心,因着突发心疾被我家老爷叫人救下便心怀感恩,又想到做下恶事,便经受不住良心拷问,有些疯颠了,将幕后指使之人供出,我们老爷才知道,这里头还有周家的事情。” 说到这里,林管事又长叹一声“若是个心狠手辣的,说不定被老爷救下之后还要反咬一口,要真是为着钱或死或伤在我们府里,我们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啊。” 于捕头虽然有些存疑,可听到这里也还是拱了拱手道“顾状元仁义。” 等到林管事回来,顾青君把他叫到书房。 林管事笑着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学给顾青君听。 到了应天府衙门,于捕头便将事情告之李知府,李知府着人审问,听着那男人不住的絮叨,李知府便着人去周家传周管事,又叫人捉拿妇人前来,治了她私闯民宅,寻衅生事之罪,狠狠的打了二十大板。 等到周管事被带来,经询问,他便承认买了人手诬蔑顾青君的罪过。 周管事很硬气道“顾青君害了我家公子,我气不过,就想教训他,此事是我做的,若要定罪,我认。” 李知府便着人将周管事先行看押,容后再审。 顾青君听完之后忍不住笑道“周家管事倒是忠心,这是替他家夫人顶罪呢。” 林管事低声道“便是他供出周夫人又能如何?此事没有对老爷造成多大影响,没有损害到老爷,顶了天,不过是周夫人名声受损,周家来给老爷赔礼道歉,但是这周管事回去之后只怕好不了,倒不如光棍倒底,索性就顶了罪,他的子孙还能被周家善待。” 顾青君点头“倒也是。” 但是呢,官府判了周管事并不能让顾青君不记仇。 真凶未曾受到惩罚,顾青君可不甘心。 她叫林管事出去,朝着暗处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一人跪在她身前。 顾青君拿了个令牌递到那人手中“去好好查一下周延的夫人,看看她可做下什么恶事,记得,查仔细清楚一些。” 那人接了令牌,很快消失在顾青君跟前。 异日,顾青君才刚起床,便有小黄门来宣旨。 大致的意思便是乾元帝下旨,给顾青君封了官,官职是翰林院侍读学士。 这是六品官职,一般来说,状元初封为官都是六品官,且一般也会在翰林院做个清贫官职,顾青君也是按着常规来的。 但不寻常的是,她封的是侍读学士。 侍读什么? 历朝历代,侍读或服务于皇帝本人,或服务于太子。 乾元帝未曾封后,后宫也未曾有妃嫔,更无子女,那这侍读,服务的就是皇帝本人了。 这是一个能够在皇帝跟前行走,能够经常面君的官职,最是位卑权重。 且乾元帝对顾青君还十分优容,让她即刻进宫谢恩,谢过恩之后,可有一月时间回乡祭祖,一月之后再行入翰林。 接了旨,顾青君赶紧洗漱换衣裳。 虽然还没有入翰林,可到底是有了官位,官服也送到了府中。 六品官员官服为青色,这种青色普通人穿上其实并不好看,但是顾青君穿在身上,却分外的美观,官服上身,乌纱帽一戴,更衬的她身姿如竹,修颜玉容,让帮她换衣服的丫头都看红了眼。 顾青君整了整帽子,跟随小黄门进宫谢恩。 紫极宫 顾允大早起就在宫门口等着,等到日头高起,他被太监引着进了宫门,走在汉白玉铺成的宫路上,顾允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他有些害怕乾元帝。 毕竟这是一位靠着谋逆,以血腥手段上位的帝王。 且他上位之后血洗朝堂,有官员怀念惠帝,对乾元帝抗旨不尊,被他处于极刑,且还祸连九族,当时杀的血流成河,哪怕顾允并不在京城,可听到此事时,也是后背出了白毛汗,实在被吓的不轻。 他们一家都是心中生惧,战战兢兢,生怕因着家里出了个惠帝的皇后而被牵连,那种日子,顾允实在不想回忆。 而今,他要鼓起勇气要回女儿骨灰,也不知道会不会触怒帝王。 长长的宫道对于顾允来说还有些太短了,很快,就到了乾清宫外,太监去禀告,顾允在门外等侯。 已经升的很高的太阳照在身上,本是暖融融的,可顾允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偏在此时,他听到一阵轻笑声。 “恭喜状元公,不对,应该称为顾学士了,顾学士先在此等侯,我进去禀报。” “有劳了。” 顾允感觉到身旁站了一人,且听刚才的对话,来的应是本届状元顾青君。 对此人,顾允有些好奇。 毕竟此人姓顾,说不得和他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他转过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的,俊朗的,气度不凡的青年。 这一眼看过去,顾允惊的险些摔倒。 他全身颤抖,不敢置信,看了又看,可怎么看都觉得,觉得这位状元公和他的长女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这位状元公明显比女儿高了不少,且看眉目带着英气,并不像女儿在闺中时那样温和柔顺。 顾允努力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平静,要平心静气,莫要慌乱,莫要激动。 他想及女儿被接入宫中时才多大,过了这许多年,只怕早就长高了,若是活着,会不会长的如状元公这般高? 越想,顾允心中越不平静,一双眼中掉下泪来,他赶紧拿袖子去抹。 顾青君早就认出了顾允。 她毫不慌张,很镇定的走到顾允身边站定,面对顾允的打量,也是神色自若,在看到顾允哭的时候,关心的问了一句“这位……不知如何称呼?可是身体不适?” 顾允擦了眼泪,吸了吸鼻子,颤颤微微道“并未,只是见到状元公,便想到了一位故人,状元公和她长的太像了。” 顾青君笑了笑“哦?真这般像?您的故人是哪一位?能否引见一下?” 第三十四章 御膳,试探 王喜笑吟吟的跑过来,手中拂尘抖落两下。 “恭喜顾学士,陛下请您进去。” 转过头,王喜又看了顾允一眼“您也请。” 顾青君退后两步,示意顾允先行。 顾允整了整衣冠,迈步进殿。 顾青君随后赶上。 进了乾清宫,便觉一阵凉意拂来,未等两人行礼,就听到齐恒的声音“够了,都坐吧。” 话虽这般说,可是顾青君和顾允还是规规矩矩的见了礼。 等坐下之后,齐恒就问顾允“顾卿可安置好了?” 顾允笑着回道“臣提前托人修整房屋,家里一切都安置好了。” “那明天便上任吧。”齐恒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卿以前便就任大理寺,如今做的都是熟活,想来好上手的很,明日过去就能接手郑卿,好让他能够告老还乡。” 顾允赶紧起身“臣领命。” 齐恒抬手压了一下“不必多礼,坐。” 顾允再次坐下,齐恒又看向顾青君“文白一会儿去翰林院应个名,朕给你一月探亲假,一个月之后上任。” 顾青君也赶紧起身“多谢陛下体恤。” 她并不愿意在这里久呆,站起来便没有再坐下,就想着齐恒能够早点放她离开。 却不想齐恒这个时候起身笑了起来“今儿也是巧了,两位顾卿赶一块来了,朕这么瞧着,两位坐在一处,竟有些仿佛,两位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顾青君面色丝毫未变“回陛下,并无什么亲戚关系,不过刚才听顾寺丞说臣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哦?”齐恒挑眉问顾允“像卿的什么故人?” 他这么一问,勾起了顾允很多心事,顾允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瞒陛下,刚才,刚才臣见顾学士吓了一跳,顾学士,他,他和臣那薄命的长女长的实在太像了,若不是知道臣的长女已经葬身火海,怕是臣都要以为他……” 说到这里,顾允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齐恒薄唇轻抿,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卿的长女?是朕的侄媳妇啊,真这般像?” 顾允哭道“学士个子高些,但五官长的实在像。” 他以头触地,哭求道“不,不知臣的长女可有骨灰遗落,若有,还请陛下开恩赐予臣,臣也好让她入土为安。” 齐恒没有看顾允,而是看向顾青君,想看她是什么表情。 叫他失望的是,顾青君看向顾允时一脸好奇,未曾流露出任何一点难过激动之情。 他叹息一声“朕不是暴君,也不会容不下一女子,若是有,必赐予卿,可惜一场大火将坤宁宫烧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没落下。” 顾允全身颤抖,哭声渐消,好久之后才又嗑了一个头“臣失礼了。” 齐恒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扶起了顾允“此是人之常情,顾卿快些起身。” 顾青君低头撇了撇嘴,心说要真是不怪罪,作何让一位老臣跪这般长的时间? 刚才齐恒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怒意,只不知道顾允哪句话惹他生气了。 顾青君觉得这位乾元帝有些喜怒无常了。 扶起顾允,齐恒笑着安抚几句,又道“卿才还京,想来一路劳顿,朕便不留你了。” 顾允见礼,小心的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整个乾清宫只剩下顾青君和齐恒二人。 齐恒回身坐到案前,招手示意顾青君过去。 顾青君有些疑虑,不过还是一步步走过去,便见那桌上摆放的就是她画的一副世界地图。 齐恒点了点地图“朕仔细看过,当真是开了眼界,以前朕一直以为大周地域广阔,已是足够大了,却不想世界这般大,大周也不过只是一小部分。” 顾青君垂首不语。 齐恒笑道“文白所言分封之事朕也考虑了,只此事要从长计议,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成的。” 顾青君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分封之事事关重大,要缓缓而行,里头牵扯了许多,一是海禁,二是船只,三是人手,此三样缺一不可。” 齐恒从案上拿过一个盒子,打开来里头分了好几格,每一格都放了一种小点心,他点了点盒子“文白自用,若是渴了旁边有茶水。” 这是要长谈了。 顾青君瞬间额上就出了汗。 这家伙啥意思啊? 然后她就见齐恒自己先拿了一块豌豆黄吃,她就跟着挑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嘴里咬了两口,一双眼睛便亮了起来。 顾青君第一想到的是御膳房换厨子了。 她在宫中多年,御膳房什么手艺知之甚详,那里的厨子做饭就是糊弄,可做不出这样的美味来。 她又咬了一口糕点,再看看齐恒,心想这家伙倒是懂享受,江山还未曾坐的特别稳当,倒是先挑起口味来。 齐恒一块豌豆黄吃完,拍了拍手,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如何,好吃吧?” 顾青君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吃,笑着点头“极美味。” 齐恒笑了,这个时候的他满脸温和,之前一身戾气尽无,看起来很是无害“太祖是个不挑食的,能填饱肚子就行,他登基之后,御膳房里的厨子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伙夫,一个个的虽忠心,可那手艺……”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朕有一次出宫,在外头吃了一顿饭,才知道宫里的饭菜有多难吃,自此之后,就有些食不下咽,朕原以为齐修那小子登基之后必然换厨子,没想到他倒是能忍,竟是还留着那些人……” 齐恒说到这里,又点了点那个盒子“文白若是喜欢,便捎回去吧。” 真给啊? 顾青君可就不客气了,伸手把盒子盖好,拿着就往怀里揣“陛下要是没事,臣就告退了。” 齐恒摆手“去吧。” 顾青君欢欢喜喜的离开。 她一走,齐恒一张脸就拉了下来。 王忠缓步从外头进来。 齐恒看向他“王伴伴,竟然一点都不像,除了长相,脾气性子都不像,她并不贪嘴,又是个恬淡不争的……” 第三十五章 传送开始 顾青君捧着食盒从宫里出来,走到宫门口,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这座她曾经生活了很多年的皇宫。 转过身,顾青君毫不留恋的离去。 这座皇城里给了她些许温暖,叫她留恋的那人早就已经逝去,她和皇城再无任何干系。 坐上马车,顾青君并没有回家,而是吩咐一声“去傅将军府。” 傅家 傅渐才从外应酬归来,还未曾坐稳当,便听家下人道顾状元来访。 他几疑听错了“谁?顾状元?今科新点的状元?” 下人笑道“正是那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傅渐赶紧喝口浓茶醒了醒酒,又漱了口“快请。” 很快,他便看到管事引着一人进来。 那人身量很高,看起来很瘦,逆着光走来时看不清楚面目,只觉似乎在发光一般。 等进了屋,他细打量,才发现这位状元公长相着实叫人惊艳。 “见过傅将军。” 顾青君进来朝着傅渐施礼,傅渐赶紧起身还了一礼“实在没想到状元公会光临寒舍,失礼,失礼。” 顾青君笑笑“冒昧来访,还请海涵。” 等坐下之后,顾青君轻声道“这次来见将军,实在是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跟傅将军讨个法子。” 傅渐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心道咱们两个可不认识,可以说是陌生人,为什么有事跑我这里来询问? 不过傅渐还是让下人们都出去“在下是个粗人,不及状元公精细,只怕也没个好主意。” 顾青君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傅渐“此是我所来之意。” 傅渐原并不注重,只伸手接过来,等拿过来之后,他顿时惊的猛然起身。 他细细描摩那块玉佩,更是震惊到失态,整个人都站不稳当,一手紧握玉佩,一手扶住桌子才算勉强立住。 “此是……”他看向顾青君,一双鹰目满是凝重打量以及戒备“状元公从何处得来?” 顾青君慢悠悠的喝了茶,等着傅渐平息下激动的情绪才轻声道“将军安坐,我与你讲个故事。” 傅渐握着玉佩坐下。 顾青君娓娓道来“今年本是大试之年,在下也想今科高中,又怕路途遥远误了事,便在去年早早的来京,在京中买了房住下,那日和友人出去游玩,谁料想今上带兵清军侧,便躲在山间不敢回家,等到城中一切平息,才大着胆子回去,谁想在回家途中看到一女子全身狼狈倒在路边……” 顾青君的说辞就是他在回去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姑娘,带回去找大夫医治,等姑娘醒来,他才知道其来历,竟是宫中嫔妃逃了出来。 那位姑娘告诉她惠帝要杀她们这些嫔妃,她躲到了顾皇后宫中,顾皇后怜惜她,从惠帝刀下救了她,且安排她从密道逃出,而顾皇后死在火中。 她忍着悲痛逃出来,因力竭再加上担惊受怕昏死路边。 而顾青君不忍将她供出,又因着家中原有一个妹妹夭亡,便把她充作大妹妹养在府中,名字也顶了自家妹妹的名字,唤作顾青婉。 恰在前几日青婉听说傅渐进京,便念及兄长亲人,每天都泪流不止,顾青君不忍心,所以就拿着玉佩来寻傅渐。 傅渐听完,又惊又喜,站起来朝着顾青君深施一礼。 “状元公之恩情,我傅家上下铭记于心,若状元公有用得着我傅家之处,只管吩咐。” 顾青君扶起傅渐“什么恩情不恩情的,青婉即是我妹,自会护她周全,今日来只是不忍她长日以泪洗面,便想着来见一见将军,若是可以,还请将军见她一见。” 傅渐脸上生出几分喜意来“多谢周全之意。” 顾青君看看天色,已是日暮西沉,便长话短说“我这几日有事情恐是要离京,将军哪日有闲,就去我府上拜访,我不在,便会留信让青婉招待将军,到时你们兄妹见一见面,也能当成途说一番别情。” 傅渐郑重点头“好。” 顾青君也没多留,说了几句话便要告辞。 傅渐亲自送她出门,站在门外,看着她登上马车,直到顾家的马离走的再看不到影子,他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回到家中,傅渐拿出玉佩放在桌上,又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佩并在一起。 这两块玉佩将严丝合缝合在一处。 “青婉啊!” 他长叹一声。 心中知晓这妹子自此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了,但总归妹子还活着,这便是天大的喜事,只要活着,便能相见,就算不能相见,知她过的好,便也心满意足了。 他想写信给父母,但念及此事机密,便打消了这个主意,想着等来日回边关之后再亲口告之父母,若是可以,让父母想法子认青婉为义女,也好有个由头接青婉来家中住一段时间。 顾青君回到家里正好赶上吃晚饭,吃过晚饭,她就叫了青婉进屋里说话。 “我要出一趟远门,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青婉点头,并没有问顾青君要去哪儿,去多久。 又听顾青君道“过几天傅将军要来家里拜访,你记得招待好,到时记得把小白送给傅将军,另外……我一会儿写封信,你记得转交给他。” 婉忍着满心的忐忑应声。 说完话,顾青君就赶青婉回去赶紧休息。 她端坐桌前,写了一封信放到桌上。 写完之后,顾青君换了一身衣服,又收拾了一些银两叫出系统“统子,送我去北疆。” “请宿主确定具体方位。”系统出来,给出一张北疆的详细地图。 顾青君便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里。” “君君准备好,现在开始传送。” 整个京城,所有的官员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看公文,有的已经搂着小老婆要干点啥,这个时候耳边传来顾青君和系统的对话,顿时一个个的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仔细的竖着耳朵倾听。 越听,满朝官员越是震惊。 传送?这是什么意思? 上仙要去北疆? 是了,应该是要去寻那个什么瘟神的。 有些才回京的官员,比如说顾允这样的,整个都傻了。 啥意思? 为什么他们耳边竟然能听到这样奇怪的声音? 第三十六章 瘟神携带者 夜色渐沉,许多人家已早早的熄了灯。 张府却还是灯火通明。 今儿是张家女君的生辰,张夫人准备了家宴,晚上,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坐在一处吃过饭又看了会儿小戏才散。 张尚书忙累了一天,便想早些歇息。 只是他才起身往外走,女儿张蜜就跟了过来。 “爹爹。” 张蜜娇娇的叫了一声。 向来疼爱女儿的张尚书便不觉得怎么累了“乖女,可有事?” 张蜜跟着张尚书一路走去,又从下人手里接了琉璃灯给照着路“爹爹,顾郎如今考中了状元,又授了官,爹爹能否,能否请人说和,女儿……还是想着他呢。” 这么一句话险些让张尚书跌倒。 说实话,顾青君好不好? 自然是极好的。 人品、模样、性情、才学样样都拔尖,可惜的是她不是男儿身啊。 可这话又不能和女儿讲,张尚书心里苦的哟,跟吃了苦莲一样。 “胡闹。”他拉下脸来训斥张蜜“女儿家怎的说出这般话来,婚姻大事,自有我与你母亲做主,你只管好生呆着便是。” “爹爹。”张蜜被娇养的也不怕张尚书,一手扯着他的衣袖撒娇“可女儿看不上别人啊,爹爹,你便寻人说和就是了,要是顾郎不愿意,那只能说明我们无缘,女儿也能心死,万一……万一他要是愿意呢?” 说着话,张蜜便低了头,一脸娇羞样子。 张尚书才要再训张蜜,耳边就传来顾青君和系统说话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立刻道“你先回事,此事容我再考虑一二。” 张蜜这才不赖着他,欢欢喜喜的往回走。 张尚书仔细去听,又仔细分析,好生琢磨传送二字是何意思。 不只是他,便是那周延、王忠等人也在琢磨。 才刚回京,还未理清京中事务的顾允听的一阵头疼。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他会听到小顾学士的声音,小顾学士和谁说话?他去北疆作甚? 不管如何,这事叫大伙都上了心。 这天夜间,京城好些人家后门打开,有下人骑马奔出,朝北而去。 王忠伺侯齐恒睡下,出来便叫了乌衣卫“给北疆咱们的人传信,叫他们注意些,若是见到顾学士立刻回报,另外注意顾学士的安全。” 顾青君并不知道京城有多少人在琢磨她。 她话音刚落,便觉身上一轻,一道光闪过,她再睁眼的时候,就见到一片苍茫。 此时正值深夜,她身处草原之上,四周一片黑暗,抬头望向天空,今儿是阴天,天上没有星月为伴,让四周更加空旷寂寥,也更加吓人。 草原上的夜很冷,顾青君穿的厚实,也感觉有几分寒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便问系统“最近的城池在哪边?给我导航。” 很快,她眼前就出现了一幅导航图,顾青君就顺着导航的方向走,看着图上的红点一点点接近目的地,她心中欢喜。 只是,还未等她走到城池处,就听到一阵阵狼叫声。 草原上有狼,这很寻常,夜间狼群出没也没什么叫人惊奇的。 顾青君也不慌张,而是唤系统“隔绝我的气味。” 系统回答一声“收到。” 顾青君脚步不停,顺着导航继续前进。 很快,她就看到狼群跑了过来,在夜间,那一双双狼眼绿幽幽的发着光,密密麻麻的绿光让人心生恐惧。 顾青君就当没看到,继续前进。 而狼群经过了她身边,却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般直接从她身旁过去,一匹匹狼经过,在它们眼中那么大的一个人恍若无物。 就这么着,顾青君安全的到达最近的一座城池。 说是城池,其实这座城很小,且城墙并不雄伟。 城墙全都是黄土夯实,瞧着灰扑扑的,城门看着也很破旧。 左右现在城门关着,而顾青君还有力气,她就围着城墙转悠,一边转一边问系统“可检测到有什么异常之处?” 系统仔细的检测,检测了好半天“并未发现异常。” 顾青君就找个地方先坐着“明天一早我们进城,在里边休息一会儿,再买匹马去别的城池,或者去一些聚集地。” 系统答应一声“好。” 顾青君在城外等了有一个来时辰,天色微亮,城门打开。 城门一开,顾青君就赶紧整了衣裳准备进城。 而这个时候,有许多人远远的涌了过来。 仔细去瞧,都是附近的百姓,大约也是找地方等着,到天亮到城中买物资或者卖东西的。 顾青君停下脚步去瞧,便见这些人有挑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还有提着篮子的,大多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且一个个面黄肌瘦,一瞧就是挣扎在温饱线上许久。 她也不忙进城,就慢悠悠的走着,从她身边经过一个又一个瘦骨伶仃的人。 才刚进城,便又有几人从顾青君身旁经过,突然间,系统尖叫一声“君君,有情况。” 顾青君立刻开始关注那几人。 便见这几个人比寻常百姓壮实一些,面色也好许多,且身上的衣服也齐整,起码是没补丁的。 再看,其中三男一女最是扎眼。 三个男人长的高壮,那个女子十分苗条,看着很瘦弱。 她戴着面巾,瞧不出模样,但看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便知她必然长的很美。 “仔细检查这四个人。”顾青君让系统关注这不同寻常的四人。 她也跟随四人朝一个方向走去。 系统立刻开启扫描模式。 很短的时间内,系统已经扫描完毕“君君,那个女人……她身上有瘟神气息。” 顾青君眼睛微微一眯。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携带瘟神系统。” 统很肯定的回答“气息很浓,应该是系统携带者。” 这就得跟上去好生看看了。 顾青君混在人群中,慢悠悠的走着,但其实她一直在关注那四人,同时也让系统关注那名女子的动向。 “君君,他们去了客栈。”系统将客栈位置传送给顾青君。 顾青君在街边买了点小东西就揣着也去了那家客栈。 进了客栈,顾青君先叫了一些吃的,寻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的吃饭。 而那三男一女坐在角落里,也正在叫店小二过去点菜,女子已经摘下了面巾,顾青君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人有几分面善,好似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看眉目,女人当真长的漂亮,只是上了些年岁,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似年轻人那般有弹性,但是她骨相生的好,远远的瞧着,也只觉眉目如画一般。 顾青君皱眉“这个女人像谁呢?” 系统也在查找。 很快顾青君便想起来了“眉眼像周慎。” 第三十七章 惊天大瓜 通往北疆的路上不住的有快马疾驰而过。 边城晚间冷,但中午却很热,顾青君让系统负责跟踪那个女子,她就在街上逛了起来。 大周和北狄虽然交战多年,但是两国的商贸之路却未曾断绝。 边关的集市上有很多两国的特产。 比如说大周的茶叶瓷器丝绸,还有北狄的各种皮毛、油酥等等。 皮毛制品放到京城那可是相当贵重的。 但是在这边卖的并不贵,相反,很是便宜。 顾青君逛了几个摊子,就忍不住买下好几块皮子,又买了一些很有民族特色的饰品。 等她逛完街已经是半下午了,顾青君就随便寻了个小吃摊要了一盘羊肉,一碗汤再加上一块烙的很干但吃起来很香的饼。 她坐下来吃饭的当,便见街上跑过几匹马,马上坐着穿黑衣或青衣的骑士。 “瞧着像是京城来的。” 摊子的老板小声和人嘀咕“想来这边关又不安稳了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起来……” 老板边上有食客道“且放心,咱们这里是打不起来的,北狄便是再狠,总也不可能真断了和咱们的商贸往来……” 这话倒也是。 北狄所需要的茶叶、食盐等等都是要通过这个城池贩卖过去的,这是商贸的必经之路。 要是真弄的这里战火连天,又有多少人敢冒着风险来这边做生意? 北狄如今人口也不少呢,他们也是万万离不得大周商品呢。 顾青君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周围的人在那里聊天。 听来听去,多数都是讲哪里又开战了,还讲如今的税收等等。 听了一脑门子官司,顾青君总算是把饭吃完了。 她起身结帐,老板笑着过去“承惠,五十文。” 顾青君拿了一张交子递过去,老板看看“客官,这个……如今这个在咱们这里不甚值钱。” 顾青君明白,这话的意思就是交子贬值了。 她只好拿了一小块碎银子递去。 正当顾青君要走时,便见又一匹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经过摊子时拽住缰绳跳下马来“老板,来一斤羊肉两张饼。” 顾青君去看那人,便见这人长的十分粗壮,又是红光满面,想来家境富裕,猜着或许是哪里的商客,要不然便是豪商家里养的武师。 她看了两眼,那人也在看向她,看到她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想上前,但想到什么又站住了脚步。 顾青君很疑惑,后又想着那人或许是见过她的,便也没有再多猜想。 而那人拿了羊肉和饼寻了个店住下,才一住进去,便赶紧写了信送往驿站。 下午的时候,边城的驿站忙到飞起,许多封信从这里发出去,很多都是寄往京城。 顾青君在街边又买了些零嘴,提着溜溜达达的回到客栈,进了房间,还未坐稳便听到系统的声音。 “君君,惊天大瓜啊,实在太震惊了。” “什么瓜?” 一听有瓜,顾青君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赶紧坐直了,并且把才买的炒瓜子拿出来准备嗑着瓜子听八卦。 “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的身份真的叫人,叫系统都有点无语了,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顾青君听的直皱眉“你好好说,赶快说,别绕弯子。” 系统咳了一声“好的,你猜那个女人是何身份?” 顾青君摇头。 系统压低了声音“那个女人是周延正经的夫人,还是北狄镇南王的私生女。” “什么?” 这是顾青君实在没想到的,惊的她连瓜子都忘了吃。 “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讲来。” 顾青君摆明了要细细的好好的吃瓜,系统肯定是要叫她如愿的,便讲的十分细致,又讲的很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顾青君听完也直呼好家伙。 那女人在大周名唤乐紫,是北狄镇南王耶律齐的私生女。 其母为大周人,战乱之时被俘,几经波折被献给耶律齐。 当时耶律齐的王妃是个悍妇,又十分善妒,耶律齐便不敢把人带回去,而是在外置院安置。 后来耶律齐和大周女子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女名唤紫,次女名唤虹。 生下女儿,耶律齐的新鲜劲也过了,对这位外室也没了之前那般宠幸,扔在别院几乎不怎么过问。 等到两个孩子长到两岁时,北狄要往大周派奸细,耶律齐便想到了两个私生女。 两个孩子模样和大周人一般无二,长的又十分水灵,想来长大之后必是美女,现在又是幼小的时候,很容易培养。 北狄那边也有安插在大周的很多细作,有的细作已经成为官员,耶律齐就把两个女儿带到大周,挂在一位姓乐的大周官员名下,可其实暗地里留了北狄那边的人照顾培养两个女儿。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因着是双胞胎,长的一般无二,那位姓乐的官员便让两个孩子一明一暗,乐紫在明,乐虹在暗。 后乐紫嫁给了很有才华的周延,成亲之后,夫妻十分恩爱,乐紫真心爱上了周延,就想着不再做细作,要好好的和周延过日子。 她这番心思被乐虹知晓了,乐虹自小嫉妒乐紫,知晓乐紫不受控制之后,便把她的心思告诉了北狄人。 乐紫要只是平常的细作,北狄人恐怕就直接把她给杀了。 但她毕竟是镇南王的女儿,哪怕是私生女,那也是镇南王的骨肉,细作们就请示了镇南王,叫乐虹引着乐紫去上香,半路上北狄人将乐紫迷昏带走了她,而乐虹则装作乐紫,继续留在周延身边。 乐紫被带走的时候是怀了身孕的,为着装的像,乐虹在带走乐紫之前也和一位有着大周血统的北狄细作住在一处,在装作乐紫时,她其实也是怀着身孕的。 也正因为姐妹俩自小一处长大,又是双胞胎,长的一般无二,再加上乐虹怀孕的月份和乐紫差不多,周延就没有察觉出来。 后来乐虹生下了周慎,做起了周夫人。 而乐紫被带到北狄看管起来,她生下一女,那个女儿也被送走。 乐紫心里恨毒了乐虹,这么多年,一直在筹划报复之事。 第三十八章 黑化女人真可怕 京城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城墙中,城门大开,一匹匹好马从外边飞奔进来。 街面上还没几个行人,马儿也不用避人,就这么飞驰而过。 京城中好些大户人家后门打开,骑士从马上跳下来,直接就跑进门去。 皇宫中,王忠才刚起身,便见干儿子王喜跑来,手中拿着一个竹筒。 竹筒的开口用蜡封住,先拿火把蜡烤化了,再将竹筒打开,抽出里边的纸卷。 看过纸卷上的字,王忠将纸条烧掉,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王喜小心站在一旁,过了许久才问“爹,那位……顾学士还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王忠点头“必是,辩聪那和尚都看不透她,又有转瞬间能行千里的本事,她若不是仙人,谁还敢称一声仙人。” “即是仙人,想来定有更大的能力,只是不晓得能不能让人长生不老?” 王喜嘀咕了一句。 王忠失笑“儿啊,你和你老子我都是残缺之人,便是真能长生不老又如何?活那么久又有什么趣味?” 这话倒也是,王喜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散去。 王忠想起一事来“若是,若是上仙能让咱们成为完整的人,她要做甚咱们都支持。” 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个? 王喜开始幻想,要是顾青君能让他们不再身体残缺,那处能再长起来,到时让他干什么,他只怕都是愿意的。 “爹,咱们能不能问一问?” 王忠摆手“问不得,问不出,不敢问。” 连续个不出口,王喜又有些冷了心肠。 是啊,很多话他们根本就说不出来,若是对着别人说起此事,会被禁言,且当着上仙的面,他们也不敢问。 顾学士仙姿玉质,是那般高高在上,他们这等污秽之人又怎能拿这等事情去烦她? 王喜叹息一声“儿有些不甘心啊。” 可谁能甘心啊。 王忠摆手“小崽子,莫多想,赶紧去伺侯主子吧。” 等到王喜走后,王忠便开始盘算顾青君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顾青君如今离的远了,她和那个什么仙器器灵所讲之言根本就听不到了,这让他有些抓心挠肝的。 不只王忠如此。 满京城那么些官员,看了家中下人递来的信,全都在心中将顾青君的地位又抬高了不少。 之前知道她是神仙,可看着她和普通人也无异处,时间久了,便也不那么恭敬了。 但现在看到她的手段,见她片刻之间就能行千里路,此等人力难为之事,对于她来说是那般轻描淡写,自然便让人不由的把她的地位抬高再抬高。 而张尚书这一回就在琢磨着得赶紧给张蜜定下亲事,省的她总是惦记那位上仙。 不说上仙本是女儿身,便真是男子,那般来历,又岂是凡女能够惦记的? 顾青君可不知道这些。 她已经让系统继续跟踪乐紫一行人。 连续跟踪了两天,系统发现了一件让人很害怕的事情。 “君君,坏事了。” “怎么了?”顾青君正在吃饭,听到这句话放下筷子就问。 系统特别着急“那个乐紫真是狠心啊,竟然利用瘟神系统散播起了瘟疫,她想要干什么?” 顾青君神色凝重的听完系统的话。 原来是乐紫竟然利用瘟神系统让跟随她的三位男子得了疫病。 顾青君觉得那三个人看似护卫,其实是监视乐紫的。 而乐紫想要做什么在那三个人的看护下根本放不开手脚,这个女人也是真正心狠手辣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三个人病倒病死。 到时候她才真是天高任鸟飞呢。 可是这么一来,死的可不只是三个人啊。 要知道疫症是会传染的。 如今又在边城,这里人口虽不及中原那些大城,可加上来往行商,也得有万余人呢。 这万余人里不只有大周人,还有北狄人,以及周围一些小部落的人。 要是瘟疫从这里散播开来,再通过这些人传入大周,传入北狄,再传给那些部落…… 想一想顾青君都是浑身发寒。 乐紫,非人也。 她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 此女已经疯了,想要复仇便要把所有的人都拖下水,将千万人拖入地狱之中啊。 “统子,瘟神系统怎样回收?” 顾青君之前回收过一些不打紧的小系统,真正的大系统她没收过,也想不到方法。 系统将方法传入顾青君脑中。 顾青君看后沉默许久“明日……不,现在就去寻她。” 黑化的女人太过可怕了,顾青君不敢保证若是晚上那么一会儿,乐紫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连饭都顾不得吃,起身整了整衣服便要去找乐紫。 “君君,你一定要小心啊。”系统有点不太放心。 顾青君轻声一笑“小心什么?我们这些回收员在异时空不是有人身安全保障的么。” 倒也是啊。 系统恍然想起,顿时笑了“嗯,那咱们就干他娘的。” 顾青君从住处出来,走到客栈一楼的前厅,便见有许多人在吃饭。 而乐紫应该是想更好的散播瘟疫,便也在前厅吃饭。 可巧今儿来吃饭的人多,这个点竟然没了位置。 顾青君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刷的一下打开,右手持扇,微微晃着,做出一副翩翩贵公子状,含笑朝乐紫那一桌走过去。 她这般玉面含春,身姿如松如竹,当真十分吸引人。 便是乐紫看他一眼,心头也是一动。 顾青君走过去,低头看向乐紫“女君,在下可否拼个桌?” 乐紫打量顾青君,见她面带诚恳之意,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澄澈的欣赏。 她便知此人是真人君子,必也是品性高洁之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此时,她身旁坐的粗壮男子大声道“已没位置,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顾青君只看乐紫。 乐紫抬眼笑了一声“公子且安坐。” 顾青君心中冷笑一声,这女人还真是狠辣啊。 一边想,顾青君一边寻个位置坐下。 乐紫等顾青君坐下之后眼皮垂下,拿着筷子看似在吃东西,其实是在命令瘟神系统。 “系统大神,给那人传疫菌。” 店小二要过来让顾青君点餐,顾青君老远就朝他摆了摆手“不必过来,照着他们的来一份便是。” 说完话,她就感觉到空气中似有似无的多了些什么。 系统猛然尖叫“捕捉到陌生菌群,是否查找来源?” “查找。”顾青君飞快的下了命令。 而此时,那些菌群已经悄悄的钻入顾青君身体内。 顾青君恍若未觉。 系统警报“警告,警告,宿主有危险,宿主有危险,立刻排除危险。” 这便是系统告诉顾青君的捕捉野生系统的方法。 第三十九章 边关迎敌 顾青君做为系统回收员,是正经的通过几轮考核的,有编制的正式人员。 像这样的人是十分稀少的,据说好几个时空都不见得有一个人能够通过考核。 如顾青君这般的存在,可是比那些野生系统要珍贵的多,做为有编制人员,时空局自然要给她提供人身保护。 其中有一条就是在回收人员有危险,或者受到伤害的时候,她所携带的系统有责任替宿主排除危险,如果系统不能够排除,还可以开启回收人员的紧张防护系统。 紧急防护系统是时空局新近研发的产品,专门针对各种野生系统。 现在系统评估顾青君受到侵袭,人身安全受到危害,紧急启动防护。 在启动防护的瞬间,病毒侵入顾青君体内,但是瘟神系统也在这个时刻被捕捉。 至于说体内病毒,经过系统评测,对顾青君的身体造成不了多大伤害,也就没有再管。 这种病毒对于古人来说是很致命的,但是对于顾青君这种身体做过各种安全防护,在主世界还打过各类疫苗,同时在时空局做过应对各种危害训练的人来说,真的是不值一提。 “抓到了吗?” 顾青君轻声询问系统。 “抓到了。”系统爽快回应。 此时,店小二已经端了饭菜上桌。 顾青君胡乱吃了一点,把筷子一扔“味道也不怎么样。” 起身结帐,顾青君就往外走。 乐紫看顾青君走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瘟神系统曾告诉过她,病毒传播需要时间,感染了病毒的人也有一定的隐藏期,期限大约是十来天左右,这十天左右的时间没有任何病症,十天之后,就会感觉十分难受。 十天的时间,足够这些人四处传播了。 顾青君走出客栈,系统那边已经开始发放奖励“恭喜宿主捕获野生瘟神系统一枚,现发放奖励……宿主抗病毒能力提升+10,治疗瘟疫药物……还有药方一份。” 顾青君选择领取奖励。 “统子,把药物投放给那些病毒携带者。” 她并不想要把病毒传播出去。 如果她心狠一些,完全可以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在大周朝配置药物,在各地瘟疫暴发之时将药物运送过去来获取海量名声。 也可以利用这件事情来控制北狄。 可真要这么做,难免会有无辜者因为她的私心而致死或者致残。 这是顾青君所不能看到的。 她就要把这件事情控制在萌芽状态中。 “宿主确定投放?” 系统又问了一句。 顾青君坚定的点头“确定。” “好,药物投放完毕,病毒清理干净。” 顾青君听了这一句大松一口气。 既然边城无事,她再留在这里也没啥用处了,顾青君就准备回去。 至于说乐紫? 这女人已经黑化,她一心想去大周报仇,那顾青君就得先回去做好迎接她的准备。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个女人来揭穿那位周夫人的真面目,另外再揪出隐藏在大周的探子。 在街上闲逛一阵,又买了一些东西,顾青君回到客栈。 入夜时分,顾青君带着买来的那么些东西,全身上下都围满了皮子,这才对系统道“统子,送我回家。” 京城通往西北边关的官道上,傅渐再一次停下马长长的叹息一声。 实在太难了呀。 他去看望青婉,兄妹两个相见诉了一番离别,青婉就交给他一封信。 傅渐看过之后就去顾家的庄子上将小白带了出来。 才把小白带出,他就收到命令,让他赶紧带人急驰西北边关。 傅渐骑着小白带了一队人马急匆匆赶往边关。 这一路上,他算是瞧出来了,小白是真的很有几分神异之处,果然就像是顾青君信中所写,小白对于马儿的吸引力是十成十的啊。 他们这一队有十几个人,自然也有十几匹马。 而十几匹马对于小白简直就是神魂颠倒,迷的已经失了心魂一般,它们关注着小白的一举一动,休息的时候甚至于为了离小白更近一点而互殴。 这给傅渐造成了很多困难。 但想到顾青君信上所言,傅渐将所有的嫌弃全抛到脑后,一路上真是咬着牙带着小白。 眼看就要到西北了,一路上,羊啊马的越来越多,小白所过之处,真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和困扰。 “将军,我们马上就到了。” 傅渐身后的家将指着远远的黄土城墙高声道。 傅渐抬眼张望,看到城池,顿时大松一口气“加快速度,正午之前进城。” 他的话音才落,便觉大地一阵颤动。 “不好,敌袭。” 在边关驻扎多年,十分富有经验的傅渐很快就判断出来。 一行人的脸色大变。 不等他们想到办法,远远的就看到尘灰飞扬,天际边一阵骑兵杀将过来。 当然不是朝他们来的,而是朝着城池而去。 “该死的狄人。”家将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 傅渐眉头紧皱“傅和,你快些进城,跟大将军说一声咱们来了,告诉他我有办法退敌,只需……” 傅和听完点头,催动胯下枣红马朝着城池急奔。 他一走,傅渐就看到来袭击的是一阵重骑兵。 “小白,我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傅渐拍了拍小白的头,轻声对它说了一句。 小白前蹄抬起,重重的踩在地上几下,咚咚咚的声音响在傅渐心间,仿佛是在应和他刚才的话。 这马真是有灵性。 傅渐也不得不赞上一句。 他原是想进城之后做一番准备的,谁想到人还未到,就碰上敌袭,即如此,那就迎难而上。 胜败在此一举了。 傅渐此举很有赌博的成份,当然,他也有几分信心。 这几分信心并非顾青君给的,而是一路上看着小白对于动物的影响而生出来的。 眼瞧着那对重骑兵越来越近,其后还跟着轻骑,他眼睛微微一眯,对着自己随从道“跟本将军上前迎敌。” “杀。” 他的随从也是从战场上历练过的,哪一个手上没有几十条人命。 他们一喊,杀气顿时直冲天际。 十几个人在傅渐的带领之下,直奔那一队重骑兵,等离的近了,傅渐一声令下,这些人都从怀中抽出布条,将马的眼睛蒙住。 傅渐拍了拍小白,小白眼睛大睁,扯着脖子叫了几声,它一叫,嘴角竟然上扬,勾出一个弧度。 然后,不管是傅渐带的这十几个人,还是开城门出来迎敌的傅衍带着的几百勇士,就看到了叫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第四十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却见北狄那一队重骑兵正在朝前冲锋之际,突然胯下的马匹开始各种骚操作。 哪怕身披重甲,又驮着穿着重甲的骑兵,马儿竟然还有力气前蹄扬起,一阵嘶鸣之后,有的把骑兵甩下去,有的则是裹足不前,直扯着嗓子叫喊。 更有的竟然跳起了舞。 看着好些马前蹄扬起,后蹄抓地团团转,有的一边转还一边做出各种肉麻的动作。 更有的马朝着小白奔去,在小白一声喊叫中,很快就立在当场,不敢再朝前。 重骑兵这么一闹,后头的轻骑兵因为冲的快,好些刹不住马,直接就倒在地上。 当然,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这些马儿看到小白,又是一轮讨好表演。 傅渐见此立刻道“出击,斩首。” 自家这边的马或者蒙了布条,或者在小白身后,所以受影响并不大。 傅衍举起手中长刀“出击。” 大周这边的将士高声呼啸,举刀催马砍过去。 北狄这边的将士还没有回过神呢,更有的正想着怎么控制自己的马,不想大周这边行动迅速,很快就冲过来,他们才要反击,长刀已经当头砍下。 重骑兵穿重甲,头上有铁盔,然重甲也有遮不住的地方。 傅渐为了对付这些重甲兵,专门训练了一队,名曰陷阵营。 陷阵营中的将士手里拿的是拐子刀,专门砍马腿或者人腿。 陷阵营上前,很快就又收割了一大把子重骑军。 虽然不致命,但砍了腿的重骑军还有什么用呢? 见此情形,北狄这边开始仓促收兵。 可惜的是,有小白在这边镇着,他们急匆匆爬上马背想跑的时候,马儿不听话啊。 这些马根本不想跑,根本舍不得小白。 在马鞭加身之时,还是一步三回头看着小白。 小白张开嘴长啸一声,又朝着这些马儿眨眨眼,迷的这些马儿心魂都丢了,哪里舍得走。 他们陆陆续续的将自己的主人甩下去,撒着欢的朝小白跑去。 不用大周的士兵去控制,这些马来到小白身旁站好了队,一副乖宝宝样子,哪里还有刚才将主人丢下马时的暴脾气。 “妈的,砍了这帮蛮夷。” 大周朝的将士砍人砍的火气上来,身上力气大增,更是加快速度收割着狄人的生命。 这一场仗打的很轻松,特别容易,没有半个时辰,战场上已经到处都是北狄人的尸首,以及散落的各色兵器。 当然,也有北狄见势不好逃蹿了。 不过跑的是少数。 毕竟他们没了马,可跑不过大周这边的骑兵。 “鸣金,收兵。”傅衍高呼一声,回头看向傅渐“你小子,回去好好交待这是怎么回事。” “尊命。”傅渐笑着拱手。 留下一些人打扫战场,傅渐带着小白还有那几百匹马以及各色战利品跟着回了城。 顾青君并不知道西北边关一场大战因为小白而轻松得胜。 她晚间的时候回到京城,整个人落在卧房当中。 卧室中一片黑暗,顾青君站稳后寻了火折子点亮烛火。 室内一灯如豆,可也足够她借着烛光看清楚屋里的摆设。 卧室内没有什么变动,桌椅床铺都洁净如新,只是桌案上放了一本翻开的书,想来定是自家哪个妹妹来这里收拾的时候翻看后顺手放在那的。 顾青君走了几步,想打开窗子。 只是才走几步,就觉得身上重量惊人,且浑身热的难受。 她这才想起还背了好些东西,身上还缠了各色的皮子呢。 赶紧把这些东西卸下来,打开窗子,微凉的春风吹进来,顿觉一片清凉之意。 蹲下身把皮子折好放到柜子里,又把买的各种小物件以及一些宝石收好,顾青君拿了一套睡衣转身去了隔间的洗浴房。 这间屋子是顾青君亲自修改的,屋内用了打磨好的大理石铺地,且还做了下水道,里头有洗漱用具,那么大的屋子里还放了一个很大的白瓷浴缸。 这浴缸是顾青君亲自看着人烧制而成。 她进来之后点着立在角落里的一根手臂粗的蜡烛,火光亮起,一室也跟着明亮起来。 因着她突然回来,便也没有叫丫头婆子,而是自己进了旁边屋子,拿了柴火烧水,水烧温后便把浴缸上方的水龙头拧开,温热的水很快流进缸中。 顾青君脱下衣服搭在旁边的屏风上,又将浴巾搭在浴缸边沿部位,她脱了鞋走入浴缸中,当身体接触到适合的水温,不由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靠着浴缸,顾青君半闭着眼睛和系统说话。 “统子,小白身上的应该不是系统,我思来想去,应该是某个系统中的一个小功能,也不知道怎么掉到了小白身上,想来不回收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系统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这样的话,时间久了功能就会消散,小白很快就能回复正常。” “只是这是什么功能呢?” 温水围绕着整个身体,顾青君更觉舒服,险些昏昏沉沉的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灵机一动,口中吐出一句诗来“回眸一笑百媚生。” “什么?” 系统愣了片刻,有些回不过神。 顾青君笑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想来小白身上的便是这个,你想,它每次让别的马儿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它时,是不是都咧开嘴像是笑的样子?” 这一句还真提醒了系统。 “真是呢。” 系统想打个响指,奈何没身体“如此想来,这是宫斗系统身上掉下来的。” 顾青君泡的差不多了,起身擦干身体“或者是万人迷系统呢。” 夜间,百官大多数都还未曾睡下。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们顿时精神百倍。 “来了来了,顾学士回京了。” “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个什么瘟神。” “但愿已经消灭了瘟神。” “菩萨保佑。” 之后,大家就听到顾青君和系统的谈话。 “小白身上的应该是某个神器的一小部分。” “时间久了就会慢慢消散。” “回眸一笑百媚生。” 听到这句的时候,一些文臣心中一惊,心道果然是状元郎,文采实在不凡,这句诗写的可真是好。 之后他们又听到说什么宫斗神器,万人迷神器,听的心中慌乱无比。 第四十一章 探病 “哥哥,哥哥。” 顾青媛站在房门处叫了几声。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抬头望去,蓝天白云,艳阳高照,为何兄长还不起床? 在青媛的印象中,自家兄长可从来没有赖过床的啊。 “哥哥。”青媛又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就推门直接进去。 一进屋,青媛就感觉到屋内更是死寂。 她心中一惊,径自进了里屋,进去后就看到顾青君躺在床上,被子把身体盖的严严实实,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哥?”青媛心惊之下又紧走几步,先是把手放在顾青君鼻端去试,试过之后大松一口气,随后摸摸顾青君的额头,有些烫手。 顾青君这个时候被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正在掉眼泪的青媛。 她只觉浑身疲惫,头痛欲裂,想要说话,但觉嗓子似被堵了什么一般,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很。 “怎的了?”顾青君笑着询问青媛。 青媛抹了抹泪“哥哥病了也不知道叫人,要不是我过来,竟是没人理会的。” 一边说话,青媛一边伸手扶顾青君坐起“我叫人去请大夫。” 顾青君攥住她的手“莫去。” “怎的了?”青媛十分不解。 顾青君笑了笑“我没什么大病,只是最近太累了,疲惫之下再加上晚上着了凉,这才发了烧,放心,缓个一两天就没事了。” 青媛生气的瞪向顾青君“总是这般,总是不顾念自己,你今儿念着这个,明儿惦记着这个儿,就想把别人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可你……也不是铁打的身子。” “嗯,以后我多照顾自己行了吧。”顾青君好脾气的听青媛数落完,又做出一副可怜样子“我昨儿夜里没吃什么,现在早饿的狠了,你赶紧去给我弄些吃的,嗯,素净些……我想吃你做的荷叶粥,再配些素炒香棒芽,香煎豆腐,再来两个栗子面的窝窝头。” 青媛叹了口气“你也就是打量着我心软,看不得你这样,专会装可怜,罢,且等着,我这就去做了端来。” 青媛一走,顾青君整个放松下来,又直直的倒在软软的床铺上,将被子盖严实,迷迷糊糊间问系统“我怎么病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自从来了这里就一直崩的死紧,没一刻放松的时候,后来又要没日没夜的苦读,天长日久再好的身体也撑不住,尤其是精神方面更需要放松,一个人太过紧绷,外头细菌进来,哪怕免疫系统再强大,也得难受的。” 顾青君明白了。 她没有让系统给她杀灭病菌,想以自身免疫系统抗过去,结果因为这么多年心里一直上着弦,所以这次稍一放松,病症就来势汹汹。 其实也不能说病症,而是身体和精神趁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知道没啥大问题,她也放松下来。 让整个人很舒适的摊在床上,这会儿是一动也不想动,脑子也处于放空状态。 别说,这么着还真挺舒服的。 她是舒服了。 可别人吓坏了呀。 这满京城的文武官员听到系统说顾青君病了,而且还是因为要回收那个什么瘟神神器而被感染了病毒,这心里多少是有点不太好受。 正直心善的官员感念之极。 哪怕是心地没有那样好的官员也带着几分感激。 自私一点的官员就是害怕。 这瘟神也太过厉害了吧,连上仙摆置它都能感激病毒,要是上仙没有回收的话,过不了多久,整个京城可就都感染了呀,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更有投机心重的就想着得找机会去登门探病,趁机和上仙拉近机会。 起码张尚书就是这般想的。 他回了家就对张夫人道“速速准备一些补身子的药,我带着去顾家瞧瞧。” 顾允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顾青君和系统的声音。 他已经过了震惊的阶段,虽然还是很吃惊,可不再那样害怕了。 不过知道顾青君病了,他就有点担心。 从衙门回来,顾允就叫人去备一些人参灵芝之类的,他要去探望病人。 他这边才吩咐完,就被马氏给拽住了。 “怎的?”顾允回头看马氏,示意她有话快讲。 马氏斟酌一番“老爷,妾身有一事想和老爷商量一下,那便是咱们家依依……新帝登基,后宫空置,妾身想着咱们依依德容兼备,又是知书识礼的,若是陛下选妃,咱们家依依能否……” 不等马氏说完,顾允就变了脸。 “你说甚?” 他一脸怒气的望向马氏,一甩手,将马氏的手甩的老远,又后退几步,离马氏更加疏远。 “后宫?你想让依依入后宫?你别忘了倩儿是怎么没的……后宫是那么好进的?倩儿是惠帝明媒正娶,从紫极门抬进皇宫的,以皇后之尊都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刁难,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你,你现在竟然还要把依依推入火坑,马氏,你好狠的心。” 马氏吓到了。 她吓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被顾允一字一句数落的眼泪直流。 “老爷,妾身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马氏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陛下虽然复了老爷的官,看似也不再追究咱们家,可到底……依依入了后宫便不一样了,只要依依在后宫呆得住,陛下总是还对老爷能念着点情谊,咱们家也能安稳一些,若不然,妾身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不得安稳。” 话是这般说,可其实马氏和顾依母女俩就是想要攀权附贵,想着这世上至尊之位。 顾依更是觉得顾倩都能当皇后,为什么她就不行? 顾允被马氏哭的心软了些。 他叹了口气,看了马氏一眼“我知你吓着了,可是依依她总归是不能进宫的,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说完顾允不再看马氏,心中有些烦燥的出了门。 外头管家已经把人参灵芝等准备妥当,顾允提着就让人准备车轿,他要出门。 坐上马车到了街上,顾允满脑子都是马氏说的那些话。 他心中烦闷,又不知道和谁去说,一时间脸色难看极了。 自家长女精明能干,心胸开阔,若生为男儿,必是栋梁之材,便是这么有能力的女儿落到后宫也不过尸骨无存。 顾依眼大心空,一丝她姐姐的精明气都没沾染上,竟然还想入后宫拼富贵,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要让顾依进了宫,不只她自己落不得什么好,只怕整个顾家都要被牵连带累。 这么想着,很快马车就到了顾状元府。 马车停好,顾允提着补品才下来,就看到张家的马车也到了。 张尚书手里也提着一袋子东西下来。 两个人正好碰个对面,互相看了一眼,均皮笑肉不笑的拱手为礼“哎呀,可真巧……怎的这般巧?” 第四十二章 我想去吃瓜 王忠步履匆匆的进了乾清宫。 才批完折子的齐恒看他一眼“文白如何了?” 王忠赶紧笑着上前“陛下,顾学士只是有些风寒,喝了药,养一养便好了。” 齐恒原想去演武场舒舒筋骨,听王忠这样一说,就改了主意。 “走,再陪朕去顾家走一遭。” 王忠不好说什么,上前服侍齐恒换了一身常服。 两人到了顾府门前时,便见府前停了好几辆马车,车旁还有不知道是谁家的下人凑在一起吃着瓜子晒着太阳聊天。 “好生热闹啊。” 齐恒看了一眼笑道。 王忠陪笑“顾学士十分讨喜,朝中诸公知道他得了病,便都来探望一番,也是朝中上下一心,呃,关心后辈。” 齐恒冷笑一声“花言巧语。” 他抬脚就往里走,顾家的门房早就已经认得王忠,现见王忠服侍着一人前来,稍一琢磨便知来人身份,吓的赶紧跪下就要嗑头。 “起吧,朕微服前来,不必声张。” 齐恒抬了抬手脚下不停往内院走。 门房也不敢往里头报信,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恒如入无人之境般的闯入。 顾青君房中,上官耀正眼泪汪汪的拉着她的手絮叨。 旁边坐着白姑娘、柳姑娘以及许霖。 “顾兄,你往后还要多多注意身体,万不可疏忽。”上官耀是真给感动坏了。 他前几日才授了官,还未来得及上任,便听到了顾青君和系统的对话,才开始的时候是真给吓着了,后头仔细琢磨,方明白是怎么回事。 知道顾青君是为着收回瘟神散下的瘟疫才以身犯险,只身潜入北境,为了拿到药方,竟是让自已感染了疫症…… 想及此,上官耀哭的更凶“你向来只顾别人,以后还要多多顾及已身。” 许霖心中也十分感佩,不过他和顾青君的关系可不如上官耀来的亲近,只能在一旁劝“上官兄的话顾兄还是多听听,你这一病,上官兄可真是吓着了。” 顾青君身上还有点不太舒服。 可看到上官耀哭成这样,只能无奈在心里叹了一声,脸上还得笔碰上,嘴里说着哄他的话。 “你莫说我,你不也是一心只为别人着想么,我不过一场小病,你倒哭成了这样……上官兄,咱们两个莫逆之交,亲如手足,亲近的如同一人,我病如你病,我也知你心里难过,可是到底还是要顾及一些。” 顾青君一行说一行也握了上官耀的手“我不为别的,只为你这一哭,以后也会多多保重,行事之前先想自个儿,再不会这般了。” “那你以后可不许让我担心了。”上官耀抹了一把眼泪,又叮嘱一回“我走后山高路远,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出门在外又怎能放心。” 齐恒在屋外听的脸都黑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般别扭呢。 好似要出远门的丈夫不放心家里,在不住的叮嘱妻子一般。 这上官耀实在是婆妈的很,一大丈夫怎做出这般小女儿姿态来。 又听着顾青君温言软语的哄上官耀,齐恒更不高兴。 他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推门就往里走。 顾青君以为又有同窗来探病,却不想齐恒黑沉着一张脸进了屋。 她真给吓到了。 不说她,便是上官耀和许霖也都吓到了。 许霖先站起来就要嗑头,上官耀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还和顾青君牵着手呢。 齐恒看着两人握在一处的手,只觉扎眼极了。 “文白好些了吗?” 他上前一步把上官耀挤在一旁,伸手去摸了摸顾青君的额头“倒不怎么烫了。” 顾青君赶紧挣扎着起身“臣君前失仪,大罪。” 齐恒一把按住她,这一按,便按到一把骨头。 平日里顾青君穿着宽袍大袖也不觉得太瘦,可今天她穿的单薄,齐恒很明显的摸到她肩膀处的骨头,感觉有点咯手。 齐恒不由皱皱眉头“卿还须好生休养。” 顾青君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双颊红通通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泪水。 这使的她更显的十分可怜。 齐恒心中一痛“王伴伴,一会儿寻个太医给顾卿好生诊治。” 顾青君正要爬起来谢恩的时候,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君君,乐紫进京了。” 王忠一惊,身体顿住。 许霖和上官耀眼中也显露出一丝惊色。 反倒是顾青君面不改色的又被齐恒扶了一把。 她靠着引枕坐好,已经不咳的她玉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显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清澈的如同被水洗过的宝石。 “统子,记录好她的方位,晚间咱们再去探访一回。” “好的。” 系统答完片刻之后又鸣了一声笛“君君,他们正在朝周府而去。” 去了周家? 顾青君立马就明白乐紫想要干什么。 她这是一来京城就要开大啊。 “她必是去寻乐虹讨要说法的,不对,去往周家的路上是不是……对了,大理寺,她要去大理寺。” 上官耀和许霖互相对视一眼。 两个人均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上官耀还依依不舍的对顾青君道“顾兄好生将养,改日我再来探望。” “上官兄,许兄好走。” 顾青君拱手为礼,心里却是抓心挠肝的。 她十分想去大理寺看热闹,可是齐恒在这里呀,她要怎么去呢? 顾青君跟系统吐槽“齐恒真没眼色,没看到上官耀他们都走了么,他怎么还不走啊?他要是不走,我怎么去大理寺?这事要是让乐紫给弄糟了,我……” 系统想翻白眼“弄糟什么,那乐紫能一路走来,说明不蠢,她有心报复,哪里会弄糟,不过是你想看热闹,当吃瓜群众罢了。” “对啊,我就是想吃瓜,这口周家的大瓜不现场吃总是不甘心。”顾青君心里暗翻白眼,期待齐恒有点眼力劲,能够早点离去。 可齐恒明显的要长谈啊。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接过侍女端来的茶水,茶杯端在手里,并没有去喝,而是看着顾青君问“今次来除了探病,还想问询顾卿对于市舶司的看法。” 顾青君嘴角带笑,心里暗骂“问个屁啊,我看个嘚啊我,你怎么还不走,我想吃瓜……” 才刚走出顾府大门的上官耀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台阶。 许霖一把扶住他“上官兄小心些,可别摔着了。” 上官耀尴尬一笑“说的是啊,刚才脚下打滑,好似踩了瓜皮。” 许霖会意一笑“可惜未曾入夏,不然我与上官兄一起吃寒瓜倒是不错。” 满京的官员这会儿内心复杂。 他们心说状元公表面清清淡淡的,没想到脾气这样火爆,暗地里敢非议君王。 但一想顾青君的身份又表示理解。 他们也开始着急啊。 陛下啊,咱有点眼力劲行不行?别在那里碍仙子的眼了,赶紧走吧,好让仙子能痛快吃瓜…… 话说,现场吃瓜一定不错。 满京但凡有点空闲的官员立马换了常服朝外跑去“走,去大理寺吃瓜。”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乐紫是谁,乐虹又是谁,可并不防碍他们做吃瓜群众。 倒是周延惊坐当场,呆若木鸡一般,心中翻腾了无数次,他的夫人明明就在家中,为何说她进京?为何说她去大理寺? 第四十三章 大理寺 顾允上任大理寺卿还没几日呢。 大理寺中堆积了很多案卷,他正带着人一一审核,另外狱中还关押了很多囚犯,有判了死刑了,自然也需要他把案子再审问一下,若果然没错,便要呈御览。 这日顾允忙的昏天黑地,中午饭都是在大理寺吃的,才看完几个卷宗,见并未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便让人收起来存档。 坐了许久,他只觉腰酸背痛,才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便听得外头重鼓被敲响,呯呯呯的声音传入耳膜,震耳欲聋。 “谁在外头击鼓?” 顾允惊的站起来朝着外头询问。 立时便有门子去问。 很快便传了话来“老爷,外头有一妇人在击鼓鸣冤。” 顾允听后道“先带进来,叫魏少卿先去审理。” 门子答应一声便去传话。 顾允就在堂中走动几圈,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又将那老腰扭了几扭,因着坐久了,骨头都有些僵,这一扭,还险些闪了老腰。 他一手扶着腰,缓了一会儿才算是不那样疼了,又觉得口渴,寻了温茶水先喝了两盏,才喝完茶水,便见门子跑过来道“老爷,魏少卿说此事关系重大,还须老爷亲自审问。” 顾允便只好放下茶盏,急匆匆去了大堂。 艳阳高照,透过糊了纱的窗子照进室内,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齐恒坐在背光处,坐姿大开大合,带着那么几分不羁霸气。 他望着顾青君“太祖时便关了各处的市舶司,许多年过去,也未曾有人提及重开之事,然前几日文白提过一句开海市,朕想听一听文白所想。” 顾青君急的哟,使劲在心里翻白眼。 便是那王忠也在一旁干着急。 “他这人怎的这般不长眼。” 顾青君使劲和系统吐槽“知道我是病人,看完病不走,还问来问去的,病中都不让人好生休息,简直就是周扒皮。” “对,周扒皮。”系统回应。 “这种把人往死里用的老板早晚有一天被炒。”顾青君气哼哼的和系统说了一句。 她做出沉思状,却在支使系统赶紧去大理寺那边瞧一瞧,回头把热闹学给她听。 王忠支愣着耳朵,也想听一听这瓜到底有多大。 “此事不好说?”齐恒见顾青君不说话,便又追问了一句。 顾青君笑了一声“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陛下可曾看过前朝时市舶司的帐目?” 齐恒摇头。 他回头看了王忠一眼。 王忠会意,赶紧搜肠刮肚道“奴才倒是知道一些,前朝时市舶司也不怎的景气,末帝时便也关了,好似几个大的市舶司一年也不过盈利十几万两银子,弄不来太多钱,反倒弄的民怨沸腾,再加上又惹的海盗横行,实在不划算的紧。” 齐恒看向顾青君。 顾青君眨了两下眼睛“王公知道的怕也不多吧,你只知道前朝末年时的情况,前朝太祖时呢?太宗时呢?照我说,该好生查一下帐目。” 齐恒若有所思“文白可知详细情况?” 顾青君揉了一下额头,皱了皱眉“倒也知道一些,前朝太祖五年开市舶司,头一年三大市舶司共向朝庭交纳税银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说出,齐恒登时满脸惊异之色“五百万?是白银?” 顾青君重重点头“是。” “其后数年,每年都不下这个数字,到了太宗时,最多的一年竟有七百万两白银,可见市舶司盈利之丰之厚。” 齐恒听的坐不住了。 七百万两白银啊,这可不是小钱。 如今整个大周朝的税赋每年也不过两千万两,七百万两,抵得上三分之一的全国税赋了。 “为何越来越少?” 顾青君才要回答,便听得系统大声道“君君,大理寺受理案件,乐紫进去了,不知道怎的,大理寺周围好些人呢,看起来都是瞧乐子的,怎的大周朝这般多吃瓜群众?” 顾青君顿时精神大振“大理寺受理了?谁审案?” “才开始是少卿,后头是顾允。” “怎么说的?” “我去瞧瞧。”系统很快离开,看起来它也极爱吃瓜。 王忠听的也是一脸兴味,连市舶司能赚这般多钱的事情都不理会了。 反倒是听不到什么的齐恒很是上心。 “嗯?文白?” 顾青君回神,装作头痛状“陛下,容臣好生想一想。” 齐恒十足有耐心。 他一度想要领军北上,朝狄人开战,然朝政未稳,再加上国库空虚,四处都要钱,根本拿不出大军北上作战的钱粮。 齐恒现在想钱想的眼都红了,听说可以赚得这么些钱,哪里能放得过。 就在顾青君琢磨着怎么回答齐恒时,大理寺中,顾允强作镇定,其实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这事情…… 这案子实在是惊天大案啊。 乐紫跪在堂上,边哭边道“民妇自幼和同胞妹妹分开,被乐家收养,后嫁给周郎,本是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未曾想有一日乐虹找到民妇,说是民妇的妹妹,还说过的艰难,想让民妇接济一二。民妇看她可怜,便允了此事,却未曾想她趁着民妇不备,将民妇迷昏,叫人带走,她却装成民妇的样子,成为周夫人。” 大理寺周围,以及大堂外头悄悄的围了许多官员,一个个的都是来瞧热闹的。 他们只当是什么乐子事,却未曾想竟是这样一件大事。 周尚书的夫人竟是冒名顶替的? 竟有女子因着长相一样,代替长姐嫁给姐夫……这实在是奇事一桩啊。 有人悄悄嘀咕“周尚书来了没?” “不知道,没看着,不过应该也快来了吧。” “应是在来的路上。” “他眼瞎吗,枕边人被换了也不知。” “恐怕那夫妻恩爱有水份啊。” “堂上妇人说的是否是真的?” “也保不准呢,只能周尚书来了再做分辩。” “若是上仙过来应是能瞧得出来。” “说不得上仙已知此事,她心中应有准数。” 紧接着,大家又听到乐紫高声道“乐虹将我囚禁,换了我的身份我可忍,然她胆大包天,竟是混淆周家血统,她少时浪荡,和一狄人奔逃而去,怀了那狄人的孩子才来寻我,那时我也怀了身孕,她,她和我月份相当……我苦命的孩子没了,可她却,却将孩子生下,用狄人之血脉充作,充作周郎之子。” 第四十四章 胆大包天 正当系统给顾青君做现场直播的时候,周延终于到了大理寺。 他走近正堂,便听到那一句用狄人血脉弃作…… 周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有那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僚扶了一把。 周延也顾不得说谢,抬腿就迈进大堂。 一进门,他就感觉全身上下都难受。 也不知道有多少刺目的眼光盯着他。 周延忍了忍,将胸中涌出来的气血平复,走到跪着的妇人身边咬牙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听到熟悉的声音,乐紫猛然抬头,一双泪眼看向周延“夫君,是我呀,是我……” 周延看向乐紫的脸,一看之下,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他右拳紧握,手心掐出血来“你是……” 乐紫眼中的泪不住的往下掉,哭的伤心之极,看着周延的目光里又满满都是爱恋“是我,我是你的紫儿啊。” 大堂外的窗子处有好几个脑袋探过来看。 门口也有人巴头探脑的。 顾允看的满心无奈,拿惊堂木拍了拍桌子“外头的想要瞧便进来大大方方的瞧,做什么躲躲闪闪。” 他一发话,便有许多人笑嘻嘻进来。 当先的便是张尚书。 他一进来就笑“今儿天气好,听说这大理寺景色别致,老夫便不请自来,顾小子莫怪。” 顾家和张家是有些交情的,张尚书年纪大,叫顾允一声小子并无不妥。 但别人可不能这样叫了。 一个个的喊着“顾公莫怪啊,我们也是听说这里景色特别好,故来踏青,谁知道碰上这种事情……” 还有的愿意刺周延“周尚书,这事可不好办啊,你可得看仔细的,别叫人冒名顶替你家夫人。” 周延这会儿也稳住了。 他面色冷凝,在顾允另一侧坐下“你说你是我夫人,可有证据?” 乐紫抹了抹眼泪,哀哀的看着周延“相公,我是被人药晕了送出去的,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没带出去,怎的有证据……你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你必知我……我的特征,不若叫个婆子验一验便知。” 她这般笃定,看在别人眼中,更加觉得她应该没有撒谎,确实是周延的夫人,被人给害了。 周延想了想,对顾允道“劳烦顾兄了。” 顾允便让人带了个婆子,周延带着婆子到一侧,暗中叮嘱一番。 这边,顾青君一边听系统转播,一边想好了说辞。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慢语道“陛下问及,臣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想了一时,便先从海商谈起吧。” 齐恒点头“可。” “海上贸易最为发达的时期并非是前朝,而是南北对立时,长江以北被燕国所占,南方则被吴国所占,燕国兵强马壮,时常扰边,南方人口众多,可用耕地却不多,且耕地还多被南边的大地主所占,为了确保百姓能够活下去,便只能从商贸入手。” 顾青君一番话,把齐恒拉进了那个占乱不断的年代。 年代久远,很多事情齐恒也不是很清楚,他便沉下心来仔细的听顾青君讲。 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王忠也听住了。 齐恒都不清楚的事情,王忠更加不知道。 现在听顾青君缓缓讲来,讲的那般细致,他真是佩服极了。 他心说也就是仙人下凡,于天上看惯了朝代变迁,因此才知道这么些事情,也能讲的这般详细。 “吴国的地盘上出海口多,天然的便有海贸的条件,于是当时许多大船往来于诸国之中,每年盈利之巨,想都不敢想,这也使得吴国虽然兵弱,可确实很有钱。” “等到前朝时,吴国的那些大的海商还存在,因着家中巨富,便慢慢的往朝政上伸手,出钱资助或者买通了官员,掌握了一些话语权,前朝初建的时候,他们才刚伸出触角,为了海上经商,只能老老实实往市舶司交钱……等到后来,商上生意也有了朝中很多重臣参股,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便开始官商勾结,让市舶司形同虚设,直到后期市舶司弄不来钱,只能废掉。” 齐恒听了之后沉默许久“原来如此,只是我大周初建,正是欣欣向荣之时,怎的太祖竟也要行海禁,废市舶?” 这是齐恒一直想不通的。 可是顾青君知道啊。 想起这事来,顾青君不由的笑出声来。 齐恒看她笑颜如花,一时呆住。 王忠在旁边瞧的,赶紧咳了一声。 “顾学士,陛下问话呢。” 顾青君笑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谎言?” 齐恒皱眉“顾卿想要欺君?” “妈的。”顾青君心里骂了一句,听着系统道“君君,验身了,验身了……” “验出什么来了?”顾青君问。 系统嫌事儿不大,直接跑过去凑热闹。 顾青君起身朝齐恒拜了拜“臣不敢欺君,但怕不欺君更惹陛下不高兴,陛下若要听真话,请先恕臣无罪,臣才敢言。” 她这话才说完,便听系统大声道“君君,周延说他夫人身上有胎记,肩膀处有一梅花胎记,后腰有一紫色的痣,然那乐紫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有疤痕。” “后头呢?怎么样了?”顾青君兴致大增,追问系统。 系统又跑了“我再去瞧瞧。” 而齐恒起身扶住顾青君。 他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顾青君的胳膊。 这一握,便觉一空。 顾青君的胳膊实在纤细,握起来只觉瘦骨伶仃。 “恕你无罪。” 齐恒收回手去,看向顾青君时目光一沉“卿身体实在不好,以后还要好生休养。” 顾青君应了一声,再次坐好。 “原因很多,最大的因素便是太祖被人忽悠了。” 这句话出口,她就感觉到齐恒面色微沉,那具高大的身躯里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以及阵阵杀气。 “卿胆子实在大,敢非议太祖。” 王忠站在一旁,这个提心吊胆啊,他都有些不敢太看顾青君,生怕一个不好,这位年轻的状元郎就要身首异处了。 毕竟陛下这一路走来,杀的人实在多,真可谓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正当系统给顾青君做现场直播的时候,周延终于到了大理寺。 他走近正堂,便听到那一句用狄人血脉弃作…… 周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有那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僚扶了一把。 周延也顾不得说谢,抬腿就迈进大堂。 一进门,他就感觉全身上下都难受。 也不知道有多少刺目的眼光盯着他。 周延忍了忍,将胸中涌出来的气血平复,走到跪着的妇人身边咬牙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听到熟悉的声音,乐紫猛然抬头,一双泪眼看向周延“夫君,是我呀,是我……” 周延看向乐紫的脸,一看之下,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他右拳紧握,手心掐出血来“你是……” 乐紫眼中的泪不住的往下掉,哭的伤心之极,看着周延的目光里又满满都是爱恋“是我,我是你的紫儿啊。” 大堂外的窗子处有好几个脑袋探过来看。 门口也有人巴头探脑的。 顾允看的满心无奈,拿惊堂木拍了拍桌子“外头的想要瞧便进来大大方方的瞧,做什么躲躲闪闪。” 他一发话,便有许多人笑嘻嘻进来。 当先的便是张尚书。 他一进来就笑“今儿天气好,听说这大理寺景色别致,老夫便不请自来,顾小子莫怪。” 顾家和张家是有些交情的,张尚书年纪大,叫顾允一声小子并无不妥。 但别人可不能这样叫了。 一个个的喊着“顾公莫怪啊,我们也是听说这里景色特别好,故来踏青,谁知道碰上这种事情……” 还有的愿意刺周延“周尚书,这事可不好办啊,你可得看仔细的,别叫人冒名顶替你家夫人。” 周延这会儿也稳住了。 他面色冷凝,在顾允另一侧坐下“你说你是我夫人,可有证据?” 乐紫抹了抹眼泪,哀哀的看着周延“相公,我是被人药晕了送出去的,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没带出去,怎的有证据……你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你必知我……我的特征,不若叫个婆子验一验便知。” 她这般笃定,看在别人眼中,更加觉得她应该没有撒谎,确实是周延的夫人,被人给害了。 周延想了想,对顾允道“劳烦顾兄了。” 顾允便让人带了个婆子,周延带着婆子到一侧,暗中叮嘱一番。 这边,顾青君一边听系统转播,一边想好了说辞。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慢语道“陛下问及,臣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想了一时,便先从海商谈起吧。” 齐恒点头“可。” “海上贸易最为发达的时期并非是前朝,而是南北对立时,长江以北被燕国所占,南方则被吴国所占,燕国兵强马壮,时常扰边,南方人口众多,可用耕地却不多,且耕地还多被南边的大地主所占,为了确保百姓能够活下去,便只能从商贸入手。” 顾青君一番话,把齐恒拉进了那个占乱不断的年代。 年代久远,很多事情齐恒也不是很清楚,他便沉下心来仔细的听顾青君讲。 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王忠也听住了。 齐恒都不清楚的事情,王忠更加不知道。 现在听顾青君缓缓讲来,讲的那般细致,他真是佩服极了。 他心说也就是仙人下凡,于天上看惯了朝代变迁,因此才知道这么些事情,也能讲的这般详细。 “吴国的地盘上出海口多,天然的便有海贸的条件,于是当时许多大船往来于诸国之中,每年盈利之巨,想都不敢想,这也使得吴国虽然兵弱,可确实很有钱。” “等到前朝时,吴国的那些大的海商还存在,因着家中巨富,便慢慢的往朝政上伸手,出钱资助或者买通了官员,掌握了一些话语权,前朝初建的时候,他们才刚伸出触角,为了海上经商,只能老老实实往市舶司交钱……等到后来,商上生意也有了朝中很多重臣参股,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便开始官商勾结,让市舶司形同虚设,直到后期市舶司弄不来钱,只能废掉。” 齐恒听了之后沉默许久“原来如此,只是我大周初建,正是欣欣向荣之时,怎的太祖竟也要行海禁,废市舶?” 这是齐恒一直想不通的。 可是顾青君知道啊。 想起这事来,顾青君不由的笑出声来。 齐恒看她笑颜如花,一时呆住。 王忠在旁边瞧的,赶紧咳了一声。 “顾学士,陛下问话呢。” 顾青君笑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谎言?” 齐恒皱眉“顾卿想要欺君?” “妈的。”顾青君心里骂了一句,听着系统道“君君,验身了,验身了……” “验出什么来了?”顾青君问。 系统嫌事儿不大,直接跑过去凑热闹。 顾青君起身朝齐恒拜了拜“臣不敢欺君,但怕不欺君更惹陛下不高兴,陛下若要听真话,请先恕臣无罪,臣才敢言。” 她这话才说完,便听系统大声道“君君,周延说他夫人身上有胎记,肩膀处有一梅花胎记,后腰有一紫色的痣,然那乐紫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有疤痕。” “后头呢?怎么样了?”顾青君兴致大增,追问系统。 系统又跑了“我再去瞧瞧。” 而齐恒起身扶住顾青君。 他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顾青君的胳膊。 这一握,便觉一空。 顾青君的胳膊实在纤细,握起来只觉瘦骨伶仃。 “恕你无罪。” 齐恒收回手去,看向顾青君时目光一沉“卿身体实在不好,以后还要好生休养。” 顾青君应了一声,再次坐好。 “原因很多,最大的因素便是太祖被人忽悠了。” 这句话出口,她就感觉到齐恒面色微沉,那具高大的身躯里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以及阵阵杀气。 “卿胆子实在大,敢非议太祖。” 王忠站在一旁,这个提心吊胆啊,他都有些不敢太看顾青君,生怕一个不好,这位年轻的状元郎就要身首异处了。 毕竟陛下这一路走来,杀的人实在多,真可谓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 第四十五章 狡辩 顾青君并无任何胆战心惊的感觉。 她也不会害怕齐恒。 想当初在宫中之时,她曾和惠帝齐修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争执,争执最为厉害的时候,惠帝气到拔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没有服过软。 如今齐恒不过有些微的不高兴,她又怎会惧怕。 “陛下让臣实话实说,臣不敢欺君。”顾青君轻描淡写的一句让齐恒怒气消散:“你说,朕听着。” 顾青君浅声道:“江南士绅和那些海商通过海贸获得了天大的利益,又怎么肯将利益出让,当年太祖建立大周朝时,也曾想要开海禁,他和朝中大臣商量,而这些大臣中便有那些海商的代言人,这事便传到了海商们耳中,他们自然不乐意,于是呢,就伙同大臣一起忽悠太祖高皇帝。” “当时他们一边养寇自重,一边拿着前朝末年时的帐册给太祖皇帝看,告诉太祖市舶司是个累赘,挣不到钱还会引来海盗,等到太祖禁海之后,他们则是私下里走私,照样将大周的物品卖到南洋各国,又从南洋运回昂贵的宝石香料,这一来一回之中,便获得不下十倍的利润。” “十倍?” 齐恒听的心神动荡。 便是王忠都不由的心动神摇。 这可是十倍的利润啊。 顾青君重重点头:“这些商人在利益面前什么都敢做,百分之百的利润他们都能冒着杀头之罪去干非法勾当,更何况是十倍以上的利润,忽悠太祖又有何妨。” 怕齐恒不相信,顾青君还将各处差价讲了出来。 “咱们大周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不只在南洋各国受欢迎,在极西之处的欧罗巴各国更加受追捧,海商伙同大臣将皇家织造上淘汰下来的次品运到欧罗巴,只一句皇家所用,便让各个皇室疯了一般的抢购,甚至有国王将自己金银用器融了也要买丝绸、瓷器,在咱们大周不过一二两银子的瓷器,卖到欧罗巴最低也要卖黄金十两,丝绸更贵,而欧罗巴各国精巧的工艺品和南洋的宝石香料运到咱们大周……便比如一些香料,在南洋很不值钱,几两银子便能买一车,但运到大周,那是论两卖,一两便要许多银子。” 顾青君一桩桩一件件的举例,甚至连银钱说的都很清楚。 这就由不得齐恒和王忠不信了。 王忠站都有些站不稳,心中更是惊惧、怒气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 而齐恒重重的拍向桌面:“好,好一群海商,真是朕的好臣子……” 顾青君就趁着齐恒生气的当叫了系统:“瞧的如何了?” 系统看了一场热闹,声音都变的高昂了几分。 “君君,可真精彩啊,这瓜吃的……” 却原来系统跑到大理寺时,婆子给乐紫已然验过身了,顾允听了婆子的禀报,一拍惊堂木:“大胆,竟然敢栽赃朝庭命妇,满嘴谎言欺骗朝庭命官,你可知罪。” 乐紫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大人,民妇所言非虚,当年那乐虹送走民妇之时,叫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将,将民妇身上的胎记给毁了个一干二净,她,她……” 似乎想起了当时情景,乐紫吓的瑟缩成一团:“民妇险些没了,养了许久才捡回一条命,民妇不敢撒谎骗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谎言,愿遭天打雷劈。” 顾允看向周延:“周尚书怎么说?” 不只顾允看着周延,旁边那些官员也都看着他,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周延也很为难啊。 “实不相瞒,内子……臣未曾发现内子有甚异样之处,那胎记未曾有丝毫改变……”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乐紫听的身体直打晃,泪水又一个劲的往下掉:“她果然心机深沉,换了我之后,将我的痕迹消灭,还要,还要各处都和我一模一样,连枕边人都辩不出来,果然,果然不愧是北狄探子。” 周延看着乐紫,眼中情绪复杂:“这位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家夫人害你,又说我家夫人是异国探子,可又拿不出证据,你又如何取信于人。” 顾允也点头道:“是极,你又怎样取信他人?” 乐紫擦了眼泪,重重的朝顾允嗑头:“民妇手上没有证据,既然大人不信,民妇无话可说,但民妇言行俯仰无愧于天地,让民妇说一万次,民妇也是周郎明媒正取的妻,周府那一个也是冒名顶替的。” 她这样硬气,看模样也实在是个有傲骨有正气的,倒叫人心里犯了嘀咕。 张尚书听到这里便给出了个主意:“既然如此,倒不如将周家那位夫人请来当堂对质。” 系统急匆匆说完:“现在已经叫人去请那位乐虹,我一会儿还得过去瞧瞧呢。” 顾青君笑笑:“好,那你赶紧去,回来好好和我说。” 系统倒没有太着急走:“也没这么急,人类行动慢,请人来要费好长时间,且有的等呢……不过,君君你觉得这个乐紫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顾青君想也不想道:“自然是要将她的仇人一网打尽啊,反正她自己不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好过,她可不知道瘟神系统已经被咱们回收了,她以为这一路上还在散播瘟疫呢,这不,来了之后就利用大理寺亲自见了周延,将瘟疫传播给他,等他回去,乐虹自然逃脱不得,到时,负了她的周延,还有害了她的乐虹全都得死。” 顾允、周延等人清清楚楚的听到这句话。 这些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后来一想不必紧张,那瘟神神器已经被上仙给拿走,再散播不得瘟疫,乐紫没了依仗害不了人,她还能怎样。 但是呢,大家看乐紫的目中多了几分不善。 这女人当真狠心之极啊,真是个极大的祸患。 周延心里直打鼓。 心说听上仙的意思,这个女人还真是他原配的夫人。 想到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他心里直发毛,浑身都要打冷战。 再一想,家里那位更是手段毒辣,那心里啊,寒的跟吃了千年的老冰棍似的,打骨子里都散发着冷气。 第四十六章 打起来了 齐恒情绪平稳下来。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顾青君。 顾青君被他看的一连咳了好几声,玉白的一张脸咳的浮起红晕。 她在病中,披散着漆黑如墨的长发,因着好几天没出去,肤色更白,再加上本就深色的瞳孔,这般的黑白分明,简到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齐恒只看的惊心动魄,又有些担心。 他伸手在顾青君背后拍了拍:“文白还需保重。” 这一拍,顾青君又咳了好几声。 她瞧着齐恒还要再问事情,便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状:“陛下恕罪,臣实在难受,恐怕要在陛下跟前失仪了。” 她这话很明白啊,就是让齐恒赶紧走,她好能休息一下。 齐恒也听出来了。 可是他有点不太想走。 王忠便在一旁帮腔:“陛下,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宫去了。” 齐恒依依不舍的起身,起身后还帮着顾青君又盖了盖被子:“顾卿好生将养,朕先走了,等卿养好了身子,朕再召你叙话。” 顾青君心头一松,心说这位爷可算是走了。 “臣送陛下。” 她挣扎着要起身,齐恒赶紧摆手:“不必,你赶紧躺下。” 说完话齐恒快步离开。 出了屋门,齐恒还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的叹了口气。 王忠跟着齐恒朝外走:“陛下,顾学士病好了有的是时间为陛下解疑答惑。” 齐恒点头:“如文白这样懂的多又敢直说的实在少有,遇见文白是朕之幸。” 然而他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刚才帮顾青君拍抚后背,离的很近,近到他将顾青君看个清楚,不只看到她清如水的眼眸,如丹朱的唇瓣,以及细碎的额发,还有耳后那一颗不显眼的粉色的痣。 一模一样,位置颜色大小一模一样。 他的顾状元和惠帝的顾皇后连这样小的细节都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伴伴,你再仔细……” 齐恒想要吩咐王忠再仔细查查顾青君,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万一不是呢? 他岂不是一点念想都没了? 顾青君等着齐恒一走,可真是撒起欢了。 他把被子一踢,抓了外袍穿上,又将一头长发束起,穿好鞋大步往外走。 “快,牵马来,开后门。” “老爷。”侍女如意规劝:“您病体还未愈,怎能出去见风,万一……” 顾青君摆手:“我已经好了,别废话,赶紧让人把老爷的马牵来。” 如意无奈,只好叫人去牵马,又亲自去开了后门。 顾青君从后门出去,直接骑上马就往大理寺赶。 这边齐恒还未回宫,便听王忠小声道:“陛下,顾学士骑马出去了,看样子是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 齐恒皱眉,一股子怒意涌上心头:“不是说身子不好么,怎么还敢跑出去?” 王忠也在心里骂娘啊。 他心说你就算是个上仙,可你现在在人间啊,你好歹得装个样子行吧,你这么着,岂不是把君王的颜面往地上踩么。 心里再骂,他还得帮顾青君给兜着点啊。 “许是有重要的事情。”王忠轻声解释:“不若奴才去大理寺探查一二。” 齐恒抬手:“朕与你同去,朕倒要看看有何事比朕更重要。” 王忠没办法,只好让人调转车头,往大理寺而去。 顾青君紧赶慢赶,到了大理寺才刚悄悄溜进去,便看到大理寺的差役带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进门。 顾青君闪在一旁,等那妇人进去,她才跟着进了大堂。 她一进去,张尚书就看着了,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贤侄,这里。” 顾青君笑着走过去,对着张尚书拱了拱手:“张公好。” 旁边那位官员挪了挪地儿,给顾青君腾出一个座位来。 顾青君道谢之后坐下,她轻声问张尚书:“审到哪儿了?审出什么来了没?” 张尚书摇头:“没呢,这不,刚把周夫人给请来,要当堂对质。” 顾青君嗯了一声,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一点牛肉干还有一把果干,她把果干递给张尚书,把牛肉干分了点给旁边的年轻官员:“干坐着也无聊,不如吃点东西。” 这还真不错啊。 吃瓜嘛,就得配上点吃食。 其实吃瓜子挺好的,可这里是大理寺,人家审案,你在底下嗑瓜子,别的不说,当那声音就惹人厌,倒不如吃这个,起码没声儿。 三个人分了吃食,张尚书往嘴里塞了一块果干,甜的眯起了眼。 顾青君嘴里含了肉干,她不敢用力嚼,就是这么先含着,等含软了再咬。 便见那位周夫人走过来,顾允便让她和乐紫站在一处。 两个人往一起这么一站,好家伙,看的人直惊呼。 真是一模一样,要不是衣饰不同,还真分不出谁是谁来。 哪怕两人这二十来年经历不同,可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像。 这要是一样的经历,那得像到什么样? 顾允左看右看,再瞧瞧周延:“周兄,你看这两位?” 他才问话,便见那位乐紫柳眉倒立,目带凶光,伸手一把扯住周夫人的头发,右手甩圆了一个巴掌抡了过去:“贱人,贱人,你害我至此,你赔我孩子命来,你赔我二十年人生……” 乐紫发作的太过突然,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打了好几巴掌了。 周夫人被打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她也被打怒打急了,伸手用尖尖的指甲朝乐紫脸上抓去:“你是何人,简直莫名其妙,快快松手,不然让我家相公将你打入大牢。” “你家相公?” 乐紫气乐了:“鸠占鹊巢久了就把自己当鹊了?你换了我的身份,抢了我的相公,害死我的孩子,如今怎还敢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她一边说,一边上手打的更加厉害。 周夫人真被打急了,一怒之下便使出杀招。 就见她一脚踹过去,直接将乐紫踹开,整个身体又腾空而起,凌空一跃,压在了乐紫身上,右手成爪,掐住了乐紫的脖子。 顾青君看的直呼好家伙,太精彩了。 而齐恒带着王忠进来的时候,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让他特别注意的并非是乐紫和周夫人的战争,而是顾青君。 顾青君坐在群臣中间,神色自若,气度闲适,面色红润,眼中带光,嘴角带笑,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病气? 第四十七章 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 齐恒一进来,吃瓜正吃的兴起的官员吓的一个个全站了起来。 他们才要山呼万岁,就见齐恒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要安静一些,不要把气氛搞冷。 官员们赶紧闭口无言,在齐恒走到顾青君身旁坐下时,大家也才跟着坐下。 那厢,乐紫和乐虹打的正起劲,自然没有看到这一幕。 两个人你扇我一巴掌,我挠你一下子,你一言我一语,真是有来有往,打的厉害,骂的也十分精采彩。 好些人看向周延时,满目都是同情怜悯。 这等目光看的周延尴尬症都犯了,以袖捂脸,有些不敢见人。 齐恒倒不太关注这个。 他坐下之后,关注的便是顾青君。 “朕瞧着文白身体已好,若是无事,明日上朝如何?” 顾青君丝毫都不尴尬,脸上端着笑:“臣身体还是不太好,只怕上不得朝。” “哦?”齐恒看着顾青君,满脸兴味:“面色如此红润,怎的说未好?” 顾青君抽空看了一眼堂中情况,乐紫已然翻身,把乐虹压在身下打了。 她转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实在是臣得了这日游症,总是关在屋里心中憋闷难受,非得要出来走动走动,最好是能瞧个热闹,看个稀罕,这身心才能舒畅。” 齐恒:…… 他实不知要如何说了。 “朕瞧顾卿得的并非日游症,而是厚颜症。” 王忠站在齐恒身后,如今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声不敢哼。 他是满心佩服顾青君的,这位状元公实在是厉害啊,能平静淡然的说出什么日游症来,怪道陛下嘲讽她得的是厚颜症。 哪知道顾青君却笑了。 “陛下竟也懂医术,一眼就瞧出臣的病症来,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确实也得了厚颜症。”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齐恒完全给搞不会了。 他转过头,心中有些闷闷的,有火发不出来。 而堂中乐紫和乐虹已经打的都没了力气。 两个人各自端坐一边,直喘着粗气。 她们形容狼狈,衣衫也扯的破烂,脸上更是被抓的破了相。 如今两个互相仇视,看着对方的时候恨不得吃了对方。 乐紫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顾允:“民妇自幼受过训练,是有些身手的,一般妇人便是身强体壮也打不过民妇,然这位周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还能与民妇打个旗鼓相当,可见她是懂些武艺,更有不凡身手的,这岂是一般妇人?还望您严查。” 不得不说,乐紫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 连顾允都被她给带了节奏。 旁边围观者也跟着点头。 “的确如此,我记得周夫人是大家出身,又素有贤名,怎的身手这样好?” 然也有人不跟着她的思路来的。 “这就不一定啊,这个女子一来便指责周夫人,又是什么间谍,又是谋害,是个人都忍不了啊,便是身娇体弱的,这会儿恐怕也生出无穷力气来。” 齐恒听着,倒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轻声问顾青君:“文白觉得此事怎样?” 他好声问询,顾青君也不好叫他没脸。 “臣觉得既然有嫌疑,那就得好生审问啊,先不管她们俩谁说的对,就冲着她们俩长的这样一般无二,便不能轻易放过。” 齐恒点头:“事关间谍之事,的确该慎重。” 周延此时放下了衣袖。 他起身看看乐紫,再看看乐虹,叫过验身的婆子问:“这两人都是真实长相?” 婆子点头:“再真不过的。” 周延便对着顾允道:“顾兄,即是两人都有嫌疑,不如全收监吧。” 顾允应声:“的确该如此。” 而周夫人猛然抬头看向周延,看着周延那张平静无波,却又满含冷酷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笑,好些人都有些懵了。 便是王忠都想,这人莫不是疯了?为何笑的这般吓人? 乐紫被笑的更来气。 她对着周夫人怒目而视:“你笑甚么?我得不了好,你就能得了好?你占用我的身份,却没想到会有今日吧,一品夫人被下大狱,这滋味可不好受。” 周夫人一点都不生气,反倒笑的更加大声。 在差役来押她出去时,她死命挣脱,指着乐紫笑道:“你后不后悔?后不后悔?你看看姓周的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了他性命都不要?当初我便劝你别一心只有儿女情长,得多为自己打算,你偏是不听,一口一个周郎叫的有多亲热,还为了他背叛父王,背叛家国……如今再瞧,他对你可有一点情谊?” 这是要自爆了啊。 顾青君听的两眼放光,目光不住的在周夫人和乐紫身上转移。 齐恒却是面色微沉。 “我后悔,我后悔念着姐妹情谊,当初没有早些弄死你。” 乐紫咬牙切齿道:“若是早些弄死了你,我何至于这般东躲西藏,不见天日,何至于我儿胎死腹中,何至于夫妻被迫分离多年。” 大家都听出来了。 这乐紫说的都是实情。 那位周夫人的确是冒名顶替的,原本的身份应是探子乐虹,因着嫉妒姐姐,便代替了亲姐的身份,还杀死了亲外甥。 一时间,大家看周夫人的眼光中都带了蔑视和鄙夷。 周夫人反倒是笑的更大声了。 “哈哈,你还是这般天真,受了这么多难,也没叫你成长……我的好姐姐,你仔细的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个你的如意郎君,他对你可有一点情谊?若是有,如何这么多年分不出你我?若是有,怎的我都挑破了,他也不见得怜惜于你?” 这么一字一句的,字字句句扎在乐紫心中。 乐紫大痛。 哪怕她对周延已不抱什么希望,可是真正面对周延的冷漠时,也忍不住满心难过。 周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狼狈的女人,语气冷漠冰寒:“即已知道你们姐妹都是敌国探子,我如何与尔等有情谊,我恨不得寝尔等之皮,食尔等之肉。” 旁边的官员忍不住点头。 说的很是,国家大义面前,又怎存儿女情长? 第四十八章 大魔王啊 周夫人笑声未落,乐紫也跟着大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哭,伴随着笑声,是汹涌而出的泪水。 “可怜我活了半世,直到今天才看透世情,哈哈……” 她指着周延大骂:“你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枉费我为你背叛了所有,你却,却如此待我,好一个食尔等之肉,哈哈……原来竟是我自误了。” 周延板着脸,神色还是那样冷漠。 周夫人看了看周延,又看看乐紫:“你今日看清这负心男的真面目倒也不晚,不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当初你对这个狗贼生了真情,不愿意再做探子,父王就要命人杀了你,是我拼命拦着,才保下你的性命……姐姐,若是我不那般做,你和我的孩儿都会没命,你们都是我至亲之人,我如何……能狠得下心来。” 说到动情处,周夫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对如仇人一般二十多年的姐妹就这么坐在大理寺的大堂上互相看着对方,两个人都如疯子一样又哭又笑,让人瞧的心里害怕。 乐紫哭完咬牙,撑着站起身,指着周延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你负了我,今日我便让你不得好死,实话说了吧,我身上带了疫症病毒,今天所有见到我的人……这大堂内所有人全部都会感梁疫症,此症无药可解,凡是感染上的人七日之后将头疼欲裂,浑身高热,十天之后肌肤溃烂,全身皮肤痛痒难耐,让人忍不住去抓,但是越抓越痒,直到自己亲手将自己的皮肉全部揭下来……” 不等乐紫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赶紧后退。 实在是她说的太过恶心,让人听了之后头皮发麻。 齐恒抓住顾青君的胳膊:“文白,到朕身后。” 顾青君轻轻摇头:“陛下莫忧,她不过就是打个嘴炮,说几句狠话过过干瘾。” 其实在场的除了齐恒和乐虹没一个怕的。 大家心里都清楚乐紫身上的那个什么神器已经被顾青君给回收了,她根本散播不了疫病,就如顾青君所说,她不过是过个干瘾。 齐恒尸身血海中趟过来的,心性坚定,雄才传略,不可能让一女子几句话就给吓到。 但是乐虹就不一样了。 她吓的尖叫一声,使劲的拍打着身体:“不要,不要过来,我不要死,我不要……” 乐紫笑了笑,一步步走到乐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妹妹,已经晚了,刚才我为何与你厮打,便是想让你尽早的染上疫症。” 乐虹哭了。 这次是真哭的特别伤心害怕。 “姐姐,我是没办法的,我没想要害你,我是为了救你的病,我……姐姐,求你不要,求你救我。” 乐紫哈哈大笑,笑的十分畅快,更显得意万分。 “痛快,痛快,看到你这般,我这二十多年的苦算是没白受,临死之前还能拉着这么些人为我赔葬,真是值了。” 看她这样得意,自然有人心中不痛快。 不过大家就想着这不过是个快死的女人,实在不能一般见识。 别人不跟乐紫一般见识,可顾青君却看不惯她这般。 乐紫此人死是必须得死的,不只是她,乐虹也是如此。 但是呢,顾青君就是不乐意看着她了无遗憾的死。 她笑着拉开齐恒的手,起身一步步走到乐紫跟前。 乐紫吓了一跳,退后好几步:“你,你要干嘛?” 齐恒很紧张的看着顾青君。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让隐在暗处的护卫保护好顾青君。 顾青君走到乐紫近前,面带笑容看着她:“你从北狄到边城,再来到京城,一路上恐怕接触了不少人吧,你每接触一个人,就会将疫病散播一分出去,而这些人染了病,回头会传染更多的人,一路走来,你传染的人何止千万,如今又几乎要将这大周的百官一网打尽,是不是很是开怀,很是骄傲?” 乐紫抬起下巴,一脸傲然:“自然。” 她用眼角余光打量顾青君:“我活了这般大,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如玉郎君,可惜了,你这般的人物,用不了多久也会只剩下一副骨架,实在叫人忍不住哀叹一声啊。” 说到哀叹时,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齐恒听到这里,怒火陡生,恨不得直接将乐紫给撕烂了。 “顾卿……” 他想唤顾青君回来,如乐紫这般女子,与她多说一句都是掉价。 顾青君回头对着齐恒一笑,笑容灿烂,如春日朝阳撞入他心中。 这般笑容,让齐恒一时无言。 “你为一已之私,要拉全天下人陪葬,心肠之歹毒无人可及,着实叫人佩服。”顾青君笑着对乐紫竖起大拇指:“若是能成,不只你的仇人都要死,便是天下生民也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真是好狠的心,好巧的算计。” 她一赞,乐紫更加骄傲:“这是自然。” 乐虹现在根本不敢靠近乐紫,她也不敢靠近别人,一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顾青君则伸手揪住了乐紫的头发,往下一扯,强迫她抬头面对自己。 “很高兴,很得意?迫不及待要看自己的杰作吗?”顾青君手上用力,扯的乐紫头皮发麻发痛,可她不嚷痛,只是笑:“你就是立时杀了我,也是要受那等折磨的。” 顾青君不恼,另一只手则捏住乐紫的下巴,手上用力,捏的她痛的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来。 这个时候的顾青君看起来分外高大,又叫人心生惧意。 系统看的十分兴奋,跳出来给顾青君加油:“君君,打她,打她。” 顾青君不理会系统,系统自顾自道:“君君,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像反派黑化啊,太带感了。” 在场的百官耳中:“仙上,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大魔王啊,太爽了。” 百官觉得身上一阵寒意,忍不住要抱团了。 刚才乐紫那般,他们没怎么害怕,只觉得恶心。 但顾青君这样,真的很吓人啊。 他们还琢磨着像什么呢,听仙器器灵这般一讲,原来竟是像大魔王呢,的确,很像啊。 顾青君一双如春水一般的眼中渐生寒意,倾刻间,如四季轮转,从春入冬:“实在可惜,你这般巧思要做无用功呢,你从边城到京城,已过了十余日还多,若是有人发病,当地官员早就已经上报,可到现在朝庭没有接到一个关于疫病的折子。” 第四十九章 奇怪的姑娘 得意张狂的笑在乐紫脸上冻结,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违和的状态。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就是彻底的疯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你骗人。” 齐恒看着顾青君那只白嫩纤细的手掐着乐紫的下巴,总是感觉心头不舒服。 “文白,理她做甚,她说话不中听割了舌头便是。” 顾青君没理齐恒,而是看着乐紫一字一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至今为止,朝庭没有接到过一个关于疫情的折子,这并非地方官员胆大包天,而是的确没有。” 乐紫想摇头,但怎么使劲也动不了一星半点。 她还是不相信。 顾青君杀人诛心,继续道:“既然我没有骗人,地方官员没有骗人,那骗人的就是你,说什么带着疫症病毒,呵,你当自己是什么?血肉之躯带着病毒这么些天,最先死的那个是你自己吧,你都没事,还妄想吓到我们,你这点伎俩实在上不得台面。” 说完话顾青君松开乐紫,转身面对顾允:“顾公,此妇人妖言惑众,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早日审讯为上,下官建议等审讯完,莫要让此人开口,省的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惹麻烦。” 顾允点头:“很是。” 乐紫抬眼望向周延。 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和厌恶时,原本认为已经麻木的心还是忍不住一痛。 顾允拍了惊堂木,才要让人把乐紫带下去,没想到这个女人趁人不备直接撞向周延。 周延一直在关注着她。 看到她撞过来,赶紧躲开。 周延身后就是墙壁,他一躲,乐紫收势不住,就这么直直的撞到墙上,撞了个头破血流。 乐虹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举起:“我是北狄探子,我儿周慎也是北狄人,但他身份贵重,乃是北狄王室出身。” 顾允示意差役过去接过乐虹手中的玉佩,他细细去看,这玉佩玉质温润通透,是难得之物,雕工也不错,且雕刻的纹样的确是北狄王室所用。 但是周慎的身份,还是要细细盘查为上。 要真是北狄王室出身,或者可以做些文章。 他举起玉佩看向齐恒。 齐恒已经起身朝外走去,王忠也紧紧跟随。 齐恒走了几步,见顾青君未曾跟上,转头道:“热闹即已瞧完,文白还不走?” 顾青君立时起身:“这便要走。” 她临走之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堂上,乐紫已经昏死过去,正被人拖着往外走。 她被拖动时,血一直流个不停,鲜红的血随着她的身体在堂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乐虹也已经被人给控制住了。 她眼中是满满的不甘和疯狂,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呢,想着顾允为官多年,再加上现场还有那么多官员,这些人都是谨慎的,必然会尽早消除隐患,她也就不担心了。 从大理寺回到家里,顾青君没有再养病,自然也没有去衙门,而是包袱款款的去了自家的庄子上。 乾清宫 齐恒端坐着,手里拿着笔在纸上描摩。 过了半天,他放下笔,拿过毛巾擦了擦手。 “伴伴,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忠端了一杯茶上前:“主子,奴才叫人好生查了,顾状元出自豫省一士绅家,十几岁时父母双亡,独自养活三个妹妹,不过到底家资颇丰,也没吃过什么苦头,他和那位没有一丁点干系,长的像……大约是巧合,天下人何止千万,长相相近也是有的。” 齐恒不语。 他知并非如此。 只眉眼长的像也就罢了,怎的连耳后的痣都是一般无二,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再查。” 好半响,他憋出两个字来。 顾青君坐着自家的马车赶往庄子上。 京城的路倒也平坦宽阔,等出了城,路就有些坑坑洼洼的不好走,顾青君坐在车内,颠的有点受不住。 她就忍不住想着得早些把水泥做出来,再弄个减震器,省的以后坐马车还这样受罪。 另外呢,顾青君还想着寻找橡胶的替代品。 如果能够做出仿橡胶的车轮,往后出行会舒适很多。 她这一路走着,心里也在一直盘算着。 突然间,马车猛的停下。 伺侯顾青君的侍女吉祥掀起车帘去问,走在前头的家丁已经跑了过来。 “老爷,有一女子猛然间冲出来,被撞倒在地。” 莫不是碰瓷的? 顾青君先想的是这个。 毕竟路不好走,自家的马车根本跑不起来,速度并不快,就这还能把人撞倒,就有点奇怪了。 “去瞧瞧。” 她跳下马车,走了几步就看到路上躺着一个姑娘。 这姑娘穿着一身棉布衣裳,看身形很是瘦弱,绿色的衣裳,腰间束着巴掌宽的带子,纤腰细细,让躺在地上的她猛的看起来,便如那春日里的柳枝一样袅娜。 又走了两步,就看到这个姑娘的脸。 小姑娘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脸白白嫩嫩,眉目也十分出众,瞧着衣着打扮还有她的样子,并不像穷苦人家出身。 可若是出身好的,何至于一个人出来?怎的身边连个伴都没有? 这事情可处处都透着古怪呢。 但再怎么古怪,人昏倒在这里,总是得管的。 顾青君便叫了两个婆子过来,把小姑娘抱到马车上,又让如意进车内照顾。 而她便没有再进车里,而是骑了家丁的马随车而行。 好在这里离庄子已经不远了,没走多少时间就到了庄子上。 庄头已经在外头侯着了,太阳很强,晒的他一张脸黑红黑红的,看到顾青君满脸憨厚的笑容:“小的见过老爷。” 顾青君轻快的跳下马,把马疆往随从手中一扔,动作潇洒爽利:“先进去吧。” 这个庄子是顾青君早年就买下的,交由信得过的人经营了好几年,庄子不大,但出息不少。 从大门进去,便看到平整的青石路,路两旁种了不少树木花草。 再往里走,就是各色的房屋。 多数都是瓦房,间或有几间土坯房子。 顾青君的住处便是其中的一个很大的院落。 这处是三进的宅子,青砖黛瓦粉墙,外有小溪环绕,很有些江南水乡之感。 到了宅子前边,顾青君便交待下人先把那个姑娘挪进来,再找个大夫给瞧瞧。 而她则叫了庄头去前厅坐下。 庄子和京城权贵人家的比起来不是很大,不过几百亩地,这些地里种的不全是庄稼,庄稼地也不过百余亩,剩下的全种的花草,另外还有一些地搭了暖棚。 这边种的花草是用来制作香水和脂粉所用,京城贵女们所用的香水脂粉多是这里生产的,因产量有限,顾青君便让铺子掌柜进行饥饿营销,导致脂粉价格颇高,便是这一个庄子的产出也足够顾青君过上富足生活了。 第五十章 二娘子 顾青君才问了庄头一些庄子内的出产情况,吉祥就进来回:“老爷,那位姑娘醒了。” 顾青君起身:“先去瞧瞧。” 安置小姑娘的地儿离花厅不远,走不了多少路就到了。 顾青君过去的时候,小姑娘正坐着喝一碗粥,看到她进来,小姑娘满眼的惊艳,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端着碗,手中拿着勺子都没有放下。 她醒过神,赶紧放下碗和勺子,后退几步,怯怯的朝着顾青君施了一礼:“多谢恩公。” 顾青君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姑娘是哪里人士?家中可有亲人?” 小姑娘没坐下,依在椅边,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又打量顾青君几眼:“您可是状元公?” “正是。”顾青君挑眉认下。 小姑娘对着她笑了笑:“奴家姓赵,家人唤我二娘,我家就住在这里不远处的庄子上。” “赵家?”顾青君手指点在桌上,想及挨着自家的一个小庄子似乎是赵家所有。 而这个赵家家主正是户部侍郎。 她打量了小姑娘几眼:“若已无碍,不若我派人送女君回去。” 赵二娘想了好一会儿方答应。 顾青君便叫过两个婆子叮嘱一番,这才让她们带着赵二娘回还。 赵二娘走后,顾青君才又叫了庄头商量事情。 把庄子上的事情问完,顾青君就问庄头:“方叔可知赵家庄?” 问起这个方庄头可知道了。 “老爷问的便是赵侍郎家的那个小庄子吧,小的自是知道,前儿小白放在这里养着的时候,赵家的女君时不时的会来逗逗小白,小白很是喜欢她。” 顾青君若有所思:“赵家女君常住庄子上?” 方庄头点头:“嗯,听说命格有些异常之处,自小便放在庄子上养着,才开始时赵家还会有人送些东西来,后头便不再送了,看起来是想让那位女君自生自灭。” 这话听的顾青君直皱眉。 她深觉赵家家风不正,赵侍郎为人也不怎么样。 若不然,怎会不管亲女死活? 但这终归是别人家的事情,她见了那位赵二娘搭把手行,却不好深管。 等方庄头离去,顾青君就先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就躺床上睡了。 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醒过来之后,她就觉得浑身松快,十分有精神。 吉祥提来早饭摆在桌上。 今天的早饭很简单,一碟蒸的素包子,一些凉拌的野菜,熬出米油的小米粥,再有一个琥珀核桃。 饭虽简单,但味道还不错,顾青君就全给包圆了。 吃完饭,她便出去溜达溜达。 从自家庄子上出来,就看到一大片田地,以及一个不大的小山包。 青山苍碧,绿水环绕,景致十分漂亮。 顾青君兴致大增,便想徒步爬山。 走了一程,便看到一个素衣女君提着篮子正在挖野菜。 走近了,原来竟是熟人。 “女君好兴致。”顾青君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穿着素衣,头上包着白底蓝花帕子的赵二娘直起腰身,就看到眸光如春水一样柔和,肌肤比玉还要白细的顾青君。 她一阵慌乱,瞬时红了脸。 “公子这是要做甚?” 顾青君指了指小山包:“闲来无事,想上去瞧瞧。” 赵二娘定眼看去:“那里没什么好瞧的,没几棵树,除了野草,也无甚意趣。” 顾青君低头看她手里提的篮子,见里边半篮子野菜,有些已经很老了,就忍不住道:“这个还能吃吗?” 赵二娘垂首:“好不好吃的,总是能裹腹,好过饿死。” 这话说的,顾青君突然间想到方庄头所说赵家已经不管她了,心中一阵怜惜,叹了一声:“回头我让人给女君送些米面粮油。” 赵二娘倒是不清高,笑嘻嘻的道了谢:“我旁的不行,做饭的手艺还不错,且等做了好吃食给公子送些。” “好。”顾青君笑着答应一声:“日头高了,别给毒晒到,早些还家吧。” 说完话她继续往前走。 赵二娘站在那里提着篮子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 等着看不到了,赵二娘二缓缓的朝家走去。 这边庄子上已经没几个人,留着几个庄户也不怎么干活,白日更是不在家里呆着,素日里也只有赵二娘一个人在家。 她回了家,先盛水洗了手脸,再去厨房把野菜放好,翻开柜子,里头米面已经见底。 叹了一声,赵二娘拿着一个破碗将所有的米面都盛出来,将将只有半碗。 她就索性都放锅里煮了,煮软之后将洗净的野菜扔进去,再将最后一点盐也放入。 饭做好后,赵二娘端着碗麻木的喝着菜粥,一边喝一边思量长此下去总不是个法子,总得找个活计挣些钱才成。 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进京城去走一走,或者能找到什么活命的法子。 吃完粥,赵二娘就听到外头有动静,出去一瞧,竟是昨天送她回来的顾家的婆子。 两个婆子推着独轮车,车上放了半袋米半袋面,还有一罐油以及一小罐盐,另外就是一块熏肉和一大把绿油油的菠菜。 看到这些,赵二娘脸上绽出欢快的笑容。 有了这些,她可以再挨好些日子呢。 顾青君看了几页书,去送吃食的婆子就回来了。 打头的李婆子最是能言善道的,她笑着行了礼,才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坐下:“回老爷,东西都送去了,赵二娘子很是欢喜,一直让我们帮她谢过老爷。” 顾青君放下书点点头:“送去便好,赵二娘子可还有什么困难?” 这一问,李婆子可是有话说了。 “赵二娘子未曾言,但我们瞧着她日子过的实在艰辛,堂堂官宦门第家的女君,日子过的不如乡下小娘子,那赵家庄子不晓得多少年未曾打理,早已破败不堪,赵二娘子的住处门都快烂了……我们瞧着米粮也已见底,要是没碰着老爷叫我们送粮,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的。” 旁边白婆子也道:“我们猜想昨日怕是饿晕在路边的。” 顾青君听了以后思量片刻:“隔几天你们再过去一趟,问一问赵二娘子愿不愿意来咱家的脂粉作坊干些活。” 顾青君和赵家没什么关系,和赵二娘子又没交情,自然不可能长期接济她。 能够想到的帮她的方法就是给她找个能够赚些钱的活计,也好让她能够活下去。 第五十一章 炸裂事件 大理寺的大牢是整个京城最为坚固的建筑之一。 顾青君就站在大牢外边,打量着这个用无数块打磨平整的石头垒成的巨大建筑。 牢头在前引路,开了大门,顾青君将披风紧了紧,帽子兜在头上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觉一股子阴冷气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说不出来的霉味和血腥味。 再往里走,便是隐隐的说不出来的臭气。 牢头点了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顾学士,往这边走。” 走到前边,有岔路口,一边是女牢,一边是男牢。 顾青君跟着牢头进了女牢。 往里头一走,就知道什么是人间地狱。 路两边关了许多衣衫破败的女人,有些女人精神已经明显不正常了,疲疲颠颠的闹腾不休。 看到有人过来,许多女子一拥而上,隔着巨木伸手要抓向顾青君。 “呵呵,哪来的小郎君。” “好白嫩的郎君。” 顾青君径自往前走,又走几步,眼前开阔,就看到几间收拾的还算干净的牢房。 而乐紫和周夫人分别被关在里头。 顾青君看向乐紫,乐紫也看着她。 顾青君对着乐紫笑了笑:“我今日来此,是想和你说一声,无论大周还是北狄,均无有人染上疫病。” 乐紫脸色突变,定定的看着顾青君。 顾青君叫出系统:“统子,开始扫描。” 系统答应一声,趁着乐紫心神不定的时候对她全身上下进行了彻底的扫描。 “君君,她的精神力异于常人。” “哦?”顾青君挑眉。 系统解释:“可能是太过执着,一直想着复仇之事,使得她的精神力比寻常人高了一些,这也是瘟神系统找上她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顾青君表示明白。 此刻,乐紫笑了:“郎君特意来和我说这个做甚?我已经这般了,万事对我都无用……” 顾青君摇头笑了笑,她向前走了几步,用着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乐紫道:“我来此,是希望你能够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坦白。” “哈哈……”乐紫大笑,笑的疯狂。 顾青君声音平缓,没有多少起伏:“你要是总不开口,那就对不住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比如说将你所说的那种病毒弄到你身上,叫你感染上……对了,跟你来大周的那几个人已经被抓了,你猜,在疫症面前,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说完话,顾青君转身就要走。 突然间,乐虹扑了过来,隔着木栅栏大声道:“帮帮我,帮帮我,我想见见我儿,我儿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不知道……别杀他。” 顾青君全当没听到,转身利落的离开。 同一时间,周慎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那一刻他几乎要疯了。 他先是大喊大叫,高声叫喊不可能,可没有人理会他,他便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要求见周延。 而周延这几天关在家里不曾出门。 再出门时,他满头白发,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只十岁。 他进宫见了齐恒,跪在地上祈求辞官归乡。 齐恒没有挽留:“等俞卿接手后卿便去吧。” 周延嗑了三个头起身,他从宫里出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不管心中有多少抱负,对京城有多留恋,他都必须要离开。 齐恒没有治他的罪,没有牵扯到周氏族人已是格外开恩了,他若是再不辞官,恐怕要性命不保了。 至于周慎…… 他心虽有牵挂,但也实在没有必要再见。 周延从宫中一步步出来,步履蹒跚,老态龙钟。 而顾青君从牢中出来,却是春风得意。 她翻身上马,一边和系统聊天。 “以后咱们再遇上精神力强大的人就先标记起来,很有可能这些人就是野生系统的寄生者,便是现在没事,以后说不得也会被寄生。” 系统痛快答应:“好的。” 今日早起下了些细雨,雨水洗过,天青水绿,碧草粉桃,景色干净美丽,直击人心。 顾青君的心情也十分好。 她催马前行,想着回庄子上整治一下,明儿接妹妹们去住几日,也好散散心。 谁知道才拐了个弯,便有一个年轻公子直直的朝马儿撞来。 顾青君赶紧勒住马,嘴里叫了一声:“小心。” 那年轻公子倒是听了进去,赶紧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看到顾青君时,拱手为礼,笑容勉强:“原来是顾兄。” 顾青君看着这位公子,只觉得面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还是系统提醒了她一句:“君君,这位是何文翰的长子。” 顾青君想起来了,她的确见过,这位何公子和何文翰长的很像,怪道看着特别眼熟呢。 “原来是何公子。” 顾青君跳下马,客客气气的寒喧:“许久不见,何公子风采依旧啊,只是今日这般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去哪里?”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啊,何公子就拉着她不松手。 “顾兄,咱们实在有缘,今日遇上,一定要喝上一杯。” 何公子的力气挺大的,顾青君一时甩不开,只能笑道:“我身体才好些,大夫说不宜饮酒,实在是辜负了何兄的好意,待异日我身体好了一定请何兄痛饮几杯。” 她想着这样一说,何公子或者会松手。 没想到这位抓的更紧了:“无妨,无妨,不喝酒也能吃些东西,前边就有个茶饱,不如我请顾青饮一杯清茶。” 敢情这是不放她走了呀。 顾青君失笑:“何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这是有事吧,要是有事您就直说。” 被点破了心思,何公子也不尴尬,他苦笑一下,又长叹一声:“实在是……唉,我爱慕一女子,想聘她为妻,奈何她家世低微,父亲不允,我……这几日我约她相见,等了好几天也没见到人,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话说的,顾青君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何兄,这是你和那位姑娘的私事,告之于我似有不妥吧。” 何公子又施一礼:“我父亲时常夸赞顾兄大才,我想着能否请顾兄帮忙跟我父亲美言几句。” 他话才说到这里,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顾青君和他同时顺声望去。 就见一位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带着一群家丁打这边经过。 道路的另一头,又有一位清俊公子也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两方人马相遇,互不相让。 两位年轻公子看向对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仇恨和怒火。 先前那位锦衣公子大声道:“珍儿与我情投意合,你枉作恶人,你便是再使坏,也拆不散我们。” 另一位清俊公子眼睛都红了:“你胡说,珍儿欢喜的是我,你仗势欺人,强迫于她。” 顾青君一听这话可就精神了呀。 看起来这里头有大瓜啊。 她才想叫何公子一起吃瓜,谁料想转眼就看到何公子面如土色,整个人变的失魂落魄起来,他嘴里说着:“不可能,不可能,珍儿,珍儿明明喜欢的是我。” 这事有点炸裂啊。 第五十二章 劝和 三位贵公子当街吵架,甚至还有要打起来的迹象,很快便成为一西洋景。 好些个闲人围过来瞧热闹。 顾青君瞧着那二位都带了许多人,偏巧何公子独自一人,恐怕打起来要吃亏的,就赶紧过去把何公子拽开。 何公子被她拽的差点摔倒,但被冲昏的脑瓜子也清醒了。 他对顾青君一笑,歉意的抱拳:“叫顾兄看笑话了。” “自家兄弟,何必那般客气。”顾青君也笑了笑:“只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公子提起这事来,也是满肚子的火。 “这事说起来……罢,顾兄不是外人……实在是我与珍儿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眼瞧着要谈婚论嫁了,哪里知道那两个仗势欺人,一直缠着珍儿,如今在大街上也这么着……” 顾青君越听越是稀奇:“那二位是何人?” 何公子指着穿紫色锦衣的:“那位是大长公主家的世子苏明旭,另一位是安国公府的世子韩睿达。” 一位公主的儿子,一位国公世子,这两位还真是出身不凡啊。 相比较起来,何公子的身份就有点不够瞧了,也难怪何公子会如此气愤,但又无可奈何。 “即这么着,何兄该早日成婚才是,等成了亲,他们也就不敢有旁的想法了。” 何公子重重点头:“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是我找不着她,又能怎么办?” 这边说着话,那边苏明旭和韩睿达已经打起来了。 两边的家仆也都各自拿着棍捧打在一处。 大长公主所嫁的是开国一位武将,安国公也是跟随太祖打天下而得以封公的,两边都是以武起家,家中下人自然也十分强壮剽悍,这一打起来,很快就见了血。 苏世子和韩世子打的火起,竟是不要命了,专捡着对方的命门去。 顾青君本就只想吃个瓜,瞧个热闹,可一看两边这种打法,那是真要打出事的。 以两位世子的出身,不说要命,就是重伤到了,那也是天塌的事情,恐怕要搅的朝堂都不能安稳了。 这么着可不行。 眼瞧着苏世子就要给韩世子开瓢了,旁边也没有人敢过去阻拦,顾青君要是不管,是真要出大事的。 顾青君心里叹了口气,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两位世子中间。 她一伸手,抓住苏世子持铁扇的手腕,稍微用力把人推开,另一只手用了巧劲,把韩世子调转方向,推到远处。 “顾兄……” 何公子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顾青君了。 再瞧去,就看到他竟然到了那二位中间,眼瞧着两位的拳脚棍棒就要加在她身上了,何公子吓的尖叫一声,心脏差点吓到停止跳动。 他心说这下完了,真是坏菜了,顾兄性命不保啊。 又想着这么一位文采风流的主儿要是交待在这里,实在可惜的很,伤了她,哪怕两位世子也没法交待吧。 就在他提心吊胆的时候,形势突变,顾青君非但没事,相反,她竟然出手分开了那两个打出火的人。 真就这么分开了。 好像一点劲儿都没费啊。 何公子惊的眼睛瞪的老大,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大鹅蛋了。 “这,这……”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我眼睛没出毛病啊,没看错啊,怎么着……” 苏世子被推开,已是恼羞成怒,手持铁扇上前就要教训顾青君。 另一边,韩世子转过身看着这一幕反倒没有上前。 苏世子的扇子是精铁所制,不大的扇子很是坠手,用两边扇柄利如刀片,真要加在人身上,那是能叫人立时皮开肉绽的。 眼看着扇子就要刺向顾青君。 周围的人都吓的不敢言语,反倒是顾青君不慌不忙,吟吟笑着一伸手,只两根手指就把扇子给夹住了。 对,就这样给夹住了。 苏世子用尽了力气,那扇子分毫不往前进,且抽也抽不出来。 “当街行凶,世子好生威风啊。” 顾青君另一手伸过去,将扇子从苏世子手中夺下,在手心转了转,又兜头扔给他。 “你是何人?”苏世子心中带火,眼中带着凶光。 “今科状元,御前侍读学士。”顾青君微微抬起下巴,满面含笑的回答了一句。 呃? 苏世子大惊,忍不住又打量顾青君几眼,倾刻间,眼中凶光消散:“竟然是你?你怎会……” 他想问顾青君是怎么夺下他扇子的,但一想这里不是问事情的地方,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顾青君点头:“正是在下,世子身份贵重,便是要报仇报怨,也该寻个安生宽阔的地方,再找个裁判好生比斗一番,当街打架,着实不合身份。” 苏世子将扇子收回插在腰上走过去又打量顾青君几眼:“你即是状元,想来也是懂事理的,罢,今儿本世子就给你个面子。” 说完他又冲着韩世子喊了一句:“姓韩的,咱们的事还没完,改日我找着地方再约你一块比斗。” 韩世子大声回道:“我且等着。” 说话间,韩世子也走了过来:“早就听说过状元公的名字,可惜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状元公若是不忙,不如一块去吃几杯酒。” 苏世子冷哼一声:“你这人……我才要说请状元公吃酒,你来抢什么,果然,你生来就是膈应我的。” “从来我看上什么你都要抢,恐怕是与我八字不合……”韩世子也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顾青君听的笑出声来:“两位又不是要成婚,八字合不合的有什么相干。” “哼。”苏世子又冷哼了一声。 韩世子也一阵冷笑。 顾青君对着两人抱拳:“两位世子相邀,在下不胜荣幸,然家中有事,恐要辜负二位好意,待异日有时间,在下做东,请二位痛饮几杯。” “好。”这话说的苏世子心情大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有的是时间,顾兄家住哪里,我去寻顾兄吧。” 韩世子也看向顾青君。 何公子这个时候也跑了过来。 顾青君心中微叹,脸上却带笑:“这几日并没在家里住,因着身子还未将养好,便住在庄子上休养……” 她又把庄子的位置讲了出来。 那三位好生记在心上。 何公子笑道:“春日正好踏青,改日我去庄子上寻顾兄,还请顾兄莫要嫌弃。” “何兄客气了。”顾青君觉得这里不好再呆着,就去牵马:“如此,在下告辞,三位留步。” 那三位看着顾青君翻身上马离去。 等着看不到她的身影时,再看另外两位,都忍不住冷笑连连,几乎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卑鄙小人。” 第五十三章 发生了什么? 顾青君没有想到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她的庄子上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苏世子带着一车礼物来访。 后有韩世子也跑来拜访。 后头连何公子都来了。 三个冤家齐聚一堂,虽说还是各自看不顺眼,但到底没打起来。 顾青君原想这几日带着几个下人去烧制水泥,谁想到家里有客,只能先把客人招待好。 可喜的是如今正是春夏交接之时,各种时鲜的菜也都下来了,饭菜方面也能变着花样做了,招呼客人倒不至于失了礼数。 穿过庄子而过一条小河,河边种了几棵大树,给这一片绿地撑起一片荫凉。 顾青君和苏世子就坐在树下。 何公子拿了鱼竿,头上戴着草帽坐在河边钓鱼。 远一些的地方,韩世子抓着一把肉串烤制,一边烤还一边往肉上撒香料,微风吹过肉香混和着香料的味道吹进鼻端,把人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好了没有?” 苏世子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韩世子翻个白眼:“想吃自己烤。” 苏世子才要顶上几句,就听顾青君道:“前儿世子与我讨论圣人言,倒让我想起圣人向来以德服人。” 苏世子便把骂人的话忍了下来:“正是,我娘亲也一直说什么让我多读读圣人言,做事不要冲动,还要以德服人。” 顾青君点头:“长公主说的是,想来必是读了很多书,才教出世子此等俊杰来,世子真是领会了圣人以德服人的真缔。“ 苏世子愣在哪里。 他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他怎的就领会了圣人言? 顾青君端着梅子饮喝了几口对着苏世子一笑:“孔圣人可是身高两米的山东大汉,还有三千身强体壮的弟子,他带着三千弟子周游列国,手里拿着一把名为德的宝剑,声称要以德服人,各国君王见此,哪里有不听圣人言的,自然圣人说什么都是好的了。” 呃? 苏世子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细一思量,顿觉顾青君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可不就是么,孔圣人又高又壮,还带着三千和他一样强壮的门徒,个个手里拿着武器,这是和人讲道理么,这不是找着要干架吗,但凡是个不糊涂的,那都不敢招惹啊。 “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原来如此啊。”苏世子彻底的领会了真谛,举起梅子饮敬顾青君:“状元公,领教了。” 顾青君抿了一口梅子饮,想着左右肉串还没烤好,不如继续忽悠一通。 “苏世子可知有教无类是何解?” 这个苏世子是真知道啊:“指圣人收徒不看门第出身……” 顾青君笑道:“圣人的意思是说我教你做人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 “朝闻道夕死可矣,说的是早是知道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可以死了……” “啊?”苏世子彻底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状,状元公,圣人不,不是这个意思吧?” 顾青君轻轻摇头:“谁知道呢,咱们和圣人隔着一千多年呢,圣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谁说得准?先秦古籍早就已消散在历史尘埃中,如今流传于世的也不过是近两三百年各家凭着一知半解注解的,他们又不是圣人,如何就能称自己注解便是对的,便是真正的圣人之言。” 苏世子沉默下来。 他想说好有道理啊,你说的可真对呢。 顾青君继续忽悠。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已经把何公子和韩世子也给引了过来。 那两位也顾不得钓鱼和烤肉了,都围过来听顾青君这番奇异发言。 “便如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各家都有各家的看法,如今通用的注解便是要让百姓由着上位者的指使去做事,但不必让他们知道原因,此为愚民之策也。” 何公子是正经读书人,听到这里不由的点头:“自来注解都是这个意思,难道顾兄有不同见解?” 韩公子也支愣着耳朵去听。 顾青君笑道:“自然,圣人收徒不看门第,又向往大同世界,自然不会有这样愚民的想法,圣人的意思也许是百姓知道怎么办,就让他们按规矩做事,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就设法引导教化,让他们知道为什么。” “这,这……” 何公子脸色微变,声音也变的带着颤音:“顾兄,此事,这话在外头还是莫提,不然……” 给圣人言做新注解,那是要得罪很多人的,也许会成为整个官宦集团的敌人,引起巨大的纷争,或者会,会叫人死无葬身之地啊。 韩世子也道:“顾兄在我们几人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去了外头还是不要再提。” 他们都是好意,顾青君自然领情:“自然,便是要提,现在也有些不是时候呢。” 正说话间,闻到一股子糊味,韩世子跳起来道:“要烤糊了。” 一把新肉串烤上,顾青君捡着不糊的吃了几口,才要漱漱口,便见一个妇人跑过来小声道:“老爷,赵二娘子来了。” 顾青君站起身拽了拽衣襟:“请她过来吧。” 她对着那几位拱拱手:“几位稍侯,我去去就来。” 顾青君没想着去偏厅见赵二娘,她叫妇人领到这边,想着这里开阔,她隔远些和赵二娘说上几句话。 想来赵二娘过来不是道谢,便是要询问工作之事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离开,真犯不上太过折腾。 她朝着远处走了几步,等了片刻,便见村妇领着赵二娘远远的走过来。 今日赵二娘着一袭碎花长裙,腰间扎了宽宽的腰带,系的腰肢只盈盈一握,看起来身形很美。 等离的近了,便可看到她脸色有几分苍白,眉眼含着轻愁,玉白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几近透明,整个人带着说不出来的破碎感,美的叫人心怜。 顾青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又朝前走了几步:“二娘子安好?” 赵二娘子走过来看到顾青君时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有劳公子动问,我一切安好,前儿得了公子的济,也算吃了几日饱饭,今日特意来道谢,另外就是想问一问脂粉作坊的事情。” 她说话落落大方,和长相很有差异感。 顾青君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是为这个啊,嗯,你也看了,我这庄子上种了许多花……” 顾青君想着给赵二娘好好介绍一下自家的作坊,谁知道才起了个头,突然间,就听到一带着惊喜的声音:“珍儿,珍儿,你在这儿?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原来竟是韩世子烤好了肉想拿过来给顾青君和她的客人一些,谁知道走的近了,一看竟是熟人。 不但是熟人,还是自己遍寻不着的意中人。 他把肉串一扔就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握赵二娘的手。 不过他还没握上去呢,方世子就从一旁闪了过来,一把推开韩世子:“滚开,离珍儿远些,珍儿是我的……” 何公子听到声音也坐不住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看到赵二娘的时候惊喜异常:“珍儿,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呃? 顾青君呆立当场。 她发出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十四章 哪个男主,哪个男配? “系统。” 顾青君只恨现在手里没抓把瓜子:“真实的修罗场剧情啊。” 系统也看的目瞪口呆:“三男争一女,这是什么玛丽苏情节。” “女主又美又柔弱,典型的小白花,只是不知道这三位哪个是男主,哪个是男配?” 顾青君发出灵魂感叹,转眼间,却听何公子对赵二娘道:“珍儿,我要娶你,待我禀明父母便去你家提亲,成亲之后,我必好好待你。” “哼。”苏世子冷哼一声:“就你,你拿什么对她好?” 他转头看向赵二娘,满脸的深情:“珍儿,嫁给我好吗?我名下有京城的两套五进的宅子,千亩的庄园,各种铺子,还有万两黄金,只要你嫁给我,这些你都可以随便取用。” 顾青君抱臂,含笑和系统说:“何公子便是文质彬彬深情男二,这位世子倒像是霸总男主。” 系统赞成:“感觉是,但是韩世子呢?是男三吗?” 京城中正在处理公文或者刚刚闲下来的文武百官都有点坐不住了。 听着顾青君和系统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究竟是什么事呢? 这也听不明白啊。 他们恨不得立时打马前去瞧个明白。 便是正在服侍齐恒的王忠都有点站立不稳。 他也想看个热闹啊。 这宫里就齐恒一个主子,这般天长日久,日子过的枯燥无比,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来,哪里有跟在顾青君身旁隔三岔五的闹出事来热闹。 周延跪在乾清宫殿中,俯身下拜:“臣不日将要还乡,今日特来辞别陛下。” 齐恒看了一眼周延:“起来吧,即是还乡,路上还须小心些,朕便祝卿一路顺风吧。” 周延颤颤微微的起身:“臣……多谢陛下。” 临走之时,周延看了王忠一眼,瞧他的表情便知那位上仙恐又遇上了什么新鲜事情。 可惜的是,他已辞官,无有官职,便怎么都听不见上仙与仙器的对话了。 这是让周延十分遗憾之处。 他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小心的退出殿中。 出来之后抬眼望向天空,天幕碧蓝,清风拂过,似是将心中沉甸甸的那些全都拂走,剩下的只是空明心境。 周延笑了笑,感觉浑身轻快了许多。 他从宫中出来,便去牢中看了周慎。 周慎在牢里没吃什么苦,他住的牢房很干净,每日有人送热水让他梳洗,各色的吃食也都有。 但他还是瘦了很多。 看到周延过来,周慎扔下手里的书,惊喜的跑到门边。 “父亲,父亲来接儿回家吗?” 周延目光沉沉,掩住眼中快要流露的怜惜挂念。 “慎儿,我已告老,不日便要还乡,以后只怕再也照顾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周慎怔住。 片刻之后嘶吼一声:“不可能,父亲你正当壮年,如何能告老?父亲,你在骗儿吧,父亲,你莫要吓儿啊。” 周延摆了摆手:“为父从未骗过你,今天是来见你最后一面,自此之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再无相干……” 说到这里,周延是真的说不下去了。 哪怕周慎不是他的儿子,可他养了二十多年啊,这二十多年里,他在周慎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感情? 可再怎样,该割舍的还是要割舍。 要是周慎是大周人,哪怕并非他亲子,周延虽痛恨,可也舍不下。 但偏偏周慎是北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周延还是知道的,他必须要快刀斩乱麻的切割掉和周慎所有相关的一切。 哪怕心在滴血,也必要割舍。 再看了周慎一眼,周延努力平息汹涌而出的那份不甘不舍,咽下喉头涌出的腥意,转过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只余周慎吼叫的声音。 顾青君这里正在吐槽韩世子,转眼间,就看到那三个人又打了起来。 赵二娘站在一旁满脸的担忧,嘴里喊着:“别打了,不要打了,你们听我说,你们……” 但是没人听她的。 赵二娘一急,脸色更加惨白,身体也开始打晃。 不好,顾青君一看赵二娘的样子就赶紧跑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赵二娘往下倒的身体。 赵二娘看是他,是真安心了。 “多谢……公子,请公子劝住他们,莫要,莫要伤了人命。”说完话赵二娘便昏倒在顾青君怀里。 这姑娘是真的弱啊。 顾青君叹了一声,抬眼看那边三个人打的难分难解,一个个的鼻青脸肿。 待要去劝和,可手上沉甸甸的还抱着一个人。 没办法,顾青君只好一手抱着赵二娘,一个起跃间,抬脚踢开何公子。 她灵活的转身,从苏世子背后将他拽走。 “莫再打了,你们的珍儿已经被吓昏了。” 顾青君一句话,让那三个人冷静下来。 再打眼一瞧,顾青君怀里抱着的不就是他们的心肝肉么。 “珍儿。” 韩世子上前就要把赵二娘抢过去。 苏世子手中铁扇一转,拦住了他。 何公子也想去抢,韩世子一脚踢过去,又把他踢开了。 何公子急的头上直冒汗:“顾兄,把,把珍儿给我。” “应该给我。”韩世子十分不服输。 苏世子冷笑:“自然该给本世子。” 顾青君翻个白眼,手上用力,将赵二娘一个公主抱抱起便走。 那三人自然担心无比,小跑着跟在顾青君身后。 何公子一边跑一边道:“顾兄,男女授受不亲,你,你这般不合适。” 这话苏世子也很认同:“顾兄,不如……” 顾青君回头,暖如春水一般的眼睛现在蒙上了一层寒冰,吓的那三人都不敢再多话。 但是他们还是小声嘀咕,心里更是直打鼓。 三个人都开始忐忑起来,心道明显的状元公和珍儿也认识啊,看样子还很亲近,莫不是,莫不是状元公也,也喜爱珍儿吧。 要是这样,要是这样的话,他们怎么办? 和状元公比起来,他们没有优势力。 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情或者才学,他们都比不得状元公的。 这么一想,三个人更加着急。 顾青君抱着赵二娘就近找了个屋子,将她放在床上,便叫庄头去请大夫前来,又找了婆子看顾赵二娘。 第五十五章 七娃三个爹 宽大的木床上赵二娘昏迷不醒的躺着。 何公子三个人围在床边,一眼不错的盯着赵二娘。 顾青君出去一趟回来,就看到那三人蹲在床边眼巴巴的样子。 孽缘啊。 她心里叹了一声,走过去道:“三位,咱们偏厅去坐坐吧。” 韩世子摇头:“珍儿如此,叫我怎放得下心去。” 苏世子摆了摆手:“顾兄若有事情只管去忙,珍儿这里有我守着。” 就是因着三个人都在,顾青君才不放心啊。 万一这三个人又打起来可怎么办啊? 她倒不怕他们打着赵二娘,而是怕他们把自己的家给拆了。 好在很快大夫就来了。 来的是一位老大夫,因来的急,走路都是微喘的。 顾青君赶紧过去招呼着大夫给赵二娘看诊。 大夫把了脉,抬眼去看顾青君:“恭喜状元公啊。” 这话把顾青君都给弄愣了。 “什么?”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这位太太是喜脉,只是因着吃的不好再加上情绪激动,故而昏倒。” 顾青君眨了眨眼睛。 赵二娘怀孕了? 何公子跳起来拉着老大夫的手就问:“珍儿怎的还不醒?需要注意些什么?需要什么药?” 老大夫笑笑:“无须多虑,过一会儿便能醒来,倒不必用药,待她本了吃些好的补一补便行。” 顾青君拱拱手:“有劳了。” 庄头过来送老大夫出去。 等到人一走,韩世子就去握赵二娘的手:“珍儿,珍儿,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顾青君听了一耳朵,心说看起来赵二娘应是喜欢韩世子的,不然也不会未婚先孕啊。 可接下来的事情叫她简直震碎三观。 便见苏世子扯着韩世子往后拽:“什么你要当爹了,那是我的孩子,我的……珍儿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何公子回头瞪向苏世子:“怎就是你的了,分明是我的。” 呃? 这个? 顾青君掩面。 这都什么事啊。 一女怀孕,三男急着当爹,这种事情是真的忒少见了。 “那是我儿子。”韩世子气的直喊:“你们两个滚开,珍儿与我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我们都有孩子了,你们从此之后离珍儿远一些。” 何公子气的大骂:“胡言乱语,不要脸,怎就是你的了?我与珍儿早就已如夫妻一般,孩子分明就是我的。” 苏公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小声道:“可是我与珍儿也已,已……许就是我的呢。” 三个人互相对视,又嫌弃的别过脸。 过了片刻,他们都看向顾青君:“顾兄,你来评评理。” 顾青君:…… 这要她怎么说? 鬼才知道孩子是谁的呢? “我……”顾青君一时说不上话来。 苏公子看着她,思量片刻猛然出声询问:“你什么?你也要同我们抢珍儿和孩子?” 顾青君险些跌倒。 她吓的赶紧摆手:“不,我没有,我不是,我与赵二娘子才认识没多久,统共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会……孩子是你们的,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实在是吓人啊。 顾青君生怕说慢一点,那三个人能把她给吃了。 听她这般说,那三人才大松一口气。 何公子朝着顾青君拱拱手:“顾兄,珍儿醒了劳烦你叫人照顾一二,我得回家禀明父母,再遣媒人来提亲,珍儿这般,总是得早些把她娶进家门的。” 说完话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韩世子想了想也道:“的确该早做准备。” 他瞪了苏世子一眼:“我是要娶珍儿的,希望你莫再与我相争。” 苏世子冷笑一声:“一切都要看珍儿意愿。” 说完话他抬脚就走。 韩世子也紧随其后离开。 顾青君是满肚子的火啊。 这三人就这般走了? 他们怎么能? 把女人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扔给他照顾了?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顾青君气哼哼的和系统说:“瞧瞧,这一个两个三个的实在不靠谱,二娘还没醒呢就走了,知道的是他们急着回家商量提亲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逃避责任呢。” 系统也气呼呼道:“果然,男人都这么靠不住。” 顾青君拉把椅子坐下:“统子,二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系统:…… 它沉默了。 顾青君皱眉苦思:“你要是不知道,这事恐怕真就说不清了,毕竟如今也没个亲子鉴定,靠那滴血认亲实在不靠谱。” 满京的官员支愣着耳朵都在听。 等听到那句滴血认亲不靠谱,好几个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子。 他们急切的想问怎么不靠谱了? 如果滴血认亲不靠谱,那什么才靠谱? 紧接着就听系统说:“我现在鉴定不出来,得等到生下来才知晓,不过二娘怀的不是一个,而是多胎,怀了……我数一数,一共,一共怀了七个孩子。” “什么?” 顾青君吓的直接就蹿了起来。 “你说什么,七个?” 系统很确定:“对,七个,我没数错,就是七个。” “七个,七个……” 顾青君是真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转过来转过去的。 七个孩子啊,一胎怀七个那得遭老罪了。 要只是遭罪还则罢了,主要是怀的太多有生命危险的。 不说医疗卫生条件都不行的古代,就是现代怀了七个孩子想要生下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孕妈怀了多胎会去医院想办法减胎。 可如今哪里有那个技术啊。 而且赵二娘身体可一点都不强壮。 长期忍饥挨饿让她的身体很虚弱,母体不行,又怀了七个孩子,一个不好,就是八条命啊。 系统并不着急,还在絮叨:“因为怀了七个,所以真不好说是谁的,也许三个人都有吧。” 这事情太复杂了。 顾青君都是一阵头疼。 系统说的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 七个孩子三个爹,赵二娘可真敢啊,她怎么就这么敢了? “快,快派人把那三个家伙追回来。” 这事顾青君是一点都不敢沾染。 她生怕一个不好,那三个人找她拼命。 很快几个婆子一溜小跑的去追人。 顾青君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等着。 京城的官员现在是真没心思办公了,便是饭都有点吃不下去。 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真是恨不得立时见了顾青君好生问一问到底是哪个女子如此之勇? 这般的女子不说绝后,那也是空前的,勾搭三个公子哥,且还能一胎怀七个,七娃三爹,饶是他们见多识广,如此奇事,也是头一回听说啊。 更有好奇那女子是怎样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 当然,还有特别少数的一类人。 这类人是子嗣不丰,未有子嗣的。 他们打算好生观望,等到那女子把七个娃都好好的生下来,若是未有嫁人,他们想办法娶回家,甭管女子之前跟了几个,就冲她这样能生,也值得厚聘回去。 第五十六章 多子丹 何公子走的早些,他走的快,顾青君派人追去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他了。 没办法,婆子只好把韩世子和苏世子给请了回来。 这两位一脸急色,进门就问:“顾兄,是不是珍儿醒了?” 顾青君摇了摇头。 她请两位坐下,轻声开口:“刚才我给赵二娘子看了看,若我没看错,她这一胎怀了七个孩子。” 这么一句话,把那二位吓的险些跌坐在地上。 苏世子听的脸色青白,一手紧紧握着桌角,差点把桌角给掰下来。 韩世子脸色更加难看,眼中还带着几分恐惧。 “七,七个?” 顾青君重重点头:“应该是七个,想来二位也知道女子怀胎本就不易,如今怀了七个,以她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 苏世子认真听着:“顾兄可有什么好主意?” 顾青君叹息一声:“哪有什么好办法,叫你们来,只是想告诉你们得好生安顿她,不只让她吃好喝好,还得多寻几个人照顾着。” 苏世子听的不住点头:“顾兄说的是,是我草率了。” 韩世子瞪他一眼:“什么叫你草率了,先说好,珍儿的事情你莫插手,我来安排宅子,安排人手。” “凭什么?”苏世子坐不住了:“珍儿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凭什么交给你照顾。” “咳,咳。”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顾青君赶紧咳了几声打断两人对话。 此时正好赵二娘子睁开了眼睛。 顾青君指了指床上的赵二娘子:“她醒了。” 韩世子直接就扑了过去,半蹲在床边拽住赵二娘子的手:“珍儿,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苏世子走过去,柔声细语道:“是不是饿了,顾兄已经让厨子熬了肉粥,一会儿便好……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说,我叫人安排。” 顾青君退后几步,寻了个地儿坐下,低下头在心里和系统聊了起来。 “统子,你说赵二娘会跟谁走?” “不知道。”系统不想猜。 顾青君便撩它:“不如咱们打个赌。” 打赌的话系统可就精神了:“赌什么?” “你输的话给我来几斤红薯。”这个是顾青君一直想要的。 系统想了想:“可以。” 随后它又道:“你输的话得给我讲几个神话故事。” “没问题。” “你赌谁。”顾青君问系统。 “苏世子。” “那我便押韩世子。”顾青君伸手指了一下。 说好了赌注,一人一统就开始关注赵二娘子。 韩世子和苏世子的热情周到让赵二娘子有些受不住。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虚弱的摇了摇头:“多谢你们关心,只是我家是这里的,我哪里也不去,就,就留在这边。” “不行。”苏世子想也不想就否决掉:“这里条件太差,一个不好你就……不行,珍儿你听我的,跟我回去成不成?” 韩世子也担忧的看着赵二娘子:“珍儿若不想跟我回家,我便买个宅子安顿你,再寻几个可靠的下人照顾你可好?” 赵二娘子却是铁了心的不跟他们走。 她坚定的摇头:“不必了,我还是留在家里的好,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帮我买几个下人,嗯,能不能给我留些钱,我原想着找个工作做,可现在这个样子是做不了工的,我手里也没钱,若只我一人怎么都能熬过去,但现在有了孩子,我总得替孩子想想。” 这话说的十分可惜,听的苏世子心酸的不行。 韩世子更加担忧。 两人想了一会儿,韩世子便点了头:“罢,依你,一会儿我便送几个下人过来。” 苏世子怕韩世子抢了先,赶紧道:“我叫人给你把住处修整一下,再送些钱过来。” 顾青君听后觉得十分可惜。 可惜了她的红薯啊。 “统子,咱俩都没赢。” 但系统却不这么想。 “咱俩都输了,我赌的是她选苏世子,她没选,是我输了,回头我送你红薯,但是你也输了,你得给我讲故事。” “还能这么说?” 要真这样算的话,顾青君还真就高兴起来了:“你还怪好咧。” 她笑着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对着一脸虚弱的赵二娘子道:“二娘子那里实在不好住人,既然苏世子要找人帮你修补,这几日便暂时住在这里吧,等房子修好了,下人也来了再搬回去可好?” 赵二娘子是很愿意的。 “多谢,打扰顾公子了。” 然那二人却不高兴了。 苏世子警惕的看向顾青君。 韩世子也时不时的看上顾青君几眼,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二娘子若是还不舒服,就多躺一躺,我去厨房催一催,让他们早些把粥端过来。” 她低头浅笑,满脸柔和,眼中饱含关怀,说话时还伸手帮赵二娘子掖了掖被子:“你先躺着,我去去便来。” “好。”赵二娘子也笑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顾青君,眼中带着一丝痴迷。 韩世子气的冷哼一声。 苏世子也有几分不愉快。 顾青君笑着离开,一出门便对系统道:“统子,赵二娘子身上有系统痕迹。” 呃? 系统尖叫一声:“不可能,如果有系统的话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有系统痕迹并不表示就有系统。”顾青君轻声解释:“许是身上有什么系统掉下来的东西,便如小白身上的那个功能一样。” “那是什么?”系统开始苦思。 顾青君笑了一声:“多子丹。” “对啊。”系统瞬间开窍:“肯定是多子丹,要不然她怎么一下子就能怀七个娃?” “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多子丹,现在还有没有。”顾青君一边走一边道。 她先去厨房让婆子给赵二娘子将粥和小菜端过去,之后就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的门就对系统道:“好了,现在把红薯拿出来吧。” 她话音刚落,书房的桌子上就摆了半桌子个头很大的红皮红薯。 看到这个,顾青君是真心的笑了。 “个头还不小呢,是什么品种?亩产多少?怎么种植?” 一连几个问题问出,把系统都干沉默了。 呃? 顾青君又追问一回。 系统才送给她一本种植指南。 顾青君拿到之后翻了一遍:“统子,你知道吗,你是世间最好、最聪明、最善良、最体贴的统子,我对你的爱便如天上繁星那般多,如宇宙那般深广……” “君君,我,我也喜欢你。” 顾青君一番甜言蜜语差点让系统死机,系统觉得自己数据流汹涌异常,紊乱的卡了好久。 顾青君刚才那番话说的真心实意:“统子,你真是我的小可爱,小心肝,你给的这红薯品种实在太好了,不挑土质,耐旱耐高温,种下就能活,不精心伺侯亩产也有五千斤……” 第五十七章 大忽悠 何公子骑着马满头大汗的跑回家。 在门口跳下马,他就想往书房跑。 不等他进门,却见何知府一边整理头上的帽子,一边往外走。 “父亲。”他立时恭身站在一旁。 何知府看他一眼:“嗯。” 眼瞅着何知府要走远,何公子赶紧跟上去:“父亲要去哪里?” 何知府没答理他。 何公子大着胆子道:“儿有些事要和父亲商议。” 何知府心急如焚:“我现在有要事必须出去一趟,你的事等我回来。” 听了这话,何公子也急了:“父亲,儿子这事也很要紧,儿……” 何知府没再看他一眼,直接钻进马车内。 何公子只好也跟了上去。 坐进马车内,他清了清嗓子,哪怕心里直打鼓,可想到赵二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鼓起了勇气:“父亲,儿子,儿子和一位女君两情相悦,儿子想娶她为妻。” “哦。”何知府现在满心都是亩产五千斤的红薯,哪里有心思顾及何公子啊,哪怕是亲儿子,也没红薯重要。 “父亲。”何公子真摸不准了:“儿此生非她不娶,还请父亲准许。” 心里存了事,又一直在思量这事准不准的何知府再次被打断思路,十分不悦的看向何公子:“那位女君是谁家的?多大了?” 何公子端端正正的坐着:“她家世一般,只一个人居住,住的地方紧挨着顾状元的庄子,她如今……” 不等何公子说完,何知府就知道是谁了。 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倒。 敢情他笑话了这么许久,笑话的竟是自己儿子。 之前他听到顾青君和系统对话,还在笑话不知道是谁家的败家子冤大头,竟对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这样的深情,连她同时和三个男人有牵扯都不介意,还想着这要是他儿子,必敲断双腿。 谁知,还真是他儿子。 “你……”何知府咬牙:“再说一遍。” 何公子心里发虚,但还是又说了一遍:“她孤身一人,家世不显,住处挨着顾状元……” 这一次,何知府确定了,头上青绿一片的冤大头之一就是自家儿子。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气到极处,直接反手一巴掌甩到何公子脸上。 何公子捂着脸又惊又惧:“父亲,儿子……” “混帐东西。”何知府指着何公子大骂:“你,你……那般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子你竟然还想娶回家?娶进家门做什么?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笑话你是绿头乌龟?” “父亲?”何公子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这事他父亲怎么知道的? “别当你背地里那些事情我不知道,那位赵二娘子若是个好的,哪怕家世不显,只要你喜欢我和你娘也捏着头皮认了,可她……老夫羞于提起啊。” 何知府急着寻李正商议。 京城旁的官员也都有异动。 有许多都在寻好友一处说话。 便是宫里的王忠也跟齐恒告了假,出宫去寻了辩聪和尚说话。 整个京城表面看着平静,内里已经暗潮汹涌。 顾青君步履平缓的走进书房,待书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神色大变。 看到书房地上半跪着的黑衣人,她微微抬手:“起吧,情形如何?” 黑衣人送上纸条,顾青君看了一眼,便将字条泡在水中,直到泡烂,隔窗将水泼到外头的花丛中。 “京中许多官员都在联动?” 黑衣人点头:“回主子,是的。” 他还将何知府与何公子的对话讲了出来。 顾青君听了之后努力保持平静:“我已知,去吧。” 黑衣人退后几步,转眼间已经不见踪迹。 顾青君坐在桌前,拿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那一行字是:系统,你苏醒时出现了故障,现在整个京城的官员恐怕都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系统大惊,但又不敢再和顾青君说什么,它只能保持沉默,看顾青君在纸上写。 我写,你看,同意就电击我一下,不同意沉默。 系统电击了顾青君一下。 顾青君继续写:你好好检查一下哪时出了故障,赶紧维修好。 系统再次电击一下。 顾青君又写:趁现在我们的对话外放时,你配合我传递一些消息。 系统都同意之后,顾青君点了蜡烛,将写了字的纸放在火上烧掉,又开着窗子,让烟火气好一会儿消散完。 她再次回到桌前坐好后,一脸的笑意,看起来十分的轻松闲适。 “统子,不是要听故事么,现在故事开始了。” 系统笑呵呵的:“君君,我要听仙界故事,我还想知道封神之事。” 顾青君眨眨眼睛,脸上笑意更浓。 既然知道满京官员都能听到她和系统的对话,她怎么能不趁这个机会强塞给他们一些东西呢,等着吧,看她这次怎么和系统配合,将这些官员忽悠进坑里。 其实上次乐紫进大理寺,那么多官员赶去瞧热闹的时候顾青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回去苦思多时,觉和最大的可能是她这里泄露了消息。 之所以这次故意透露红薯的事情,就是想看看官员们的反应,来确定是不是这些人都能听到她和系统的对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人是真的能听到。 对于别人来说,心声透露或者是一件坏事。 但对于顾青君来说,坏事也有可能变好事。 她可以利用这个,来透露一些她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比如现在。 顾青君喝了口茶,轻咳了两声:“你应该也知道盘古大神开天劈地之事吧。” 系统嗯了一声:“知道,知道,这个谁不知道啊。” 正在互相联络的满朝文武:“我们不知道啊,详细说说呗。” 但是呢,顾青君就是不说这个:“洪荒大陆破碎,化为三千世界,因着灵气大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天地大劫出现,比如龙凤大劫,巫妖大劫等等,此为天地量劫,每次大劫都会有一族或者几族消沉或者灭绝,也会有新的族群兴盛。” 系统很配合:“君君,这个我也听说过,巫妖大劫之后人族大兴,后头有了封神大劫。” 顾青君笑了笑:“道祖命弟子重立天庭,但是天庭缺少打工仔,各个部门空缺,这可怎么办呢?必然是要想办法补充力量的,于是呢,就有了这商末周初时的封神大劫,也有了天庭的三十百六十部正神,很多人趁此时机上了封神榜,成为天庭正神。” 接下来,顾青君就要准备大忽悠了:“当时妖怪横行,神仙遍地,你是没见那般盛景,如今想来,还叫人胆战心惊。只是大多数人都知道封神劫,却不知战国以及秦朝初年时也有一次封神的机会。” 已经聚在一起的那些官员一个个的都顾不上聊天了,甚至连茶都顾不得喝,全都坐的笔直,瞪圆了眼睛听着顾青君这个大忽悠透露仙界机密。 他们满心的惊异,同时又止不住的心动。 封神的机会啊。 要真是…… 要是知道了这仙界机密,说不定他们也有机会封神成仙,长生不老。 这个诱惑可没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 第五十八章 顾仙 封神成仙可比亩产五千斤的红薯更加重要。 除了几个真正忧国忧民,心怀社稷的官员,现在京城所有官员,不管身在何处几乎全都安静下来,想听一听这成仙的方法。 系统真是个小机灵鬼。 它很会配合顾青君。 “君君,为何战国秦初时有封神机会?” 顾青君一听就笑了,在心里为系统竖起大拇指夸赞它。 “商末周初正是社会大变革之时,不只是农耕技术更加先进,还是奴隶社会转为封建社会的关键时刻,很多人就抓住了这个变革的时机,抱对了大腿,站对了队伍,等周天子得天下时凭着从龙之功一举飞升,成为天上正神之一。” 系统不住点头:“嗯,嗯,这个我听天上的仙子们讲过,但我从不知道秦时还有一个机会。” 官员们听的也在不住点头。 他们越琢磨这话越有道理。 商朝和周朝的制度是真的不一样,所以说,这是大变革…… 然后,他们再想一想如今。 似乎从秦始皇统一之后社会制度好似没怎么变过啊,没有变革,也就是说没有飞升的机会? 许多人心中哀叹,更多的人还是想再听一听。 就听到顾青君很耐心的给系统解释:“战国时候百家急鸣,思想的碰撞很激烈,且也是大变革时期,秦始皇一统天下,统一文字、度量衡……若是他能够抓住机会善用百家,使得大秦国力日益增强,叫百姓安居乐业,便可以趁此时机以天下之主的身份封神成功,而跟随他的诸子百家以及大秦的那些文武官员也能跟随他去往天宫,可惜他巡视途中暴病而亡,秦二世又是那样一个昏君,使得秦二世而亡,天下又处于分崩离析之状……唉,就差那么一点啊。” 随着顾青君的哀叹,很多大臣心里也觉可惜。 秦始皇一生都想要成仙,为此还派徐福去寻仙岛,只可惜,仙缘那般近,他却没有抓住。 “真的好可惜啊。”系统也叹了口气,显的有点蔫蔫的。 顾青君就逗系统:“时机稍纵即逝,抓不住也怪不得人了,不过呢,上天总是留一线的,如今经过仙魔大战,许多上仙殒落,天上缺人的紧,自然便又有了一次封神的机会。” “什么?” 系统瞬间支愣起来。 它心说宿主啊,你这张嘴可真厉害,论忽悠,是真没人比得过你。 但是嘴上还是很配合:“现在也有机会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君君,你赶紧给我讲一讲。” 原本也有些蔫答答的官员们也瞬间精神起来。 现在有机会啊。 真的有机会啊。 这次谁要不抓住那就是傻缺,谁要是敢搞破坏,大家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顾青君右手在桌上敲了敲:“算了,不说了,说出来难免心里不好受。” 别啊,您赶紧说啊,大伙都等着听呢。 这些官员急的哟,险些暴走。 尤其是辩聪。 大和尚已经辅佐齐恒登上皇位,人生追求得到满足,他现在想做的便是证得道果,成就无上金身。 如今登天的机会摆在跟前,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热切。 辩聪看了看王忠。 王忠一脸凝重:“大和尚,你说我能不能……” 一边说,王忠一边指了指天。 辩聪摇头:“不知道,但顾仙心中必然是知晓的。” 王忠下定决心,以后对待顾青君一定要更加尊重,更加殷勤。 系统缠着顾青君一直求告:“君君,讲讲呗,我真没听说过,你跟我说说吧,真的,我好想知道,你看我抓心挠肝的,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但是顾青君只是摇头:“这是仙界机密,不好说啊,而且我现在饿了,我得先去吃饭,这事你实在要听,咱等以后再说好吧。” 系统哀鸣几声:“可我惦记着呢,我想现在就知道。” 满朝文武:我们也惦记着呢,谁不想现在就知晓啊。 更有的不住的合什求告:顾仙啊,求你赶紧说说吧,我们也合计合计能不能成,果不能成,起码心中也不那样悬着了。 就为了这成仙的机会,满朝文武已经把顾青君由顾状元、顾学士改称为顾仙了。 系统歪缠不休:“君君,我真的想听,你给我说说呗,反正咱们已经这样了,你告诉我天上那群也不知道啊,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没第三人知晓,也不算你泄密是不是?” 它一直这样求告,弄的顾青君有点烦,且也有几分意动。 为了不让系统继续缠着她,顾青君只好道:“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了,你好好的,我细细说给你听。” “嗯,你说,你说。”系统立刻安静下来。 顾青君琢磨着要怎么说。 她不能说独尊儒术,更不能提先秦显学,这么说的话,那是戳到了文人敏感的神经,说不得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斟酌一二,顾青君想到了很多西方佛教和东方道教的道统气运之争的说法,她就有了主意。 “你知如今是什么世道?”顾青君问系统。 系统好奇的问:“不正是大周朝吗,大周建国没多少年,按照王朝规律,正是当兴之时,也是盛世开端。” “不,不,你说错了。”顾青君竖起一根手指晃了几下:“若是别的王朝,开国三四十年之时,正是盛世开端,然此时却不是,此乃大争之世。” 大争之世四个字一出口,正凝神听着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似有什么扑面而来,一股寒意直入天灵之中,让他们忍不住机灵灵打个寒战,好似是把握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顾青君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沉:“这个时节实则为东西方争夺气运的起点,往后几百年的气运啊,争得到则是扶摇直上,争不到恐有亡国灭种之祸。” 系统也被这种形容给吓到了。 它不敢出声,但是无数的数据流不住的涌动,可以看得到它有多激动。 “若是大周朝君臣一心,能把握住这个时机,兴科教、重民生,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去探索这个世界,便能借机争得那一份气运,如此几十年之后,可让百姓人人吃得饱穿得暖,无论男女,多数孩子都有书可读,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真正实现圣人理想,便不是大同世界,也差不了多少。” 系统在计算,过了一会儿出声:“嗯,君君你说的对,现在真的是关键节点。” 顾青君喝了口茶水,右手紧握茶杯:“若是抱着守旧之态,闭关锁国,抱残守旧,打压妇女,则气运失,气运被别国夺走之后,待到有一日他国富强,以霸道之姿携万钧从海上而来,以坚船利炮轰开国门,到时侯……” 说到这里,顾青君实在不忍心说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在她玉般的脸颊上滑落。 系统大惊:“君君,你哭了?” 顾青君抹了一下眼泪:“隔着许多时光,看到了那个画面,见神州残破,百姓被异族视为猪狗一般……我实不忍心。” 第五十九章 太监能怀孕? 大争之世? 大争之世! 满朝文武不管身在京城哪个地方,现在都坐不住了。 好多人嘴里念着这四个字猛的起身,隔着许多东西抬目望向天空。 似是要透过那里看到无尽时空的秘密一般。 辩聪和尚更是疯了一般:“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大争之世,气运道统之争,从来都是这般残酷……” 王忠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按住辩聪:“大和尚,听下去,听下去。” 辩聪和尚似乎听不到王忠所言,举目远眺,在他眼中,本来碧蓝的天空如今已经阴沉一片,天空中大团大团的是什么? 有气运,更有压制气运的东西,还有那么多的仙魔大战时掉下这里的魔器仙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闭上眼睛:“王公,原来如此,正因为如今处于大变革时期,所以那些仙器魔器才会掉落这里,便如商周之时一般,据说那时也有很多仙人下凡助商或助周,他们争的恐怕也是道统。” 王忠没有辩聪想的那么深。 但是他觉得辩聪猜的应该是真的。 “许是如此。” 突然间,辩聪大声道:“不止如此,不止如此,除了商周之时,恐怕还有炎黄之战啊,那也是大变革……顾仙为何不提?” 他仔细琢磨,过了一会儿又开始逻辑自洽:“应是那时洪荒大陆未曾破碎,所以才……那时人人都有登天梯,自是不用封神吧。” 越想,辩聪越觉得自己猜的是正确的。 而顾青君还在继续。 “统子,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时机,争得这天下气运,带领大周朝走向真正的盛世,实现我所说的那个人人得以安居乐业,能够吃饱吃好的愿景,这样大的功德之下,你说封神是不是理所应当的?” 系统不住点头:“自然是的,自古至今数千年来,从未有王朝实现这般的大同世界,要是理相世界能够实现,自然功德无量。” 封神从这里就给圆上了。 顾青君觉得自己说的逻辑上是没有问题的。 她笑了笑,心说只看大周朝的官员被她忽悠成什么样子了吧。 如果真的把她的话入了心,以后她行事会便宜很多,要想做些改革事务,阻力会小上许多。 “我快饿惨了,咱们赶紧吃饭吧。”顾青君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伸手拽了书房的铃铛,很快就有婆子过来询问。 她是高高兴兴的点菜去了。 但是别人可就吃不下饭了啊。 顾青君今天说的那些话里信息量太大了。 这么大的信息量,冲击的满朝文武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能够在当官的,且能坐稳官位的这些人可都是聪明人啊。 聪明人自来就爱多想,爱把事情往深了想,往复杂了想。 顾青君透露出来的那么一点,如冰山一角露出,可是不妨碍他们想要通过这些话窥见整座冰山。 很多人开始发散思维了。 他们在想大变革是怎样的变革,要从哪里开始? 兴科教要怎么兴? 教自然明白,便是教书育人,科又是什么意思? 为何兴科教这般重要? 还有顾青君所说的那些天地大劫,为何书上未曾有过记载。 又一想这是仙界秘闻,凡间的书上肯定不会记录,也许先人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而几千年来,他们是每批知道这些秘闻的人,这么想一想,便觉得特别骄傲,不由的挺起了胸膛。 更有人细细琢磨了,决定一定要抓住时机,夺取气运,将来跟随顾仙一举飞升。 等顾青君吃完饭,照顾赵二娘的婆子过来说赵二娘子想见她。 顾青君想了想,就打包了一点吃的捎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赵二娘子已经起床了。 大约是喝过粥身上有了点力气,她这会儿正俏生生站在屋子里,脸也不似之前那样苍白,双颊有了些许血色。 “女君可好些了?”顾青君进门把食盒放到桌上客客气气问了一句。 赵二娘盈盈而拜,声音有点虚弱,但听起来很娇俏:“已经好多了,多谢公子。” 顾青君指了指食盒:“我带了些吃的,若是饿便用些吧。” 赵二娘道了谢,坐下打开食盒,看到里头做的软烂又清淡的饭菜,抬头对顾青君感激一笑:“公子着实细心体贴。” 顾青君远远的坐下,等着赵二娘子吃了些饭,她就开始询问:“女君可曾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什么药丸?” 顾青君原以为要问出真相会费许多周折,赵二娘子便是有什么多子丹,应该也会隐瞒,不会交出来。 哪知道她一问,赵二娘子立时全讲了。 “公子动问,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许久之前,我确实捡了几瓶丹药,前儿有一回饿坏了,想着如此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便想自尽,只是我一个弱女子,着实下不去手,便,便想着那丹药或许有毒,就吃了一丸,哪知道这一丸下去竟然不那样饿了,后头我跑出去认识了几位公子,从他们手里得了些银钱食物,便没有再吃那些丹药。” 顾青君追问:“丹药还有吗?” “有的。”赵二娘子点点头:“公子可要?” 顾青君嗯了一声。 赵二娘子便把她藏丹药的地方告诉了顾青君。 等到了晚上,顾青君换了衣服出去寻那丹药。 赵二娘藏的隐密,顾青君颇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是在庄子旁的一个小山包下的树洞中给掏出两大瓶丹药。 这瓶子吧,是挺大的。 就像是一斤装的酒瓶那么大,而且瓶子的材质特殊,非金非玉,也不是顾青君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材料。 顾青君拿出一颗丹药示意系统扫描。 很快,系统便电了她一下,顾青君明白,很快就带着两瓶丹药进了书房。 她拿了纸笔在纸上写:“可有结果。” 等了一会儿,顾青君的右手就不再听从她的指挥,好似虚空中有一股力量控制了她的手,她的手握笔,在纸上写出一行字:“这是生子丹,是修真时空产物,是修士们炼制用来生下子嗣的。” 顾青君明白了。 修真界那些修士修为越高,越不利于子嗣,很多修士一生都没有一儿半女的,所以呢,便有了这种丹药的发明。 系统继续控制顾青君的手写道:“服此丹,无论男女,均可生育儿女,虽名生子丹,但生男生女是随机的。” 看到那一行字,顾青君根本坐不住了,猛的站起来,差点出声透露出去。 她立刻又拿了一张纸写道:无论男女?男人也能怀孕生子? 系统回道:服此丹者均可。 这就让顾青君不由的发散思维了。 有了这个丹药,两口子就可以商量着来生育了,或者一人生一个,大家轮流来。 一些不孕不育的也不用再发愁。 这简直就是比送子娘娘还灵啊。 突然间,她又想到一个特殊的群体。 太监行吗? 系统的回答:行。 顾青君差点暴粗口,这玩意忒厉害了些,竟然能让太监怀孕,实在是…… 她一竖大拇指:“服了。” 第六十章 各有打算 看完了生子丹,顾青君又拿出另一瓶丹药。 系统检测一遍:修真与科技产物,多子丹,能叫一胎怀多子,且让每一个都身强体壮……服用过多子丹生下来的儿女会比平常人更容易生多胞胎,且能延续好几代,几代之后,虽然每胎个数减少,但生双胞或者三胎的概率还是很大。 这么厉害? 顾青君整个人都要震麻了。 一瓶多子丹,一瓶生子丹,简直厉害的没边了。 系统在纸上写道:要不要留下多子丹,等你结婚之后服用……一胎多胞,省时省力。 顾青君拿起那张纸直接撕毁。 她又拿了一张纸写给系统看:此事万万不可透露出去。 系统明白,电了顾青君一下。 随后顾青君问系统要不要回收,系统表示两瓶丹药回收了也没多少能量,而且只要顾青君保管,别人摸不到的话,对本世界也没什么危害。 顾青君也就没再多问,拿起两瓶丹药妥帖的保存好。 京城各处,文武百官等了好久,也没有再听到顾青君和系统的对话。 他们满心期待。 想着顾青君再讲一些仙界的事情,多说一些封神大劫是怎么回事,可惜的是,等来等去,等了个空。 没办法,一个个的只好先去工作。 只是,这一天,大家的工作效率明显的降低了不少。 好多人工作的时候都开始走神。 满心里想的都是封神之事。 等到了晚上,一个个的急匆匆回家。 镇国公一进家门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让人去叫楚雄。 等楚雄进门,镇国公满脸堆笑。 “坐下,坐下,爷爷问你些话。” 楚雄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老爷子又闹什么夭。 他坐的远远的,坐的端肃之极,脸上写满了恭敬:“老太爷有什么吩咐?” 镇国公笑的让楚雄心里发毛:“好孩子,爷爷问你,你和状元公关系如何?” 楚雄想了想:“一般,不算好友,但也能聊几句。” 他话一说完,镇国公重重一拍桌子,他本是沙场上打出来的,身强体壮,哪怕年老了力气也很大,这一掌拍下去,差点把桌子拍散。 楚雄吓的一出溜,直接坐倒在地上。 镇国公瞪他一眼:“出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想当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太祖南征北战,杀人无数……” 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楚雄没敢再坐,垂手站在一旁听着镇国公讲他的光荣岁月。 镇国公讲的过了瘾,又瞪了楚雄一眼:“关系一般可不行,你得和状元公关系好一些,这么着,打今儿起,你每日无事时就去寻状元公,或者去他家做客,或者约他出来吃酒喝茶,多买些好物,一会儿我吩咐帐房,给你多支些银子。” 楚雄一听能多支银子,立刻便把那害怕抛却,满心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笑的谄媚:“孙儿明白,孙儿一听和顾兄拉近关系。” 镇国公想了想又吩咐一声:“多展示你的才学,状元公有什么事,你得冲在前头,他有什么烦恼,你要帮着解决,便如……嗯,对他便如对待你最心爱的女子一般。”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倒叫楚雄愣在那里。 “爷爷,这个……顾兄怎能如女子一般,这个不妥,不妥。” 镇国公心道她就是个女子,老子让你去和她亲近,就是想着让她看上你,万一顾状元喜欢上了你,说不得将来要嫁给你,只要能把她娶进家门,咱们楚家可就是鸡犬升天了,你爷爷我还用琢磨怎么封神? 但是这话他根本说不出来,也只能在心中干着急。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老头子眼一瞪要发威,楚雄赶紧道:“是,是,孙儿记下,定会照办。” 如镇国公这般的还有好些个。 比如张尚书回了家,便将他还未曾成亲的儿子张浩然叫了去,他也是如楚国公那般说法,让张浩然和顾青君多多亲近。 便是那最为正直的李正,也经受不住成仙封神的诱惑,回了家便叫了家中子弟过去,从中选了最为年轻俊秀,脾气最好的留下好生叮嘱一番。 为了这件事情最上心的当属王忠。 王忠虽是太监,但是他是有兄弟的。 他兄弟虽没的早,但却留了一脉香火。 当年齐恒就藩时,王忠就把侄子带在身边,后头齐恒奉天靖难,王忠的侄子也随侍左右,奋勇杀敌,等到齐恒坐了天下,王忠的侄子便领了龙台卫副都统一职。 如今这位副都统已经三十多岁,因着成亲早,长子也满十八了。 王忠叫的就是这位侄孙。 这位名唤王柯,也在龙台卫领职,长的高高大大,也是一表人才。 王忠下值后就把他叫到跟前,笑咪咪的问:“今儿怎么样?没遇着事吧。” 王柯和王忠十分亲近:“没遇着事,一天过的太太平平的。” “我叫人从御厨房领了些吃食,你先吃些。”王忠递了个筷子过去,让王柯边吃边说。 王柯也是饿了,接过筷子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了几个蒸饺,喝了一碗粥就听王忠道:“过几日你请几天假,找时间去和顾状元多亲近亲近。” 王柯听的眼睛亮晶晶的:“爷,顾状元是咱们的人?” 王忠拿起一旁的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两下:“说什么呢,顾状元前程无量,怎肯折节与咱们相交,我让你亲近,是自有其他用意。” 王柯便重重点头:“我听爷的。” 王忠又叮嘱道:“多买些礼物,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做事,顾状元若是有农活,你就帮着干,别怕累别怕苦,干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他可是记得那红薯呢。 王忠精明着呢,他知道顾青君得了红薯现在肯定不会上报,一定要自己先种,等有了收获才宣扬。 而帮着顾青君种红薯,那也是大功德呢。 再者,王忠很有自知之明。 他猜度朝中大臣肯定会让自家的子侄去亲近顾青君。 而那些可都是青年才俊,身姿必然是美的,才学必然是高的,谈吐必然是好的。 他的侄子可比不过那些公子哥。 但是,自家侄子却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那就是比别家公子更壮实,更憨厚,性子更好些。 咱不跟那些人比美,不跟他们比才学,不比辩才,咱就踏踏实实跟着干活,少说多做,在一群只顾着清谈,不做实事的公子哥中,天长日久的肯定能显出来。 这是王忠的一点小心思。 王柯并不知道,但是这孩子胜在听话,他把王忠的吩咐全记在心间。 第六十一章 姐妹 赵二娘子家的房子还没修好。 她又不愿意去别处,硬是赖在了顾青君这里。 何公子每天都跑来监督修房子的事情,苏世子送来几个下人。 韩世子给运来一车的各种吃食。 当然,这三个人最主要是来陪赵二娘子的。 顾青君一看如此,只能先溜为敬。 毕竟四个人的爱情实在太拥挤了些,她这个旁人哪里能容得下身。 另外便是家中也有一些事情。 起因便是傅渐托人给送了封信。 信是顾青婉收的,信中称傅渐帮顾青婉相中了一个人,叫顾青君帮忙参详一下,瞧瞧这人到底如何,再帮着问一下青婉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要嫁人的想法? 原顾青君还想在庄子上呆一段时间,但那四人实在叫她看不下去,再加上家中事宜,就只能提前离开。 从庄子上一路骑马进了城,清静不在,入耳便都是喧嚣声音,一时间,顾青君还有几分不适应。 等回了家,还未下马便看到青婉一身红衣系着宽宽的腰带,将纤腰束的一握,手中还提着一把剑出来。 “兄长回来了。”看到顾青君,青婉显然十分欢喜,将剑扔给身后的丫头,也不说出门了,拉着顾青君就进了家门:“兄长一走这么久,倒叫妹妹心中挂念不已。” 还未曾进到堂屋,青媛跑了过来。 “兄长,兄长,二姐收了封信不叫我看。” 顾青君停下脚步,等着青媛跑过来,就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她:“跑慢些,瞧瞧,热的一头汗。” 青媛欢快的笑着,擦了汗道:“也不知道是谁给二姐写信,我想看一眼二姐都不让。” 顾青君摸摸她的头:“二姐不让,自然有她的理由,你莫再去扰她,正好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一会儿叫人送去你房中。” 一听有吃的,青媛便把青姿的事情抛到脑后。 打发走了青媛,顾青君和青婉进了屋。 外头有些热,一进屋便觉一阵清凉,她坐下之后,便有丫头端上两杯凉茶。 顾青君喝了一口,只觉全身毛孔都透着舒爽。 “傅将军惦记你,想要为你寻一良人,你是怎么想的?” 青婉在顾青君对面坐下,微垂着头,一张芙蓉面羞红一片:“我……也不知,我本是,本是那般身份,怎能再嫁人,这般于礼不合。” 顾青君听后直瞪她:“说什么于礼不合,男婚女嫁本就是人伦之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嫁过去自然是好的,至于说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妹妹,我顾家元娘,这身份难道辱没了你?” 青婉赶紧摆手:“非是如此,只是我,我本是皇,皇妃,若是再嫁显然不妥。” “哼。”顾青君冷笑:“那惠帝骨头都成了灰,又有谁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便是他没死如今站在这里,难道还能拦住不成,他本就对不住咱们,如今再理会他做甚?” 说到这里,顾青君就是一肚子的气:“他为君却被臣子摆布,心中无社稷百姓,为夫却从未尽过责任,视你我如无物,即如此,又何苦再提他。” 青婉心中本也没有那个人,凭是谁都不会惦记想要杀她的人。 如今再听顾青君这样讲,她就笑了。 “我即为顾家元娘,自然要依从兄长,兄长若是觉得他人品不错,很值得嫁,我嫁了便是。” 顾青君嗯了一声:“那我就帮你仔细瞧瞧。” 除了帮顾青婉试探对方人品之外,顾青君还想多准备些嫁妆。 顾青婉这里开了口子,剩下那两位说不定也会出嫁,嫁三个妹子,嫁妆总归是不能少的。 只是家里不缺钱财,生活上不成问题,可要给三个妹妹准备丰厚嫁妆,就有些不太够了。 顾青君总得想办法早做准备,多多赚钱。 顾青婉一走,顾青君就头疼钱财的问题。 许是今天确实不是什么好日子,事情一件件的来。 这头还没想到赚钱的方法,那边青姿眼睛红红的走了过来。 “怎的了?”顾青君一看青姿明显哭过的样子,赶紧起身询问。 青姿走过去小声道:“兄长,我想,想出去走一走。” “可以。”顾青君点头同意:“出门要多带些人,家里的护卫带上,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在外遇事也别忍让,咱们不受委屈。” 青姿不住点头:“嗯,我晓得,兄长放心。”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转身想走,走了几步,又猛然回身紧走几步伸手搂住顾青君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细细啜泣。 顾青君不住拍抚青姿,等着她哭过之后,拿着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问:“这是怎的了?谁惹我们二姑娘不高兴了?你跟兄长说,兄长为你做主。” 青姿细白的脸上全是泪,擦了又掉,将整张脸润透,显的很是可怜。 她双眼红肿,期期艾艾,等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家中的情形也没隐瞒过,因着这几年打仗的缘故,我父兄参与其中没得善终,骨肉血亲只剩下一个嫁了人的姐姐,许是觉得我姐姐没了依仗,我那……那不做人的姐夫可算是露出了真面目……” 顾青君拉着青姿坐下细细询问才知道她最近的动向。 顾青君去庄子上住的这段时间,青姿收到消息,她姐姐朱怡夫家举家搬来京城。 她那姐夫刘凤山也不晓得走了什么关系,竟成了皇商,如今可是抖了起来。 为着做生意更方便些,便带着家下人等到了京城。 知道姐姐来京,青姿心中按捺不住思念之情,等到接到消息朱怡要去庙中参拜,她也在那天去了,可巧的两姐妹就碰上了。 朱怡看到青姿时整个人都吓傻了。 实在是青姿和她的妹妹长的太像。 但是她也知道妹妹已经死在宫中大火之中,看着青姿却也不敢认。 青姿没有去认朱怡,只是说是顾家三娘,可巧碰上了,便邀朱怡一块说话。 朱怡因着青姿实在长的像她妹妹,对青姿很是亲近,两人就在一处用餐,一处说话。 青姿看着朱怡郁郁寡欢,就一直试探她日子过的如何。 后头吃饭的时候,朱怡一时恍惚,把汤给洒了,青姿过去帮她收拾,看到她袖子滑落时胳膊上有淡淡伤痕,就更不放心了。 等回了家,青姿就叫人去刘家探听。 今天探听的那人来了信儿,青姿看了之后,实在是又气又痛又难过,更多的就是担心。 青姿同边说一边咬牙骂道:“真真不作人的玩意,实没想到这刘家如此为人,当日父兄还说是世交,通家之好,必不会亏待了姐姐,哪里想得到今日,若叫父兄得知姐姐过的是甚日子,怕要气到还阳来揍那姓刘的。” 第六十二章 可愿自己生子? 青姿为何这般气愤。 原来是那刘凤山真不是什么好物。 刘家娶朱怡,实是骗婚。 这刘凤山在外头装的人模人样,当初朱家还富贵时,刘凤山对着朱怡也是一副一往情深模样。 但是等着朱家一倒,刘凤山那可恶的嘴脸整个暴露出来。 刘凤山打小就有一结契的兄弟,两人好的一个人似的。 他看似洁身自好,从未曾有小妾,也没有通房丫头,更不去什么青楼楚馆,可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女子。 娶了朱怡之后,刘凤山人前对朱怡不错,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对朱怡便是冷冰冰的。 朱怡一个年轻女子,不好对人说房中事,便只能忍着。 她初以为刘凤山可能是因着不太喜欢她的原因,可后头才知道,哪里是不喜欢她,根本就是不喜欢女子。 两个人成亲好几年,因着刘凤山不碰朱怡,便没有孩子。 偏偏因为没有孩子,刘凤山的父母开始为难朱怡,才开始的时候只是隐晦的说上几句,不着痕迹的提醒她找个大夫看看,或者吃些生子的秘方。 后头就摆明了车马那般辱骂,说朱怡是不下蛋的鸡,占着窝下不出蛋也不知道挪窝。 各种各样的羞辱让朱怡日夜难安。 被骂之后回房,朱怡越发不想看到刘凤山。 看到这个人,她就觉得恶心。 直到最近一年,刘凤山变本加厉,竟然把他的契兄弟接到家里来住,这让朱怡的境况更加不好。 青姿骂完又哭:“哥哥,我姐姐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如此,她,她活不下去的,不是她自己抑郁而死,便是刘家杀了她……” 顾青君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朱怡再在刘家呆下去,刘凤山不下手,他爹娘恐怕也会下手害死朱怡的。 毕竟朱怡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娘家,没有靠山,便是死了也没人替她做主。 “莫哭。”顾青君轻哄着青姿:“咱们想想法子让你姐姐和刘家和离,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必然好好安置。” 哄了好半天,青姿情绪才平稳下来。 送走青姿,顾青君决定速战速决。 这种事情是不能拖的,拖延下去,许就闹出人命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决定去会一会刘凤山。 从家里出来,还未曾上马,便有凤台卫送来字条,将刘凤山的所在探个明白。 顾青君打马去了刘凤山所在的那家酒楼。 凤台卫办事效率很高,已经将刘凤山隔壁那间包房给订了下来。 顾青君直接进去,未曾坐下,就听到隔壁的声音。 敢情凤台卫如今越发出息了,竟然做出了窃听的设备。 一个很细的男人的声音传来:“凤山哥哥,我知你心中有我,可你不能为着我不碰女子,你,你总归是得有个子嗣呢。” 之后便是刘凤山的声音。 “宝儿,有你在,我哪里碰得了女人,看到女人我便厌恶,根本就……实在不行,我过继一子嗣便是了,可惜了,不是自己生的到底差着些,若是能有一个有着咱们俩骨血的孩儿该多好,我必定疼他如命。” 听到这话,顾青君冷笑一声。 接下来的话她便不听了,听也听不进去。 她起身往外走,等骑在马上,念头几转,就有了主意。 回到家中,顾青君使了个荷包出来,翻开来看到里头躺着的两颗药丸,嘴角扬起明媚笑意。 隔一日,顾青君再次出去。 她打马经过御街,走到一家铺子前时,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汉子,这汉子是个耍猴的,那猴正呲着牙乱叫,登时便惊了顾青君的马。 马儿驮着他紧跑,顾青君赶紧拽紧疆绳想要把马控住。 毕竟这里是御街,惊马要是撞到了人可不好办。 哪怕她用尽了全力控制了马,可到底还是撞到了一人。 顾青君赶紧跳下马走过去察看。 便见一锦衣公子倒在地上,许是受了惊吓的缘故,脸上青白一片。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了。”顾青君过去就先是道歉,又蹲下身:“公子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那锦衣公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其实并未曾撞伤。 但是他抬眼看到满脸担忧的顾青君时,登时傻在那里。 看着神采飞扬,俊美的仿若不似凡人的顾青君,他眼中只剩一片惊艳。 “无,无事。”锦衣公子挣扎着站起身:“公子……怎的如此眼熟?” 顾青君笑了笑:“无事便好,我瞧你走路有些不便,应是跌倒的时候伤到了哪里,不若我请你去旁边酒楼坐一坐,也好缓一缓身上的痛楚,若是实在不好,我叫下人去请大夫。” 锦衣公子正惊艳于顾青君的好相貌,听他相邀,自然无有不允。 于是两人移步去了边上酒楼。 这家酒楼是顾青君名下的,已开了好几年,跑堂的看他进来,立刻热情的过去接待:“公子,楼上请,您堂坐的包间还留着呢……” 等进了包间,顾青君让跑堂的扶锦衣公子坐下。 她笑问:“撞了公子,实在是抱歉的很,不知公子名讳,家住哪里,待有时间再登门道歉。” 锦衣公子立时道:“道歉不必,只是我瞧着兄台实在觉得有缘,兄台若有时间来家中做客,我必好好招待,实不瞒兄台,我姓刘,名凤山,才来京城不久,家里就住在……” 顾青君点头:“见过刘兄。” 她坐下之后,便有小二端来好些吃食,别有一瓶温好的酒。 顾青君就给刘凤山倒了一杯。 刘凤山也没多想,端起来就喝,一杯喝下去,呛的咳了许久,咳的脸都红了:“好酒,好酒,这酒好烈,实在是痛快。” 顾青君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我看刘兄眉目清俊,行事有度,为人可亲,实在欢喜,刘兄,我敬你。” 几杯酒过去,刘凤山便有了醉意。 他晃了晃手:“可别说什么对不住的话,这话我不爱听,兄台这般人物我爱的不行,哪里会见外,兄台也不必与我客套。” 顾青君刻意引导,很快,刘凤山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我如今哪里都顺意,可惜没个知心人儿,这般大年纪了,家中也未有子嗣,倒使得爹娘担心不已,实是不孝……” 顾青君长叹一声:“说起子嗣来,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我有一位投脾气的兄弟,家中妻子生了三个儿子,结果呢,三个儿子都不是他的,我那兄弟气的差点没命,叫我说,这孩子啊,谁生的和谁亲近,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种,要是有可能,自己生几个多好。” 刘凤山是真醉透了,也跟着道:“可不就是么,自己生的和别人生的怎能一样。” 顾青君就笑问:“若有机会,刘兄可愿意自己生几个孩子?” 第六十三章 安排 刘凤山哈哈大笑。 他醉的东倒西歪,这一笑,身体摇晃的更加厉害。 “兄台说笑了,咱们男人怎么生得出孩子?” 顾青君递给他半杯茶:“若是能生出来,刘兄可愿意?” 系统见顾青君一步步的诱君入瓮,整个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宿主瞧着温和儒雅,最是个好脾气的,素来也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可如今瞧来,当真是个黑芝麻馅的包子,坑起人来简直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真可以,自然是愿意的。” 刘凤山其实心里并不怎么清明,他也是这么随口一说。 可顾青君要的就是他这一句愿意。 顾青君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亲自端到他跟前:“刘兄,再来一杯。” 刘凤山呵呵笑着,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这一杯,彻底的醉倒,人直接就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顾青君再看向他的时候,哪里还有刚才的笑语盈盈,那眼中都带了冰渣。 她拍了拍手,一个穿着跑堂衣服的壮汉走了进来:“见过主子。” 顾青君指了指刘凤山:“出去雇辆马车将他送回家。” “是。”壮汉弯腰抱起刘凤山就走。 一个有些瘦小的跑堂端了银盆进来。 包间的角落里放了木制的盆架,跑堂将银盆放在架上,又翻出上好的香胰子,还有洁白的帕子。 顾青君走过去,纤长白细的手伸入盆中细细的洗了,拿起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跑堂在一旁拿了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头白细的膏状物。 空气中除了酒气,另有一股淡雅的香气飘散开来。 顾青君拿着小勺弄了点白膏抹在手上,慢慢的揉开,让肌肤好生吸收。 却说刘凤山被塞进马车,车夫得了钱,好生把他送回家中。 刘家的下人扶着醉的人事不知的他进了外书房。 书房的窗子开着,桃红色的纱窗映着杆杆翠竹,倒是显出几分清雅来。 窗边,一青衫俊秀男子握着一本书在读。 听着动静,男子转头望过来,看到刘凤山醉成这样,赶紧放下书出来相扶。 “怎的醉成这般了……赶紧去准备醒酒汤,再拿温水和帕子过来……” 外书房是三间房打通的,时头相当阔朗。 两间隔成书房,里头一间隔成了卧室,刘凤山时常宿在这里,和他的契兄弟双宿双飞。 下人们自然也都是知道的,一个个的赶紧准备起来。 刘凤山的契兄弟叫高丰,和他在一处已经好几年了,两个人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高丰心疼刘凤山,将他扶进卧室好生照料。 过了一会儿,刘凤山睁开眼睛,他的脸许是因为酒醉的缘故,看起来很红,他扯着衣领:“好热,快些与我弄些冰。” 高丰帮他脱下外衣,拿了凉帕子才要弯腰给他擦擦。 哪知道这个时候刘凤山精虫入脑,一时间热血沸腾,伸手就把高丰抱个满怀。 他力气大的惊人,高丰挣不开,只能任由他折腾。 后宅 朱怡听着陪嫁丫头姚黄小声在耳边说:“太太,老爷不知和谁吃酒,醉成那样,门房那边把他送到外书房,姓高的……” 朱怡端坐在那里,一张脸麻木的没什么神情,整个人又憔悴又呆滞,便如那老朽的枯木,没了一丝生机。 姚黄很着急:“太太,不能坐以待毙,再这般下去,我们主仆的性命怕要交待在刘家了,太太须得想办法脱身啊。” 朱怡自嘲一笑:“你当我不知,可我们有什么法子?” 姚黄想到二人如今处境,登时淌下泪来。 “这一家都是没良心的,想当年朱家鼎盛时,可没少扶持他们,如今真是翻脸不认人……” 顾青君从酒楼出来也没有闲逛,很快就回到家中。 她到家就让人把青姿请进书房来。 青姿这几日心一直悬着,到了书房闻着顾青君身上的酒气,便把什么都先放下,立时叫人准备醒酒汤。 顾青君摆手:“不必了,我没喝多少,没有什么醉意,倒不用他们这般忙碌,你且坐下,咱们兄妹说说话。” 她这么一说,书房里伺侯的下人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便是不喝醒酒汤,也该喝两杯浓茶。”青姿一边说一边给顾青君倒了茶,茶水温温的,喝着正好。 顾青君顺势喝了两杯:“我今儿去见了那刘凤山,叫人准备了烈酒,把他灌个半醉,倒是掏出不少话来。” 青姿一惊,随后便是满眼感激:“叫哥哥为了我的事情劳神了。” 顾青君把茶盏放下:“你们嫡亲的兄妹,说这个做什么。” 青姿露出了这几日十分难得的笑容:“嗯,嫡亲的兄妹。” “我试探着问了一些事情,那姓刘的果然是狼心狗肺,蛇蝎心肠,你知他想要做甚?” 顾青君一问,青姿心中翻起惊惧、恐慌。 顾青君也没指望她回答:“姓刘的想要害死你家姐姐,他这几年一直表现的对你姐姐一片真心,哪怕几年没有子嗣,也从不招惹旁的女人,身边更是干干净净,不说有妾,通房都没一个,然他私底下对你姐姐已经厌恶到无法忍耐,他想让你姐姐因意外故去,他再做出情深一片状,只说忘不了元配嫡妻,便不再续弦,无论旁人怎么说,他都咬死了太过爱你姐姐,哪怕背负不孝之名,也要为你姐姐守身如玉。” 咣当一声,青姿因为心中太过害怕,更是替姐姐难过担忧,一不小心把桌上茶壶推到了地主打个粉碎。 “他,他怎敢……” 青姿泣不成声:“他要害了我姐姐,还,连我姐姐死了都要压榨最后那点价值,这般往我姐姐身上泼脏水,好一个一片情深,好一个守身如玉,叫人实在恶心,他这般歹毒心肠,实叫人作呕。” 想到那样的一个人不住的算计自家姐姐,青姿实在没忍住,真的干呕了几声。 顾青君给她拍着背,努力的和缓的劝说:“莫慌,有我在呢,断不会让你姐姐没了生机。” 青姿哭着握着顾青君的手:“哥哥,我,我……又要给哥哥添麻烦了。” 顾青君笑了一声:“麻烦什么,照顾你们实是我心甘情愿的,只是这事要早做安排,我怕晚了,那姓刘的真下了黑手。” “哥哥,需要我做什么?”青姿抹了眼泪,坐的端端正正,刚才的慌张已经全部消散,她坐在那里,如要出鞘的剑一般,露出了锋芒。 “你收拾一个院子,待日后安顿你姐姐。”顾青君交待一声,叫过管家:“去往王公那里送个拜帖。” 第六十四章 天罚? 系统这几天一直很安静。 可现在它一直在电顾青君。 顾青君知道它有话要讲,就在书桌前坐下,摆好了笔墨纸砚。 很快,系统控制住顾青君的右手,提笔在纸上写下:穿越时空时出现意外,让一部分特殊人群能够听到我们的对话。 顾青君表示明白。 她也是这样猜测的。 系统又写:现在可以修正过来,要不要修正? 顾青君用左手写道:“现在修正容易让人多想,不好,且等一等,找机会弄个意外,再行修正。” 系统:好的。 写完字,顾青君将写好字的纸烧掉,打开窗子透气。 管家很快回来。 “老爷,王公正好回家,可巧遇上了,王公收了拜帖,约老爷明日一聚。” 顾青君嗯了一声,叫过服侍她的丫头:“你去跟大娘子说一声,叫她寻些贵重礼物,明儿我要用。” 丫头答应着退出去,顾青君就开始琢磨怎么制造一场意外。 说实话,现在不能随心所欲的和系统说话真的挺别扭,她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将消息泄漏出去。 最好还是赶紧制造一场意外,把系统修正过来,以便于以后行事。 很快,顾青君就有了想法。 她叫了系统出来。 “统子,仙界的事情还未曾讲完,今儿得空,咱们接着讲。” 京城大小官员顿时竖起了耳朵。 一个个全神贯注的听着。 顾青君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下凡来做任务的仙人除去我,倒是还有几个,只是我们散落在三千世界中,前儿遇上了一位夜游的神仙,听他说了一些事,据说当年女娲补天遗下一块石头,如今倒是得了些道行,便要去凡间感受俗世繁华,可巧还有一位仙子随他一块下凡,也不知道这两位如今怎样了?” “说起补天石来,我倒想起另一位仙君,那位是天地间的一块灵石化形,生成石猴,拜得名师,习得无上术法……” 系统顿时兴奋起来:“君君,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听说过,你说的是齐天大圣吧。” 顾青君笑笑:“正是呢,我听说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也有了几百年吧,不知什么时候得以脱身……可惜我困在此间,不然倒想去拜访一二。” 随后,顾青君又说了好些天上的事情。 京城的官员们听的无限神往。 尤其是听她讲起齐天大圣来,简直是恨不得一见。 突然间,顾青君转换了话题:“这些事情也就咱们讲一讲,可万万莫叫外人知晓,不然泄漏了天上的机密,天君降下天罚,不是你我担得起的。” 这么一句话,便叫系统明白过来。 它立时做出大惊失色状来:“不好,我感觉到了天罚……可怎么泄漏出去的?” 它话音才落,就听到外头有阵阵雷鸣,粗壮的紫色闪电劈开天幕,直接劈在了顾青君所在的书房屋顶之上。 顾青君猛然站起来:“妈的,竟然是九重天雷,怎会如此?莫不是有人听到咱们说话?” 那么粗的闪电劈下来,听得头上瓦片辟哩叭啦作响。 紧接着,顾青君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 “君君,君君……” 系统大急,不住的唤她,可顾青君没有一声回答。 满京城的官员都吓坏了。 一个个的哪里坐得住,都站起来往外跑。 他们不敢想象要是顾青君出了事,又该怎么办? 好容易找到了成仙的机会,难道就这样算了? 他们很不甘心。 再者,顾青君之前还曾透露过亩产几千斤的粮种,粮种在哪儿?她还没讲清楚呢? 这些官员走到半路上又有些胆怯,不敢真去顾家。 他们有的生怕会牵连,有的引起顾青君不必要的猜测。 在他们进退不得的时候,耳边一片安静,再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了。 这下子,谁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个个的全都往顾家赶。 最先到达的是张尚书。 他的住处离顾家近些。 他到达的时候,顾青君躺在书房的榻上,整个人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看起来也十分不好。 顾青婉坐在一旁垂泪,管家也已经请了大夫前来。 大夫把了脉,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随后,便是李正、顾允等人,便是王忠也到了。 看着顾青君那样,大家提着的心怎么都放不下来。 等了许久,顾青君还是没醒过来,大家也都还有事情,不便久留,便陆续告辞而去。 王忠进宫,先去见了齐恒。 齐恒站在窗前,抬眼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王大伴,大晴天怎会有闪电?这是怎么回事?” 王忠小心上前:“陛下,不知怎么回事,那闪电劈中了顾学士的书房,顾学士也惊吓到了,如今正昏迷不醒。” 齐恒整个人僵在那处,片刻之后,他才转过身。 “顾学士如何了?” 王忠垂首,越发的小心:“奴才不知。” “命人去查。”齐恒薄唇抿成一条线,明显带着不悦。 王忠答应一声,出去叫人时刻关注顾家。 他心知肚明顾青君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和系统说了许多仙界之事,泄漏了一些不能叫凡人知道的秘密,因此上天警告她,故而降下九重天雷。 可这种事情也不能和齐恒提啊,只能装做什么都不知晓。 好在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有了回信。 顾青君醒了,醒来之后一直喊头疼,大夫瞧了还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得已,给她开了许多补药。 王忠一听,赶紧找了王喜:“去,赶紧备些上好的药材送到顾学士府。” 不只王忠,很多大臣也都备着药材送去。 到了晚间,顾青君便看到许多上好的人参、灵芝等等贵重药材。 他让青婉看着收进库房,又让厨子给做了一桌席面,大吃了一通才去休息。 第二日顾青君早早的起床,她一起床就叫起系统:“修正好了吗?” “修正好了。”系统声音无限欢快:“再不怕别人偷听咱们说话了。” 顾青君笑了起来:“嗯,他们往后听不着也不会多想,只会以为是天罚的原因。” 吃过早饭,顾青君换了衣服就去赴王忠的约。 她没带人,自己骑着马去了王忠在宫外置办的宅子。 这处宅子不大,修的很精巧,进去之后便见连廊勾回,屋舍俨然,不大的地方造的景却是巧夺天工,看起来很精妙。 才走没几步,王忠就迎了出来。 “顾学士可大好了?” 第六十五章 和离 今天的天气不是多好,天阴沉沉的,看着似乎要下雨。 这样的天气,在屋里有些闷,刘凤山就和高丰在花园的凉亭里坐着吃酒。 才吃了没几盅,就见下人匆匆跑来:“大爷,宫里来人了。” 刘凤山一听赶紧站起来:“来的是谁?好生招待了没……人在哪儿……” 他一行问一行急步而行。 等到了待客的花厅内,就见一个小黄门端坐在太师椅上,正不紧不慢的吃茶。 刘凤山赶紧整了整头发衣领,脸上带笑,热情走进来:“公公驾临,有失远迎,怠慢了。” 那正喝茶的小黄门抬头看了刘凤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将茶杯放下,屁股都没抬起一下,还是那般稳稳当当的坐着。 “咱今儿是来给王喜公公办事的,琐事缠身,不便久呆,事儿办了,咱要赶紧回宫呢。” 他一开口,嗓音有些尖锐,带着说不出来的阴柔之气,叫人后脊梁都要冒几丝冷气。 刘凤山心中犯了嘀咕,嘴上却道:“王喜公公但有吩咐,无有不从。” 小黄门这才整了整衣衫站了起来:“咱便不绕弯子了,直说吧,王喜公公让咱来告诉你一声,赶紧与你家夫人……不,应该叫朱姑娘和离。”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小黄门脸上带了笑。 但刘凤山脸上的笑却呆不住了。 他笑不出,却也收不回,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道:“公公,这是为何?可是,可是贱内惹上了什么人?” 小黄门瞪他一眼:“问那么多做甚?总归是你赶紧和离,对了,叫你和离,不是休妻,可别坏了朱姑娘的名声,还有人家的嫁妆也好生的叫人带走,可别扣着不放。” 说到这里,小黄门怕刘凤山不放人。 到时候他真不好跟干爷爷王忠交待,便紧走几步凑过去用着又尖又柔的声音小声道:“你好生把这事办了,买卖还叫你做着,若是不尊我干叔叔的令,咱们这些人要叫你家破人亡也不是难事。” 刘凤山分明听得这样威胁之语,心中恼火之极,但却不敢露出分毫。 人家都上门这样胁迫了,他却不能流露丝毫不悦,还得奉承着,得当狗一样跪舔,实在是叫他窝火极了。 同时,刘凤山又恨起了朱怡。 他心道这必然是什么人看上了朱怡。 这个女人实在不是什么贤惠人儿,成日里浪荡不行,在外头勾搭了人,便叫相好的来家里相胁,将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着实可恨,可恼。 如今刘凤山恨不能冲到内院揪住朱怡的头发,在她那张素日里装的菩萨一样的脸上扇上几个耳光,再把她甩到地上,用着各种污言秽语辱骂。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还保存着一点理智。 他现在不能得罪朱怡,谁知道看上朱怡的是谁,要真把那人惹恼了,恐怕一个刘家都抵不上人家的怒火。 “公公……但,但请放心,王公公之意在下领会。”刘凤山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 说完了他浑身的力气就卸了,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黄门看他一眼,撇撇嘴角,流露出几分鄙视之色来。 这家伙真是个软骨头,论起骨气来,倒还不如他们这些太监。 不说不如太监,恐怕连那有傲骨的女子都比不得。 这么一想,小黄门更看不起刘凤山来。 他心道这刘家也算是有钱,王喜叔怕也是为着刘家的钱,才拉拢一二的吧。 “好说,只要你把这事办好,以后有你的好处。”小黄门笑着拍了拍刘凤山的肩膀,大摇大摆的离开刘家。 刘凤山等他走后,直恨的把桌上的茶杯全摔了。 “可恨,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且等着,等我……” 没等他骂完,便觉腹中一阵巨痛,那痛突出其来,又尖锐激烈,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来人,快,快些请大夫。” 刘家后宅 朱怡将帐本挪开,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 姚黄端着饭菜进门。 “女君,刚才管家请了大夫来,我打听了一下,是大爷突然腹痛难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怡看着放在桌上的菜色,拿出一些钱来:“一会儿你悄悄从后门出去,到酒楼与我买些素菜来,这些叫人瞧着实在没什么味口。” 姚黄接过钱答应一声。 朱怡冷笑:“还能是怎么回事,不过是纵情享乐的太过罢了,他雌伏于人下,难免……罢,不提这些,实在是怕脏了口。” 姚黄也是一脸愤恨不平:“这般烂人毁了女君一生,女君,咱们还是赶紧想个法子离开吧……” 话音未落,便听到管家在外头的声音:“太太,大爷请您过去一趟。” 朱怡皱眉,心中不情愿,可还是整了衣服起身去往前院。 彼时刘凤山正躺在床上,因着腹痛多时,他脸色惨白,疼的出了满身汗,脸上还有些汗湿之意。 见朱怡进门,刘凤山恨恼的连腹痛都忘了。 他指着朱怡大骂:“你说,你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是早知你是这般水性杨花之人,真是恨不得……” 骂了两句,肚子又疼了起来,疼的他再骂不下去。 朱怡整个如木雕泥塑,脸上没一点生气:“大爷寻我有何事?” 刘凤山疼的直想打滚,只能把所有骂人的话咽下去:“有一桩,一桩事……我,我要与你和离。” 朱怡没有寻思为着什么。 和离? 这正是她所期待的。 至于和离之后她去哪里?人身安全又要怎么保证,朱怡真的不太放在心上了。 哪怕是死,她也想赶紧离了刘家。 再呆下去,她怕是要恶心死,也恼恨死了。 “好。”她平静的开口答应,一说话,嗓音竟然有些干哑的涩意。 她这样轻巧的答应,让刘凤山觉得她果然是背着自己同什么人相好上了,给他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顿时更气,气的恨不能将朱怡扒了皮。 “我已请了,请了府衙之人前来,为我二人和离写个契书。” 说完这句话,刘凤山把全身力气用完,一翻身,整个缩在床铺里头。 朱怡对他没有分毫关心,答应一声就往外走。 府衙的人来的很快。 当天便到,办事效率也很高,极快的给两人写了和离的契书。 朱怡拿着契书,看到上边写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字迹,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自己在刘家受了这么多年窝囊气,笑的是自此之后终得自由。 她放好契书,将嫁妆归拢,叫人雇了车,要拉着嫁妆,带着陪嫁的下人去皇城附近的客栈住下。 她没有自己的宅子,猛的和离,几乎无处可去。 再者,一个才刚和离的年轻女人,又带了那么一大笔嫁妆,若独居的话,难免惹事生非。 但住在皇城附近的客栈就不一样了,那里多是达官显贵家的产业,五城兵马司诸多照看,再加上雇了许多有本事的护院,很难保证住客的安全。 第六十六章 误会 高丰站在刘家后院的假山旁。 天空阴沉,几无日光,微凉的风吹起他的衣袖,拂过他带着阴冷的面庞。 他看着弯腰于身前的刘家侍从:“去跟着朱怡,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侍从领命,很快离开。 高丰抬眼冷笑一声:“和离?以为和离便能远远逃开?想的倒美,当年那般辱我,我若不叫你命丧于此,我枉为男人。” 朱怡穿着一身极为鲜艳的衣服,戴着陪嫁里最好的首饰,带着说不出的光彩登上马车。 姚黄也跟着坐进去。 她看着朱怡神采照人,也跟着笑。 “女君,从今往后咱们再不用受刘家的窝囊气了。” 朱怡缓缓点头:“自此终得自由,便是立时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她才想告诉侍从去流仙楼,便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 姚黄赶紧跳下车去问。 过了片刻,姚黄回来:“女君,刚才来的是顾府的管家,说是他们家女君有请。” “顾府?”朱怡皱眉,一时想不起这顾府是何来头。 姚黄赶紧解释了一句:“便是今科状元的府邸。” 朱怡倾刻间便想到了那位和她妹妹极像的姑娘,这位姑娘好似说过,她是顾家二娘。 想来应该是顾二娘请她过去有事,想着那姑娘言行有度,举止有礼,倒不像是跋扈之人,便按下了心中慌张,对着外头道:“跟着去吧。” 朱怡便带着那么几车的嫁妆,浩浩荡荡的去了顾家。 顾府 青姿穿着碧色衣裙,嫩生生的如雨后新竹。 她娟秀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怎么还不来?瞧着时辰也应该到了啊,不会不来吧?” 站在她身边的是青媛:“不如叫人去看看,要是不来,咱们再想法子。” 青姿摇头:“不能催,不能催,太过了更容易引人怀疑。” 正当她忍不住要出门瞧的时候,便有丫头匆匆跑过来:“二娘子,来了,来了,客人来了。” 青姿赶紧整了整衣服,忍着心中的激动和隐隐的紧张,快步走向门口。 她到了二门处时,便见一身艳色罗裙,脸上带着点点笑容缓步走过来的朱怡。 这一眼看过去,青姿忍不住掉下泪来。 朱怡也看到了青姿。 前儿见过,今儿日再见,发现这位女君实在是像她的妹妹。 看着她,就像看到亲人,朱怡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青姿过去拉着朱怡的手进屋:“姐姐受苦了,今日请姐姐来,便是商量以后如何安顿……” 刘家 高丰快步走向书房。 刘凤山还躺在床上呢。 大夫诊过脉,也没瞧出有什么病,只说许是气到了,让他平心静气,吃喝上也要注意一些。 他努力的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可是不生气了,肚子还是疼的叫人难以忍受。 高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刘凤山搂着肚子直嚷痛。 因为太痛,他的脾气也有些不好,将桌上的盘碟砸了一地。 高丰叫过小丫头,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才进门。 刘凤山看到高丰,委屈的眼睛都红了:“高郎,我腹痛难耐,这可如何是好?” 高丰紧走几步坐到床边,伸手就去给刘凤山揉肚子:“你好好躺着,我给你揉一揉,应该会好受一点。” 刘凤山听话的躺好,高丰动作轻柔的给他揉着。 “我叫人跟踪朱怡,发现她带着嫁妆去了顾家。” “顾家?” 刘凤山苦思:“朱家没有什么亲朋姓顾啊。” “这顾家便是今科状元顾青君的宅子。” 一句话说出来,刘凤山也顾不上肚子疼,整个人坐了起来:“什么?状元家?她……她……” 突然间,刘凤山想到一件事情。 他想起之前听人说起过,好像新科状元和宫中的那位总管很亲近,王忠可不止一次的关照过他。 而这次让他和朱怡和离的,也是宫中的人。 朱怡和离就去了顾家,这里头有什么事? 他原想着是不是宫中哪位大太监看中了朱怡,想娶她为妻,故而逼着他和离。 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难道是顾状元看上了朱怡? 他不由的想到。 朱家虽然落魄了,朱怡也是孤身一人,可她模样性情可都不错,又是做买卖的一把好手…… 且听说有些人有特殊的喜好,最喜妇人,难道顾状元也是如此? 这么一想,刘凤山脸色特别难看,整张脸阴沉的要滴下水来。 他恨声道:“这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早知她是这样,真不该叫她活到如今,到如今踩着我往上爬,给我戴绿帽……” 高丰也跟着骂:“原还以为她是个好的,却没料到是这么个物件,枉你之前对她诸多照顾。” 骂过之后高丰问:“难道咱们就这么忍了?真能眼看着她将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刘凤山咬的牙齿咯吱作响:“不可能,绝不能便宜了她,如此浪荡之人,只有她死了,才能洗涮我刘家名声。” 他这样生气,这么一气一骂,肚子又一阵阵的抽痛,疼的他额上直冒冷汗,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痛死我了,气死我了。” 青姿原先想领着朱怡去见一见顾青君。 但是不久之前家中有客人来,顾青君正在招待客人,一时半会儿没空,就只能作罢。 家里来的是谁? 来的是王珂。 他今天有空闲,就想到叔祖的嘱托,回家换了衣服,拿了点礼物就来拜访。 顾青君这几天把带回来的红薯种下,今日才刚查看了出芽的情况,弄了一手的泥,衣摆上还有许多泥点子和灰尘,未来得及换衣服,就听管家说王珂来了。 她也不好叫王珂久待,就这么穿着一身脏衣服过去。 这边才迎了王珂,还没有坐下,管家就又过来说苏世子来访。 顾青君只好跟王珂说了一声,又出去迎苏世子。 苏世子急匆匆进门,根本就没看到王珂,见着顾青君就像见到了救星,拉着顾青君便道:“顾兄啊,你得帮我想个法子……” 顾青君被他拉的手生疼,才想说什么,没料到这厮话太密了。 “我与母亲说了要娶珍儿,谁料到母亲说什么都不许,我若不是机灵逃了出来,恐怕要被母亲囚禁,我要是出不来,孩子出生我恐怕都不能得见,要是便宜了那两个家伙,我岂不是要呕死。”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反正王珂有点不明白。 他听的头疼。 啥意思? 听着好似这位苏世子与哪个女子有染,以致女子身怀有孕。 苏世子想娶人家,但是大长公主不许,为怕苏世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想把他圈在家里,苏世子闹腾着跑了出来。 可是那两个家以是谁?为什么苏世子的孩子出生会便宜了那两个家伙? 难道说,苏世子……他和有夫之妇有染? 这么一想,王珂脸色就很不自然,简直恨不得赶紧捂起耳朵。 第六十七章 是喜脉啊 别人的家务事顾青君能插手吗? 显然是不能的。 她先请苏世子坐下,又叫丫头端上茶水。 “苏兄,并非我不帮你想办法,实在是未曾见过大长公主,不知其性子如何,哪里能想得出应对之策来,此事,怕是别人帮不得,只能苏兄自己解决。” 苏世子喝了半杯茶,叹了一声:“实在难为啊,实在难为,若是母亲一直不同意,珍儿又要怎么办?” 他坐在那处,皱紧眉头,陷入苦思之中。 王珂凑近了顾青君小声问:“顾兄衣实上沾着土,刚才在忙什么?” 顾青君回了一句:“刚才在后院种了两垄地。” “哦?”王珂可记得王忠的叮咛呢:“顾兄种的什么?能否带我一观?” 顾青君指指苏世子:“不合适,等等吧。” “你们在说什么?”苏世子醒过神就看到顾青君和王珂切切私语,便问了一句。 王珂性子憨:“刚才说顾兄种了两垄地,我想去瞧瞧。” “种地?”苏世子摇头:“未曾见过,我也去看看。” 就这么着,三个人从书房移步到后花园,顾青君带着他们俩去看了自己种的红薯。 红薯刚出了一点点苗,看起来嫩生生的。 王珂倒是种过地,他观察了半晌:“这是什么?未曾见过。” 苏世子蹲在地上,低头看着才破土出来的小小的苗,感觉特别奇特,就伸手去摸。 顾青君在王珂身旁蹲下:“红薯,从异域得来的高产粮种,据说种的好亩产两三千斤……” 系统给的红薯若是种的好,水肥足的话,自然高产,但是顾青君心里没准,并不敢说什么亩产五六千斤,只能往少了说。 可是哪怕她说两三千斤,还是把人给吓到了。 不说王珂,就是没种过地的苏世子也吓坏了。 他的手指本来已经摸到一株苗了。 一听顾青君说到产量,立时把手收了回来,又仔细的观察那株小苗,生怕叫自己给碰坏了。 王珂惊的都结巴了:“多,多少?两,两三千斤?不是两三百斤?” 顾青君指着那两垄地:“得的粮种不多,只这么些,全种了,收成多少,得等丰收之后才有个准数,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且等着吧。” 但是王珂还是想要一个答案:“好好种真有两三千斤?” 顾青君点点头:“此粮种来自一个叫美洲的地方,在那里的确有这个产量。” 王珂就呆不住了。 起身就往外走:“此事我得禀告陛下。” 顾青君就去拉他:“王兄,王兄,此事不忙着告诉陛下,毕竟还未曾种出来……若是秋收的时候产量没那样高,你我岂不是欺君之罪。” 王珂停下脚步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现在冷静了下来:“好,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苏世子现在满脑子也都是亩产两三千斤的粮种。 赵二娘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王珂和苏世子没有呆多久,他们走后,顾青君洗了澡换了衣服,休整了一番才去见朱怡。 她倒没和朱怡多说什么,只说让朱怡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的只管和青姿要。 等安了朱怡的心,顾青君就去书房去看从翰林院借出来的一些书籍。 隔了几天,王珂又来了。 他来之后就去后院守着那几垄地,每一天都在观察红薯苗生长的情况,几乎每一株苗都要照看到,还拿着纸笔细细的记录。 不管天气多热,他都顶着一头的汗去观察。 顾青君看他是实心实意的照看红薯苗,便也不藏私,他过来的时候就给他讲一讲种植红薯的注意事项,之后就把浇水施肥防虫等等事情全都交给了王珂。 王珂接了这等苦力活,非但不埋怨,相反特别感激顾青君。 因此上他来的更勤了。 除去王珂,这几日顾府真是宾客如云。 来的全都是各家的青年才俊。 一个个的容貌俊美,或才华横溢,或武艺高强,或弓马娴熟,或风流恣意,各形各色全都有。 这些人来了和顾青君高谈阔论,或者去演武场上比试几招,或者给顾青君带些小礼物……几天过去,倒弄的顾青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和这些人也不熟啊,怎的全都奔着她来呢? 紫极宫 齐恒批完了折子,起身看看外头的好天气,叫过王喜:“准备一下,朕去御花园逛逛。” 王喜答应着,叫了小太监去准备。 齐恒在屋里走动一圈:“朕听说这几日顾卿家中客人很多,这是怎么回事?” 王喜弯腰小心回答:“都是一些京城的才子仰慕顾学士的才学,故而登门拜访,讨教学问。” 齐恒面色平静,神情冷漠,双手负在身后,他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去的不只是才子,还有一些勋贵,什么时候那等不学无术之徒也爱学问了?” 王喜腰弯的更低了些:“大约是顾学士感召了他们吧。” 齐恒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王喜赶紧跟上,出得殿来,齐恒便道:“即能在家招待宾客,想来身体已经大好,去,叫人跟顾卿说一声,既然大安了,便去翰林院报道吧。” “是。”王喜干脆的应着。 顾青君接到小黄门传来的口谕,还有些不情不愿呢。 天儿越来越热了,在家里呆着挺凉爽的,谁愿意这样大热天去上班啊,不说翰林院那边根本没多少冰,屋里闷热的不行,便是去上班的路上都能把人晒化。 可是没办法啊。 大老板发话,她不得不去。 没奈何,顾青君又拖延了一天,寻了一个阳光并不明媚的天气,大早起的换上官服,打马去了翰林院。 在顾青君去上班这天,刘家一大早便请了大夫。 刘凤山大清早的肚子疼的受不住了,在家里直打滚,高丰便叫人赶紧去请大夫。 大夫顶着一头汗来了,过来坐下就给他诊脉。 诊了脉,大夫头上又冒出许多汗来,打量着刘凤山实在是欲哭无泪。 高丰在一旁十分焦急。 “王大夫,刘兄如何了?这段时间怎么总是腹痛?” 王大夫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高丰催促了好几声,王大夫才一咬牙道:“老夫学艺不精,诊脉……这位,这位爷是,是喜脉。” “啥?” “什么?” 高丰和刘凤山同时开口。 两个人看着王大夫,那眼光简直恨不得把王大夫给撕碎:“你说什么?喜脉是何意?” 王大夫心虚啊,害怕啊。 哆哆嗦嗦的再说了一遍:“老夫诊了许久,还是,还是喜脉,诊金老夫也不要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第六十八章 抢家产的来了 刘家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全都是京城名医。 要不是没门路,他们还想请太医来。 几个大夫看过之后,全都说刘凤山是喜脉。 但是大男人怎会怀孕,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些大夫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出门看诊都带着提药箱的童子或徒弟。 也就是说,知道刘凤山怀孕的并非只有几个人,而是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里自然也有嘴碎的,回去之后也会跟人嚼那么几句闲话。 没多少天,京中一皇商怀孕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 顾青君自然也知晓啊。 她手底下的凤台卫不是吃素的,京中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觉察到,更甭提这样大的事情。 顾青君接到凤台卫传来的信,看过之后便烧了。 他叫人请了青姿和朱怡一起去花园赏景。 如今是一天比一天热,在屋里呆着若无风的话是很闷的,倒不如在外头呆着舒服。 顾青君在后院湖边的亭子里摆了茶点,青姿和朱怡过来,她起身相迎。 那二人相携进了亭子,风吹过水面,荡起碧波,往亭子里送来阵阵凉意。 细碎的光照在顾青君脸上,将她照的如玉人一般。 朱怡看了一眼,便收敛了眸光。 她看着桌上摆的小巧的点心,心道怪道京中那些未出阁的女君对状元郎念念不忘,状元郎如此风姿,哪个女子能不喜爱? 顾青君倒了茶水,往朱怡跟前送了一杯过去:“朱姑娘这几日住的如何?下人们有没有怠慢?” 朱怡赶紧接过来:“您客气了,我住着很好,贵府女君对我照料周全,下人们也都很好。” 顾青君笑了笑:“今儿请朱姑娘过来坐,是有一事要告之。” 青姿看向顾青君:“什么事?哥哥有甚事要与朱姐姐讲?” 顾青君轻饮一口茶:“是件趣事,这几日京中有个传闻,有一刘姓皇商请了许多名医进府看诊,许多大夫诊脉,得出了同一结论,那便是这位刘老爷怀了胎。” 青姿正饮茶,听闻这句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顾青君早知她会如此反应,在说话的时候已经侧身开始躲避,故而这茶未曾沾到她身上。 但是朱怡却遭了殃,一些茶喷到了她身上,她穿着浅碧的衣裙上还沾了茶叶沫子。 “朱姐姐”青姿赶紧拿帕子帮着朱怡去擦:“实在对不住,这,这事情可真叫人惊奇。” 收拾完了,青姿问顾青君:“那位刘老爷不会是朱姐姐的前夫吧?” 顾青君点头:“正是呢,据说他最近一直腹痛难耐,故而请了大夫,哪知道……竟是喜脉,真正可喜可贺啊。” 顾青君笑吟吟的看看朱怡:“听说这位刘老爷成亲几年都未曾有子嗣,家里实在着急,没想到如今和离了,他倒怀了胎,可见得刘老爷和朱姑娘实在八字不合,若不然,为何前脚刚和离,后脚便怀了孕呢?刘家想孩子都要想疯了,如今怕是要欢喜极了。” 朱怡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 她努力的想压下唇角,可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正叫人心中爽快啊。 且也实在叫人惊奇。 一个大男人怎会怀孕? 他怎么就怀孕了呢? 片刻之后,朱怡想到一种可能。 刘凤山莫不是雌雄同体? 不只是她这般想,青姿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她也是这样说的。 “哥哥,那位刘老爷不会是雌雄同体吧?怪不得他对朱姐姐不好,且巴不得和离,原来竟是这般。” 顾青君嘴角上扬,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个就不知道了,谁晓得呢。” 其实这样想的不只是青姿和朱怡。 满京城不晓得多少人在猜测刘凤山是不是雌雄同体。 往常大家只是在传奇话本子里看到过这样的人,没想到现实中竟然会有,且还在京城。 一时间,往刘家打听的人多了许多。 而且还有赌坊开盘赌刘凤山是怎么回事。 便是宫中那位皇爷也听说了这等奇闻,心中也有些好奇刘凤山到底是男还是女? 刘家不只是刘凤山这一房。 整个刘家如今有三房。 刘凤山这里是大房主枝,另外两房是旁枝。 如今便有二房的子侄跟着过来照管生意,这些人听到传言,便往家中送信。 很快,离着京城近的二房辈份最大的老太爷便来京了。 他到刘家第一件事情便是找了刘凤山要求重新分配家财。 刘凤山这两天不只是腹痛,还恶心想吐,什么都吃不下去,和妇人怀孕的情况基本一致。 这让他心情很差劲,看什么都不顺眼,对着丫头们也是骂骂咧咧。 刘老太爷一来,刘凤山哪怕再不痛快,也得爬起来去招待。 结果,才刚坐下,茶未曾喝一口,刘老太爷就发难了。 “凤山,你父亲只生了你一个,你也没个亲兄热弟的,早先咱们看你倒是能稳住家财,便由你掌管刘家……可实没想到,你父母胆大包天,竟然让你一个女儿身扮作男儿,要不是如今你怀了孕,谁又能够知道……怪不得你先头那个媳妇一直没有生过孩子,两个女人怎的生孩子呢?” 刘凤山:…… 他先被老太爷这话弄愣了。 怎的他堂堂男子竟成了女儿身? 后头就是怒火攻心。 “老太爷,我敬你是长辈,你来我好好招待着,可我敬你却不能任由你污蔑我,我刘凤山堂堂男子,怎么就……你不但辱我,还辱及我的父母,哪怕你辈份高,恕我也不能再尊着你了。” 刘凤山站起来朝外喊:“来人,送老太爷出去。” 刘老太爷看刘凤山翻脸,心道果然如此,被揭穿了就恼羞成怒。 他倒是更稳的住了。 “自来咱们刘家的家产没有叫女儿继承的,你即是女子,便该把这家产让出来,由着族中选取精明的男孩来继承……” 刘老太爷不紧不慢的提出要求。 刘凤山气的脸都红了。 他这一气,一阵胸闷,只觉更加恶心。 实在忍不住弯腰低头呕了出来。 顿时整个堂屋便弥漫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 本来天气就热,这味道一挥发,真熏的人鼻子一酸,眼中也跟着想掉眼泪。 刘老太爷到底年纪大了,闻着这呛人的味道,眼泪开始掉个不停,眼睛也开始红肿起来。 他也受不住,低头吐了一地。 刘老太爷早起吃的丰盛,这一吐,什么面片、各种菜叶子、鸡蛋、肉粥等等全都吐了出来,几种子味道混合在一起,那个味道就别提了。 刘凤山腰都直不起来,吐起来没完了。 才刚吐完,看到地上黄的、白的、绿的……又开始干呕起来。 干呕几下,将酸水都吐了出来。 他吐的眼泪鼻涕一大把,难受的几乎想死过去。 第六十九章 击鼓鸣冤 刘老太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没办法,谁叫他年纪大了,身体不是多好,被刺鼻的味道一冲,人就犯了病。 刘凤山也差点昏过去,管家一看赶紧去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来的时候,刘凤山已经被移到了寝室当中。 他躺在床上,紧紧握着老大夫的手:“我堂堂男儿怎么会怀孕?你说,我怎么会怀孕?” 又有了点精神的刘老太爷也过来了。 说是找大夫看病,但等大夫来了,他就问了好几回:“大夫啊,我这侄孙到底是男是女?你可要跟我说实话啊。” 大夫一个头两个大。 “老爷子,刘老爷自然是男人,只是……他为什么怀孕,这真说不清啊,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着。” 刘老太爷没有要到想要的答案,很是失望。 刘凤山一肚子的火:“老太爷,我要安胎,没时间招待您,您啊,这几天消停一点,要不然您在这京中得罪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事,我可是顾不上的。” 无疑,这话威胁的意味很浓。 刘凤山在警告老太爷别作,作过了头,想让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可不是一件难事。 刘老太爷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狠狠瞪了刘凤山一眼:“老夫我就在京中哪儿也不走,我倒要看看你这孩子怎么生出来。” 既然确定了刘凤山是男人,不能因着性别夺家产,刘老太爷就想着女人生孩子那都是过鬼门关,刘凤山一个男人生产必然更加凶险,他要等着,等着看看刘凤山能不能顺利过这一关。 万一要是刘凤山出点什么事,刘家这么大的产业他可是得看好了,得给他的儿孙多弄点好处。 刘凤山冷笑:“那您就住着,只是这里不是您家,您的手别伸太长。” 刘老太爷一甩袖子,气哼哼的离开。 大夫给刘凤山看诊,又给他开了一些安胎的药:“刘老爷还是得安安生生的才好,这段时间莫生气,好生的补养一番。” 送走大夫,刘凤山躺在床上忍着难受开始思索他怀孕的原因。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那一回意外。 那一回他被马撞倒,然后被一位公子请去吃酒,半醉半醒间,他抱怨不能有一个同时具备他和他爱人血脉的孩子,那位公子说可以让他如愿,问他如果有这样一个孩子,他愿不愿意生下来……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对了,他说愿意。 之后那位公子就让他喝茶还是喝酒来着,还祝愿他得偿所愿。 他回来之后便,便和高丰在一处了,后来便怀了胎。 那些被刘凤山藏在深处的记忆复苏。 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刘凤山猛然坐起来,他想起那位公子是谁了。 那位便是今春京中的风云人物,今科状元顾青君。 他初来京中不久,有一回出门闲逛,正好碰到了顾青君打马经过,旁边的人说这位是状元郎,还说什么状元郎长的着实好看,勾的许多家女君非他不嫁。 刘凤山当时看了一眼,那位状元郎实在俊美,看的他心里都有些痒。 只是他知道身份,并不敢肖想。 如今再次忆起,顾青君的模样鲜明了起来。 刘凤山握紧拳头:“顾青君,顾青君,怕是如此,他是妖人,他一定是妖人。” 顾不上难受,刘凤山穿了鞋就要往外走。 他想顾青君既然能叫他怀孕,怕是也能叫他落胎。 这孩子他不能要,他要落了这胎,他堂堂男儿,怎能生孩子。 “管家,备车,爷要出去。” 找到了原因,刘凤山又有了精神,背都挺直了起来。 顾青君的休假结束了,不得不去打卡上班。 第一天上班,去翰林院报道。 到了翰林院被同事带去工位上,那里已经放了许多资料。 顾青君倒是能奈得住性子,泡了杯茶坐下之后就开始翻看。 这些都是安朝以及大周建国之后历年各地的记录,以及每年的税收,还有各种各样事件的记载等等,还有一些折子的副本。 顾青君一本本的翻看,她主要看的是安朝的税收。 从安朝建国起,一直看到安朝末年。 一看就是一天,因着税本太多,根本就看不完。 顾青君第二天又早早的起来,很早就来到翰林院继续翻看。 看了好几天,终于是把这些税收帐本看完了。 看完之后,顾青君又开始看各朝关于天文以及地理的记录。 她看东西特别快,记忆力又好,没有多久,就把这些也看完了。 不但看完了,还把一些关键的数据全部都抄录下来。 将资料归档,顾青君悠闲的靠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凉茶,正好青婉使了人来给他送一些点心,顾青君接过点心匣子,就着茶水喝了许多。 “回去告诉大娘子,今儿的午饭晚饭都不必等我了,晚上我怕是要晚归,让她不必惦记。”顾青君和家中下人说了一声,便袖起那些抄录下来的数据,拿了腰牌去了宫门口。 她递上腰牌:“烦请通报,翰林院学士顾青君请面圣。” 那边刘凤山蹲了好几天都没有蹲到顾青君。 见不着人,他急的直上火。 一天天的肚子见大,要是再不落胎,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就在他急的团团转的时候,高丰给他出了个主意。 “刘兄,既然见不着人,那便去状告。” 刘凤山听了立刻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以民告官,先受杖刑,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受不住啊。” 高丰笑道:“不是告顾青君,而是告朱怡。” “啥意思?”刘凤山有些不明白。 高丰便道:“朱怡现在还住在顾家呢,恐怕她和那位状元郎早就有勾连,刘兄这番……怀胎怕也是她搞出来的,刘兄只管去告她,告她未曾和离便有了奸夫,伙同奸夫谋害亲夫,只要衙门受理了状纸,必要找朱怡审讯,到时,那顾青君能不替她撑腰。” 刘凤山明白了,这是借力使力,见不着顾青君,那就给朱怡制造麻烦,朱怡一个女人家摆不平,顾青君肯定要出面替她解决。 刘凤山笑了:“贤弟,果然还是你聪慧,罢,咱们这就去衙门击鼓鸣冤。” 第七十章 变化 顾青君被小太监引着进了乾清宫。 今天齐恒并不算忙碌,也许是忙里偷闲吧,看起来还算是很松驰。 他穿着一身常服。 天气热,穿的也很单薄,且衣服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了胸前些许麦色肌肤。 未曾入暑,但乾清宫里已经放了几个冰盆子,饶是如此,齐恒额上还有些许汗意。 他斜靠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白玉杯,杯中盛了凉丝丝的葡萄酒。 玉杯衬着那红酒,似像是人的鲜血。 听着脚步声,齐恒微微抬起眼皮:“顾卿有何事?” 顾青君紧走几步,恭谨的行了礼:“陛下,臣近几日一直在翰林院读书,看到历朝历代一些记载,便抄录整理了一下,结果叫臣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东西,臣……是个有事憋不住的,此事不吐不快,只好来打扰陛下。” “哦?”齐恒来了几分兴致。 他坐正了,披散在脑后的黑发垂下一些到胸前,立刻就有小太监拿了象牙的梳子给他整理好头发束在头顶。 片刻功夫,齐恒便从纨绔变成了威严天成的天下共主。 “说说。” 小太监给顾青君搬了把椅子,又有机灵的给她端来一杯冷饮。 这是一杯玫瑰露,闻着又香又甜,喝起来很是解渴。 顾青君一饮而尽,从袖中拿出写好数据的纸递给齐恒。 “陛下请看,此为安朝从建国到末代帝王两百余年里天下税收数据。” 齐恒接过纸,很惊奇的发现顾青君竟然做了一张图表。 这图表十分新奇,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是何物?” 顾青君站起来过去,离的齐恒很近。 室内各处都有冰盆,但走近了,还是能够感觉到齐恒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好在顾青君耐热,并不觉如何。 她指了指纸上的图表:“此乃臣所做图表,方便陛下更加直观的了解安朝税赋情况。” 倒是真的很方便让人看明白。 便见那图表上一格格的标明了数字,而且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安朝初建的时候天下税赋有多少,建国二三十年之后税赋长了多少,及至七八十年时,达到最盛,之后就是一路滑坡,到末年时,税赋竟然不到最盛时的一半。 看了之后,齐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思量片刻,想问更多,伸手去拉顾青君。 这一拉,齐恒登时皱眉。 “顾卿的手怎的这样冰凉?” 顾青君是个耐热不太耐寒的体质,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原因,便是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她也不会热的和别人一样满头大汗,相反肌肤自然生凉,且热了之后还会自带香味。 只是她女扮男装,便在每年热的时候用别的香料盖住体香,叫人不易察觉。 如今齐恒问起,顾青君只好回道:“陛下,臣自来是个能耐热不耐凉的。” 齐恒又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腕。 这一握,便觉那手腕纤细,他虚虚握住,还有许多空余。 且掌下肌肤顺滑带着凉意,如上好的玉石一般。 “顾卿这身体得好好补养。”齐恒松手,手指捏在一起摩挲了两下:“王喜,把冰盆撤下。” 冰盆一撤下去,没过一会儿,乾清宫便觉得闷热了些。 齐恒额上豆大的汗珠子滚落下来。 顾青君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齐恒指了指他身旁,示意小太监把顾青君的椅子搬过去,让顾青君坐的离他很近,几乎是呼吸相闻。 “安朝二百余年百姓几何? 顾青君又拿出一张纸,这张纸上还是一个图表,和上一份一样,很直观的展示了安朝的人口变化情况。 当然,建国初期人口是最少的,到一百余年之后人口最多,待到了王朝末年,人口变少,但人口却比建国初期要多许多,可是把两张图表放在一起就能够看得出来,人口和税赋其实并不太相关的。 这是从来没有提出过的问题。 哪怕是太祖在位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臣子将这件事情摆在他面前。 太祖也从未曾考证过。 太祖未曾想过,齐恒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但现在,这样的两份图表一出现,他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为何?” 他转过头看着顾青君认真的询问。 离的这么近,近到顾青君都能够看得清楚齐恒的睫毛有多少,她赶紧垂眸敛息,低声道:“因土地兼并,因土地都到了世家大族手上,这些人多数都有功名,便是没有功名,也有许多办法来逃避税赋……富者越富,贫者越贫,但是税却是要从贫者身上来,便是把他们都卖了,又能值多少钱?” 关于土地兼并的问题,齐恒也是明白的。 他学过史,历朝历代,关于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这似乎就是王朝诅咒一般。 齐恒也想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苦于没有办法。 他看着顾青君,希望她能够给自己提出一些可行性的建议。 但是顾青君并没有提建议,而是又拿出了一摞纸。 她把这些纸放到桌案上,一张张的翻开。 “陛下,土地兼并的问题先放到一旁,臣接下来想说一说天象与王朝发展之间的关系,臣翻了许多记录,抄录下来许多的数据……陛下,这是每一个盛世时的天象情况,这是王朝崩坏之时天气变化。” 齐恒一页页的看。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看过几页之后,就自己总结出了规律。 “顾卿想要说的是气温。” 顾青君点了点头:“是,臣想说气温,陛下请看,每当盛世之时,气温颇高,秦汉之时,中原地区气温比如今要高出许多,那时关中地区雨量充沛,气温又高,水草丰茂,庄稼自然长的好……但是到汉末之时,气温下降许多,关中地区连年大雨,甚至于江南道冬天都是大雪纷飞,庄稼自然便欠收,最要命的还是北狄地处北方草原,气温只会更低,牛羊冻死无数,为了活命只能南下侵扰。” 齐恒看着纸上记录下来的精准的数字,几乎精确到每一年每一地,很让人直观的感受到了气象变化,从中读出了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兴盛衰亡。 而这兴盛衰亡的背后,是百姓的血泪。 他看着这些数字,很多似乎都带了血,叫人看的心里沉甸甸的。 “这便也是安朝前期税收多,后期收不上税的原因?”齐恒发问。 顾青君嗯了一声:“有这方面的原因,天灾人祸齐发,百姓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自然就是有人振臂一呼,应者如云。” 她又指了指最后一张纸:“陛下看,这是秦汉到如今的气温变化,可以看得出来,整个天下越来越冷了。” 齐恒看着那列出来的一行行数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殿中闷热,但他却觉得全身发寒。 第七十一章 百家学说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顾青君都想为这个时代的百姓们做点什么。 她也曾为此努力过。 被选入宫,成为皇后时,她也一直想尽皇后的职责,一心想规劝惠帝,但是却惹的惠帝不耐烦,更加不喜她。 顾青君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惠帝从来都只信教导他的那位腐儒,顾青君说什么,他根本当听不见。 久而久之,顾青君就对他再不抱任何希望。 如今这位新帝继位,且还是以那样的手段登基的,想来并不是迂腐不知变通之辈。 顾青君就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说动这位。 在这次进宫面圣之前,她一直在查找各种资料。 甚至通过凤台卫拿到地方上的历年数据,和翰林院收藏的这些资料一一做了比对,尽量的做到每一个数据都详实而准确。 要说服齐恒,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是谁空口白牙说上几句齐恒就能信的。 帝王多疑,没有摆出切实的证据来,单凭几句话,不只不能说动他,相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顾青君把这些数据摆出来,讲解的时候,尽量控制不去观察齐恒。 这位是马上皇帝,心性敏感,若是敢观察他,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认为窥探圣心,被这位杀人如麻的帝王叫人拖出去斩了。 虽然顾青君不怕,反正她是死不了的,但是她现在拖家带口的,能不牵连别人,还是尽量小心为上。 她正经认真的讲解,却不知齐恒又看到了她耳后那颗小巧的红痣。 顾青君肌肤本就白皙,白玉一般的连毛孔都几近看不到的肌肤上,那样一颗鲜红的痣着实可爱的紧。 看了两眼,齐恒便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右手微微颤动两下,努力克制,才没有让食指去抚触。 深吸一口气,齐恒将杂乱的各种心思压制下去,尽量的去听顾青君的讲解。 “秦汉时关中沃野千里,然现在很多地方已是沟壑难平,陛下再看这里,秦之前豫州还有大象的踪迹,如今呢?” “气温变化,导致北方降雨减少,使得庄稼产量也跟着变少,天灾也跟着多了起来……五六百年前,因着雨量充沛,气侯温暖,吐蕃壮大,强盛一时,后来随着气温变化,吐蕃也跟着衰落下来。” 顾青君拿出一张自已画出来的地图,在地图上画出了那第四百毫米等降水线。 齐恒原还有些小心思,但现在许多的心思全被抛诸脑后。 他盯着那条降水线,听着顾青君讲解这条线的意义有多重大,手指抚过地图:“这条线上修筑的是长城。” 顾青君点头:“是。” 齐恒看的越发仔细:“如卿所言,气侯冷暖决定了王朝变化,此为千古不变的真理,而如今,天气愈加严寒,是不是说我大周朝没有多少年了?” 这话顾青君可是不敢认的。 “陛下。”她微微垂头:“臣并非此意,臣是想说以后怕是天灾会很多,豪强大族恐会趁机吞并百姓的田产,初时也许并不太明显,但渐渐的,百姓便会越来越穷,直至衣食无着……陛下是马上皇帝,性格坚韧,手段非凡,自是能一言九鼎,但将来若是有继位之君性格稍微仁弱一些,恐会被那些豪强推出来的代言人,也就是那些代表了士绅利益的文人所控制,成为他们的傀儡。” 这话未曾说完,齐恒已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文人……呵。” 顾青君算是看出来了,齐恒对于朝中的文官可没啥好印象。 他和惠帝不一样,他不吃儒家那一套。 看出这点来,顾青君心中一喜。 齐恒把看过的那些纸推到一旁:“卿若有话,但讲无妨。” 顾青君站起来行礼:“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朝中群臣,最忌一言堂,无论哪朝哪代,都想做到文武平衡,以文制武,以后制文,甚至还会弄出第三方来,以达到朝局平衡,如今朝堂也是如此,文臣、武将、宗室,互为制衡,陛下居中调停,以为此乃万事不易之基,但是此策……” 说到这里,顾青君小心的打量齐恒一眼。 齐恒听的很认真,看她停下,沉声道:“继续讲,恕你无罪。” “是。”顾青君小声应下:“然如今天下承平,大战很少,武将们会越来越难抢到军功,且天长日久,宗室也会越发的力弱,文臣却东一样,每三年便有一次春闱,文官络绎不绝,武将又怎能制衡?毕竟从龙之功少有,科举之士却数之不尽。” 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却让齐恒心头一沉。 无疑,顾青君这话真正戳到了齐恒。 他其实也在顾忌这个。 他隐约间感觉到了文人势力会超越武将,但是想不透原因,也看不透未来两方的势力会是怎样的悬殊。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之前想当然了。 “卿以为?” 顾青君笑了笑:“无论是哪里,都怕一言堂,自然学说也是如此……自汉起,儒家学说超越各家,渐渐控制了整个国家的方方面面,从民间到朝堂,都以儒家学说为标准,陛下,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儒家控制了人们的所思所想,从而影响了言行举止,这难道不是一言堂,这难道不该忌讳?” 齐恒皱眉,他在沉思。 顾青君继续道:“前秦时有百家学说争奇斗艳,而如今,百家又在何处?儒家再好,不过一家之言,可规范人们的言行,给百姓制定一个标准,但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是能弄出更好的攻城利器来,让征战的将士少些伤亡,还是能够种出更高产的粮食,让百姓丰家足食?还是说能够替陛下开疆扩土,建立不世出的功业?……陛下,这几百年来,世人把儒家捧的太高了。” “哦?” 齐恒看向顾青君,眸光沉沉。 “卿学的也是儒家之道,本身便是儒生,为何作此言?” 顾青君朝着齐恒深深一揖:“陛下,臣学的是百家学说。” 齐恒明白了顾青君面君所为何来。 原来,她绕了这么大一圈,竟是为了复兴百家学说。 “即是百家学说这般好,为何汉时会罢百家,尊儒术?” 齐恒因着太祖对他的不喜,其实根本没有读过太多书,他喜兵法,学武艺,先前只道会是驻守边关的藩王,因此并不曾学习过治国之道,也没有人教导过他帝王权术。 如今登基为帝,这些都要自己琢磨。 惠帝那个傻蛋被儒生忽悠瘸了,齐恒吸取教训,政治手腕只是自己琢磨,并不会去跟朝中大臣讨论。 只因朝中大臣学的是儒学,尊的是儒道,齐恒生怕再被这些人忽悠了。 而今忽然有一位竟毫不隐瞒学的百家学说的臣子,齐恒自然就将之前心中疑问讲了出来。 他放在心里琢磨了不是一日两日,这些问题困扰了他许久,他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第七十二章 大忽悠 顾青君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齐恒看着她,只觉得全身热血好像都被她调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 除去带兵征战,这样的感觉只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那位便是顾皇后。 不过齐恒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并不去深究。 “陛下,汉时所尊之儒术和如今并不相同,经过这许多年,儒术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如今之儒学,已非孔孟之时的儒学,若是确切一点说,是被阉割的儒学。” 这就叫齐恒更好奇了。 他望着顾青君,眼神里全都是急切。 顾青君看向齐恒时,眼神明亮,眼中似含了满天的星辰……也并不能说是星辰,似一团火,似有日月在其中,足以照亮所有。 “且汉时虽尊儒术,却也未曾弃百家不用,不管是儒家学说,还是其余百家学说,都只是工具,秦时需要法家变法图强,便重法家,汉时需要儒家,便尊儒,然秦皇汉武都心知肚明绝不能叫一家学说掌握所有话语权,因此,百家学说是绝不能废的,有百家学说在,便是在告诉那一家学说,帝王可尊便可弃之不用。”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齐恒耳边炸响。 以往那些臣子们只会在他耳边说什么要尊儒,要照顾天下学子,如此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头一回,有人这样直言不讳的说儒家学说只是统治的工具,好用可以拿来用,不好用了可以弃。 齐恒并非软弱帝王,相反,他的性格十分霸道。 而顾青君的这番言论,无疑正中齐恒内心。 他听的激动不已,简直想要站起来鼓掌。 齐恒想及他父皇敬重的那位宰相,那位可是一直推崇儒学,口口声声什么圣人论,简直就是把孔孟之道吹捧的上了天,一言一行都要合呼圣人言,而父皇虽然心中有不满,但为了天下承平,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再瞧瞧自己这位新科状元,怎么瞧都比那位已经过世的宰相要好的多。 自家的状元郎虽年纪小,但无论心胸还是见识或者格局都比旁的官员强多了。 这个时候的齐恒越看顾青君越是喜欢。 “卿之所言,正是朕之所想。”齐恒一拍桌子,肯定了顾青君的言论。 顾青君笑着拱手作揖:“多谢陛下容臣这番放肆之言,臣想复兴百家,也是为国为民之道,几百年来,科举只教儒学一门,天下间的读书人都是圣人门徒,倒叫他们掌握了话语权,对下,用圣人之言搜刮限制百姓,对上用圣人言把帝王高高架起,这天下间的一切,都要为他们的利益让路,久而久之,他们便要控制这世间一切,掌控王朝更迭……” 齐恒激动过后,便是心惊。 他靠着椅背,闭目沉思。 想及所读史书上的斑斑点点,越发的心惊胆战。 以前从未有人点出这些,他虽有所觉,但到底蒙了一层东西,总是不透亮。 如今顾青君讲出,就如同一道阳光洒入心间,整个天地都清彻明亮了。 “儒生掌控话语权太久,想要改变,难矣。”良久,齐恒长叹一声。 顾青君跟着点头:“是难,但再难也要改变……首先要改变的便是要做到让民知君,君也知民,而不是让那些儒生上下糊弄。” 齐恒皱眉。 对此他有些不能苟同。 历朝历代,无论哪位帝王奉行的都是愚民之策,不叫百姓知道太多,叫他们只知道耕种便可,生怕百姓知道的多了难以管理。 顾青君一眼就看明白了齐恒的顾虑。 她心中一笑,心说绕了这么大一圈,为的就是这个,你现在不认同没关系,且看我怎么忽悠你。 她凑近了一点。 “陛下,臣本布衣,出身寒门,自幼听祖辈讲起前朝末年生活如何困苦,便起了强国富民的心思,这许多年臣一心苦读,也一直思量强国之道,前思后想,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齐恒不语。 顾青君自顾自道:“为何要愚民?其中也是许多官员为了自身利益想出来的办法。陛下,自古帝王受的是万民供奉,而不是官员的供奉,衣食皆出自于民,而不是官员士绅。然为了统治万民,便须用官员,而官员们便趁机利用帝王的信任和百姓的愚昧来压榨百姓。” “因为民不知君,生民愚昧,自然官员们说什么就信什么,百姓日子过的好,他们宣扬因为官员清廉,百姓日子过的不好,他们可以宣扬是因为君王无道,王朝末年,民不潦生之时,那也是出了昏君因此被上天所弃,陛下不防想一想,每当王朝末年,便有人振臂一呼,呼出来的口号便是伐无道之君……不说王朝末年,只说每有天灾人祸时,他们还不都是把责任推到帝王身上,逼着帝王下罪已诏……” 顾青君讲到这里,明显的看到齐恒有些意动。 她就知道齐恒已经被说动,此时心中必不平静。 “因为民不知君,需要他们治理地方,因为君不知民,也常常被他们所欺骗,百姓不识字,没有话语权,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陛下想一想,要是不愚民,叫百姓识字,让百姓知天下事,知道朝堂之上那些文臣武将是怎样一副面孔,知道陛下心中爱民,天下有事,百姓就不会被人所愚弄,百姓有了家国概念,便能凝聚一心,上忠于陛下,下监视奸臣,如此天下大定。” “而百姓识字,若地方有事,百姓就不用通过那些儒生来向上申诉,可直通天听,如此,那些贪官污吏岂不胆寒?” “当年孔圣人有教无类,可没说过什么愚民,孟子也道君舟民水,怎的到如今都改成这般?那些人到底是未曾读懂圣人,还是故意曲解?” 顾青君一言一语皆说到了齐恒心坎上。 齐恒看着她慷慨陈词,见她目光亮如星辰,一颗心悸动不已:“卿之所言,朕之所想,卿之才,当为帝师。” 顾青君躬身:“臣才疏学浅,当不得陛下夸赞,这些皆是臣多年苦思所得,虽是一家之言,然即有所得,面对君父不可隐瞒,若有错处,但请责罚。” 齐恒起身,走过去扶了顾青君一把:“卿一片忠君之心,朕心甚喜,然卿之所言若传扬出去,必要被天下儒生视为敌寇。” 顾青君直起身,神色坚定:“臣未有私心,与天下官员为敌又如何,臣不惧怕,为国为民,死则死矣。” 齐恒大笑:“好,好一个为国为民死则死矣,卿放心,朕不会将卿放于险要之地,卿不负朕,朕必护卿周全。” 这一刻,齐恒在顾青君身上看到了顾皇后的影子。 顾皇后看似沉静温和,但身为皇后,难得的一片公心。 她几次三番为天下晋言,想要规劝惠帝,但惠帝不但不理,还越发厌弃她。 再看看顾青君,这人骨子里和顾皇后很像,长相也那般相似,是不是……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上天知他慕顾皇后而不得,便送了一位顾学士来弥补他? 再看顾青君,他又忍不住摇头。 这般想真不应该,顾皇后是顾皇后,顾学士是顾学士,两人都有独立的人格,若是用一人代替另一人,不但是对他们两人的辱没,更是对自己的辱没。 第七十三章 击鼓鸣冤 顾青君和齐恒才商量着怎么忽悠宗室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官员们出钱出力进行大航海,忽然间,王忠匆匆跑进来:“陛下,有人击鼓鸣冤,要状告顾学士。” “哦?” 齐恒瞬间站起身:“谁如此大胆,敢状告朕之爱卿?” 王忠抹着额上的汗。 “是,是皇商刘家……在大理寺门前击鼓。” 齐恒看向顾青君:“爱卿可认识这个什么刘家?” 顾青君先是摇头,想了想:“倒是有些印象,想起来了,臣府中住着一位女子,便是那皇商刘家家主的前妻。” 王忠额上的汗直接就流下来了。 这事是能说的吗? 他小心的打眼偷看,却见顾青君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慌张。 齐恒眸光微沉:“和离?” 顾青君点头:“是,刘凤山和朱女君早已和离,两人已无任何关系,臣收留一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想来也没犯到任何一条国法吧。” 齐恒听了这话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头:“未犯国法。” 他看了王忠一眼,王忠垂头,全当啥也看不到,啥也听不到。 齐恒冷哼一声,再看顾青君的时候,却是笑意吟吟:“朕若没记错,顾卿应是还未曾婚配吧,卿可有意中人?若是没有,朕给卿赐一门好婚事如何?” 他一边问,一边观察顾青君的神色。 却没看到王忠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抬头。 王忠是心惊肉跳啊。 顾学士可是女子啊,陛下这是要做什么?给一女子赐婚,叫贵女嫁给女儿身的学士,这是要弄一出虚凤真鸾还是怎的? 然后王忠又想陛下应是不能听到顾学士的心音,故而不知她是女儿身。 但是知不知是一回事,这婚哪里能赐啊? 除非给顾学士赐下一男儿,要是这样赐婚,满京城的世家或者官员家中有适婚男子的,只怕打破了头也要抢这门亲事。 王忠再去看顾青君。 顾青君一副平静的样子。 “臣曾爱过一人,但却有缘无份,未能娶她过门,如今佳人已逝,臣也再无有心思成家,唯有辜负圣恩。”顾青君弯腰垂头,声音沉痛。 从齐恒的角度去看,便见她折腰时脊背还是直的,唯有那纤腰束着玉带,看起来细瘦之极,但却不是寻常人的瘦弱无力,瘦,却很有力量。 他忍不住想这般细腰若是搂在怀里…… 随后赶紧把龌龊念头赶出去,再不敢去想。 顾学士学究天人,又有一片忠心,此等良才美玉,国士一般的人物,该当敬重。 这般人物,合该是治世之能臣,辅佐明君的良相,怎能……怎能对他有那样的念头。 但是听着顾青君说她心中唯爱一人,齐恒又忍不住心痛。 他又想到了葬身火海的顾皇后。 顾皇后一心为了惠帝,哪怕惠帝那个蠢物厌她弃她,她也无怨无悔。 再看看顾青君,齐恒忍不住不甘心起来。 凭的什么? 凭什么蠢物能够得到那么热烈的情感,而自己却一无所有。 王忠看了齐恒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他暗暗心惊。 陛下眼中那两团火实在叫人害怕。 他看向顾学士的时候,竟是,竟是难掩爱意和占有欲。 王忠立刻垂头,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心道陛下啊,这位可是仙人,不是能够强占的,若是不敬,只怕要大祸临头啊,陛下,咱得清醒一点啊。 可是他的心声却无人听到。 王忠只得重重的咳了一声。 齐恒这才回身,他伸手扶起顾青君。 他的右手触及顾青君胳膊时,因着天热,衣服料子也薄,隔着那样薄的衣料,能够感觉到微热的体温。 齐恒心头一震,说不出来的感觉从指尖传到脑海,传遍全身,叫他舍不得松手。 “爱卿若是不愿,朕也不强求,等爱卿什么时候……再寻到合心意的人,朕再行赐婚。” 顾青君抬头笑了笑:“多谢陛下。” 齐恒看着那笑颜,眸色更沉。 “咳,今日左右无事,朕便陪卿一块去大理寺走上一趟,看一看是何等样人,敢状告朕的学士。”齐恒一边说一边看向王忠。 王忠机灵的赶紧去给他准备便服。 很快齐恒就换了一身衣服。 身上黑色走金线的走龙团服换下,着一身香色暗纹常服,头发束起,扮作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王忠也早换了衣服,打扮成管家的样子随侍齐恒身侧。 这么着,三个人出了宫,坐上马车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卿顾允头疼的紧。 击鼓鸣冤的刘凤山已经被带上堂了。 他是被架着进来的。 只因在大理寺外头已经腹痛难忍,走不了路,没办法,只好被差人抬头走了。 进了大堂,顾允一看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原告看着像是快要死的样子。 这人要是死在大理寺,可去哪里讲理啊。 “赶紧叫大夫来看看。” 顾允高呼一声。 好在大理寺是有大夫的,很快便被叫了过来。 大夫给刘凤山诊了脉,额上的汗就下来了。 他哆哆嗦嗦的,嘴唇颤抖不已,实在有些说不出话了。 顾允急的啊,一身的汗。 “王大夫,他得了何病,你,你倒是说啊。” 王大夫心一横,眼一闭:“他,他没病没痛,只是……老夫诊着是喜脉,他怀孕了。” 啊? 顾允差点跌倒在地。 怀,怀孕? 他再看看刘凤山:“王大夫,他是男是女?” 这事吧,奇就奇在这里啊。 王大夫不能说假话,毕竟这个是谁都能瞧得出来的。 “他是男人,正经的男人,不是雌雄同体,也非女子。”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顾允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走下来围着刘凤山绕了几圈。 “他是男人,怎会怀孕?” 王大夫摇头只说不知。 刘凤山忍痛道:“大人,我要状告之事,便是,便是这个,有人暗我,叫我男儿身怀孕,我……” 顾允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子。 男人怀孕? 他首先想到的是什么巫蛊之事。 这么一想,心中更怕。 历朝历代可是很忌讳巫蛊的,要是真查出这种事来,他恐怕也要受到牵连的吧。 “你要状告何人?他怎么你了?” 刘凤山抬眼看向顾允,声音更大了,显的嗓音也跟着尖利起来:“我要告顾青君,他在我的酒中下了不知何物,叫我怀了这孽胎。” 啊? 满堂的人都吓到了。 全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凤山。 顾允心里直打鼓。 要说顾青君能叫刘凤山一个男人怀孕,这事他是信的。 毕竟顾青君那可是仙人下凡。 不过刘凤山和顾青君有何愁何怨,还是说他怎么得罪顾青君了,让这位脾气还算不错的上仙这样惩戒他? 第七十四章 当堂对证 顾青君过来大理寺之前,顾允实在是很为难。 按理说以民告官是要过杀威棒的。 不管你状告的理由是什么,都要先按住打个几十大板,挨了打能活着,那咱们接着受理。 只是这刘凤山的情况不一样啊。 他肚子里还有一个。 不说受几十大板,恐怕十板子都受不住。 这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尸两命或者三命的事。 好在顾青君过来的够快。 而且她是和齐恒还有王忠一块过来的。 顾允看到齐恒,心一下子就定了。 他才要起身参拜,王忠就先过去拽住了他:“顾贤弟,有事慢慢说。” 顾允便知道齐恒是过来看热闹的,并不想暴露身份。 他便笑着起身对着齐恒抱拳行了个礼,齐恒点头。 正好顾允心中有疑惑,便请齐恒去了后室之内。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离着大堂很近,室内桌案齐全,窗明几亮,使得不大的空间显的开阔了一些。 一进来,顾允便行了大礼:“微臣见过陛下。” 齐恒笑着扶起他:“免礼,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顾允请齐恒坐下,抹了一把汗把刘凤山的事情讲了一遍:“臣正要请示陛下,这刘凤山情况特殊,他这种或者整个大周只此一例,要真是打死了,难免引起争议……” 齐恒想了想,又看向顾青君,笑着问顾青君:“爱卿,此事与你有关,你意下如何?” 顾青君转过身对顾允道:“劳烦顾大人了,我觉得这刘凤山毕竟特殊,即是特殊之人,便能特事特办,可以不用打板子,我和他直接当堂对证吧。” 顾允一听大松一口气。 “如此……好。” 把这件事情说定了,几个人也没在后室歇息,很快便又到了大堂之上。 因着顾青君有官身,自然不必和刘凤山那样要跪下,她不但不用跪,还有个椅子坐。 就这么着,堂上原告半跪着,而被告堂堂正正坐着。 刘凤山心中不甘,眼睛通红,可也没有任何办法,律法如此,无可奈何。 顾允一拍惊堂木:“顾青君何在?” 顾青君起身抱拳一礼:“我在这里。” 顾允看她一眼,语气缓和了很多:“顾学士,此人状告你暗中害人,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顾青君笑了笑:“我愿和原告当堂对证。”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看向刘凤山。 “刘凤山,你即状告于我,可有证据?” 刘凤山已经恨到咬牙,眼睛红的快要滴出血了:“你窝藏我妻,暗中谋算于我,在我酒中下毒,叫我成了如今这样……” 顾青君笑容更加灿烂,笑的声音都出来了。 大笑过后,顾青君对着顾允拱了拱手:“大人,此人实在可笑,我不过收留了一个和丈夫和离暂进无处可去的可怜女子,怎的就成了窝藏他的妻子?和离的也算妻?恕我从未听说过?再有酒中下毒简直是无稽之谈,我是和他喝过酒,但已经是许多日之前的事情了,因着我出门莽撞了些,骑的马撞到了他,因着愧疚,便请他吃饭,席间难免喝上几杯,我是真心赔罪,哪里会下毒?便是下了毒,敢问哪里有喝过毒酒之后这么久还能好好活着的?” 顾青君一字一句说的声音极大,吐字又清楚的很。 堂上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很多人都不住点头。 道理就是这样嘛。 怎么就叫下毒了,下了毒已经一个多月了,怎么你还好生生的? 再者说,你说下毒就下毒了吗?证据呢?人证物证呢?什么都没有,怎么就凭空诬陷? 顾青君又回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凤山:“刘凤山,你无凭无据这样诬陷朝庭命官,你该当何罪?” 刘凤山心中焦急,眼睛更红。 他恶狠狠的瞪向顾青君:“是你,要不是你下毒,我怎会,怎会怀胎?” “哦?” 顾青君挑眉:“你真怀孕了?” 这个顾允可以作证。 他叹息一声:“顾学士,刚才已经叫大夫看过,是真的。” 顾青君眼睛一亮,好奇的打量刘凤山,又围着他转了几圈,像是看稀罕物一样瞧个不停。 不只是他,齐恒的一双眼睛也盯在刘凤山身上。 他心里也纳罕的很,活了这么大,头一回听说过这等奇事,而且奇人还在眼前,怎能不瞧个够本。 “这个你怎么说?” 刘凤山大喊一声。 顾青君给逗笑了,这次笑的前仰后合的,看起来分外的快活。 她一笑,齐恒也逗笑了。 顾青君边笑边问顾允:“大人掌管国家刑律之事,下官想问,律法中可有规定叫人怀孕是罪过?” 顾允摇头。 顾青君又看向刘凤山:“听见了吗,若是我真叫你怀了孕,这个可并不犯法,你状告我的理由就很不成立。” 刘凤山本着一腔怒意还有愤恨大着胆子来告的。 他状告之前本就没有多想,只想着把顾青君给拉扯下来,搞臭他的名声。 可现在被顾青君一番大笑弄的冷静了下来。 他细一想,确实没有哪条法规有这样的规定,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这一刻,肚子更疼了。 顾青君回身走了几步坐下,悠哉悠哉的看向刘凤山。 “我因愧疚请你吃酒,席间你嘟嘟囔囔说了好多,说什么你不喜欢你妻,喜欢一个叫什么丰的男子,想和那个男人有骨血相连的孩子,可惜未有所得,一直引以为憾,我问过你两回,若是叫你生下和两人都有血缘的孩子你可愿意,你都回答愿意,你可记得?” 她一问,刘凤山彻底怔住。 想来想去,好似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是他却不能承认。 他狠狠的摇了摇头。 顾青君叹息一声:“原来你是酒醉不记得了,可惜了……你不记得,我却未曾醉,记得清清楚楚,待回家之后,我便想着你心愿不得实现真的叫人抱憾,便去庙中替你求了送子娘娘,只想着不管成与不成,也算是告慰你一番,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竟然……竟然成真了,想来应该是送子娘娘瞧我长的俊,颇爱我容颜品性,便帮了这一回忙。” 顾青君是睁眼说瞎话,她在心中已经笑喷了。 可是别人信啊。 顾允还有王忠之流是特别相信的。 两个人就在心里想着顾学士下凡之前应该有不少好友,这位送子娘娘大约和她关系特别好吧。 第七十五章 亩产多少? 顾允想到顾青君很有可能请得动她在天上的那些好友神仙,顿时心中一惊。 他看看满头大汗的刘凤山,暗中告诫自己万万不要得罪了顾青君这家伙。 省的哪一日他看自己不顺眼,也去求送子娘娘。 便是不求送子娘娘,万一哪一天往地府那头递个话,自己也消受不起啊。 手中惊堂木重重拍下去,顾允大声道:“大胆刘凤山,如此污告朝庭官员,你可知罪?” 刘凤山早就已经吓傻了。 这会儿他哪里还敢嘴硬,直接爬滚到地上:“大人,我,我知罪,我领罪受罚。” 顾青君对着顾允拱拱手:“多谢顾大人为我主持公道,如刘凤山这般原是该罚,但还请大人念在他如今情况非同一般的份上,便饶了他这一回吧。” 既然顾青君帮忙求情,顾允便顺势而为。 “既然顾学士帮你求了情,本官也不为难于你,赶紧起身回家吧,以后做事还要三思而后行,若是再有污告之举,自然要数罪并罚。” 刘凤山赶紧嗑头,又朝着顾青君连连道谢。 后头屁滚尿流的爬了出去。 等他走后,王忠悄悄走到顾青君身旁。 “顾学士,你真求了送子娘娘?” 顾青君点头:“自然是真的?怎么着,王公也想要……只是你这般大岁数,怕是受不住啊。” 王忠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我就不必了,我这身板,是真受不住。” 顾青君又看向顾允:“顾大人要不要帮忙?想来现在送子娘娘还没看腻我这张脸,说不得还能再求几回。” 顾允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送子娘娘繁忙异常,我又岂敢惊动于她,不劳顾学士费心了,也多谢学士这番心意。” 顾青君笑了起来:“嗯,也好,若是两位以后有需要但请直说。” 说到这里,顾青君正了正衣冠:“若是无事,我得赶紧回家了,没来由的叫人给告了,家中人知晓定然受惊不小,我得先去安抚一二。” 齐恒看了热闹,但觉得不太过瘾,就有些不愿意回宫。 “朕随顾卿走一走吧。” 从大理寺出来,顾青君和齐恒同坐一辆马车回家。 才进家门,就见管家匆忙迎上来。 “老爷,王将军和苏世子来了。” 这两位来的有些太频繁了吧,顾青君心里这样想,嘴里问:“他们来做甚?” 管家轻声道:“说是来后院看老爷种的神物。” 他这一句叫齐恒听个正着。 “什么神物?” 顾青君无奈的笑了一声。 “真是……既然陛下听着了,臣也不瞒陛下,臣前儿得了一种高产作物,才刚种下不久,原想着等有了出产再禀告陛下,不想……” 她把红薯原产地是哪里,亩产有多少一五一十的讲了。 “臣不敢确定到底亩产多少,想着先试种一回,正好叫王将军和苏世子碰上,这两位大约太过好奇,这几日就常来臣府上。” 齐恒一听这还得了。 他立刻就往后院走:“走,朕去瞧一瞧这亩产几千斤的良种到底是何样子。” 顾青君只好跟上。 王忠气的咬牙,心里大骂王珂。 小兔崽子倒是知道瞒着,这样的好事为何不先告诉他一声。 很快三个人就到了后院。 他们过去的时候,王珂和苏世子都各穿着一身布衣,正蹲在那两垄土里小心的施肥浇水。 齐恒看地里两溜齐刷刷的嫩苗,瞧着倒是鲜亮,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神异之处。 他心中纳罕,这样的出苗率和平常庄稼差不了多少,怎的就能那么高产? 王珂和苏世子看到齐恒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要拜。 齐恒一抬手:“不必多礼,朕过来看看这良种。” 看倒是看了,但是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齐恒呆了一会儿,就带着王忠离开。 临走的时候还把王珂和苏世子给揪着走了。 他们一走,顾青君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青君的日子过的倒挺舒服。 每日里就是去翰林院蹲班,到了时间就下班回家。 有时候会被叫进宫伴驾,着手起草一些文件,或者帮齐恒拟旨。 她眼见着齐恒用她的计策忽悠着那些藩王和勋贵们出钱出力造大船要出海进行贸易,另外寻找新大陆。 又看着齐恒怎样和朝臣们不知疲惫的商议国策,商量怎么样普及教育,商量怎样在科举考试中增设明算科,用来选择百家之才。 齐恒是马上皇帝,对于带兵打仗很有天份,他行文治,也不忘武功,于边境布防,调兵谴将大战北狄。 这年秋,大周又一次大败北狄,让北狄落荒而逃,边境线朝北推移百里。 顾青君冷眼看着,拿齐恒和惠帝齐修做比较,心中对于齐恒是很佩服的。 封建帝王能够做到他这个份上,实在不易。 拿他和历朝历代帝王比起来,他也算得上一代明君雄主,可进帝王排行榜前几名的。 这年除了大战北狄,重新开海禁之外,便是立后的大事。 朝臣奏请齐恒请立皇后,但被齐恒拒绝。 他拒绝的理由很充分。 “朕这帝位虽是自己一刀一兵打下来的,然则惠帝到底是朕之至亲,他死于火中,朕每夜闭眼便能看到他之惨状,于心不忍……近来实在无心于男女之事,此事还是暂缓吧。” 他这样说了,朝臣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先等一等了。 顾青君看得出齐恒不想立后。 但是她实在不明白齐恒为什么不立后。 要说齐恒和惠帝一样心中有白月光吧,看着也不像啊。 他已经是九五至尊,要是真喜欢哪个女人,立为皇后就是了,哪怕这个女人出身不怎么好,也可以先接近宫纳为皇妃,倒不至于登基到如今这么久了,竟然还素着,后宫一个女人都没有。 顾青君想不透,也就不多想,她只是闷头做自己份内之事。 到了秋后,她种下的那两垄地的红薯终于可以收获了。 秋高日爽,风中带了凉意,大周君臣一行十来人都站在周家后院的田垄间。 看着那密密的如一片绿毯的红薯藤和红薯叶,齐恒皱眉:“顾卿,这红薯呢?朕只看到叶子,哪来的果子?” 那些大臣们也都看向顾青君,眼中充满了疑惑。 顾青君一身布衣也不掩风华。 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袖子挽起,拿着农具先把红薯藤给割了,再往土里开始挖红薯。 一铲子下去,便把红薯连根拔起,大周的君臣就看到那藤下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十来个紫红色的果实。 这些果实小的也有拳头大,大的更是有两拳那么大,瞧着一个便有一斤多,这么十来个…… 再看一看两垄地上种了多少,一个个的都开始倒吸凉气。 这,这他妈的产量也忒高了吧。 齐恒一看来了力气,拿过农具就去铲红薯。 他和顾青君干活都很麻利,没多久就把两垄地给收完,看着筐里的那些红薯,齐恒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问户部官员:“这地得有两分吧,称一称产了多少……” 很快几名官员就称出了结果。 “陛下,刚才丈量了土地,差一点不到两分,便按两分地算,这两分地上共出产了七百八十斤红薯。” 这个产量一出来,顿时惊呆了十余人。 齐恒看向户部官员:“亩产多少?” “按亩产来算,一亩地三千九百斤。” “多少?”好几位官员还处在震惊当中,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的出声发问。 第七十六章 威望 “三千九百斤。” 顾青君拿了一颗红薯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我自己种这两垄地,种的精细,产量高些,要是放到百姓家里种,没这么精耕细作的话,亩产应该是两千多到三千斤,红薯不要求土质有多好,沙地也能种,产量也不错。” 哪怕像顾青君所说产量减少,一亩地能产两千多斤,对于大周朝的君臣来说,也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齐恒激动的拿起几块红薯,双眼放光的盯着看:“果然是良种,良种啊,若是能够多种些,整个大周的百姓就都能吃饱饭了。” 顾青君走过去:“红薯可以烤着吃,蒸着吃,煮着吃,但是单独吃的话不能吃太多,否则肠胃受不住,很容易胃酸,胀气,但是和别的主食一块吃还是行的。” 她挑了几块红薯:“今儿丰收了,诸位既然来了,那便留下来吃饭吧,一会儿我下厨,请大家尝尝这红薯的味道。” “不必,不必了。” 张尚书连连摆手:“这种薯还是留着做种子,一块能种出许多来,也能早些往民间推广。” 顾青君脸上带着笑:“不差这一两块,嗯,忘了说一声,红薯藤也可以种植。” 她这话才说出口,户部官员赶紧宝贝似的把那些红薯藤,红薯叶全部都收集了起来。 齐恒看了顾青君一眼,大声道:“既然顾卿宴请,那大家就都留下来尝尝顾卿的手艺吧。” 他一锤定音,便没有人再反对。 于是众人移步到顾府宴客的大厅之中,等大家落座之后,顾青君告了声罪,拿着那些红薯去了厨房。 她挑了一些长的好,味道也不错的红薯,拿了两块洗干净削皮和大米一块煮。 又拿了几块切块准备做个拔丝山药,剩下几块想着等到灶膛里剩些余火时埋进去烤红薯。 当然,要请大伙吃饭,总不能让大家都吃红薯吧。 总是得有别的饭菜。 红薯米饭算是主食,另外还要备些菜。 正好庄子上送来猪肉,顾青君便教厨娘做了一道红绕肉。 另外有新鲜的羊肉,她叫烤制了一些,再弄了点瓜菜让厨娘去做。 因着做的都是家常菜,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做的菜色,所以这顿饭很快便弄好了。 顾青君到了大厅中,那里已经摆了两张圆桌。 齐恒带着几位尚书并两位老臣坐了一桌,当然,这一桌给顾青君留了个位置。 另一桌上,便是户部几位官员,还有几位年轻点的臣子。 顾青君坐下,丫头们开始陆续的上菜。 头一道上的便是那拔丝山药。 大伙看着这道菜,瞧着样子是真不错,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顾青君先动筷子,她夹了一块山药,往旁边放着清水的碗里涮了一下,咬一口,差点掉下眼泪来。 这个味道……和她在故乡吃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见她动了筷子,别人也照着她的样子去夹着吃。 筷子夹起裹了糖浆的红薯块,扯动时,拉出细细的丝来,夹到嘴边就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的香甜味道,引的人食指大动。 等咬上那么一口,更是叫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香甜软糯,外焦里嫩,说不出来的美味。 “这红薯当块好吃。” 几位年轻点的官员吃上几口,赞叹不已。 又是一大盆红烧肉端上来,顾青君便请齐恒尝一尝。 齐恒夹了一块放到嘴里,一咬之下,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肉?怎的如此美味?” 顾青君笑着给张尚书指出一块来:“张公,这块肥嫩,烧的也软,你尝尝。” 等着张尚书夹起来后,她才回答齐恒的问题:“回陛下,此乃猪肉。” 呃? 这一句话让大伙的动作一顿。 张尚书才把那块肉放到嘴里,听她这么一说,便不知道该不该咬下去了。 “猪肉?”齐恒又夹了一块去观察:“看着不太像啊,而且猪肉怎会如此美味?” 顾青君夹了一块咬上一口,美的微微眯起了眼睛:“的确是猪肉,之所以没有腥膻之气,一是因为用的料足,烧制的方法好,二便是因为这猪是阉割了的,将猪在小时阉割,不但能去除腥膻之气,还能叫它长的更快,长的更肥,更好……” 顾青君这口肉咽下去,在座的官员们都忍不住夹住双腿。 便是如此,还觉得后脊梁缝里一阵凉意。 “阉,阉割?” 户部一位年轻的官员几乎不敢看顾青君:“便,便是去势?怎,怎可以……” 顾青君笑着又夹了一块肉:“养猪本就为了吃肉,当然怎么养的肉好怎么养啊,留一些长势好的做种猪,剩下的自小阉割了做肉猪,这不好吗?” 倒也是啊。 大家想了想,便把这事抛在脑后。 但是齐恒却得留意着。 他吃了几块肉,觉得确实不错,便对户部的官员们道:“把这事记下,回头找几个村子试一试。” 很快,煮的红薯米粥端了上来,烤的红薯也端上桌。 尤其是烤红薯,一端上来,那霸道的香气扑鼻而来,引的人直吞口水,哪里还顾得上扯其他的,一个个的都盯着呢,恨不得赶紧吞下去。 这顿饭虽然简单,但是大家吃的心满意足。 不说红薯如何美味,单是那红烧的猪肉就让人回味无穷。 齐恒走的时候除去给顾青君留下十来个红薯,剩下的全叫跟来的侍从给装车弄走了。 他叫人放到大车上,拉到皇庄,准备在皇庄大面积载种,之后再从京城开始推广,慢慢推广到全国。 送走齐恒一行人,顾青君便去房中休息。 她半躺在榻上,微闭着眼睛,右手轻点着榻边的案几,一下一下的,没有什么规律。 “高产粮种有了,之后便是牛痘。” 顾青君轻呓一声。 很久没有动静的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你为何……咱们该尽量的多多寻找野生系统,而不是这般总是插手这个时空的事情。” 顾青君眼睛似睁非睁,似是睡了,又似是醒着。 “统子,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如今做这一切,便是为着打基础,我献上高产粮种,已经在朝中打出自己的名声,也有了威望,来日红薯大面积种植之时,不说朝中官员,乡间百姓也要念着我的好,不过这还不够,等到大家都种上了牛痘,再不怕天花的时候,你说我的声望得有多高?” 系统不语。 顾青君笑了一声:“到那时,我不管走到何处,只要报上名,无论何事,做起来都会容易很多,统子,你说那时我们要回收野生系统,会不会轻松许多?” 系统开始疯狂的计算。 很快有了结果:“宿主说的对,我们需要威望,需要好名声。” 第七十七章 种痘 京城的秋从来都是短暂的。 秋光转瞬即逝,自来难以挽留。 也许是冬性子太急,急于上岗,匆匆的便将秋挤走了。 夹衣还未穿多久,细细的小雪降下,沾衣即湿,却也叫京城阴冷起来。 青婉早早的便叫针线房把过冬的棉衣准备好了,又翻出收起来的皮毛衣裳晒好。 这雪一落,她就带着人把顾青君屋里的衣服翻腾了一遍。 单衣夹衣收起,衣柜里挂满了各色的棉衣棉袍,还有灰鼠、紫貂、黑貂、白狐、红狐等等的大毛衣裳。 不只换了衣服,衣柜里的熏香,屋内的熏香也都换了。 夏时冷香,冬时暖香……这些青婉从来都安排的很是妥当,不叫顾青君操一点心。 顾青君穿着一袭青布棉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在读。 信是傅渐写的。 他人还在边关,但是却托人把小白给送回京了。 同时还写了一封信给顾青君,大致的内容便是他看中了一个人,想着把青婉嫁给那人,叫顾青君有时间好生打听一番,瞧瞧那人到底如何,家中父母是否和气,至亲是否都妥当。 顾青君看过之后把信收起来,站起身看看窗外天色。 下午时分,天色阴沉,屋内点了火烛也没多少亮光。 整间屋子显的很沉闷,顾青君便起身掀起棉布的帘子往外走。 书房外有抄手游廊,连接她的卧房,顾青君就站在抄手游廊里赏雪景。 如意腕间搭着一件白狐披风过来:“风凉,老爷多穿上些吧。” 顾青君笑了笑,接过披风披上,一下子就暖和多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去翰林院蹲班,还要进宫随侍,另外就是盯着牛痘的事情,一天天忙的不行,整个人都削瘦了许多。 白狐披风披上之后,就更衬的她的脸巴掌大小,整个人带着说不出来的清冷孤寂的感觉,叫人看了,忍不住一阵心疼。 如意站在一旁想说什么,不想林管家匆匆跑来:“老爷,老爷,牛痘的事情成了。” “真的?” 顾青君一听也顾不得冷:“走,去瞧瞧。” 林管家在旁边跟着:“老爷,这等大事小的怎敢胡言,是真成了,为着验证,小的们还在死刑犯身上试过,凡是种了牛痘的死刑犯都叫他们接触了天花病人,这些人虽感染了,但是症状很轻,无一死亡……” “一共有多少人参与试验?” 顾青君停下脚步问。 林管家大声道:“一共有二十五人,二十五人症状不太一样,但都很轻,最重的发了三天烧也好了。” “此事都有谁见了?”顾青君又问。 林管家道:“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见了。” 顾青君微微抿唇,想了想回房换了衣服:“准备马车,我要进宫。” 等顾家的马车到了宫门口时,西北风开始呼呼的刮着,雪也大了起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王喜收的一个小徒弟跑到宫门口:“顾学士,陛下请您过去。” 顾青君对着那人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这里头是治风湿的药,给你师父带过去,等用完了让他再寻我要。” 小徒弟满脸的感激:“多谢学士,多谢学士。” 雪片子落下,很快落了顾青君满身。 风刮的跟刀子一样,让顾青君的脸通红。 她似是不觉,迈着大步往乾清宫而去。 风吹起了他的披风,给他增加了不少阻力。 沿途除了顾青君和那小黄门再无一人。 朱红宫墙,金黄的琉璃瓦都落了雪,整个皇宫美的令人心颤,但走在其间,却又有说不出来的孤寂之感。 等进了乾清宫,顾青君身上未曾抖落的雪在热气的熏蒸之下很快融化,她的披风湿了,便是露在外头的袍袖也湿了一片。 乾清宫门口挂着厚厚的绣满五福的厚棉帘子,屋里烧了地暖,暖气一片,因点了许多粗粗的蜡烛,使得室内很亮堂。 顾青君抬手搓了搓脸,让冻的发麻的脸颊不再那样木木的,紧接着就给齐恒见礼。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齐恒起身过去扶顾青君:“爱卿平身,爱卿雪中入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顾青君抬起头时,齐恒恍然发现这段日子顾青君更瘦了,看着她瘦削的脸,齐恒心里发紧。 顾青君没去看齐恒的神色。 “陛下,前段时间臣有所得,便叫下人去试了试……他们照臣想的方法寻到生了痘症的牛,再取了牛痘晒干磨成粉种在死刑犯身上,之后……” 顾青君把方法说完,再说结果:“今日管家来报,凡种了牛痘的死刑犯接触过天花症人,多数感激,但全部症状很轻,无一死亡。” “果然?” 齐恒满心的震惊,在殿中踱了几步:“除了爱卿之外,还有谁知道此事?” 顾青君如实禀告:“还有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知道。” 齐恒立刻道:“王大伴,立刻去传顾允和沈虎。” 王忠派人出去没多久,顾允和沈虎就来了。 主要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顾允和沈虎接到手下的回报时根本就坐不住,紧赶慢赶的来跟齐恒报告此事。 他们一进乾清宫,立刻便把各种数据拿出来。 顾允更是一迭声的夸赞顾青君。 “陛下,此事都是顾学士牵头,方法也是顾学士翻看了各种医学典籍而想出来的,顾学士居功甚伟。” 沈虎面带喜色,激动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登基之后不但得了亩产千斤的良种,天花也要在我大周朝绝迹,此等功业远迈前朝各代君王,陛下千古圣君,必当名留青史。” 有这么多人作证,这事自然是真的。 齐恒一想到这么两件大事都是在一年之中完成,心中也极欢喜,哈哈大笑道:“好,好,说的好,顾爱卿忠君为国,实乃我大周的栋梁之材,朕之子房也。” 顾青君面色如常,往后退了几步,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等着齐恒高兴过后,顾青君才道:“陛下,臣想把此事登在报纸上,发往大周各处……为叫百姓信服,臣想先种牛痘……” 齐恒敛下笑意,看了顾青君一眼。 见她容色如常,面带沉静之色,也跟着静下心来。 他想了想道:“若要百姓信服,只卿一人怕是不够,朕是天下百姓的君父,此事当从朕开始,明日叫御医给朕种痘……” “陛下不可。” 顾允吓了一大跳,想也不想出言反对。 齐恒眸色沉沉压了过去,顾允头皮一阵发麻,退后两步,躬身道:“陛下一身系社稷,怎能以身犯险,臣愿带着家人一起种牛痘……” 沈虎也道:“臣也愿带领家人先种痘。” 齐恒摆手:“朕意已决,无须再劝。” 第七十八章 还有六个呢 乾元元年冬,大周朝的第一份报纸发行。 在京郊的印刷厂,大摞大摞的报纸印刷出来整理好,发往全国各处。 得益于太祖登基之后在各处建了许多书院,也允许民间建书院,使得大周的识字率明显的比前朝要高很多。 如今大周朝大部分的村子里都能找着一二读书人,各个城镇内读书人就更多了。 报纸先从京城开始铺,很快就向着四周辐射。 休沐日的清晨,顾青君起床之后就拿过一张才发行的报纸坐在摇椅上去读。 看完报纸,她吃过早饭,就换了一身衣服出去逛一逛。 从家里出来,沿着大路走了一段,便看到仙居茶楼。 这边是整条街上顶顶热闹的地方,离的挺远就能听到茶楼里人声鼎沸。 便是冬日的寒风,也压不住那般的热烈。 顾青君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她抬脚便迈进了茶楼。 店小二识得顾青君,一见她进来,便笑着上前:“顾老爷,二楼正好有包间,您是……” 顾青君笑着给店小二几个铜板:“不必去二楼了,我在大厅找个地方坐便是了。” 她寻了个角落的地方,这里倒显的安静许多。 店小二端上一些茶点:“您来的正正好,张铁嘴马上就要讲报纸了,您帮着听一听,这报纸上写的可都是真的吗?” 顾青君点头:“好。” 随着一声惊堂木响,张铁嘴施施然开讲。 “列位,京城有了新鲜玩意,咱们今天就先讲一讲这京城发行的头一份报纸……” 报纸上登了很多新鲜事情。 比如说最近和北狄交锋之事,比如说京中哪位豪商被人给骗了,再比如说哪家的后宅之事,当然,还有很多朝堂之事以及各地趣事。 张铁嘴很快就讲了这些内容。 报纸上的内容新鲜,很多事都是大伙从未听闻过的,多数人就听的津津有味,自觉比之前张铁嘴讲的故事更好听一些。 张铁嘴手中木板再次拍下:“列位,下面咱们要讲的就是报纸上的头版头条,什么叫头版……” 他拿出一份报纸,一页页的指给大伙看,告诉大家哪个是头版:“这次的头版可不一般啊,讲的是什么呢?讲的便是咱们的顾状元,顾学士如何翻遍历朝医书,最终找到了预防天花的方法,为了试验此法是否可行,便带着家人亲自试验,亲身去寻痘牛,自己种痘……” “顾学士试过之后觉得此法可行,便奏报给当今陛下,陛下一心为民,听说了这等预防天花的方法,便想全天下推广,好叫咱们大周的百姓再不必受天花之苦,可陛下又怕大伙不相信,有的人因为害怕而不敢种痘,便不顾龙体安危,亲自种了这牛痘……陛下说了,朕受天下百姓供养,自然该担起天下重担,百姓不受病患之苦,是朕之责,为了百姓,朕什么都不怕……” 张铁嘴不愧是京中有名的说书先生。 他讲这件事情的时候讲的慷慨激昂,讲到最后涕泪横流,他那真挚的情感很快就感激到了茶楼里坐着的那些客人。 很多泪点低的客人已经在擦眼泪了。 更多的人红着眼眶,也是深受感动。 张铁嘴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拱手:“万岁爷万乘之躯都不怕,顾学士那等栋梁之材也不怕,我等还怕什么,今儿我张铁嘴把话扔这儿了,回头推广牛痘之时,我张铁嘴一家一定踊跃报名,不只我和我儿子闺女,便是我那小孙子,我也让他先种上。” “好。” 他这般一说,叫人更加激动,许多人都开始叫好鼓掌。 “说的好,陛下不怕,顾学士不怕,我等怕什么,这七尺之躯,这一百来斤就全托付给朝庭了。” 顾青君喝了口茶水,叫过小二:“把点心打包,结帐。” 从茶楼出来,顾青君便想着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傅渐给青婉找的那个人选。 说起来还挺巧的。 那位也是翰林院的翰林。 不过他比顾青君要大一些,是三年前惠帝在位的时候考中进士的,虽说没有进一甲,可年纪轻轻就能得中二甲,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这位翰林姓彭,今年二十二岁,按理说这么大岁数该当成亲了。 可彭翰林运气不好,前几年他那位自小订了亲的未婚妻一病不起给没了,弄的他挺伤心的,隔了一年,好容易缓了过来,家里才要给他再议亲,结果正好碰上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接连去世,他又要守孝,亲事只能再搁置。 这一耽误就到了如今。 傅家和彭家没多少来往,但是彭翰林一位堂兄弃笔从戎在军中效力,和傅渐正好相识,一回说起家中堂弟至今未婚,便叫傅渐给留意上了。 顾青君住城东,离着皇宫很近,彭家却住城西,要过去得走好一段路,顾青君嫌弃累,便想着回家叫人套了马车过去。 她施施然往家里走,才到门口,便看到一个青衣小帽的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往门口探头探脑。 见顾青君要进门,那少年大声叫住她:“小哥,小哥,你是这家的家人吗?能否帮忙通传一声,就说赵二娘子的家下人求见。” 顾青君一愣。 赵二娘子? 很快她便想起来了。 这一算,赵二娘子该生了呀。 “我便是这家的老爷,你寻我有何事?是不是赵二娘子要生了?” 少年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呢,我家二娘子要生了,何公子,韩世子还有苏世子都在,二娘子怕他们打起来,便叫小的来寻顾老爷过去坐镇。” 赵二娘子可是怀着七个呢,她身体又一直不太好,这生产便是过鬼门关,一个不好便是一尸八命。 顾青君也开始悬着心了。 她赶紧叫过林管家,叫快快套车,再去请了一直给家里看病的那位老大夫也跟着过去瞧瞧。 林管家做事还是很有一套,很快便准备得了。 顾青君也不换衣服了,坐上马车就催着赶路。 半个时辰之后,顾家的马车已经到了庄子上。 赵家的庄子如今修整了一番,看着气派了不少。 车子到达,那位青衣小帽的少年跳下车来,小跑着往里头喊:“赵大叔,赵大叔,顾老爷来了,顾老爷请来了……” 急匆匆的便从里头跑出一位黑脸膛的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婶。 两个人看到顾青君眼睛都亮了。 “顾老爷,您快请,快快有请。” 顾青君也顾不得那些虚礼,紧跟着便去了产房外头。 产房外,何公子、苏世子和韩世子都站在院子里。 那么冷的天,这三个也都感觉不到,三个人互相怒目而视,眼看着就要上手了。 顾青君怕这三位闹起来,边走边道:“何兄、苏兄、韩兄,许久未见,三位清减了不少啊。” 这一声将紧张的气氛化解,三位同时看向顾青君。 何公子伸手拉住顾青君:“顾兄,你来了,你帮我们评评理。” 这个理字才说出口,便听得产房外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婴孩的哭声。 三个人顿时顾不得其他,全都要往产房里跑。 顾青君一手一个扯住,剩下那一个没办法,只好出脚给绊倒。 “慢着,慢着,才生了一个,还有六个呢,万不得这个时候进去,小心过了凉气,小心啊……” 第七十九章 人讲话? 这生孩子啊,生了一个,剩下的似乎就好生了,没过多久,那六个就接二连三的出生,最小的一个和头一个间隔也不到一个时辰。 产房内,赵二娘子已经喊到声音沙哑,没了力气,很快便听不到声音。 何公子急的直敲门。 “李妈妈,珍儿怎么样了?” 产房的门开了,一个产婆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公子请放心,赵娘子母子母女均安,只是娘子脱了力睡过去了。” 何公子登时大松一口气。 他回头就对跟着他一块过来的小厮道:“去,快些回去与我父亲说,给他报喜,告诉他当爷爷了。” 何公子这一番操作,叫苏世子和韩世子也学了去。 那二位也跟侍从们道:“快些回去报喜。” 报喜的人才走,产婆们就把产房收拾好了,七个孩子排排躺在产房旁边的暖屋内。 何公子三个挤到七个孩子边上,一个个的查看。 七个孩子五子二女,都由着或红或绿的棉布包裹着,小小的七个娃哭喊累了,全都躺着睡着了。 那么小小的几只,一个个皱巴巴的,但是安静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顾青君也过去看了几眼。 她问系统:“这几个娃生父都是哪一位?” 系统还真知道,一个个的指给顾青君认,顾青君仔细的辩认过之后,做到了心中有数。 何公子三人稀罕完了孩子,便有些尴尬了。 他们看看彼此,均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没有一个伸手抱孩子,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万一要是抱起别人家的种,那可不得心里不得劲。 何公子到底还是信任顾青君多一些。 他拽着顾青君问:“顾兄,你可知这……这哪一个是我的?” 顾青君便抱过一个绿棉布包的小女娃,兄妹里的二哥抱给何公子:“这二位是你的,恭喜啊,儿女双全。” 何公子一手抱着一个,瞧瞧这个,再看看那个,也不知道从哪儿看出点什么来:“嗯,的确是我何家的人,瞧瞧,和我爹长的一模一样。” 何知府一脚迈进门来,便听到这一句,差点气个倒仰。 那么小的娃,怎么就看出和他长的一样了。 他哪怕是上了年纪,可也没这样皱巴巴的吧。 何公子一转身看到何知府,立刻抱着孩子喜滋滋的过去:“爹,你瞧,这是您孙子,这是您孙女,您抱抱。” 何知府抱着娃,整个人都僵了。 儿媳妇都没有呢,他就喜当爷了,这滋味谁试谁知道。 可孩子都生下来了能怎么着? 总不能扔了吧,这毕竟是两条人命啊。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把孩子抱进怀里之后,这心就软的一塌糊涂,看着俩娃,怎么瞧怎么爱,总是瞧不够。 这大约便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吧。 苏世子急的直扯顾青君:“顾兄,我,我的呢?” 顾青君把七胞胎里的老大,老三,老六和老七抱到一块:“这四个是你的。” 苏世子看着四个娃傻眼了。 他原以为他有两个或者三个,没想到竟然四个,四个啊…… 韩世子看着剩下那一个独苗,也有些傻眼了。 看看苏世子,再瞧瞧何公子,他总感觉很没面子。 凭啥姓苏的就有四个娃,姓何的还有两个,就他一个? 过了一会儿,韩世子也想开了。 一个就一个吧,总比没有强吧。 他抱起自己的娃,追着去问边上的奶娘:“你瞧瞧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奶?我怎么看他这么小?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屋里烧的暖乎乎的,几个大人七个娃挤在一起,让整间房更加暖和,也更显热闹。 便在这热闹的时刻,突然间,外边传来一声嘈杂声,嘈杂声中夹杂着怒骂。 “那不成体统的贱人在哪?我赵家的脸面叫她给丢尽了,叫她赶紧出来……” “老爷,您莫气,咱们慢慢说,二娘子年少不知事铸成大错,虽说丢人了些,可到底是咱们赵家女儿,咱们接回去慢慢教便是了。” 那温柔的声音响起之后,怒骂声更大:“她是天生的贱货,哪里教得过来,哼,送到乡下关着,她都能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我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听着这骂声,顾青君的眉头都皱紧了。 外边骂人的实在可恶的紧。 苏世子脸上也显出几分怒色来。 他紧走几步,便要去外头理论。 不等他出去,屋内就进来一群人。 当头的是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他身旁跟着一个美妇。 这两个人穿着都很雅致,瞧长相,也都是那种温和清雅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无由的叫人心里堵得慌。 顾青君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人。 中年男人就是赵二娘子的亲爹赵侍郎。 他身旁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太太赵夫人了。 赵侍郎一进来便看到何知府怀里抱着的一个娃,还有炕上躺着的五个娃。 他看了一眼,跳着脚的怒骂:“孽障,孽障啊,此等东西就该赶紧丢了去。” 这话说的,何知府可就不高兴了。 他把怀里的娃递给何世子,上前一步,便要寻赵侍郎理论。 没想到顾青君比他更快。 顾青君一步上前,朝着赵侍郎见了一礼:“见过侍郎,不知您来此处有何贵干?” 赵侍郎这个时候才看到顾青君。 见顾青君在此,他满脸疑惑:“顾学士怎会在此?” 随后,他又骂了一句:“我便知那孽女不成体统,没想到水性杨花至此……她竟然连顾学士都……” 这意思便是顾青君和赵二娘子也有一腿呗。 顾青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侍郎此话何意?不知事情真相便妄加猜测,视亲女如仇如敌……这便是侍郎的体统心胸?” 既然要怼,顾青君也不怕得罪赵侍郎,就一怼到底。 “侍郎字字句句都是指责二娘子不知礼物,没有体统,可侍郎这个为人父的何曾教导过她礼仪规矩?你为父不慈,自从二娘子生下来便丢弃到庄子上养育,十几年不闻不问,任由她被人欺凌,由着她艰难求生,她险些饿死的时候你瞧不见,她被人责骂,由人欺侮时你在何处?” “为父不慈,不尽职责,如何又何敢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指责赵二娘子?” 顾青君冷冷的一番话让赵侍郎面色难看,但人也安静了下来。 他安静了,赵太太却有点不高兴了。 她一步上前,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声音不高不低,看似十分有礼:“顾学士误解我们老爷了,我们老爷并不是不慈之人,实在是不得已,当初二娘子出生,便有高人指出二娘子的命格不好,是生来带淫念的,若是留在家中,会败坏名声,连累一家子……叫赵家声名狼藉……老爷没法子才送走她,老爷是一片慈父之心,若不然,完全可以把她丢弃……” 呵呵! 顾青君真是气笑了。 这都是什么狗屁话,这是人该说出来的么? 第八十章 逻辑怪圈 “胡言乱语。” 一个清凌凌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传来。 紧接着,门帘被挑起,一阵寒风吹进屋内。 随着寒风吹进来,便有四个容貌清丽的侍女迈进屋内。 这四名侍女穿着宫装,头戴金钗,佩带珠玉,瞧模样比富贵人家的女君更有排场。 之后又有两名嬷嬷带着八个小丫头进来。 最后便看到两个小黄门扶着一宫装丽人进门。 这宫装丽人看年纪三十多岁,长相艳美,气度俨然。 她虽是浓颜,然性子却颇为冷清,瞧起来有一种高不可樊的凌然。 这丽人顾青君倒是识得的。 她做皇后时见过很多回,前儿入宫随侍也曾见过的,这位便是苏世子的母亲,也是大周朝唯一的一位大长公主齐慧。 齐慧是太祖之嫡女,太祖在时便十分受宠,一直赏赐不断。 后太祖驾崩,惠帝登基,对这位姑姑也十分敬重,登基之初便晋为大长公主。 当然,如今齐慧已不是大长公主,毕竟齐恒是她兄弟,可不是她侄子。 但是齐恒没有下旨,有些人私底下还是以大长公主称之,她的奉禄待遇也都是按着大长公主的份例来的。 齐慧着深红的宫装,头戴九凤冠,肩披貂披风,一进屋脱下披风,便见她肩上披着一件镶珠披帛,细细腰身扎了一条翠玉的腰带,裙上宫绦都系了各色的珠玉,腰上穿的绣鞋上的花纹都是用一般大的各色珍珠缝制的。 她这般珠光宝气的人一出现,将并不明亮的屋子都衬的亮堂了许多。 顾青君眼见的那位赵太太在见到齐慧时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成了鹌鹑状。 饶是如此,赵太太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嫉妒。 齐慧眼风飘过,根本就没有往赵太太身上落。 她直接看向赵侍郎,打量两眼,声音如冰似雪:“你们读书人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怎的如今倒是信那算命先生的话了?” 赵侍郎抱拳行礼,被齐慧一阵责问,大冷的天额上也出汗了。 “公主殿下,非是臣信,而是那位高人算了许多人,全都应验……” 齐慧一抬手,赵侍郎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齐慧冷笑:“我问你,若是赵二娘子初初降生,你就把她掐死,那高人算的可准?” 赵侍郎额上的冷汗更多:“不,不准。” “这便不准了呀,这高人也不怎么样呢。” 齐慧眼神更冷:“即是不准,又怎能信奉?若是高人真准,你又怎会掐死她?即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此等命格,为何还要这般苛待?自家的亲女,怎生都躲不过,倒不如好生对待,起码还能享一些年的福,这才是慈父心肠,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的还真有道理呢。 顾青君心中暗笑。 她心道齐慧本就是一妙人,如今碰着赵侍郎这样的也有办法噎的他说不出话来。 齐慧这是以彼之茅攻彼之盾。 高人若是算的准,怎么都躲不过,你就是打杀都不成,那还不如好生享受父女相处的时光,高人要是算的不准,又何必做出这等抛弃亲女之事? 从逻辑上来说,齐慧说的很对啊。 不说赵侍郎。 便是一旁的何知府脑子都有些打了结,陷入了一种逻辑怪圈,怎么都挣不开。 那三个年轻的公子更是眼神呆滞,嘴里不住的念着什么。 顾青君含笑朝齐慧抱拳行礼:“臣拜见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齐慧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学士不必多礼,学士是今科状元,学问自是好的,我想问问学士,我刚才所言可有道理?” 顾青君忙不迭的点头:“自是有道理的,刚才微臣细细思量,越想越是惊恐……微臣觉得,高人算命,恐怕也在命数之中,那高人言赵二娘子将来会做出不好的事情带累赵家的名声,赵侍郎愤怒之下将二娘子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因着赵二娘子无人教导,并不知人伦礼数,更没有男女之别,不知怎样是对,怎样是错,才做出了这种事情。” “若是换一个角度想,不管高人怎么说,赵侍郎都有一份怜女之意,爱女之情,好生照顾二娘子,请专人教导于她,二娘子自小管束严格,经人教导规矩礼仪全都记在心间,又怎会做出不好的事情?” 呃? 齐慧的话已经把人引出逻辑怪圈。 现在顾青君这么一说,更是让人越发的绕不出来。 赵侍郎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显见的,他有点认同了顾青君的观感。 他不由的小声念着:“难道真是我错了?因着我没有管束她,她才做出此等错事,要是我不听那人的话好生约束,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也不会有赵家之耻?” 他越是念叨,越是深思,越是深深的惊惧和羞愧。 顾青君上前一步,在赵侍郎肩上一拍:“赵公,我觉得这些事情并非赵二娘子之错,错的是那算命的高人,错的也是赵公和赵太太这等为人父母的,初生的婴孩如白纸一般,是非对错不会分辩,便需要父母引导教育……佛家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是那大奸大恶之人有心向善都要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更何况赵二娘子当初又有什么错?为人父母者只凭借那么一言半语便将亲女丢弃,实大是叫人诟病。” 何知府已经和齐慧见过礼了,听顾青君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 “赵兄,若是我的女儿,有人说她命格不好,我会将那人打将出去,而不是将亲女丢弃。” 这一回,赵侍郎是真的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赵太太急了,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 正好因着赵二娘子生产而请来的大夫还未走,便被请来给赵侍郎诊治。 大夫诊治时,齐慧看了顾青君一眼,眼中带笑。 顾青君回了一笑。 两个人眼神相触,其中的意思各自明白。 齐慧觉得这位顾学士实在是个妙人。 顾青君也觉得齐慧的性子应是和她的长相很不相符。 这位长公主怕是个面冷心热的主。 “母亲。”苏世子过平拉着齐慧指着炕上并排躺着的四个娃道:“母亲快看看,这四个是我的儿女,母亲你做祖母了。” 长公主走过去瞧,她看了一个又一个,看到七兄妹里的老三时,口中咦了一声,然后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这孩子长的好像是陛下呢。” 再看老七:“这孩子和你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光是这两句,便确定这两个必是苏世子的无疑了。 苏世子就笑:“这是自然的,这四个孩子都是顾兄抱过来给我的,顾兄心明眼亮,必不会搞错。” 第八十一章 如此高产 齐慧抱过孩子就去看赵二娘子。 何公子放下孩子,哀求何知府同意他娶赵二娘子进门。 韩世子抱着孩子,心里想着已经得到消息位没有出现的家人,有点不太是滋味。 何知府被何公子歪缠,心中有点烦乱。 他走到顾青君身旁:“顾学士,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顾青君:…… “此乃何公家事,我一外人怎敢乱出主意。” 赵二娘子已经被产婆架着回到了卧房。 卧房里烧了火墙,整间屋子都很暖。 她躺在柔软又温暖的被子里,享受着冬季难得的热意,心里却寒的如塞了冰块一般。 以前的冬季庄子上没有多少碳火,便是有一些,也被照顾她的人给贪了去,她每年冬季都被冻个半死,时常缩成了团在冷硬的被子里彻夜难眠。 而今,她住在温暖的室内,好似并不怎么快活。 刚才赵侍郎骂的那些话她全都听到了。 正因为听着了,她才那么的难过。 她和何公子三个人交往是出于本能,一是为了生存,二也是因为挺喜欢那三个人的。 她并不知道什么对错,也没有人教过她。 她以为那样做没什么,毕竟你情我愿嘛。 可刚才赵侍郎的话告诉她,她错了,大错特错,她那样的行为在世俗人眼中便是淫乱,是叫家族蒙羞的,是无耻的,是没脸活着的。 虽然赵二娘子从未想过去死,也不会因为被骂而失去活下去的动力,可那毕竟是她的生父骂的,她怎么都不好受。 齐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赵二娘子躺在被子里,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往下流。 “这是怎么了?” 齐慧皱眉,走近了拿帕子给赵二娘子擦了擦眼泪:“是哪里疼还是怎么的?” “不是。”赵二娘子摇头:“刚才父亲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我是他的耻辱……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过我那样是不对的,我……” 齐慧在床边坐下,微微叹息一声:“这种事情不怪你。” 一句不怪,赵二娘子泪流不止。 “您不会觉得我,我水性杨花吗?” 她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头发被打湿了,好几络贴在脸上,显的异常狼狈。 这样一个看起来瘦小柔软的姑娘眼中盛着沉甸甸的悲痛,叫齐慧也有几分不忍。 “这世间的事情很难评判,世人的标准也有许多,很多事情……”齐慧越说越乱,她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想了想,齐慧谈起她小时候听到的一件事情。 “在咱们大周你这样的行为会被批判,但放到另外地方,却是再正常不过,我听说咱们大周一直往西走,越过高高的山脉,那里有一个小国,国中女子可嫁好几个男人,实行的是一妻多夫制……” “真的吗?”赵二娘子顾不得哭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齐慧。 齐慧点头:“我是听人说的,你若是不信,待你以后问问顾学士,他懂的多,或者知道呢。” “嗯。”赵二娘子答应一声,满眼喜欢崇拜的看着齐慧:“公主,您懂的真多,您人真的很好,我好喜欢您。” 齐慧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腆然:“行了,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好好歇着,早日把身体养好。” “我听您的。”赵二娘子娇娇柔柔的声音叫齐慧都忍不住心软了几分。 齐慧再到那间偏厅时,顾青君和何知府已经把赵侍郎和赵太太劝走了。 何公子三人正在学着带孩子,何知府和顾青君一旁说话。 齐慧走过去轻咳一声,对何知府道:“何公,咱们一旁说话。” 何知府点头,和齐慧走到角落里小声商量。 何知府微垂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公主,孩子臣是必要带回去的,赵二娘子……若是我那不孝子铁了心要娶,便让她进门吧。” 齐慧看了何知府几眼:“娶那孩子进门并非你们心甘情愿的吧。” 何知府沉默了。 这个时候无声胜有声,他的沉默表明了他的态度。 齐慧明白:“孩子不能没有母亲,我们家四个孩子呢,论理,是更离不得亲娘,你说是不是?” 何知府点头:“是。” 齐慧接着道:“即如此,二娘子嫁到我们家,你们没有意见吧?” 何知府摇头:“不敢。” 齐慧笑了一声:“至于孩子嘛,你们家那两个自可以带回去,但是对外不要提及孩子的亲娘……我听说何公有一侄儿幼时受过伤,自此之后便难有后代,他可是盼孩子盼的红了眼呢。” 接下来的话不用齐慧多说何知府也明白了。 他想,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孩子没有跟了外人,还是他何家的,且也有了正经出身,最重要的是不耽误自家那傻儿子以后娶妻。 “公主说的极是,臣的侄子也并非不能有孩子,而是难有,如今得到之幸,臣的侄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这是我何家的大喜事。” 齐慧浅笑。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好的。 “嗯,我那儿子也是个痴的,一直暗中恋着赵侍郎家的千金,我这为人母的,怎么着都要让他得偿所愿吧。”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轻。 但顾青君耳聪目明,自是听到了一些。 她听后,真正放了心。 然更觉得长公主是位妙人。 等着齐慧和何知府谈完,顾青君走过去笑道:“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臣要早些还家,臣想请公主一块还城。” 齐慧看她一眼:“可。” 坐到马车上,在路上颠簸,车窗外头白茫茫一片,天地间空寂异常。 今年的冬很冷,冷的路上没有行人,进了城,因着天色渐暗,本热闹的街上也显的萧条了许多。 顾青君一路把齐慧送到公主府,这才回家。 今日事多,顾青君回家之后未曾安稳,便有管家来报,说是刚才庄头来报喜,庄子上养的那头母牛才刚生了,生下八头小牛,一个个都很壮实。 顾青君才要换衣服,听了这话哪还换得下去。 他赶紧去前厅见了庄头。 听庄头描述,那头母牛的确生下八头小牛,母牛和小牛都很健康。 庄头一脸喜色:“小的活了多半辈子,未曾见过这么能生的母牛,八个啊,八个,小的以前见过一胎生三个的,三个就顶顶多了,有的生下来活不了,咱们家这八个可都活的好好的。” 庄头这里喜意未落,林管家又带进另一个庄子上的庄头。 那庄头姓于,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 于老庄头一进门就要给顾青君跪下嗑头,顾青君赶紧拦住。 于庄头笑的脸上皱纹都成了一朵花:“老爷,咱家暖房里种的瓜结的太好了,这么大的瓜一个藤上结了六七个,还有咱们家种的花开的也好,一棵花有开十几朵,色色不一样……” 顾青君听了心说果然如此。 这多子丹不只对人管用,对动植物也管用啊。 瞧瞧,牛吃了生了八头小牛,便于给花用上,也能多开十来朵花。 既然管用,顾青君就想来年种地时,给庄稼种子也用上。 第八十二章 拍马屁 转眼间又一场雪下了起来。 顾青君有些懒怠了。 外头太冷,她很不愿意出去。 这几日雪大,路上难走,她便告了假在家休息。 然天不从人愿,她想歇一歇,却总有事情找上门来。 齐慧带着苏世子登门,请顾青君做个媒人,去赵家帮忙提亲。 苏世子说的恳切,再加上顾青君又素喜齐慧的为人,便接了这个活。 她穿戴整齐,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赵家住在城西,宅子不算大,就是普通的三进宅子,这宅子有些年头了,在外头看着很是老旧。 等进了门,便见一水的青砖黛瓦,青石铺地,院中无甚名贵花木,可见赵家日子过的还算清寒。 赵侍郎快步相迎:“顾学士,快请进屋。” 等进了屋,便见这屋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家具多数是榆木或者香椿木制成,很少有红木家具,室内摆设也不过是些民窑的瓷器,或者一些木制摆件。 大冷的天,屋里只放着个炭盆,虽说不冷,可并不像官宦世家那样把屋里熏的如春日一般。 顾青君打量几眼坐下就和赵侍郎说了她此行的目的:“赵公,在下今次来是受人所托,长公主请在下做个媒人,为世子爷求娶贵府的二娘子为妻……” 顾青君的话未曾说完,赵侍郎手中的杯子已经打落在地。 他瞬间脸色大变,又迟疑又不敢置信:“求娶二娘子?为妻?” 顾青君重重点头:“是,正是长公主的意思,在下看苏世子诚心所求,再加上世子爷和贵府千金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便走了这一遭,不知赵公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赵侍郎不知作何回答了。 半晌才道:“世子和公主不嫌弃小女生性奔放?” 当着顾青君的面,赵侍郎说话并不像之前那么难听了,他收敛了许多。 顾青君肃容:“若是嫌弃,又怎会请在下登门求告?” 赵侍郎还是有些不相信。 他呆呆坐着。 顾青君催问两声。 赵侍郎方道:“我,我曾说过二娘子命数不好,公主,公主真的不嫌弃。” 这话说的,顾青君有些恼了。 “赵公,在下之前说过,命数之事做不得准的,赵公怎的还拿这个说事。” 但是赵侍郎心中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一时改变不了。 不过呢,赵侍郎倒是知道顾青君的来历。 想着顾青君是上仙临凡,对这些命数应该知之甚详,就问了起来。 顾青君只好耐下性子解释。 “天行有常,这世间自也有定数,可这定数并非人们说的什么命格命数,在天道之下,人如蝼蚁一般,天道又怎会关注一个小小人类的生死存亡,再者,赵二娘子又不是什么惊天地的人物,不过一小女子,她如何,于天道本没什么干系,好也罢,坏也罢,都是各人的选择。” “这世间的定数指的是王朝兴哀,指的是天下存亡之道。” 说到这里,顾青君看着赵侍郎道:“其实有些话在下存在心里,之前并不想说,如今看赵公对此中毒颇深,不得不提醒一句,之前赵公请的那位高人只怕是假扮的,之所以那般言语,恐是被人买通了特地陷害二娘子的,赵公,当警醒啊。” 顾青君这话彻底的敲醒了赵侍郎。 让他整个人清明了起来。 之前他昏昏噩噩,一心只道赵二娘子命数不好,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他最在意清名,哪里忍得了这个。 但又念着父女之情,不忍让小小的孩子失去生命,便送到庄子上严加看管,想着这般总不会闹出事来。 谁知道…… 赵侍郎猛的抬头看向顾青君:“顾学士所言……点醒了我,多谢。” 顾青君笑了笑:“谢便不用了,贵府千金和苏世子的事情,还请给个准话,在下好去和长公主交差。” 赵二娘子都给苏世子生了四个孩子了,赵侍郎能怎样? 苏世子愿意娶,这已经是赵二娘子最好的结果了。 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赵侍郎痛快的答应了,顾青君这才起身告辞。 她从赵府出来,抬眼见天色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微微眯起了眼睛,顾青君快走几步就想登车。 却不想旁边一人拉住了她。 顾青君看过去,就见一身形高大强壮的男人,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齐恒。 “陛下怎会在此?” 顾青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去看,那张脸没有丝毫变化,正是应该在宫中批阅奏折的当今陛下。 齐恒脸色有几分阴沉。 “这几日卿未曾入宫随侍,朕甚是挂念,今日去卿府上探病,却不想卿拖着病体还要与人做媒,朕担忧之极,只好亲自寻来。” 齐恒这是生气了? 顾青君瞧了几眼,很确定齐恒心情不好。 可他为什么生气呢? 难道说朝中又生出什么事来,或者是哪儿受了灾? 还是说哪里出了大贪官? 顾青君很是费思量。 不过呢,她既然请了病假,出门在外碰上大老板,总是得做个样子的。 顾青君赶紧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的红通通的,又打了几个喷嚏,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来:“陛下,臣的确病了,休养了几日才好些,原是不该出来的,可公主所托,臣只好勉力为之。” 齐恒冷哼了一声。 “公主所托病了也要帮忙,朕的事情卿何时如此挂心?” 顾青君就更搞不太明白了。 齐恒是吃了枪药还是怎的?说话怎么刺刺的,还有些酸酸的味道。 “陛下在臣心中重如泰山一般,陛下若有吩咐,臣上刀山下油锅都要办到,臣对陛下之心昭昭如日月,朗朗如乾坤……” 顾青君眼见着齐恒脸色好转,大松了一口气。 她心道实在不容易啊,在齐恒手底下干活不但要有眼力劲,有才华,更要会拍马屁。 她这学士才当了几天,别的本事没学到,拍马屁的功底倒是颇深了,等她再当几年学士,恐这马屁拍的要炉火纯清了。 若有一天做完任务回到家里,这张嘴还不得哄的自家爸妈找不着北了。 一阵冷风吹过,齐恒转身,不着痕迹的给顾清君挡住寒风。 “天寒地冻的,既然病体未愈,还不赶紧上车,等着再冻着了好偷懒不成。” 第八十三章 嘴炮系统 顾青君被齐恒压进宫。 进了温暖的乾清宫,不等她说什么,齐恒就叫王忠寻御医来。 顾青君略微有几分尴尬。 御医来之前,她从随身带的荷包中摸出一块放硬的点心。 等御医来了,她就把这块点心悄悄的夹在腋窝内,御医诊脉,她便跟着作弊,时不时的夹紧一下那块点心。 这脉诊的,老御医都是一脸惊色。 “陛下,顾学士这般脉象微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 齐恒起身走到顾青君身旁,伸手就抬起她的胳膊,自然那块点心落了地。 “再诊。” 御医可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堂堂学士竟然会学着小孩做出这等事来。 他沉下心诊脉,诊完之后毫不隐瞒:“陛下,顾学士身强体健,无任何病症。” “哦?”齐恒挑眉看着顾青君。 “卿这病假要如何解释?” 顾青君更尴尬了,干笑两声:“陛下,臣在病中也想着要替陛下分忧,日夜求告,求神拜佛,大约是神佛也有感于臣的忠心,便让臣快速的恢复健康。” “呵。”齐恒笑了一声,是何意思顾青君便不明白了。 “朕瞧着你不是想替朕分忧,你是替长公主分忧吧。” “一样的。”顾青君悄悄抹汗:“长公主是陛下的姐姐,臣也是爱乌及屋……” 一句爱乌及屋叫齐恒的神色明显的好了许多。 他眼中冰雪消融,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既然病好了,明儿就来随侍吧。” “是。”顾青君躬身行礼。 好容易糊弄过了齐恒,她从宫中出来便去翰林院走了一遭。 她还惦记着青婉的事情,便想去打听一下彭翰林的为人。 翰林院掌院姓吴,是位年纪已经快六十的老人了,他性子直,为人倒是很正,在掌院的位置上呆了十来年,赢得了不少的敬重。 顾青君提着一些茶水去找吴掌院。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水果的味道。 再去瞧时,便见吴掌院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他面前放着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黄泥炭炉,炉上放着铁丝网,其上烤了蜜桔。 见顾青君过来,吴掌院笑着对她招手:“文白,过来坐。” 顾青君笑着坐下,她把茶包放在一旁,伸手取了个蜜桔剥开:“掌院,下官想跟掌院打听彭翰林。” 吴掌院笑咪咪的,他没有问顾青君打听彭翰林做什么,而是笑着说:“小彭啊,这孩子倒是不错,可惜被家中拖累,他与长兄相差不过一岁,出生之后便由他的祖母抚养,与亲母倒是不如长兄更亲近些……” 听着吴掌院说了一通,顾青君对于彭翰林这个人也算是有了些了解。 总的来说,彭翰林还算不错,就是家中有极品。 他的母亲更疼长兄,对于彭翰林也就是个面子事。 但是彭老夫人对于长媳却十分不喜,家中经常吵闹,婆媳两个的争斗都快成为西洋景了。 顾青君回到家中之后就琢磨这件事情。 彭翰林长的端正,年岁也不大,她打听了几个人,都对彭翰林的为人很是赞赏。 可惜的是,家里情况拖累了他。 想想那位彭老夫人对于疼爱的长子的媳妇都那样苛刻,将来对于彭翰林的媳妇只怕更差。 要是青婉嫁给彭翰林,夫妻之间应是和睦的,但是婆媳关系,妯娌关系就实在让人头疼了。 顾青君决定这事还得再看,得好好的看,好好的思量。 第二日一大早顾青君就起床穿衣,穿的厚厚实实的,吃了热腾腾的早饭便先去了翰林院。 一进翰林院的门,顾青君迎头就遇上了彭翰林。 停下脚步,顾青君笑着打招呼:“彭兄。” 彭翰林也停了脚步,朝着顾青君拱了拱手:“文白几日未来,身体可好了?” “好多了。”顾青君走了几步站在彭翰林身前,离的近了,他就发现彭翰林脸色很差,且还敷了些粉。 但是哪怕是施了脂粉,可也难掩他脸颊上的一片青紫。 “这是怎的了?” 顾青君忍不住询问一声。 彭翰林干笑两声:“下了雪,天寒地滑,不小心跌倒了。” “彭兄千万要小心。”顾青君瞧出来了,这并非什么跌倒所致,而是被人打的。 除了脸上的青紫,彭翰林耳朵上还有抓伤,想来看不着的地方应该也有些伤痕。 只是他这伤是谁打的? 是在外头养了外室? 还是家中有通房,几个通房丫头争风吃醋所致? 顾青君心中腹诽,几乎将彭翰林从妹夫人选中划去。 当然,现在还没有做出决定,她想着要好好的叫人去彭家探一探。 没想到的是,顾青君一转身,系统就跳了出来。 “宿主,宿主,刚才那人身上有系统,有系统。” 顾青君步子一顿:“系统?什么系统?” 统子停顿了一会儿,应该是仔细探查去了。 “准确来说是子系统,是野生系统身上分离下来的一部分,呃?这个系统……宿主知道嘴炮系统吗?” 顾青君点头:“知道。” 系统解释:“彭翰林身上的系统就是嘴炮系统上分离出来的,其名应为嘴替系统,他会被系统操控,替人讲出别人埋藏在心中深处不敢说的话。” 怕顾青君不明白,系统又接着道:“除去嘴替系统,还有主系统嘴炮系统,还有乌鸦嘴系统以及吐槽系统等等。” 这下顾青君全明白了。 “也就是说,彭翰林身上的伤大约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才引祸上身的。” “应是如此。” 听系统确认,顾青君笑了。 这倒是好玩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彭翰林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言来。 不过呢,顾青君没有多少时间去跟踪彭翰林,只好颇为遗憾的先进宫去见齐恒。 在宫里熬了许多,盼着熬着,好容易等着能回家了,顾青君一出宫便叫了林管家上前:“找个人想办法买通彭翰林家的下人,好生打听一下彭翰林的近况。” 林管家领命去了。 顾家倒是有一些很能探听情况的下人,也有一些喜欢八卦的下人,林管家便找了这样的两个人,给了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去打听。 等顾青君到了家里吃过晚饭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要歇着的时候,林管家便来了。 他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进来。 见到顾青君,林管家笑了一下,笑的比哭还难看。 “老爷,这,这彭翰林有点不对头啊。” “怎么说?”顾青君可来了兴致。 他把林管家叫过来,让他坐到椅子上,又从桌子一旁的小抽屉里拿出两盘干果,一盘递给林管家,一盘放在自己手边。 抓了一把松子,顾青君一边吃一边问:“探出什么来了?好生讲讲。” 林管家一看就知道自家老爷是要大摆龙门阵了。 他也抓了一把干果,吃了一口咽下。 顾青君体贴的递给他一杯茶水,林管家接过喝了一口:“彭家治家并不严谨,咱家的下人没费多少力气就买通了彭家一位管事,他的女儿在内院,听说是服侍老夫人的……” 第八十四章 倒了霉的彭翰林 林管家把探来的消息讲完,顾青君终于明白为什么彭翰林被打了。 实在是这嘴替系统太能得罪人了。 却说这彭家的宅子不大,一家子住着实在有些挤。 别说什么三进的宅子。 这三进宅子就只三进,没有什么东西跨院。 若说普通人家倒也是住得开的。 可是彭家是官宦人家,总是得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待客的地方得有吧,外书房也得有吧,家里姑娘得有个不错的住处吧。 这么一来二去的,真是把个宅子占的满满当当的。 这还是彭翰林没娶妻的情况下,若是娶妻了,那就更不够住了。 因着宅子小家里人口不少,自然烦心事就多了。 彭翰林坐班回家,一进家门就先去给彭老太太请安。 进了老太太的住处,可巧他大嫂李氏带着长女彭秀过来。 彭秀今年十二了,是该议亲的岁数,为着她的亲事,彭老太太和李氏狠斗了几回,互不相让。 今日也一样。 李氏和彭秀一进来,看着彭翰林在,就对着彭翰林笑了笑:“叔叔回来了,可巧有事情和叔叔商量。” 彭翰林原想走的,但李氏这么一说,他就走不成了。 他站起来给李氏拱了拱手:“嫂嫂有事请说。” 这个时候彭老太太狠狠的瞪了李氏一眼。 彭翰林没看到,但是李氏看着了。 李氏就有些生气,心中腹诽,脸色微变。 这婆媳二人平日里是斗的很厉害,但都自持大户人家的体统,还是很要脸面的,素来并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也做不出什么撕扯的事。 要是按着平日的样子,李氏虽然有意见,但也只是在心中想想,并不会说出口。 若如此,老太太屋里倒是能维持着平静。 可惜的是,彭翰林倒了霉的被嘴替系统给找上了。 他便觉得身上流过一股暖流,不受控制的张口就说:“死老太婆瞪什么瞪,本来眼就不大,现在满脸褶子把眼挤的就剩一条缝了,再瞪也是一双眯眯眼。” 彭翰林这一句话脱口而出,他本身吓了一大跳。 李氏在旁边听着也吓坏了。 彭秀更是吓的瘦弱的身体都开始瑟瑟发抖,紧紧的依在李氏身旁,眼圈也开始红了。 老太太被亲儿子骂了,她哪受得了这个啊,顿时脸色青白一片,伸手指着彭翰林,嘴里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彭翰林是真吓着了,赶紧过去扶老太太,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抚。 “母亲,母亲莫吓儿子。” 然而他才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又是骂人的话:“天杀的,贱皮子,不要脸的东西,定是你干的好事,你偷笑什么,别以为我看不见。” 李氏瞪圆了眼睛看向彭翰林,几乎不敢相信一贯温文的小叔子竟然骂的这么恶毒。 “叔叔,你,你……我不活了。” 彭翰林还在拍抚老太太后背,听到这话就想赶紧给嫂子道个歉,谁知道他那张嘴根本不受控制。 “不活了,呵,谁信啊,成天死啊活的,你倒是死一个我看看啊,你敢死我就敢埋……打量着能吓到谁呢。” 李氏哭都哭不出声了。 她看看彭翰林,又看看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 彭翰林手还在老太太背后轻拍,但是嘴里却道:“可恶的老东西,成天就知道把儿孙拴着,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放手,土埋到脖梗了,怎的,还想死也拴着儿孙一块走?呵,你要真敢这么着,等到了地底下,看看彭家的列祖列宗不得把你打成肉饼。” 这么一句话,真是戳到了老太太心上,老太太当场就流下泪来。 她真是气狠了,气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甩在彭翰林脸上。 打了这一巴掌,老太太还不解气,伸手就去抓彭翰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回报我的,你个不孝的东西,你个混蛋。” 李氏一看这怎么能成,老太太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再者,老太太的指甲可尖了,这么抓挠一通,明儿小叔子还怎么去翰林院。 没办法,她就赶紧过去劝架。 她才过去要拉扯,彭翰林又开口了:“滚开,没你的事,你一个外人就知道看笑话,知道你偷笑,你怎么没笑死。” 李氏脸一白,气的直咬牙。 看着老太太停了手,李氏气不过,上去扯着彭翰林的头发给了他两拳。 “我好心好意要帮你,你却骂我,我自嫁到你们彭家,想着是家中长嫂,对你多有照顾,你却这般不讲道理,实在叫人心寒。” 彭翰林被打的嗷嗷叫,但嘴还是一点都不软。 “放手,放手,你有什么资格打人,你个外人,你个贱妇,你个烂货……” 李氏原想打两下出出气就是了,谁知道彭翰林越骂越难听,她气到全身力气大增,按着彭翰林拳打脚踢。 幸好彭翰林的兄长彭铁柱回来了,看着这一幕,赶紧过去把彭翰林解救出来。 若不然,彭翰林恐怕被那对婆媳一顿双人打给打去半条命。 顾青君听着林管家讲的十分精彩,也跟着捧场笑着问了好几句。 林管家越发来了劲头,讲的更加仔细。 顾青君听着好笑,跟着笑了好几回。 等着送走林管家,顾青君关起门来,实在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事吧,实在好笑。 彭翰林是嘴替,讲的都是那对婆媳的心里话。 可是人家不知道啊,还以为那话都是彭翰林所思所想呢。 只怕彭老太太和李氏现在还有点回不过劲呢。 当然,最倒霉的还是彭翰林,本来一端方君子,却因着嘴替系统得了这等无妄之灾。 最最重要的是,嘴替系统不回收,彭翰林还会得罪更多的人。 在家里说些有的没的不要紧,都是一家人,关上门打一顿就是了。 可是在外头呢? 在翰林院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怎么办呢? 要是上朝的时候说点一二三的…… 顾青君想都不敢想啊。 顾青君想都不敢想的彭翰林在天黑的时候回到家里。 他照常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还在生他的气,扭脸不理他。 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很是陪着笑脸说了很多哄老太太的话。 终于老太太不那么生气了,彭翰林便陪着老太太一起用早饭。 这边才吃了几口,彭铁柱和李氏也过来了。 这两口子也是过来请安的,进门看到彭翰林,李氏就气哼哼的把脸扭到一旁。 彭铁柱则是过去和彭翰林说话:“铁桶,吃完饭吃哥俩去书房聊聊。” 彭翰林点头,张口原想着和彭铁柱说几句体已话。 谁知道他一张嘴,就是一串不中听的:“当自己多大的脸呢,不愿意理人进来做什么,还哼,你是猪吗,猪都哼的比你中听。” 李氏和彭铁柱同时望向彭翰林,两个人表情都差不多,那简直就是怒火中烧。 第八十五章 救命啊 叮! 就在彭翰林要给自己两个耳光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让他精神一振,似乎想到了什么。 “嘴替值满十,系统启动成功。” 彭翰林可就顾不上他哥他嫂子了,更不管他妈。 他在心里问:“什么系统?什么嘴替?” “系统是辅助宿主的工具,只要宿主完成任务,嘴替值足够,可以让宿主得到任何想得到的东西,等到系统商城开启,宿主就可以买诸天万界的好物。” 系统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响起:“系统可以帮助宿主在此世界称王称霸,用你们的话来说,就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彭翰林懵了。 这是啥玩意? 天上的神器都这么二的么? “嘴替是啥意思?” “嘴替的意思就是说出别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彭翰林表示明白了,就是做别人的嘴嘛,替别人说话。 他摸了摸脸,昨天才说了几句话,就叫他妈和分嫂子女双一通的打,到现在脸还疼呢,要是再替下去,恐怕离死不远了。 “请宿主多多发言,早日达到一百嘴替值。” 系统开始催促。 彭翰林嗯了一声。 他做出头疼的样子,对着他妈和他哥哥道:“母亲,兄长,我实在头痛难耐,便先回去歇着了。” 他是真不敢呆着了,再呆下去,指不定又要说出啥难听的话呢。 不只他怕了,彭老太太也怕了。 “那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若实在难受,就寻个大夫来瞧瞧。” 彭翰林摇头:“应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晚累着了,我早些歇着就行,不必请大夫了。” 他告退出去,回到房间之后躺着坐着都不踏实,实在呆不住了,就穿了一件厚实的袍子出门。 顾青君正在家里读信。 信是上官耀寄来的。 信中讲了几件事情,头一件是上官耀任职的地方的风土人情,第二件就是对顾青君的思念之情,第三件是上官耀想要求娶顾青姿。 这事吧打了顾青君一个措手不及。 他是真没想到上官耀会看上顾青姿。 以前也没看到这俩人有什么来往,更没看出他们俩有何眉目传情之处,怎的就突然间求娶了呢。 顾青君才想着去问一问顾青姿是啥意思,就听见丫头在外头说:“老爷,彭翰林来访。” 罢,只能以后再问了。 顾青君把信放下,起身相迎。 他到了二门处,彭翰林步履匆匆的跟着林管家进来。 “彭兄。”顾青君笑着走上前。 “顾贤弟。”彭翰林也笑着拱了拱手:“冒昧来访,贤弟海涵。” 说着话,两个人并肩进了屋。 等坐下之后,彭翰林就朝着顾青君使眼色。 顾青君对着屋里的丫头道:“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丫头笑着退了出去,顺便还把门给带好了。 屋里就剩下顾青君二人时,彭翰林起身,朝着顾青君深深一拜:“贤弟,愚兄这次是来求救的,还请贤弟相救啊。” 这话说的,顾青君都愣了一下。 “彭兄这是做甚,真是折煞我了。” 他起身拉起彭翰林,又请他坐下,这才细问:“到底是何事?” 他这一问,彭翰林想起昨天挨的那顿打,还有今天得知系统之后的提心吊胆,一个大男人眼圈一红,竟是掉下泪来。 这让顾青君更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彭翰林很快就稳定了情绪。 “贤弟,我听说你和那送子娘娘有些交情,不知贤弟还认得什么上仙……” 顾青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什么交情,不过是歪打正着,若说认得上仙,凡是咱们这里庙中供着的,百姓家里有神仙的,多数我都认得的,但是我认得那些神仙,人家不一定认得我呢,我一凡夫俗子,如何称和神仙有交情。” 她话是这么说的,但彭翰林却明白这不过是她自谦之语。 “认得便成,认得便成,这事吧,还就得贤弟相助。” 他就讲不明原因的总是说难听的话,然后挨揍,后头系统跳出来的事情讲了一遍。 讲到后来,系统突然间尖叫起来。 “宿主,你违反了系统协议,将要受到严重惩罚……” 彭翰林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给碰了一下,随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头发也直竖起来。 他全身疼痛,说话都说不完整。 但他还是强忍着把事情讲完。 顾青君看那野生系统敢当着自己的面胡作非为,眼神都冷了。 她冷哼一声,叫出系统:“统子,帮我一把。” 说话间,顾青君一手拍在彭翰林肩上。 彭翰林身体里的系统尖叫一声,隐在暗处,再不敢作怪了。 彭翰林疼出一身汗,系统隐身之后,他还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多谢贤弟。” 顾青君摆摆手:“看来彭兄这是被什么怪东西附了身吧,什么系统,不过就是个野生的妖物,哼,我也是听说过一些仙器神器的,可没见过有什么强迫人族,强迫不成还用雷电击之的。” 彭翰林抹着汗:“贤弟说的是,刚才那系统还说什么违反协议,我可没和他签什么协议,既然没签,哪里来的违反一说。” 他是真怕了,满眼的哀求:“贤弟,还请救命啊。” 顾青君郑重点头:“彭兄放心,此事我定会想办法助你,只是我也从未曾见过这等异事,还得容我再想一想。” 顾青君既然答应了,彭翰林便放了心,也不敢催,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他一走,顾青君就开始和系统商量。 这事要紧,青姿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统子,这嘴替系统到底是啥玩意?” 系统:“就是个小野物,强迫寄生者做嘴替,说一些刺激人的话,让周围的人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它靠吸收这些情绪壮大,尤其是负面情绪,最为它所喜爱。” 想了想,系统又补充了一句:“嘴炮系统分出来的这些小统子都是如此,比如乌鸦嘴系统,好的不灵坏的灵,靠叫人倒霉来吸收负面能量。” 顾青君明白了。 “也就是说,它吸收不了负面能量,就会耗死。” “理论上是如此,可是怎么就吸收不了了?毕竟人类谁没有负面情绪,只要刺激得当,会增加许多这种不良的情绪,这些都是它的养份。” 这倒还真是个难题呢。 顾青君觉得自己得好好想一想了。 “我们怎么回收它呢?” 系统摊手:“没有什么好办法,想要短时间内回收的话,就是先把它弄到君君身体里,我帮着君君捕捉它。” 第八十六章 嘴替闯的祸 顾青君原本想着仔细琢磨一下嘴替系统的事,有了稳妥的办法再帮彭翰林搞定。 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很多事情逼着她不得不仓促进行。 这日是大朝日。 离去岁齐恒带兵入京杀了个漫天血红也已经一年了,满朝文武也已经适应了齐恒的处事风格。 和去岁比起来,大家显的稳当了很多。 大朝日清早文臣武将穿着厚厚的棉衣,外着毛皮外袍按着品级排队进入太和殿。 顾青君说是学士,其实官职并不大,品级也不高,在满朝一二品官员中真算不得什么。 她就站在后头,随着那些大员们慢慢走了进去。 等所有人进去之后,几个小黄门带着侍卫把大殿的门关好。 殿内点了手臂粗的蜡烛,哪怕关了门,也不显阴暗。 顾青君的位置离门口很近。 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让她颇觉寒冷。 她缩了缩身子,看到旁边有个粗壮的红漆雕龙柱子,就赶紧躲在柱子后头,这么一来,寒风就吹不到她了。 昨儿晚上顾青君睡的有点迟,今天早晨又起的早。 大冬天的五六点钟上朝,那她得三点多钟就要起床,真没睡几个小时,现在就有点嗑睡。 靠着大柱子,没一会儿顾青君的头就一点一点的,困的有点睁不开眼睛。 她看看四周,前头那么多官员,是真没人注意到她,索性就眯一会儿。 顾青君眯着眼睡了。 她并没有看到齐恒带着王忠走上御坐,他一坐下,大臣们就开始山呼万岁。 大家都拜的时候,顾青君还靠着柱子打盹呢。 好在柱子很粗,把她遮的严实,也没人看到。 随后,便有人上奏。 上奏的是礼部的张尚书。 这位还是有点不太死心,依然上奏请齐恒纳后选妃。 “自来阴阳和谐方为正道,如今陛下登基一年有余,大周各处欣欣向荣,百姓深感天恩……还请陛下以国家社稷为念,早日选妃纳后,绵延子嗣……” 齐恒如今性子已经磨的平稳了许多,哪怕听了这话也不再恼火。 “朕已经讲过此事不急,要再等几年,诸卿不必再提。” 张尚书也不是死倔的,见齐恒不乐意,便退后几步,站到前头。 紧接着又有工部官员上奏,说的是京城基建的事情。 京城已经有些年头没有修缮,很多设施已经老化。 就比如说排水系统。 京城人口多了很多,排水系统早就已经供应不上,另外就是很多管道没有清理,瘀堵的不行,到了雨季,雨水排不出去,京城内涝。 再加上护城河里也要清理,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齐恒听的直点头:“朕知晓,今岁趁护城河水浅,先着民夫清理淤泥杂物,等明年开春再清理排水管道。” 这件事情定了,便又有官员站出来上奏。 “陛下,臣有事要奏,太祖皇帝过世,遗下几位公主,如今已到了婚龄,另有惠帝还有几位妹妹,也就是陛下的侄女未曾婚配,几位公主年纪已大,耽误不得。” 这事齐恒还真没想过。 当然,他也没有关注过。 如今有官员提出,又在大殿之事,那这事就得给办啊。 不过是几位公主,不管是他的妹子,还是他的侄女,他都得管。 “着礼部选取驸马人选递上来,朕……” 说到这里,齐恒停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显出没有皇后的不便了。 若是后宫有女主人,这事根本不必齐恒操心。 皇后就会把这些事情都想到,也会着礼部选驸马,她自已挑好了人选再给齐恒过目。 而如今没有皇后,这事都得齐恒去办。 毕竟都是皇家公主,总不能让礼部官员去做主吧。 “先挑人选吧。” 齐恒这话才一落地,殿中一片安静,就在这个时候,偏偏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而且这个声音还很大,叫诸位听的清清楚楚。 “哎呀,可算是提到这事了,不容易啊,大好事啊,终于可以借着选驸马捞钱了,没办法,前儿才买了宅子,如今又看上了个瘦马,这都得要钱……” 齐恒听到这话眉头皱起。 殿中的官员听了这话也全都是一惊。 大家齐齐的顺着声音望过去。 倒见到站在殿中靠门部分有一位年轻的翰林学士一脸的惊恐。 可见刚才的声音是他说出来的。 礼部官员就疑惑了。 这是啥意思? 一个翰林学士还想借着选驸马捞钱? 他想钱想疯了? 不只是礼部官员,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齐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着那位年轻学士沉声道:“什么时候翰林院也管起了宗室之事?” 自然,这位翰林学士就是彭翰林彭铁桶。 他早就吓的瑟瑟发抖了。 这会儿看齐恒脸色难看,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陛下,臣,臣,刚才讲的并非臣心中所想,臣是替别人说的。” “呵。”齐恒冷笑。 这个小学士可真是胆大包天,到了这个份上还敢推脱,便是推脱,也该找个合理的借口,他竟然敢当着君王的面扯这种一听就是胡编的借口,简直是不把君王放在眼里。 “当面欺君,不顾朕三令五申不许狎妓之令,插手宗室事务,该当何罪。” 彭翰林面如土色,不住嗑头:“臣万死,臣知罪。” 顾青君正睡的好着呢,就被这动静给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彭铁桶跪在地上嗑头,额头都嗑红了一片。 而殿中各位官员都瞪着彭铁桶,一个个的恨不得直接用眼神把他给杀了。 再抬头看齐恒,这位脸色也很差啊。 到底怎么了? 顾青君扯了扯旁边站的另一位翰林,用眼神示意,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才使了个眼色,旁边那位还没说话,跪着的彭铁桶又开口了:“顾兄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知道?她是没眼看还是耳朵聋了?” “看她的样子刚才睡着了……天啊,地啊,她竟然睡着了!大朝日她站着就能睡着,还是在这种时候,佩服,佩服啊。” 顾青君举起袖子遮住脸。 彭铁桶这个破嘴替系统,这是要让她社死啊。 现在大伙都不看彭铁桶了。 全都转过来看向顾青君。 齐恒也看了过来。 他看到顾青君尴尬的样子,心中知道,顾青君刚才是真睡着了。 “顾卿要多顾及身体,晚上早些安睡才好。” “是。”顾青君只好放下袖子,重重的施了一礼:“臣昨日看到一篇文章,读来叫人唇齿留香,不免就睡的晚了些,以后臣再不敢了。” 她说完话又看向彭翰林。 “彭兄这是怎的了?” 立时就有人给她讲解。 顾青君听了之后明白过来。 眼看着齐恒马上就要让外头的侍卫把彭铁桶拉出去打板子了,顾青君少不得要替他求情。 她走了几步跪在彭翰林身侧,也跟着嗑了个头。 “陛下,臣请陛下饶恕彭翰林,他刚才的举动实是迫不得已……” 第八十七章 恩将仇报啊 顾青君跪下来的时候,不远处的宗人府一位官员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这位官员姓孙名承宗,在宗人府中官职不是多大,却是管着京中的公主府和各王府一应禄银禄米,另外还有参与皇室婚姻的职权。 刚才就是他在心里起了贪念。 却没想到让彭铁桶给道破了。 孙承宗心虚,又吓的不行。 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缩着,再不敢露头。 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知道彭铁桶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思。 可他没想到顾青君竟然站出来了。 这明显是要给彭铁桶开脱啊。 想到顾青君的身份,孙承宗腿软的有点站不住了。 这位可是上仙,万一她要是知道呢,她要是当着满朝文武讲出来呢? 同时孙承宗也有些暗恨顾青君多管闲事。 齐恒坐在高处,眼看着顾青君跪下替彭翰林求情,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是怜惜顾青君。 天气冷,这大殿上铺的金砖也是寒气透人,顾青君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膝盖受不受得住。 再就是暗生酸意。 “哦?”齐恒看着顾青君,眼神莫测:“那顾卿就说一说他有什么迫不得已。” 顾青君嗑了个头,抬眼直视高高在上气势迫人的君王:“陛下,前儿彭翰林来微臣府上拜访,言及他似是被什么物件附了体,会时不时的讲出周围不知道谁的心中所思所想,几日里,彭翰林为此受尽了苦楚,便是在自己家里,也因为说话不当而被其母和其长嫂痛打一顿,如今身上还带着伤呢……” 彭铁桶跪着,被帝王那压迫性的目光盯的瑟瑟发抖。 他面如土色,心中大骂系统害人,同时又暗中感激顾青君仗义执言。 “陛下也知翰林的职位实是清贫的,翰林多是埋首故乡堆中,手中无什么实权,又如何能够插手公主选取驸马之事,刚才彭翰林应是讲的别人的心声,只是到底是谁的心声,却是不好查证。” “彭翰林君前失仪,罪该万死,然其情可悯,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顾青君说完又行大礼。 齐恒看她重重的嗑在地上,心头一颤,竟是想走下御坐去把她扶起来。 握紧拳头,齐恒咳了一声:“罢,即是顾卿替他求情,就饶他这一次。” 齐恒再看向彭翰林:“看在顾卿的面上,朕恕你无罪,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彭翰林一阵惊喜,忙嗑头谢恩。 他站起身的时候,腿下还是虚浮的,顾青君扶他一把,他才没有摔倒。 他看向顾青君时,眼中的感激快要溢出,因为这份重重的感激之情,让他双眼发亮,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大恩不言谢,以后顾兄但有驱使,我必不推脱。” 彭翰林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顾青君一笑:“你我同殿为臣,我即知你的情形,如何能看你伤及性命而不救,什么谢不谢的,还是不必提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齐恒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睛刺的难受,只觉得两个大男人这么腻腻歪歪的不像话。 心里不痛快,齐恒便要寻些事。 他看向礼部还有宗人府的官员:“刚才彭卿所言,必是你们两部官员,诸位下朝之后还要严查,若叫朕知道此次婚配辱没了公主,朕必不轻饶。” 等着许多官员跪了一地,齐恒眼中余光发现顾青君又有打盹的迹象,心里憋气,大声道:“顾卿。” 顾青君吓了一哆嗦,赶紧出列:“陛下,臣在。” “从今日起,你每日去礼部替朕巡视,对于驸马人选要严加把关,若是出了差子,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 顾青君躬身应了一声。 偏偏在此时候,彭翰林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吃枪子了还是吃枪药了,好好的怎么把我拎出来?今儿出门关该好好看看黄历,要知道是这等诸事不宜的日子,便不该出门,早知有此一事,就该请假在家呆着……叫我监督此事,不是让我里外不是人么,严不严格的倒在其次,关键是驸马不好选啊,就大周朝这不人性化的制度,我给选什么样的驸马只怕公主也不满意啊,等过起日子来,少不得要怨怪我。” “大周朝的公主也是倒霉,本是金枝玉叶,合该万事无忧,奈何生在这个时候,倒弄的没自由没体面,好似谁都能摆布一般,唉,怕是得罪了老天,才生成大周的公主。” 彭翰林直接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人家顾兄才刚救了自己,才说要报恩的,谁知道后脚就恩将仇报,把顾兄弄到尴尬境地上。 他低着头,满脸的羞愧,不敢看顾青君,更不敢去看齐恒。 齐恒脸色铁青。 但心里是不怎么生气的。 他不过摆出样子来叫大伙看。 “顾文白。” 齐恒咬牙切齿,直接喊了顾青君的字。 顾青君是真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她实在困的不行,迷迷糊糊中就容易东想西想,偏生忘了还有彭铁桶这个大杀器,弄了这么一出。 “陛下。”顾青君干笑两声:“臣也不知怎的,就,就容易多想,臣无任何不敬之心啊。” 两侧站着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的敛神屏气,全都不敢多想,立刻马上把心中杂念清空。 齐恒起身,甩袖便往外走。 王忠赶紧喊了一声:“退朝”就赶着追了过去。 顾青君大松一口气。 彭翰林擦了把汗上前:“顾兄,实在抱歉,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这个时候的彭翰林都要哭了。 顾青君能怎么样,不但不能怪,还得安慰他:“我明白,我省的,这事不怪彭兄。” 等离彭翰林远远的时候,顾青君才想那嘴替系统在彭翰林身上实在不好。 老这么不定什么时候彭翰林因为这张嘴而把自己害死,或者坑死别人。 “统子,怎么才能把他的系统弄到我身上?” 系统:“这个好说,你和彭铁桶商量,他同意就行。” 顾青君赶紧追上彭翰林。 离的几步远,她就听到彭翰林的嘴巴一直停不下来。 “哈哈,太好笑了。” “老彭身上是什么怪物?” “以后得离老彭远一些。” “老彭坑人啊。” “这朝往后还能不能上了?” “回头请老彭来家中坐客,到时候让他见见家中妻妾,指不定就能知道这些娘们都是怎么想的。” “还得寻个时间把老彭请到我们部中,只要他一去,哪个是敌,哪个是友自然一清二楚。” 彭翰林吓的眼睛瞪的圆圆的,这么冷的天,汗水一滴滴往下掉。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心惊。 第八十八章 尽情吐槽吧 天光乍现,红日初升。 太和殿外汉白玉铺就的地面染了一片金红。 文武百官在殿外行走,一片朱紫,一片青绿。 倾刻间,无论是朱紫还是青绿都往一个地方聚集。 这些官员眼瞧着彭翰林额上的汗水滚落,耳听着他嘴里一直往外冒的各种言语,一个个的心惊肉颤。 好在顾青君来的够快。 她一过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顾青君拉着彭翰林走到一旁。 “彭兄,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把你那个什么嘴替系统挪到我身上,如此我才能把它制服。” 彭翰林瞪圆了眼睛:“这个……不会伤害到你吧?” 顾青君笑着摇头:“不会。” “那,那就移吧。”彭翰林实在是被系统折磨的生不如死,真是急切的想赶紧把系统给弄出去。 他一同意,顾青君一手握住他的肩膀,心中对着系统道:“开始吧。” 不远不近的,很多人凑在一起看热闹。 大伙就见彭翰林头顶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几乎眨眼间就不见了。 而彭翰林的感觉更加明显。 他只觉得浑身轻松,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再看顾青君,她微闭着眼睛,面色有些狰狞,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彭翰林一时间又愧疚又担忧,紧紧的盯着顾青君一眼不敢错开。 过了一会儿,顾青君才睁开眼睛。 “好了。” 彭翰林大松一口气:“贤弟,若是那个什么系统对你有损害,你便,便再送还给我。” “嗯。”顾青君点头:“如此,我先回去了。” 两人作别,顾青君随大溜出了宫。 才出宫门,便被两个小黄门给拦了。 “顾学士留步。” 顾青君看过去,这两个小黄门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清秀,未语先笑,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 “顾学士。”小黄门上前一步,摸出一块玉递给顾青君:“这是我们家主子送给学士的,还请学士在选驸马的时候多多上心。” 顾青君看那玉莹润通透,一瞧就是好玉。 她没有推脱,接到手中:“不知是哪位公主?” 小黄门笑道:“淑慎公主。” 顾青君便知道了,这位是齐恒的妹妹,是太祖晚年所生,今年应是十五岁。 “你回去和公主说,臣必好好查看驸马的容貌品行,不说有多讨公主喜欢,起码也会寻个端方君子。” “顾学士的为人主子自然知道的,若不然,也不会来拜托学士。”小黄门笑着说了好多恭维顾青君的话。 顾青君听了非但没有欢喜,反倒皱起了眉。 因着这个时候她突然间有一种冲动。 她想张口说话。 顾青君知道一定是那个什么嘴替系统起了作用。 周围这么多人,她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只能尽力忍着,压制着说话的欲望。 对着小黄门摆摆手,顾青君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那小黄门给弄愣了半天。 顾青君上了马车,一个人的时候才张嘴小声道:“希望顾学士尽些心力吧,给我家主子寻个好点的驸马,若是,若是寻个阳城公主那样的驸马,我家主子可就完了。” 阳城公主? 顾青君几乎是瞬间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长相端庄貌美,举止有度,很是平和温柔的女子的形象。 阳城公主是惠帝的嫡亲妹妹。 惠帝在位时,她可是受尽了宠爱的。 这位公主被教养的很好,为人平和,知书识礼,是个很和善的姑娘。 她未曾嫁人的时候常常寻顾青君说话,因此顾青君对她很熟识。 只是后头她嫁人出宫,顾青君就没怎么见过她。 直至后来齐恒造反,顾青君就更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一直到如今,大约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 现今如这小黄门所想,阳城公主的日子肯定过的不怎么样。 至于到底怎么不好,顾青君还真不知道。 等回了家,顾青君进书房让丫头请了青婉和青姿过来。 姐妹两个一块来的,进门就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着内里的小袄坐下说话。 顾青君先和青姿讲了上官耀求娶的事。 青姿听的脸颊通红,别过头不敢看顾青君。 “我……我能再嫁么?” “怎的不能?”顾青君一听这话双眉都立了起来:“凭什么不能嫁人?莫不说齐修已经死了,便是他活着,若是有条件,我也会帮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青姿低头,脑海中出现了齐修红着眼睛疯狂的想要杀死她们的画面。 一时又是身处后宫,齐修却对她们姐妹不闻不问,她为妃几年,也不过见了齐修几面,和他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情谊。 不只没有情谊,反倒是有些仇恨。 想到这些,青姿一咬牙:“兄长了解上官公子的为人,若是觉得他靠得住,我便嫁。” 青姿这里松了口,顾青君又看向青婉,她把彭翰林的为人禀性,以及他们家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兄长觉得他还不错,我觉得他这个人也不错,只是他家里不怎么样,一来家境并不富裕,二来家中琐事多,不太清静……” 顾青君还没说完青婉就笑了。 “这个算什么琐事多,左不过兄弟二人,难缠的也不过一老夫人一大太太罢了,这可比那些豪门世家的后宅清静多了,咱们是宫里趟出来的,什么难缠的人物没见过,又怎么会怕一个老太太。” 青婉比之青姿更显落落大方。 “若说钱财,咱们家也是不缺的,再者,我也不慕虚荣,日子能过得去便行,我看中的是翰林的清贵身份。” 顾青君明白了。 青婉这是觉得彭翰林是个潜力股。 倒也是,能够入翰林的都是才华横溢之人,且前程远大。 历经几个朝代,早就已经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非进士不得入翰林,不入翰林不得为相。 想要高官得坐,就先得去翰林院做几年冷板凳,冷板凳做够了再外放或者入部为官,资历够了,自然升迁很快。 明白了青婉所思所想,顾青君沉思片刻:“你既然愿意,我寻个时间问一下彭翰林,他要是愿意,就让他早日寻官媒来提亲。” 这句话才说完,顾青君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入脑海之中,随后,她就听到叮的一声:“无槽不欢系统启动,请宿主尽快寻找槽点,尽情吐槽。” 第八十九章 还活着 大雪下了几天,山路更不好走。 想下山买些东西是需要力气和勇气的。 大雪封山,山间住着的人比城中的人更感觉孤独和寒冷。 山路上穿着厚实的几个年轻人背着大大的袋子艰难的步行。 他们穿着毛皮靴子,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起路来很慢,也很累。 这些年轻人喘着粗气,大冷的天也累出一身汗来。 越往山里走雪越厚实,等到了深山里,老远的就看见隐在树林子里的宅院。 几个人欢呼一声,快步朝宅院走去。 临近宅院,路就好走了。 等进了宅子,早有人帮着抬袋子,有给他们递手炉的。 “葛三,主子在屋里等着呢。”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人轻声道。 葛三把袋子放下,也顾不得拍身上的雪,径自朝着内室走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房间里很素净,没有什么家具,屋内盘了炕,倒也不冷。 炕上盘膝坐着一位穿着宝蓝素缎薄袄,一头长发披散着的脸上白到几近没有血色的青年。 葛三进屋就要跪下:“微臣见过陛下。” 原来,炕上坐着的正是被认为烧死在宫中的惠帝齐修。 齐修垂着眼睑:“起吧,外头如何了?” 葛三小心的站起身:“回陛下,外头……自打顾状元献上防治天花的方子,齐恒又在民间大力推广之后,民间百姓对于齐恒颇多赞誉。” 齐修嗯了一声,一张白净面皮无波无折:“朕的皇后寻到了么?” 葛三垂头:“若是陛下确定皇后娘娘还活着的话,微臣倒是觉得有一人很像。” 齐修冷笑:“活着?自然是活着的,朕的那位皇后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她厉害着呢,朕都没死,她怎么会死。” 葛三冷汗都下来了:“微臣几方探听,又亲自见过,倒是觉得顾学士应该便是,便是皇后娘娘。” 这下子齐修面上的平静彻底打破。 便如平静无波的湖面投下了颗炸弹一样,情绪起来的很是炸裂。 “你再说一遍,皇后是谁?” 葛三声音更小了几分:“是,应该是顾学士,微臣还见过顾学士的三个妹妹,和陛下的德妃、淑妃还有贤嫔很,很像。” 齐修坐不住了,从炕上起身,穿了鞋站到地上。 他站在葛三跟前,上下打量葛三:“真的像?” 葛三点头:“像。” “哈哈……”齐修笑了起来:“好,好,朕的皇后可真是好啊,她们姐妹情深,逃命都在一处,朕着实没有想到,皇后竟然女扮男装考中了状元。” 随后他又想到顾青君把预防天花的方子献给齐恒,怒火就升腾起来。 “朕在位这几年,对她也不薄,她有这么好的方子竟然不透露分毫,现在倒好,拿去给齐恒那个乱臣贼子,这就是母后为朕选的皇后?若是母后还活着,见到今日的她,不知做何感想。” 葛三头垂的更低了。 他见齐修生气,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皇后想给皇妃选婿把她们都嫁出去的事情还是莫要提了。 若是叫陛下知道的话,恐怕要气到吐血了。 齐修越想越气,越想越呆不住了。 他在屋内转了几圈对葛三说:“你们回头想个办法,朕要下山,朕要亲自去见见皇后。” 葛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抱了齐修的腿开始呼喊:“陛下三思啊,陛下莫要冲动,如今那齐恒已坐稳了皇位,京城内外都是他的人,陛下若是下山,恐怕凶多吉少。” 齐修抬脚就踢,一脚把葛三踢开,他脸色青白一片,眼中却升腾着怒火,烧的他的眼圈都有些泛红:“皇后,朕是必要见的。” “陛下。”葛三爬起来跪好使劲嗑头:“臣等自是供陛下驱使,万死不辞,然陛下万金之躬,如何能置身危险之中,陛下,大业为重,莫要……等将来陛下带臣等再回京城,要如何处置皇后只陛下一言……” 齐修总算平静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派探子下山,好好查查皇后都干了什么,另外让咱们宫中的人手也动一动。” “是。”葛三起身,大声应和。 休沐日,顾青君约着彭翰林一起喝茶。 到了素日常呆的茶馆,才坐下就见一老汉带着一妙龄女子登台献唱。 那女子模样清秀,一双眼睛很有灵气,唱腔也婉转动听,引的叫好声不断。 唱过一曲,老汉便来讨赏。 顾青君拿出十几个铜钱递过去,笑着道:“若哪日得空,带着你女儿去我府上唱几曲如何?” 她是真觉得那姑娘小曲唱的好听,便想着哪天带回去叫青婉几个听一听。 老汉一听脸上堆起了笑:“贵人抬举,我们父女感激不尽……” 老汉的话还未说完,却听旁边有一人道:“顾学士也有这般风流雅兴?” 顾青君转头瞧去,一看还真认识。 说话的就是阳城公主的驸马周素。 顾青君笑着拱了拱手:“周驸马。” 才刚打了招呼,顾青君就想张口说话,这股冲动来的很快,也十分强烈,仿佛不张嘴说话就会死一样。 她赶紧低头克制,紧抿着嘴不敢张开。 周驸马笑着打了招呼,就叫了小二带他去了二楼。 顾青君起身往外走去。 彭翰林知道内情,赶紧起来结帐,和顾青君一起出了茶馆。 才刚出去,他就听到顾青君道:“唱曲儿的女娘怎的如此可心?得想个办法熟识一番……万不能叫她去学士府唱曲儿,顾青君此人实在招女娘喜爱,万一要是……该死的,公主还在府里夸赞顾青君学问好,君子风度,哼,不过是拍龙屁得了几分宠爱,最看不得他的小人模样。” 彭翰林听到耳中,吓的赶紧拉顾青君闪到一旁。 “这周驸马表面看着十分有礼,内心怎的如此脏污?” 顾青君想发表些意见,谁知道一开口就是:“哼,公主还当她是什么金枝玉叶?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可不是她哥哥,她还能摆什么谱,不过是落架的凤凰,连只鸡都不如,早晚有一日让她……” 彭翰林脸色大变。 顾青君赶紧从袖中拿了一个自己缝制的口罩戴上,她朝彭翰林使了个眼色,然后登上马车走了。 顾青君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皇宫。 拿着腰牌进宫,在乾清宫偏殿等了一会儿,面圣的几位大臣离开,顾青君才被带到东暖阁。 进了东暖阁,顾青君就对王忠道:“王公,可有什么温茶水,我实在渴的难受。” 她话音才落,斜刺里就伸过一个骨节粗大的手,手中端着一个青瓷茶杯,杯中有多半杯温热茶水。 顾青君接过茶杯喝了半杯茶,喉咙里不那么干渴了,这才看到递茶的竟然是齐恒。 “陛下。”她才要行礼,齐恒已经扶住了她。 “陛下,臣近几日一直在给几位公主寻摸合适人选,打听京中青年才俊的时候,探得一件事情,城阳公主日子过的实在艰难,那周驸马似有不臣之心。” 第九十章 嫂子来接我吗? 阳城公主府 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屋。 大冷的天,小屋内没有一丝火星,冷到了人骨子里。 阳城公主穿着素衣裹着絮子已经变黑的硬梆梆的棉被被冻的瑟瑟发抖。 她脸色青白,整个人瘦弱不堪,且手上还有冻疮。 公主已经病了,却无一人来探视。 她也已经一日水米未进,如今脑子都有些糊涂了。 小屋外头一个人也没有,离小屋不远处是下人们的住处。 便是下人的屋里,也烧了炭火,烧的屋内暖乎乎的。 这里住的粗使婆子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屋里呆着的时候,热气熏的脸通红。 几个婆子喝了几杯酒,坐在一起说笑。 “听说了没有,前儿陈姨娘去寻公主,可是好生给公主没脸,公主气急反驳了几句,回头陈姨娘和驸马撒娇,驸马便叫人不许给公主吃喝,让她好好反醒。” “叫我说公主实在不识抬举,还真当是那位在的时候呢,她如今可不是嫡公主了。” “可不就是么,如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可不认她这个侄女,不只不认,只怕还想叫她赶紧死呢,咱们驸马爷留着她到如今已经是仁善了。” 公主府外 齐恒和顾青君带着几个侍卫站在门前。 齐恒负手抬头看看高门大户的公主府,朝着顾青君使了个眼色。 顾青君便去敲门。 很快,公主府的侧门开了。 一个门子探出头来。 “您是哪位?” 顾青君笑着递上拜帖:“在下翰林学士顾青君,特来拜见公主。” 门子一听这话当下脸就微微变色,他眼珠子一转:“公主病了,概不见客,还请改日再来。” “病了?”顾青君皱眉:“病的可重?请太医了么,我刚从宫中出来,未曾听说此事啊。” 她这样追问,让门子很不耐烦。 “说了生病就是生病,你哪来那么多事,公主不见客,你还是赶紧走吧。” 这门子应是嚣张惯了,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去推顾青君。 顾青君一伸手直接把门子拽了出来,再一及和力,就把他甩到台阶下头。 齐恒身旁的侍卫将门子按住,再用绳子绑了。 齐恒冷哼一声:“好生大的胆子,竟然敢替公主做主,如此目无主上,该杀。” 顾青君心里也闷了气。 她忍不住吐槽:“胆子里马尿灌满了么,听说过醉心的,还没听说过醉胆,呵,竟然还想殴打朝庭命官,即是活的不耐烦了,便该早早吊死了事,省的留着祸害人。” 齐恒抬脚就朝里走。 顾青君也跟在他身后。 才走进门,使听到一阵喧哗声。 原来竟是驸马周素带着几位友人,还有几位朝庭的官员说笑着进门。 齐恒听到声音转身,那几位进门就觉得有点奇怪,怎的院门大开,守门户的也不见,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齐恒和顾青君。 除了两三位还没有做官的,其余的可都认识齐恒。 周素自然也认识。 这些人吓了一大跳,赶紧跪下请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齐恒抬手:“起吧,朕今日有些空闲,就来看看朕的侄女,驸马,公主在哪,你来带路。” 周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中更是惊恐万分。 齐恒登基已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可从来没有提及过阳城公主,他都以为齐恒不喜阳城公主,便多加搓磨,谁知道今天齐恒突然间就来了。 “陛下,臣……公主病了,恐怕不方便探视。” “病了?”齐恒才挑眉,顾青君就在他身后道:“坏了,陛下怎么来了,阳城那贱人如今的样子可不怎么好……” “也不知道陛下打了什么主意?若是万一要叙叙叔侄情,这事可就糟了。” 周素猛的抬头看向顾青君。 他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刚才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啊,顾青君是怎么知道他心思的? “姓周的竟然不敬公主,以后还得和他划清界线啊。” “姓周的糊涂,公主再如何那也是公主,天家之事,岂能以常理度之,陛下喜或不喜,都不是你轻慢公主的理由啊。” “枉我以为他为人不错,结果竟然是这等小人?” 顾青君嘴下不停,又把旁观者的心思讲了出来。 齐恒听的冷笑连连:“怎的,朕的侄女竟是贱人,那驸马来说说,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高贵?” 周素脸色更难看,躬着身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顾青君看了看周素,笑了一声:“公主为君,你为臣,以臣议君,是为不忠,你为夫,公主为妻,轻慢妻子,是为不义,以已之私心慢待公主,竟不想会不会拖累家族父母,是为不孝,公主病重,你不但丝毫不担心,反倒出门寻欢作乐,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竟还有颜面苟活于世,着实叫人惊叹你之厚颜。” 顾青君这番话不可谓不毒舌,骂的周素脸上下不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实在是好看的紧。 “还不赶紧带路。” 齐恒看周素那样子就知道这里头有内情,阳城公主的日子只怕实在不好过,他就有些心急。 他其实并未曾迁怒过阳城公主。 再怎么说,这都是他嫡亲的侄女。 他和侄子争夺天下,不管输赢都是男人的事情,不该牵连到女孩们。 他之所以登基之后未曾召见阳城公主,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 再怎么说,阳城公主的亲兄长是死在他手上的。 但不召见不提及,并不表示他就愿意叫阳城公主难过。 他还是希望这位嫡亲的侄女能够过的好的。 而现在看着周素那吱吱唔唔的样子,齐恒是又急又气。 周素不敢再狡辩,忍着对顾青君的怒气就往里走。 他那些朋友想要告辞离开。 顾青君却笑道:“既然来了,便来做个见证吧,也省的将来周驸马对外说皇家不能容人,说陛下残暴。” 这些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齐恒走了几步:“一起去和朕瞧瞧,朕的侄女是如何被善待的。” “是。”那些人是真后悔,后悔今日和周素一起游玩。 但是陛下发了话,他们也不敢走,只能小心的跟随。 公主府是五进的宅子,宅子占地面积很大,装饰的也是富丽堂皇。 大家以为进了二进院,主院便是公主的住处。 谁知道进了二进院,不只主院,东西跨院都只见到衣着华丽的女子,看起来应是驸马的妾室。 再往里走,过了三进四进,到了五进,越走越荒凉,越走路越窄,后头没了路,只剩前几天下的雪,厚厚的铺在地上。 而在雪中,一栋小屋孤单单的立在那里。 顾青君越走越是心惊。 堂堂公主竟然住在这种地方,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 顾青君都有点不敢想了。 “公主呢?”齐恒实在控制不住怒气,一脚把周素踢翻在地。 周素哆哆嗦嗦的指着那栋小屋:“公主,素喜清静,前几日和臣呕气,就,就搬到那里去了。” 听了这话,顾青君都要气死了:“你前头还说公主病重,既然是病重,就该好生将养,这么冷的天,你竟然让病重的公主住到这里,周素,你好大的胆子。” 齐恒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快步走到小屋前头,伸手就推开了屋门。 顾青君跟着齐恒,门一开,就感觉到了屋内的寒气。 她感觉屋里比外头还要冷。 大冷的天,这等四处透风的屋子就是身强体壮的人住进去也受不住啊。 想想阳城公主那样娇滴滴又乖巧的小姑娘住在这里,也不知道住了多久,顾青君一时情急,越过齐恒就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很小,屋内只有一张小床,另有几只箱子,其余的一概皆无。 顾青君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阳城公主。 公主躺着,脸色青白如死人,一动不动。 这让顾青君吓坏了。 她一步迈过去,伸手在公主鼻端试探一下,好在还有气息。 但是,试探的时候,她挨到公主的肌肤,肌肤冷的如寒冰。 看到那出嫁的时候美丽端庄的公主被折磨的瘦骨伶仃,转眼看到她手上因长的冻疮十根手指都肿的如胡萝卜,顾青君心疼的同时,怒火冲天而起。 “阳城公主,公主。” 她轻唤了一声。 阳城公主正在梦中,她似乎看到了温柔和善的母后,看到了对她很好的公正端方又体贴的皇嫂,又记起了未嫁人时的和乐时光。 在梦中,她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阳城公主硬撑着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皮微掀,瞳仁动了两下,眼光聚在一处,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嫂子。” 阳城公主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嫂子是来接我的吗?” 第九十一章 暴露了,摊牌了 阳城公主的声音很小,但齐恒全听进耳中。 那声嫂子他听的清清楚楚。 他也看到了顾青君眼中的心痛。 这一刻,齐恒心跳如鼓,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直到…… 扑通一声。 周驸马跪到地上:“陛下,公主病糊涂了。” 齐恒看向周素,眼中一片冷凝,看他如看死物。 “大伴,速速接公主回宫。” 齐恒暂时没理会周素,而是吩咐王忠把阳城公主接回宫中,再找太医帮她调理身体。 王忠领命,点了几名侍卫抬过暖轿,他亲自押轿,把公主带出府去。 王忠一走,齐恒冷哼一声,看到还跪在地上的驸马,他一阵火起,抬脚就把周驸马踹翻在地上。 “那是朕的侄女,金枝玉叶,尊贵无比,你竟敢如此作践,你眼中可还有君臣之礼。” 周素疼痛难忍,咬牙又跪到地上:“臣,臣知罪,实在是公主糊涂了,时常,时常做出失礼之事,臣不得已才会如此,臣,臣也是为了皇家体面。” 这一刻,顾青君根本不想忍耐。 “公主糊不糊涂不是你说了算,皇家的体面也不在公主一人,公主便是再如何,你也该报给陛下做主,你如此,才是让皇家失了体面。”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让齐恒更怒。 “来人,将周素押入大牢,公主陪嫁之人全送回宗人府,着慎刑司一个个给朕好好审一审。” 周素大急,也顾不得害怕,膝行上前,哀哀而哭。 “陛下,陛下恕罪,陛下饶命,臣失体面,公主脸上也不好看,还请陛下等公主身体好了之后问过公主再,再治臣的罪。” 顾青君听的冷笑一声:“你这人可真双标,对外宣扬公主的不好,这么作践公主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体,公主没了颜面你脸上就好看了?到了生死关头,就又把公主拿出来当靶子,现在倒知道夫妻一体了,呵,你一个小小的驸马就算死了,也碍不着公主,公主的颜面是陛下给的,可不是你能给的。” 齐恒摆手:“押下去。” 两名侍卫上前拽了周素就要走。 周素被拽的狼狈极了,拖行在地上的时候狂喊:“陛下,陛下开恩啊,臣是念娘的表兄,请陛下看在念娘的面上饶臣这一回吧。” 齐恒脸色瞬间阴沉之极。 周素的声音还响在耳边:“陛下,念娘一心记挂着陛下呢。” 这个时候,顾青君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 齐恒恨到咬牙:“还不赶紧堵了他的嘴。” 终于,耳边清静了。 齐恒转身就往外走。 顾青君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沉默着。 等坐上马车,齐恒闭目无言。 顾青君离他远远的,微垂着头不说话。 马车缓缓而行,车轮压过路上的雪,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 车内冷凝到阴沉时,齐恒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朕是该叫你一声顾皇后,还是顾学士?” 顾青君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了。 其实她也没想着能够一直瞒下去。 毕竟之前系统和她谈话的声音叫文武大臣听了去,其中应该有她为女子的信息,这事呢,迟早会让齐恒知道。 到时候齐恒必然好生查验,那她的身份怎么着都会被齐恒查到。 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顾青君也不害怕,看起来还是那般的平静。 她伏跪在车内:“臣如今是顾学士,顾皇后如前生一般,早已烟消云散。” 顾青君承认了。 齐恒这会儿激动到手都在发抖。 看着坦然的顾青君。 虽然她着男装,但是,齐恒脑中,已经将她与着女装的,永远坦然平静,无论做何事条理都不乱的顾皇后重叠起来。 这一刻,他才真切的感觉到两个人的确都是同一人,都是眼前人。 “你可知罪?” 齐恒努力克制,才没有慌乱。 顾青君没有抬头,声音静静流淌而出:“臣不知犯了何罪。” 她未抬头,也没看到齐恒的表情。 齐恒此刻脸上无丝毫怒意,相反,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冒名顶替,参加科举,这是死罪。” 顾青君哪怕跪着,哪怕伏在车内,腰背还是挺直的:“臣未冒名,顾青君是臣的名字,户籍也非旁人的,臣参加科举未曾犯大周的任何一项罪名,大周科举从未规定不许女子参加,臣有何罪。” 顾青君说完这句,她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她准备万一齐恒太生气不想饶恕她,她就带着三个妹妹再逃一回。 哪知道她才有了这个想法,突然间,一些念头到了心间,到了唇齿之间。 她狠狠咬紧牙关,才没有说出口。 而这些念头惊的她猛然抬头。 这一抬头,她和齐恒目光对视,齐恒眼中分明的笑意让她看个正着。 这是真的? 顾青君惊疑一片。 怎么可能? 她和齐恒早些年是见过几面,但都离的远远的,私下里可从未曾有过接触,齐恒怎么对她有,有那样的想法? 顾青君眼中的惊疑齐恒自然也看到了。 至于为什么惊疑,他猜到了几分。 “被我吓到了?” 齐恒没有自称朕,而是说了我。 顾青君摇头:“未曾。” 齐恒伸手扶她。 顾青君顺势起身,随后避到一旁:“陛下正当壮年,然后宫空虚,长此以往必然生出事端,臣请陛下早日立后。” 这话说出来,顾青君便觉得齐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要把她冻住。 她心中惴惴,面上还要保持平静无波。 齐恒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文白,以你之见,满京城的贵女何人可堪为后?” 这话把顾青君给问懵了。 她很快回过神:“立后还要看陛下心意。” 齐恒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欢快:“我的心意,你不是知道么?” 这叫顾青君怎么回答呢? 她想了一会儿,干巴巴来了一句:“臣已嫁过人,从未想过二嫁。” 齐恒没有多做纠缠,而是来了一句:“如此,朕只好叫后位空虚。” 顾青君有些烦闷,也不想多纠结于此,她别过脸,看向车窗外头。 马车行驶在商业街中,路边商铺林立,酒馆饭庄有热气升腾,耳边是人群熙攘的声音。 顾青君听了一会儿,才问:“陛下,周素要如何处置?” 第九十二章 梦境中的结局 “放开我,放开我……” 被押入大牢的周素不断的喊叫。 在他喊叫的时候,一丝亮光从他身体里头飘出,很快逃逸不见。 周素瞬间昏倒在地上。 坐在马车上的齐恒看着顾青君,眼中闪过几丝柔情。 “先关着,回头问过阳城再治他的罪。” 顾青君嗯了一声,扭头看窗外,突然间她开口喊了一句:“停车。” 躬身行礼,顾青君轻声道:“陛下,臣府上已至,臣先行告退。” 齐恒知道不能再谈太多,否则顾青君只怕承受不住。 “好。” 顾青君下了马车,努力保持着平静也注意仪态缓步走入府中。 等到进了家门,顾青君小跑着到了书房。 她把书房的门关好,在屋里团团转了几圈:“统子,齐恒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顾青君。 顾青君也没想着系统能够回答,她不过是想吐槽一下罢了。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齐恒怎么会……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顾青君在怀疑齐恒。 她可不认为齐恒是真心喜欢她,和帝王谈感情,简直就是找死。 当年她被封后时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心,对齐修从未给予过真心,到了齐恒这里,就更加不会了。 “宿主。”等了好久系统才说话。 “人类的感情我不是很明白,这个还需要宿主去摸索探寻,不过我刚才检测到野生系统的踪迹。” 呃? “你怎么不早说。”顾青君赶紧坐下,狠灌了一口凉茶:“在哪儿?” “在周素身上隐藏了系统,可惜他被关入大牢之后系统跑了。” 顾青君深吸了一口气:“是什么系统?” 系统表示并不知道。 紫极宫 阳城公主陷入沉沉的梦中。 在梦中,她又成了年少模样。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每一日都欢欢喜喜的去见母后,还时不时的去找皇嫂玩。 可转瞬间,母后病重,在病中,母后不放心她,便要将她早早的嫁出去。 她的婚事是早就寻好的,驸马也是早就定下的,婚礼也就是走个流程。 她为了让母后放心,便忍着难过嫁出宫中。 她嫁人没多久,母后就死了,母后去世,没多久皇嫂也搬出坤宁宫,去了离乾清宫很远的芷兰轩,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回宫。 本以为这就已经很惨痛了,却不想,惨痛的还在后头。 在梦中,皇兄将皇叔叫入宫中,埋伏了人拿住,押入牢中折磨而死。 之后那个女人又回来了,皇兄一心便只有她,只有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念娘。 为了念娘,皇兄辜负了皇嫂,将皇嫂打入冷宫,还把念娘接入宫中封为贵妃,贵妃受尽宠爱,和皇兄一起折磨皇嫂。 皇嫂不堪折辱焚宫而死。 而此时,周素那个烂人也开始折磨她。 周素看上了一个唱小曲的女娘,将那女娘接入公主府,对其宠爱异常,纵着妾室顶撞她。 她一气之下打了那个妾室,结果周素竟然要掐死她。 她堂堂嫡公主何时受过这个气,便跑入宫中和皇兄告状。 可谁知道皇兄眼里只有贵妃,周素又是贵妃的表兄,贵妃为了周素说话,蛊惑皇兄认为都是她的错,不但不为她撑腰,还骂了她一顿,把她赶回去,还说什么无事不要进宫。 自那以后,周素更加变本加厉,对她这个公主非打即骂,还把她赶到偏僻处,不让她吃饱,不让她穿暖。 她想要入宫再告状,周素让人看着她,叫她动弹不得。 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之下,她实在无法,便用血写了信,想让人送入宫中,谁知道信没送出去,却到了周素手上。 周素拿着信来寻她,那一夜将她即尽折辱,还打断了她的手脚…… 手脚断了,好痛,好痛…… 阳城公主痛的哭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 皇兄怎么能这样? 皇嫂……皇嫂被他害死了,皇叔被他害死了…… 不对,不对,皇兄早就已经死了呀,他在城破之时就焚宫而死,皇叔如今坐在宝座上,是一代帝王了。 也不对,不该这样…… 那又该哪样? 阳城公主思维混乱,又痛又急,眼泪直流,嘴里忍不住喊了起来:“皇嫂,皇嫂,我好疼,我好疼……” 王喜听到屋内的动静,赶紧叫宫女仔细服侍,他小跑着去寻齐恒。 齐恒才换好了衣服,正在和王忠说话,就听得王喜求见。 “让他进来。” 王喜小心的踏入殿内。 “陛下,阳城公主一直喊疼,她,她在喊皇嫂。” 齐恒脸色阴沉,听到那一句皇嫂,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后是再也隐藏不住的占有欲。 “叫太医仔细侯着。” 他披上紫貂披风:“走,去看看。” 阳城公主的梦还在继续。 梦里,她受尽了各种折磨。 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屋子那么的冷,冷的她手脚都被冻坏了。 屋里没有一丝热气,也没人照顾她,白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 那么小的一间屋子,又脏又乱,后来,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老鼠,老鼠饿的狠了,就爬上床啃食她的手脚…… 梦里,她被折磨死了,死的狼狈,死的不堪,死的怨气冲天。 “不要……” 阳城公主大喊一声睁开双眼。 入目有些刺眼的烛光,还有一张温和的带笑的清秀脸庞。 她能够感觉得出,这里不是那间冷冰冰的小屋,这里很暖和。 她身上盖着软和的带着暖意的被子,她正被小心看护。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宫女看到阳城公主睁眼一脸的惊喜。 阳城公主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太医,过来看看。” 她扭头望过去,就看到了在梦里已经死去的人,她的皇叔。 “皇叔……” 也不知道怎么的,阳城公主看到齐恒分外的委屈,忍不住扁嘴哭了起来:“皇叔,我好疼,我好难过,我以为要死了。” 齐恒俯身,看着委屈的直掉眼泪的阳城公主。 她瘦骨伶仃,眼窝深陷,眼圈红红的,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这一幕,和他记忆深处的一幕重合。 胖乎乎的小丫头坐在铺了厚垫子的榻上,手里拿着糕点,往他嘴边递着:“皇叔,吃。” 难得的,齐恒已经冷硬的心有了一丝柔软。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阳城公主:“皇叔在,不会死的。” 阳城公主却越发的委屈,哭的更大声了:“皇叔,为什么不早些看我,为什么不早点接我回来,我要被欺负死了……皇嫂呢,皇嫂在哪儿?” 一旁伺侯着的太医,还有宫女太监脸色微变,一个个的低着头恨不得赶紧捂起耳朵。 顾皇后可是禁忌,在宫中是提不得的。 这位阳城公主难道是真疯了不成,竟然还敢提她。 第九十三章 霸总系统 “你看错了。” 齐恒起身,让宫女端过热粥喂给阳城公主:“这里没有你的皇嫂。” “可我明明……” 阳城公主有些不相信,她分明看到了啊。 王忠笑着上前:“公主,您看到的是顾学士,也是今年得中的状元郎,他殿试那会儿我瞧着都呆了,那位实在是像先皇后。” “是吗?”阳城公主看着齐恒。 齐恒点头:“是,朕才得见,也觉惊异。” 阳城公主到底是身子虚,喝了粥没一会儿便又睡去。 齐恒带着王忠回乾清宫。 进了东暖阁,他换了衣服就去了奉先殿。 奉先殿供奉着大周历代君王的牌位。 大周建国没多少年,君王没几个,便是算上太祖追封的,统共也不过三五人。 齐恒进入奉先殿,将门关好,隔绝了外头的冷风,但是殿内却感觉更加阴冷。 阴森森的大殿中放着供桌,地上放了蒲团。 他一屁股坐下,对着太祖的牌位笑了笑:“爹啊,咱爷俩又见着了,你看着我是不是又要生气了?没办法,谁叫我坐了这天下呢,为了给天下人做个样子,祭祀是少不得的,咱爷俩每年都要见上几次……不过我娘在你身边的话,你大约也没时间生气了。” 笑过之后,齐恒叹了一声。 “我幼时倒是恨过你,只为着我娘生我时难产而去,你就不待见我,叫我一个嫡子活的艰难,不过现在我不恨你了,若是有一日她也,也和我娘那般,我很有可能还不如你。” “也不知道你现在见着我娘没有,真见着了,我娘有没有揍你,我猜你肯定每天挨打……当然,这也许就是你所求,求仁得仁,你该高兴的。” 很难得的,齐恒给太祖的灵位上了香,还给摆了几样供品。 “今天我就不拿你的供品吃了,为着是让你别太生气,我跟您说一件事,你那孙儿,废惠帝在时的皇后,你也是见过的,便是顾家那位女君,原来我以为她没了,今天我确定她还好好的活着,且就在我身边,我心中欢喜,特来和你说一声,我呢,在心中惦记她多年,而今没了障碍,我自然要好好的谋划,让她来做我的皇后。” “爹,这事我跟您说好了,等将来哪一日我也死了,到了地底下,咱爷俩别为着这事打起来。我早就说过,齐修那小子不如何,可您偏偏死了心的把家底都给他,还给他精挑细选最好的女君为后,家底我不惦记,可顾家女君凭什么给他为后?我不甘心啊,正因为这份不甘,我不但抢了他的江山,我还要抢他的皇后。” 奉先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但当齐恒讲完后,突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这阵风刮起了齐恒的衣角,又将供品刮下去了块。 齐恒笑了一声:“瞧,又生气了,不过你再气也拿我没办法,我来是和你说一句,你高不高兴,顾青君我是必娶的。” 说完话,齐恒起身,朝着牌位又拜了拜:“罢,我也不留在这里气您了,您好好呆着吧,记得跟我娘多说几句好听的,省的三天两头的挨揍。” 齐恒笑着出了奉先殿,一出来,便听到里头有动静传来。 他也没理会,笑着离开。 这一刻,他心中无限欢喜,又觉痛快。 顾青君很快就把心中的纷乱平息下来。 家里好多事情还等着她处理呢,她可没多少时间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首先,顾青君给上官耀写了封信,答允了他和顾青姿的亲事,叫他请媒人上门提亲。 另一件事情就是他给彭铁桶写了信,约彭铁桶赏雪喝茶。 再有一件事情就是赵二娘子和苏世子的亲事定下来了,顾青君要准备一份贺礼。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再过几日便是顾允寿辰,顾家的请帖已经送了来,顾青君势必是要去贺寿的,到时候,恐怕不会太平静。 顾青君很快把信写完,装到信封里交给管家,让他走驿站给上官耀送去。 才想着去找青姿商量一下送贺礼的事情,便见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老爷,二娘子突发高烧,咱们府上的大夫瞧不出病因,大娘子让奴来告之老爷一声,是不是要请位太医来。” 顾青君一听青姿病了,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就去了青姿房中。 一进院子,便见廊下站着好几个丫头婆子,有小丫头看他过来,赶紧打起帘子。 顾青君矮身进去,来不及脱大衣裳就问:“二娘子如何了?” 青姿的大丫头玲珑上前:“二娘子高烧未醒,胡大夫瞧了,瞧不出什么来。” 顾青君一听也急了,紧走几步到床前,一边还问系统:“统子,青姿到底怎么了?” 她离的近了,系统高喊一声:“君君,顾青姿身上有野生系统。” 呃? 顾青君停下脚步。 “怎么会?” 系统的声音更加高了几分:“经检测,是从周素身上跑来的。” 这个周素,实在害人不浅。 顾青君气到咬牙。 他走到床前,握住青姿的手:“统子,赶紧查一下青姿身上的是什么系统,对她有没有害处?” 系统立刻开始检查。 青婉和青媛都在。 青婉性子稳当,很能沉得住气。 青媛到底年幼些,也没担过什么事,这会儿急的眼都红了。 “哥哥,二姐姐如此也不是个事,还是早些请太医来瞧瞧吧。” 顾青君没抬头,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也学过医的,我先给青姿瞧瞧,若是瞧不出来再请太医。” 青媛便不说话了。 宫中太医有许多都是伺侯过惠帝的。 见过她们姐妹的也不少,这太医,能不请的话还是不请的好。 系统很快检查出来了。 “君君,她身上的是霸总系统。” 霸总系统?顾青君皱眉:“就是那个什么天凉王破的霸总?” 系统笑了一声:“正是,不过这个野生系统比较温和,不会对青姿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是让她的性格更霸道,行事更果决,再有就是加深她的财运。” 顾青君听了之后大松一口气:“没伤害便行,这霸总系统要怎么回收?” 系统为难了:“这个……因为温和,所以特别不好回收,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着它寄生的主人寿终正寝时再回收。” 也就是说,这个系统要跟青姿半辈子了。 “还有什么法子?” 顾青君还是不甘心。 系统想了想:“再便是君君比它的宿主更霸总,每次都打她的脸,时间久了,它就能量耗尽自动脱离。” 如果系统在别人身上,顾青君不会犹豫,打脸就打脸,又不是没打过。 可现在系统在青姿身上。 让她一次次的打青姿的脸,她是真做不出来。 想了想,顾青君还是决定要再等等,瞧一瞧这个霸总系统到底是怎么样的。 要是实在不好,哪怕是打脸,她也必定要把系统剥离。 第九十四章 改变 顾青君到底还是叫人请了太医来。 太医诊了脉,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但还是给开了药。 送走太医,顾青君就叫玲珑去给青姿煎药,她带着青婉和青媛在外头守着。 好在青姿灌过药之后没多久就退烧了,当天晚上已经没什么事了。 宫中,齐恒批完折子看向王忠:“大伴,朕恍惚听说顾府请了太医,是谁病了?” 王忠赶紧上前递上一杯温水:“是顾学士的妹妹,那位顾家二娘子病了,刚才奴已叫人探视过,已是大好了。” 齐恒起身在殿中走了几圈,又抡了抡胳膊,按了按肩颈:“顾卿的妹子都是什么来头?” 他以前没怀疑过,但现在怀疑了。 既然顾青君是顾皇后,那么她的妹妹便不是亲妹妹。 齐恒有些猜测,那三位女君大约是从宫中出来的。 王忠早就叫人查过了,他隐约也有些猜测:“陛下,奴想来应是,应是惠帝的皇妃。” 齐恒点头:“当年的德妃是将门虎女,皇嫂为了给齐修拉拢武将势力叫他纳入皇宫,贤嫔是清贵世家出身的才女,淑妃则是那位天下第一商家中出来的,如今顾卿的大妹妹弓马娴熟,常常骑马出城,秋时还去山间打猎,二妹妹管着家中事宜,顾家的庄子铺子都是她在经营,那位小妹妹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但前边两位倒符合了德妃和淑妃的出身。” 可不就是么。 早先王忠还想着顾家是什么来头,怎的家中儿女都这般成才。 如今想来,可不就是成才么。 惠帝后宫中可是当年的太后挑选的天底下最俊秀的女儿家呢。 王忠又笑着凑了个趣:“顾学士有意要将大娘子嫁给彭翰林,二娘子那边听说今科进士看上了,特意写信给顾学士,想求娶呢,这位三娘子年纪小些,也没怎么出过门,倒是没人惦记。” 他这么一说,齐恒就笑了。 齐恒打心底里高兴。 齐修的皇后他早就惦记上了,以后会成为他的皇后。 而齐修的皇妃嘛……早早的嫁人也是好事。 也不知道齐修得知此事,会不会给气活了。 总之让齐修不高兴的事,他是很高兴的。 “此乃大喜事。”齐恒喝完杯子里的水,高兴的拍了拍桌子:“你去探听一下,若是顾家和彭家商量好了就和朕说一声,朕要亲自赐婚。” 王忠很明白齐恒的心思。 他也跟着笑:“陛下圣恩,想来顾学士还有顾大娘子必是感激不尽的。” 齐恒看看天色,还未曾彻底的暗下来,就想着再去看看阳城公主。 他一边走一边和王忠说:“朕的好侄子死的惨烈,朕痛心疾首,他的遗孤,朕必是要好好照顾的。” 王忠低头,心说可不就是好好照顾么,都要照顾到自己碗里了。 隔一日,顾青君约了彭铁桶去喝茶。 席间,他便问了彭铁桶的亲事,听说彭铁桶并不曾定婚,又无心上人,就笑道:“我家大妹温良贤德,貌美多才,与彭兄乃是郎才女貌,我有意将她嫁予彭兄,彭兄可愿意?” 彭铁桶一听高兴坏了。 他兴奋的脸都红了。 不说顾家大娘子如何,单说顾青君,这位才高八斗,处事公道,为人仗义,且前途无量,与顾青君结亲,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再者他也曾听人谈及顾家的三位女君。 据说这三位女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个个不只貌美如花,还各有才德。 他也曾想过求娶,但思及自家一摊子事,再加上家中贫寒,怕顾家看他不起,便不敢去提。 谁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落到他头上啊。 “贤弟,这,这,贤弟不弃,我自然愿意之极,只是我家里……家中有些杂乱,母亲和嫂子不睦,只怕会委屈了令妹。” 顾青君摆了摆手:“无妨,我家妹妹也不是那等软弱可欺的,这几年我一心读书科考,家中都是三个妹妹撑起来的,大妹妹能撑起家中门户,自然也不会被人欺负。” “这便好,这便好。”彭铁桶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如此,我回家禀明母亲和兄长,再请官媒去提亲。” “好。” 两边把事情说定了,便喝了会儿茶,听了会儿小曲,就各自回家去了。 顾青君一回家,就看到家里一片杂乱。 家中侍从还有丫头们都被叫到一处,顾青姿穿着窄袄和豆绿绣宝相花的罗裙,披着黑貂披风,捧着暖炉坐在廊下,一双凤眼上挑,显出几分凌厉和傲然。 “咱们家来京不久,之前忙着安家,忙着兄长的事情,便没顾上许多,有些规矩便不太严谨,而今不一样了,打今儿起,顾家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她一边说,一边一个眼风过去:“玲珑,把规矩念给大家听一听。” 玲珑应了一声是,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大声的念了起来。 顾青君站在一旁柱子后头细细的听。 听着顾青姿改的新规矩,前后门怎样值班,来了客人要怎么接待,采买的人员安排,每日怎么报帐,还有帐房那里几日一总结,各屋的丫头婆子奖励制度等等。 这一项项的别说还真比之前严谨了很多。 但是听起来不像是家里的规矩,反倒是像一个公司的规章制度。 瞬间,顾青君想到了那什么霸总系统。 原来,有了这霸总系统还有这样的功能呢,能够提升一个人的管理能力。 玲珑念完了,顾青姿笑了一声:“都听明白了么?” 底下的丫头婆子不敢有异议,全都大声回答:“听明白了。” 顾青姿起身:“如此,各自工作去吧,对了,林管家,你明儿让各庄头和铺子上的掌柜来一趟,咱们家的生意是得变一变了。” 林管家赶紧答了一声:“是。” 顾青姿回房,顾青君才从柱子后头转出身来。 林管家看到她赶紧上前。 “老爷,二娘子这般……” 顾青君一笑:“照她说的办,二娘子于管家理事和生意上头有天分,便由着她折腾吧,咱们顾家虽则钱财不多,但让二娘子练手的钱还是有的,再差她把钱折腾没了,我还能再给她挣回来。” 林管家抹了抹汗:“如此,小的这就去安排。” 第九十五章 南城 今年的冬来的早,时间也长。 今冬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每下一场雪,天气就更冷上几分。 深冬时分,顾家炭的用量激增,采买上隔几天就要买上一车炭。 富贵人家屋里摆着炭盆或者熏炉,穷人家可用不起炭,好多人家都是烧柴取暖。 京中人多,冬日里每天都才蒙蒙的。 烧柴烧炭让整个京城上空都笼了什么,就是晴天的时候,天也看着不那么蓝。 这日早朝过后,齐恒叫住顾青君。 “跟朕出去走走。” 齐恒换了常服,又让王忠也拿了一身衣服叫顾青君换上。 顾青君换了一件圆领长衫,束了玉束,王忠又拿了白狐披风给她。 她穿戴好了,齐恒打量几眼:“这披风只你穿了好,走吧。” 顾青君笑了笑跟上去。 出门坐了马车,一路朝南驶去。 京中东贵西富,城北住的是寻常人家,城南住的多是贫穷人家。 城南地势低,碰着涝年,很多人家会泡在水里,便是寻常年份,夏日里也是阴潮的很,到了冬天更是阴冷非常。 马车驶过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越是往南走,越是感觉到变化之大。 才开始的时候还能看到很多光鲜的铺子,两旁的宅子也多是青砖瓦房,走上一段路,砖瓦房中就夹杂了泥坯房,到了城南,多数都是泥坯茅草房。 这种房子本就不太保暖,门窗不严实的情况下,外头刮大风,屋内刮小风,一下雪真能冻死个人。 城南不只房子低矮,路也坑洼不平。 路两侧堆了垃圾,路旁还有不知道谁的便溺,因着路中间的雪化了,路上全都是泥。 齐恒下了马车,伸手欲要去扶顾青君。 顾青君没搭他的手,直接就跳了下来。 这样又脏又乱又难走的地方,顾青君看上几眼,面上十分平淡,似乎是司空见惯。 “文白以前来过?” 齐恒举目四顾,满目皆是脏乱差。 顾青君笑笑:“是来过,几年前曾在这里借住过。” “哦?”齐恒有些不明白。 几年前顾青君还在宫中呢,怎么会到过这里? 顾青君不想多说,齐恒也没追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水往里走。 路很窄,路基都是土做的,雪将化未化,雪水伴着泥,走上没几步,雪缎的鞋子就变成了黄色,只怕是要不得了。 “文白小心点。”齐恒有点担心,生怕顾青君滑倒,时不时伸手想扶她。 但顾青君走的很稳当,脚下没一次打滑。 “齐兄来城南做甚?”她一边走一边问。 齐恒停下脚步,看着路两边的民宅,每家每户都显的灰秃秃的,院墙很低矮,门也很小,大门都是用废旧的木板钉成,透过木门的缝隙,能够看到院内的样子。 “前儿雪下的大了些,听说城南有几家房子叫雪压塌了,还有几位老人冻死,就想过来看看。” “齐兄对这里若是不熟,就由我带路吧。”顾青君知道齐恒想要体察民情,就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齐恒在前带路。 齐恒没反对,笑着跟在顾青君身后。 路上湿滑,踩上一脚一个泥坑。 顾青君在前头走,齐恒就踩着她的脚印走。 两个人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两行明显的脚印。 走了约摸有五六十米,再拐个弯,顾青君停在一户门前。 这户人家院墙高些,门齐整些,门还是黑油漆门,再看房子,虽墙是土坯的,但顶上是瓦片,可见比别人家的日子要好过许多。 顾青君上前几步伸手敲门。 她拉着门环啪啪敲了几下,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了,来了。” 等了片刻,大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老妇探头出来:“谁啊……” 等她看到顾青君的时候满脸的惊讶:“顾,顾公子,您可是稀客啊,快,快进来……” 顾青君笑着拱拱手:“于婆婆,我和友人经过此处,走的有些渴了,想来讨口水喝。” 于婆婆满脸的笑:“说什么讨水,顾公子还和我们客气,来了这里就当自己家,快些进来暖和一下,我这就叫人去烧水泡茶。” 顾青君拉了齐恒一下,齐恒跟着拱了拱手:“打扰了。” 一行人进去,便见这家院中很齐整,等进了屋,顿觉一丝暖意。 堂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又有长条的凳子,另外便是放了一些生活中常用的物件。 屋子靠北边的地方摆了炭盆,两个扎着辫子的女娘围着火盆正在做针线。 看到有客人进来,两位女娘吓了一跳,起身时看到顾青君和齐恒的长相,顿时羞红了脸。 于婆婆摆摆手:“家里来客人了,先把活放一放,去厨下烧些水。” 两位女娘答应一声就往外走,于婆婆又道一声:“寻些果子点心来。” 等坐下之后,顾青君就笑着问:“您也坐,这几年家里日子怎么样了?” 于婆婆小心的坐下,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好,好着呢,自打当初公子帮了我们,又送了银子,又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卤肉的方子,我家的日子是一年比一年好,前两年还把屋顶换成了瓦片,今年天冷,家里也能成日里烧上炭火了,我老了老了,倒是享了福,不必挨冻。” “瞧您身子硬朗的紧呢。”顾青君打量四周,便见屋里的墙用石灰涂过,地面也铺了青砖,洒扫的十分干净:“今年天气冷,咱们这边别人家的日子能不能过?” 她一问,于婆婆就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啊,今冬冷,和我们家隔着一条街的孙家婆婆冻死了,另一条街的张家公公一宿也没了,王家才生的小孙女……唉,作孽啊。” 齐恒认真的听着,听到这里就问:“怎么没烧炭火,便是烧不起炭火,晚上也该烧些柴啊。” “柴贵啊。”于婆婆眼中闪过一丝愁苦:“天冷,用柴就多,本来为了多烧炭,山上的树木砍伐的就多,柴就比往年更不好砍,这用的多了,价钱也就长上去了,别说是烧柴取暖,这边穷些的人家烧柴做饭都难。” 一句难字,道尽了南城百姓的艰辛。 齐恒脸色微变,轻声询问了柴和炭的价格,又问了米粮的价钱。 问过之后,齐恒心头沉甸甸的。 不只柴炭价格同,米粮也长了不少啊。 百姓的冬天恐难过去。 第九十六章 活该没媳妇 顾青君正和于婆婆聊生计,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于婆婆听到哭声赶紧站了起来,开门一看,院中站着一个形容狼狈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瘦瘦的,个子不高,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有些散乱,一张脸黄黄的,带着几分苦相。 “二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于婆婆关心的问了一句。 于二丫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顾青君朝外看了一眼,便道:“是二丫姐回来了。” 于婆婆拉过于二丫让她进屋。 于二丫一进来看到顾青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抹了眼泪福了福身。 顾青君还了一礼:“二丫姐这是怎么了?我听着是哭来着,谁欺负你了。” 于婆婆也赶紧问:“是啊,这是怎的了?” “娘,我……”于二丫咬了咬唇,眼里的泪水又不禁掉了下来:“我,我,苗家一家子欺负我,苗老四还打了我,逼着我回来要些炭火,要不然就,就不让我回去。” 正在倒茶水的于婆婆听了这话,手中碗一抖,茶水倾洒出来,滚烫的茶水落到她手上,她仿佛没有知觉。 反倒是顾青君眼尖,赶紧夺了她的碗,又让她用凉水先冲冲手背,省的烫出了水泡。 顾青君一边给于婆婆用凉水洗手,一边问于二丫:“他们为什么打你?要炭火是什么意思?” 于二丫是豁出去了,顾青君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我婆婆看我不顺眼,我干什么都是错,怎么都不对,我和苗老四诉苦,他说他娘养他们兄弟四个着实不容易,受了很多苦,叫我孝顺一点,对他娘好一些,我,我也不知道要怎生说,便只好忍气吞声,可前儿家里没了炭火,我婆婆直喊冷,苗老四心疼他娘,想买些炭火,可现在就是最次的灰炭也贵的很,他挣不来钱,就,就拿我出气,立逼着我回来要炭,还说我娘家有钱,我哥哥做的一手好熏肉卤肉不知道赚了多少,便是不给些肉,也该给亲家些炭。” 说着话,于二丫又哭了起来:“一家子不要脸的,净想着盘算别人,在家里骂我哥哥冷心冷情,连亲家都不知道关照,还说什么他们去买肉,我哥也要钱。” “呸,不是个玩意。” 于婆婆听的直气的骂人。 “当初我就说苗家不是什么好的,你爹偏生不听,还说什么苗老四老实肯干,定不差,非得把你嫁过去,如今可算是叫我说着了,这老不死的东西,要是他现在还活着,我非得拿大耳刮子扇他。” 于婆婆这话说的火气十足,听的王忠心里都冒寒气。 他心说这老婆子实在是个厉害的,怪道能入了顾学士的眼。 齐恒在旁边坐着。 他在悄悄观察顾青君的脸色。 便见顾青君一脸欣赏的望向于婆婆,似是对于婆婆这话很满意。 他隐隐皱了一下眉头。 如今的文白和当初的顾皇后真的很不一样,性子似是差了好多,但是再仔细一想,顾皇后也不过是面上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最是刚强坚韧的,似乎也没改变什么。 许是身在后宫,不得不压抑本性,如今脱了牢笼实在不必再压制了。 他又看了顾青君几眼,努力克制着不叫眼神透露出一丝欢喜。 在他面前的顾青君实在比当初的顾皇后更加光芒四射,更加有活力,更叫人喜欢。 顾青君没有去看齐恒。 她给于婆婆洗了手,笑着看了看于二丫:“二丫姐,那苗家兄弟四个平时很孝顺?” 于二丫点点头:“的确孝顺。” 顾青君又问:“他们在家会不会帮你婆婆做活?帮着提水,帮着洒扫庭院,你公公骂你婆婆时,他们会不会帮着开脱,会不会讲几句公道话?” 于二丫努力的想了又想,然后摇头:“不是,我公公脾气不好,时常骂我婆婆,有时还会上手打,他们兄弟四个都会躲在一边,根本没有帮过一次,平日里回了家也就是躺着,也没说帮我婆婆做活,不过如今家里有了我们妯娌,倒是不必我婆婆做什么活了,但我听说我大嫂未进门时,家里的活都是我婆婆在做,洗衣烧饭,洒扫庭院,还要伺侯照顾一家子五个大男人。” “什么玩意。” 于婆婆听的又骂了一句。 顾青君倒是笑了,但笑容却是冷冷的。 “敢情这孝子也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炮的么,嘴上说孝顺,又不用自己干一点活,如此惠而不费,自然说的轻巧了。” 于二丫想想还真是,那兄弟四个也就是嘴上说说,从来没有拿出过实际行动。 顾青君接着道:“二丫姐,你回头见了苗家兄弟,可得和他们要钱要物,叫他们一家子好好谢谢你,若是没有你,他们一家子还都是眼瞎心瞎呢,你一进门,他们可不就好了么。”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让一屋子人都听愣了。 便是躲到里屋做针线的两个小姑娘也做不下去活,凑到门口偷听。 “这话怎么说的?” 于婆婆有问题便问,实在是个捧哏的好人啊。 顾青君脸上带着笑:“苗家婆婆养了四个儿子,媳妇没进门前,四个儿子都没看着他们老娘不容易,没感觉到他们老娘过的辛苦,家里的活也从来看不到,可媳妇一进门,那真是眼又亮心又明,全都看着了,可不就是媳妇治好了他们的病。” 这话说的于二丫都笑了。 “公子说的是。” 齐恒嘴角上扬,看着大开嘴炮,没说一句脏话,却极尽刻薄嘲讽之能事的顾青君,只觉她是如此耀眼。 “苗家婆婆过的不容易,又不是二丫姐造成的,凭什么叫二丫姐受她的气?苗家婆婆过的苦,那还不是苗家公公和苗家兄弟造成的么,是因为有他们,苗家婆婆才过了许多年苦日子,才那么不容易的,按理说,该弥补的是他们啊,怎的他们一个个不知道反省,倒是把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了,想孝顺父母,那就自己去做啊,推着赶着叫媳妇做算怎么个意思?这是孝心外包么?但是叫别人替自己做活,总是得给几个辛苦费吧,二丫姐和苗老四是夫妻,倒是不用分的那么清,但是二丫姐替他尽了孝心,帮他做了本该他做的事情,他不给钱,是不是也该道一声谢,说一声辛苦呢?” 于二丫努力的去想,仔细的去思索。 她越想越觉得顾青君说的很对。 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 她孝顺苗婆婆,那是替苗老四在干活,怎么弄来弄去,没得到一声感谢,反倒是得了好一顿打呢,这不应该啊? 顾青君两手一摊:“你看,你嫁到苗家,治好了他们家的眼盲症,还帮他们尽了孝心,做了这等大好事,没讨要一文钱,你这般好的人,那简直就是活佛再世,观音临凡,该被他们家给供奉起来的,怎的……可见啊,这苗家一家子真不是什么好人,不知感恩,不知仁义,这般恶人,实在是配不上二丫姐你啊。” 于婆婆听的眼泪都下来了。 “我的好姑娘啊,正如公子所言,你的好只有好人看得到,那些恶人根本看不着,他苗老四配不上你,配不上啊。” 于婆婆越说越气,越说越窝火:“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回要是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还敢折磨你,不行,你先在家里住下,等你哥和你侄子回来,我让他们去苗家好生说道说道,这日子苗家要是觉得能过,就好生把你请回去,以后好生对待,要是做不到,咱们就和离,他们一家子恶人,咱不伺侯了。” 顾青君笑了笑,起身拍了一下手:“时间不早了,婆婆,我们先告辞,若是家里有事,您叫人去顾府寻我。” 于婆婆赶紧相留。 顾青君摆手:“不了,还真有别的事情呢,您留步,不用送了,好生安慰照顾二丫姐,她受了委屈,得好生劝慰。” 于婆婆到底心里存了事,便也没强留,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门关上,顾青君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她轻拂衣袖踏步前行,几句话叫人家夫妻再不同心,还有可能叫那苗家失了儿媳妇,可她却丝毫不当回事,轻飘飘的心中似无一丝波动。 王忠看的开了眼,低头跟着前行,心里却想着,这神仙原来也有阴损的时候啊。 齐恒可不管那什么于家苗家以后会怎么样。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顾青君。 “文白刚才说的很是,眼盲心瞎之人就不配有媳妇。” 顾青君脚步一顿,脸上带笑问:“哦?齐兄不觉得我那些话太过份了?” 齐恒摇头:“过分什么?我觉得十分有道理,打媳妇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物,活该夫妻离心。” 他说着话又想到了齐修。 “我那好大侄儿也是个对媳妇不好的,可不就落得个妻妾背离,不得好死的下场。” 对于齐恒时刻都要把齐修拎出来贬上一顿的行为顾青君不置可否,她嗯了一声,随后道:“前儿我夜观天象,再过上半月,京中怕是有寒灾大雪,到时恐怕柴炭更贵,齐兄,早做准备吧。” 第九十七章 流水线 齐恒一腔缠绵心思全都没了。 他满脑子都是京城寒灾雪灾。 犹记得多年前京城大雪,他见过被大雪压塌的房子是什么样的,见过在雪天冻死了多少人。 如今想起,还是历历在目,不能忘记。 “雪有多大?” 顾青君抬头望天:“约摸两尺多厚。” 跟在齐恒身旁的王忠听的倒吸一口冷气:“两,两尺?” 顾青君轻声道:“或者再厚一些。” 也就是说雪最少也有两尺多,很大的可能比两尺还要更厚许多,想想那样的情景,王忠只觉遍体生寒。 他看看周围的茅草屋。 大雪也不知道会压坏多少房子。 有屋子居住这样的天都让人冷的受不了,更何况没屋住呢。 齐恒脸色发暗:“走,回宫。” 回到宫里,齐恒即刻召见六部尚书议事。 在派人去各府上通传的时候,顾青君拿了纸笔开始画图。 她画了一张图递给齐恒。 “这是什么?”齐恒拿过来看了许久也看不明白。 顾青君就指着给他解释:“这是蜂窝煤炉,外头用薄铁皮便可,里头用泥糊住,可以烧煤……” 王忠听的忍不住问了一句:“煤?可是黑石?” 顾青君点头:“正是,前段时间我叫人打听了京城周围几个煤厂,统计了煤的数量,算下来,想要度过雪灾,肯定是不够的,便想着不如做蜂窝煤,这样会节省很多煤炭,再加紧从晋豫等地运些筛出来的煤面,或者能够叫百姓度过残冬。” “蜂窝煤?” 齐恒和王忠齐声发问。 顾青君揉了揉额角:“忘了,你们并不知此物,王公,宫中可有现成的煤面?” 这个倒还真有。 毕竟御膳房里有很多需要吊汤的灶,如果烧柴,就需要人守着,但是烧煤就大大的节省了人力。 王忠出去叫了个小太监吩咐几句。 没多久,便有两个小太监抬了一袋子煤面过来。 顾青君出了乾清宫,就在前殿的汉白玉铺的地面上叫小太监把煤面倒到地上,又让人去后花园铲了些土。 几个小太监拿着筐盛了土过来,其中一个脸色还有点不太好。 他们走过来小声和王忠道:“王爷爷,御花园里到处都种了花木,实在是不好……着实没办法,只好,只好先移了几棵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王忠摆手:“不必担忧,陛下不会怪罪你等。” 顾青君已经叫小太监们把土块砸碎和煤面和在了一起,又放水和成泥状,将这些煤泥团成小团放到地上晒干。 她一边干一边和齐恒道:“没有做蜂窝煤的工具,只能先做煤团,这个晒干了也可以烧,只是不如那个好用。” 她说着便比划了蜂窝煤的样子:“我回头做了工具,等做出来请陛下去试一试。” “好。”齐恒点头答应。 他转头看去,就见顾青君因着给小太监们搭了把手,倒弄的白玉般的脸上有了几点黑污。 齐恒右手微动,又收紧拳头,最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淡青的素帕子递过去。 “擦一下。” “多谢。”顾青君大大方方的接到手里擦了擦脸:“陛下,臣回家便去做,臣先告退。” “去吧。”齐恒摆手。 顾青君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顾青君进了书房许久没出来,一直到晚上,书房的灯还亮着。 饭热了一遍又一遍,丫头们进进出出,书桌上的碗换了又换。 到了深夜,顾青君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不行啊,老是学文科,老本行都快忘了。” 不过呢,看看画好的图纸,顾青君还是颇为满意的。 再去看桌上还放着一碗饺子,并一些汤,她笑着端起来就吃。 饺子还是热的,汤是温的,喝起来正好,三下两下的把碗吃完,叫人收了碗,顾青君拿着图纸去寻青姿。 青姿都要睡下了,顾青君这一来,她赶紧穿上大衣裳扎起头发从卧室出来。 “哥哥有事?” 顾青君坐下,把图纸递给青姿:“这是我画的机械图,明天你找几个手艺好的工匠把它做出来,另外把咱们家在城南买的那套空宅子收拾出来,把做好的机械安装进去,我有用。”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青姿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一二三来。 顾青君就给她讲,简单的讲解了一下,又说到雪灾和蜂窝煤的事情。 青姿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哥哥的想法很好,咱们城南的那套宅子大的很,一直又闲着用来做工坊很不错,且城南闲人多,做苦力的很好寻,工坊里找工人也简单的多,工钱也不必太高,真正省时省力。” 想了想她又说:“若果然如哥哥所言,这机械能省工人,又能有那么大的产量,这蜂窝煤的生意很值得做,我明天让工匠做这个机械,再去煤厂里转一转,先尽量的多买煤面,对了,我再写信给上官公子,叫他也帮着咱们买一些……还可以让林管家去周围的府城走了走,能够采买的咱们就大量的买回来。” 青姿简直就是做生意的好手啊。 顾青君只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想了许多出来。 “等蜂窝煤生产出来,我们可以登在报纸上,再雇人去城北和城南宣传,对了,城东和城西也不能放过,富贵人家的奶奶女君们倒是不缺好炭,但下人们用炭恐会不足,再者,有便宜的蜂窝煤,谁还会愿意给下人们花那么些钱买炭呢?” 顾青君听的直笑:“你怎么不连煤炉的生意一块做了。” 青姿直摆手:“这个不行,咱们吃肉,总是得让人有口汤喝,咱们把生意都做完了,没别人的路可走,那是要结大仇的。” 顾青姿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去寻工匠,她自己坐了车去谈生意,只半天时间,一辆辆的车子就开始往南城出入。 那些车都是四轮的货车,车上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煤面。 一天时间,南城顾家的那个宅子堆的小山一样的煤面和碎煤。 到了第二天,顾青姿把大块的煤也买了回来。 顾青君不得不又画了一个碎煤机的图纸叫工匠们也照着做出来。 第二天青姿开始在南城招工,她派了人到处宣传,半天时间,顾家的宅子前就挤了满满当当的壮劳力。 林管家带着人一一的查问,当天便留了二十多个人。 第三天,上官耀派人送来几大车煤,而且工匠们也把碎煤机,搅拌机以及制作蜂窝煤的机械也都做出来了。 顾青君用了一天时间来培训工人,让他们进行流水线操作。 才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并不熟练,效率不高,一个多时辰也不过制作了一千多块。 但后头手熟了,效率就高了,而且这些人也掌握了流水线作业的精髓,到了下午的时候,便制作了上万块。 顾青君等着晒的差不多了,煤炉也制了好几个的时候,就进宫去请齐恒为参观。 第九十八章 考察 齐恒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召六部商议朝政,着工部官员盯着给百姓加固房屋。 除了加固房屋,城中许多地方也需要维修和加固,便让百姓以工代赈,谁去干活,便先给谁家修房子。 这几天,城中到处都是百姓做活。 京中许多官员也知道这些事情,暗地里流传顾学士夜观天象,得知今冬会有雪灾,陛下因此才着急修房子。 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倒是不急。 但是底层官员或者家境贫寒的官员就急了。 很多官员家里的房子也许久未修了,不知能不能经得住大雪封屋。 于是,他们也开始雇人帮着维修。 大雪封城的话,就需要很多粮食。 齐恒开了常平仓,准备到时候平抑粮价,不让灾情失控。 顾青君进宫请他参观工厂的时候,他正在和户部的官员商量调粮的事情。 听顾青君说已经制作了许多蜂窝煤,齐恒连衣裳都顾不得换,立刻就要出宫。 王忠赶紧拿来大毛衣裳给齐恒穿上,又忙着命人准备马车。 户部官员们也很好奇,便也跟着去了。 从皇城出来,一群人直奔南城,很快就到了顾家的工坊。 一路上,齐恒都在和顾青君聊天。 王忠也陪着户部官员们说话。 大家都以为顾青君不过是试着制了一些蜂窝煤,顶了天也不过几百块的样子,之所以请齐恒过去,可能是为了邀功。 也许是有让大家看看蜂窝煤的制作流程的意思。 可是等进了工坊,一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进去,没看到工人,先就看到了那垒的高高的跟墙一样的一眼看不到头的黑乎乎的东西。 还没等回神呢,便看到两个工人推了一车的蜂窝煤正往这边走呢。 “这些……” 连齐恒都是满心的惊诧:“这是几日做的?” 顾青君数着手指:“不过三天,第一天大家要学习,根本没做多少块,真正算起来,不过是两天的时间做出来的。” 齐恒立刻急切道:“去看看是怎么做出来的。” 再往前走,就看到人来人往,转个弯,便看到一个很大的棚子,棚子里放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大铁桶,铁桶上有长杆子,还有特别大的铁锤子。 再仔细看,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并不算很强壮的工人不住的转动一个大圆盘,随着圆盘的转动,铁锤子不断的上下运动,渐渐的,铁桶里的煤块被锤个粉碎。 等锤碎之后,那个工人拽一下手边粗粗的绳子,大铁桶被吊起来倾斜,桶里的碎煤倒进另一个容器中。 那个容器旁边也有工人,这个工人骑在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上,两只脚不住的蹬着那东西,容器里两片锋利的刀片一样的东西就开始转动,很快,碎煤就搅的越碎,直到搅成了煤面。 煤面再倒入另一个容器,加土加水,这个容器在一个工人的操作下很快就把这些拌成了煤泥。 拌好的煤泥很快就被另一种机械制成了蜂窝煤,这些蜂窝煤被一个不住的向前动的带子传送走,再经过一个烘干的炉子,出来之后,便是半干状态,再晒一晒,很快就能用了。 这样的操作不说官员们,就是齐恒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大家看的目瞪口呆,直呼大开眼界啊。 原来在大伙的设想中,每一个工人都要将煤从煤块捣碎,再和煤泥,再制煤饼,之后再运输,一个工人一天不停的干,又能制出多少? 可谁知道顾学士会有这般的能力,造出这样的如传说中木牛流马一样的机械,只几个工人操作,就可以飞速的不停的制出煤饼。 “这……” 户部官员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齐恒深吸一口气平息激动的心情。 “文白,这个作坊一天能制多少煤饼?” 顾青君算了一下:“条件所限,只能做出这样的机械来,煤饼合格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一个时辰不停歇的工作,大约能制出一万块煤饼,一天工作四个时辰,可以制出四万块,合格的有三万两千块。” 这下子户部官员们也开始激动起来。 十天的话,光是合格的就有三十多万块,不合格的也可以用,便宜一点卖,也能有个几万块呢。 “成本多少?要卖多少钱?” 有户部官员关切的询问。 顾青君笑了笑:“我打算一块卖两文钱,这个比炭耐烧,一般来说,一个煤炉一天五块也就够了,不只能取暖,还能够做饭。” 一块两文钱,五块的话就是十文钱,一户人家一个月三百文钱就可以足够取暖以及做饭所用,比用柴炭要便宜了不知道多少。 这些官员们也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家是不是也可以用煤饼代替柴炭? “家境好些的可以烧两三个煤炉,家境差一些的可以全家挤在一起,烧一个煤炉先度过雪灾,最起码这个冬天不至于冻死。” 顾青君却觉得还是不够啊。 但现阶段,她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够了,够了。” 王忠听的不住点头,忍不住开口夸赞:“煤饼卖这么便宜,可以叫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用得起,顾学士不求名利,一心忠君为民,着实叫人佩服。” 顾青君笑了笑。 她没说的是,哪怕定价这么低,其实也是有赚头的。 只是赚的少一些罢了。 但她又不是奸商,这种关头怎可以坑害百姓发国难财呢。 “王公过奖了,此乃我辈本分也。” 而齐恒看过制作煤饼的流程,便叫王忠拿了一块干透的煤饼,再找了煤炉去烧。 顾青君引着大家到了一间干净点的屋子里。 工坊的管事提着水壶,拿着茶叶过来,顾青君接过水壶摆手让他去忙。 她亲自给大家泡了茶:“这里条件简陋,没什么点心,实在怠慢了。” “没有,没有,学士不必多虑。” 王忠引着了煤饼,放进煤炉里,等着没什么烟了,就提着进了屋。 他进来之后,顾青君帮着他把做好的烟囟接到煤炉上,接好烟囱再将厚厚的棉门帘放下。 原来这间屋子里没一星火,屋内实在冷的不行。 但是烧了炉子之后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暖和了起来。 而且因为接了烟囟,屋里不但暖和,还没有什么味道,感觉比烧炭盆要好的多,且划算的多。 顾青君出去一会儿,片刻之后,端着一口不大的锅进来,她把锅放到炉子上,再往锅里添了开水,又放了红枣和小米,就这么慢慢的煮着。 小米好煮,煮了一刻钟就好了,管事的拿过洗干净的碗,顾青君给大伙一人盛了一碗粥,又寻了点小咸菜。 “实在没别的,大家先用一些。” 她先捧了一碗粥递给齐恒。 齐恒伸手去接,目光在顾青君脸上停留了片刻:“文白有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粥。” 第九十九章 奇怪的事 齐恒的话还未曾落地,户部一位性子直率的年轻官员小声道:“这粥是不是有点糊了。” 齐恒:…… 顾青君赶紧尝了一口:“嗯,味道有点不太好。” 她再看看齐恒:“御膳房的厨子该换了。” “咳,咳……” 王忠一连咳了好几声,咳的脸都红了。 户部几位官员头扎的都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齐恒又喝一口粥:“蜂窝煤的事情先登到报纸上,过几天先在南城卖,从南城往整个京城铺货。” “是。”顾青君笑应了一声。 晚上顾青君写了一篇文章,又画了煤炉的图纸,第二日去报社转了一圈,叫把这些登报。 做完这些她就去翰林院坐班,一进门就碰上彭铁桶。 彭铁桶一脸愁容。 顾青君叫住他:“彭兄若是无事,就过来喝杯茶。” 彭铁桶应了一声,跟在顾青君身后进了一个隔出来的小屋子。 这间屋子是专门隔出来给顾青君读书用的,屋里烧了炭,一进去就暖乎乎的。 顾青君脱了外头的大衣裳,拿了红泥小火炉在里头添了烧好的炭,上头烧了水,旁边还烤了一些干果还有两个桔子。 “彭兄满面愁容,可是家中有事?” 彭铁桶叹了一声:“也不是甚大事,但也着实有些叫人头疼。” 他看顾青君一副要倾听的架势,就轻声说了。 彭家虽然底蕴不深,但彭铁柱是个会经营的人,家里也有几个不大的庄子,另外置办了个铺子,这铺子不大,卖的是自家庄子上产的吃不完的粮油以及一些日用品。 自打入冬粮食价格长了,铺子的生意也很不错,倒也赚了些钱。 但从前几日开始,铺子就开始时不时的闹出事。 头一日有个伙计跑了,这伙计一跑,就有主顾上门闹事,说是彭家的铺子卖的米粮掺了沙子,专门坑人,还说他家卖的油不干净,吃坏了肚子,又有说卖的木桶没用几日就散了架等等。 光是这些事情就搞的彭铁柱焦头烂额的。 未等报官查验,家里也出了事,家中存粮的地方着了火,火势没多大,但烧了许多粮食,这么一来,必得把铺子里的粮食抽回来补贴家里。 可谁知道铺中竟然没了存粮。 再去庄子上寻粮,庄子上遭了抢,庄户人家的粮食也被抢了好些,这些庄户还想跟主家求助呢。 彭铁柱只好拿钱去别的粮油铺子买粮,但是这几日粮食价格又高了些,想要填补亏空,再让庄户们能够过了这个残冬,那就得把家里的余钱都抽出来花干。 彭家和顾家已经订下了亲事,彭铁桶岁数也不小了,顾青婉也算是个大龄剩女,两方都想尽快完婚。 那这六礼得尽早走吧。 钱花的差不多了,六礼咋办? 人家顾家也算是京中新贵,顾青婉嫁到彭家是低嫁,在婚礼流程上,彭家必须得重视,婚礼也必须办的隆重。 可现在这样,厚重一些的彩礼都要拿不出来了,彭铁桶可不就愁死了么。 顾青君听了之后沉吟片刻。 “我怎么觉得像是有人故意针对你家呢?” 谁说不是呢? 彭铁桶也叹了一声:“我也是这般想的,可又实不知得罪了谁,叫他这般用下作手段对付。” 得罪了谁啊? 按理说彭铁桶兄弟俩都是和气人,甚少与人结仇,不应该惹下这样大的仇怨啊。 顾青君一时间也猜不住是谁来。 她只能安慰彭铁桶:“今冬不好过,庄户们没有粮食炭火是要死人的,怎么也该先紧着他们,至于说彩礼……我们家也不是太过看重,你倒不必这样烦愁。” 但彭铁桶心里总是闷闷的:“总觉得亏欠了顾大娘子。”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得门外有人经过,还听到谈话声。 “兄台,你听说没有,当初那位名动京城的大才女楚姑娘要还京了。” “是楚家那位?” “正是呢。” “这么说,陛下恐快要立后了。” “恐怕快了,当年陛下和惠帝为着楚姑娘叔侄翻脸,才有了后来那些事情,这位楚姑娘真是红颜祸水啊。” 声音渐渐远了,也听不太清楚。 但大致的意思都听出来了。 彭铁桶听后也忍不住一叹。 “楚念还京,这京中马上就要热闹了呀。” 对于楚念,顾青君可是知道的很啊。 人家可是原本的女主,最是才华横溢,貌美温柔,心肠柔软,又出身书香门第,可以说完美之极,五岁写了一首诗就名动京城,之后更是被才子们赞美称颂,爱慕者不知凡几。 而惠帝的心上人就正是这位楚念娘。 可惜的是,当年太后下旨,要将楚念娘许醒给还是藩王的齐恒,为此惠帝大吃飞醋,险些杀了齐恒,才有了后头叔侄反目之事。 顾青君封后,楚念娘就和惠帝说她不想做妾,皇家的妾也是妾,非她所愿,为此带着一腔幽怨离京,据说是云游天下去了,也不知道而今为何还京。 自打楚念娘走后,惠帝对顾青君就十分的愤恨,不但给她没脸,还让她搬离坤宁宫,住在宫中最为偏僻阴冷的地方,一住就是两年的时间。 不过顾青君并没有恨过楚念娘。 她觉得她和楚念娘都不过是身不由已罢了。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楚念娘在惠帝在位的时候都没回过京城,怎么如今齐恒登基,她反倒要回来了? 她这次回来究竟要做什么? 炉子上烧的水开了,顾青君提起水壶泡茶,彭铁桶剥着桔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明日休沐,我能否约大娘子出去走走?” 顾青君笑了一声:“这要看大妹的意愿,一会儿你与我一块还家,当面问过大妹就是了。” 宫中 已经能起来到处走动的阳城公主也听到了楚念娘要还京的消息。 她听入耳中之后就坐不住了,不时的着人打听,知道齐恒下午有些空闲,就去乾清宫外求见。 齐恒到底还是心疼这个侄女,不忍让她在外头冻着,便赶紧让人把她进入殿中。 阳城公主一进屋子就急切的问齐恒:“皇叔,你可知楚念娘要还京之事?” 齐恒正在看今天才出的报纸,头也不抬道:“知道。” 阳城公主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她哀哀而求:“皇叔,那楚念娘是奔着皇后来的,我,我求皇叔莫要立她为后,她,她绝非是什么好人。” 想想梦中那楚念娘的所做所为,阳城公主害怕的浑身发抖。 她才从周素那个人渣那边脱身,可不想再身陷险境。 “哦?”齐恒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阳城公主一眼:“你怎么会认为我要立她为后?这是听谁说的?” 第一百章 乌鸦嘴系统 在去往京城的官路上一辆青油布马车驶过。 车轮辘辘,在夕阳西下前,终是到了城门口。 青布的棉帘子拉开,一张芙蓉面探了出来。 抬眼望向巍峨的城门,楚念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终于又回来了。” 坐在一旁的丫头脸上带着笑,笑起来甜如蜂蜜:“这京城看着也无甚变化啊。” 楚念将帘子放下,车子继续前行,很快便进了城门。 才进城门,便听得一阵阵的喧闹声。 路两边摆了各种小摊子,叫卖声不断,更有人在招揽生意:“客官,喝杯热茶再走呗。” “热馄饨啊,热腾腾的肉馄饨。” “炊饼,卖炊饼。” “才出锅的馒头……” 楚念脸上带笑:“京城似是比以前更热闹了些。” 她话音才落,便听到有孩童的叫卖声传来:“卖报啦,新出版的晚报,今冬京城雪灾,朝庭招人手修房子啦……明日蜂窝煤开始售卖……” “报纸?”楚念愣住。 她叫停了马车,让丫头去买了一份晚报。 很快,丫头便拿了很大的两张纸进来。 楚念急切的接过来翻看。 一看之下,她大惊失色。 原来这报纸竟是和早先朝庭中发生的邸报差不多,只是比那个印刷的更好,且登载的事情更多,且还有商业方面的内容…… 几时这样的东西可以随便售卖了? 齐恒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快些回家。”楚念拿着报纸开始催促车夫。 宫中 阳城公主被齐恒扶了起来。 她低头垂泪:“皇叔,我,我是听旁人说的,大家都说,都说皇叔喜欢楚念,欲立她为后。” “都说?” 齐恒听的脸色阴沉,眸中含着冷意:“妄自猜测君心,死罪。” 阳城公主吓的一哆嗦:“我,我没有多想,我以为……之前我做了个梦,梦中皇叔,皇叔对她一往情深。” 齐恒气笑了:“一往情深?楚念她值得么?” “不,不值得。”阳城公主使劲摇头:“她配不上皇叔,一点都配不上。” 齐恒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点。 他看向阳城公主,打量她几眼,便招手让阳城公主近前一些:“好孩子,皇叔有件事情需你帮忙。” 阳城公主心中发毛:“皇叔有何事?” 齐恒压低了些声音:“你出宫一趟,去寻顾学士,便和她说朕自来对那个什么楚念都无任何心思,朕和楚念不熟。” 啊? 阳城公主愣住。 她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怎么回事? 皇叔和楚念的事情为何要跟皇嫂解释? 皇叔喜欢什么人,想立谁为后干皇嫂何事? 但是身在屋檐下,阳城公主不管怎么想,都不得不听从齐恒的吩咐。 她答应一声,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就出宫去了顾府。 彼时顾青君刚和彭铁桶分开,才回家不久,正和顾青婉说话。 彭铁桶给顾青婉打了一支银钗,托顾青君给捎了来,顾青君把金钗递给青婉,又讲了彭铁桶约她的事情。 青婉脸上带笑:“明儿天气应该不错,出去跑跑马也甚好。” 顾青君有点不放心:“别跑太远,你顾及着彭兄一些,别把他给摔着了。” “这是自然。”青婉点头。 兄妹俩正说话呢,便听得有人来报说是阳城公主来了。 顾青君赶紧起身出门相迎。 青婉也整了仪容跟着出去。 随后青姿和青媛也都跑了来。 从正门把公主迎了进来,顾青君原是想让青婉接待,但阳城公主却道:“我此来是想和顾学士说些体已话。” 这话说的,府中的侍从都感觉有些懵。 一位驸马进了大牢的公主,一位风华正茂的学士,这两个人…… 顾青君表现的却十分坦荡:“公主请跟微臣来吧。” 她带着阳城公主进了书房,进去之后便让下人离开,关了房门才细细说话。 屋里的门一关,阳城公主把外头大毛的衣裳脱了,站在火炉边上未坐下泪就掉了下来。 “嫂子。” 这一声喊的她眼里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看起来十分伤心:“嫂子这些年过的如何?” 顾青君拉她坐下:“我过的很好,你也看到了,我考中状元做了官,又算得上是陛下的近臣,未来一片光明。” “嗯,见嫂子这般,我心中甚是欢喜。”阳城公主擦干净了眼泪,对着顾青君笑了笑:“嫂子可知道楚念回来的事情?” “听说了。”顾青君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阳城公主,再看看外头天色:“天都要黑了,宫禁可别错过了,你坐一会儿便回吧,若是以后得空,咱们再叙。” 阳城公主喝了几口茶:“我不喜欢楚念,听到她回来的消息就去求皇叔,叫皇叔千万莫立她为后,皇叔当时便说对楚念从来没有什么欢喜之情,和她更是不熟,万不会立她为后的。” 阳城公主这一句话说出来,顾青君瞬间就明白了。 她打量了阳城公主几眼:“这话是陛下让你来说的吧。” “是。”阳城公主应了一声,细细的贝齿咬住下唇,看起来有几分为难:“我不明白皇叔是何意思,只是过来给皇叔传个话,皇嫂……顾学士心中明白便好。” 说完了她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告辞了。” 顾青君送走阳城公主,回到房中便有些郁燥。 她跟系统发牢骚:“齐恒他是几个意思?有完没完了,他和那个楚念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关心,专门叫阳城来跟我说做什么,好没意思。” 系统听了一会儿:“宿主,齐恒他应该是怕你误会,这是在跟你解释呢。” 顾青君冷笑一声:“本不干我的事,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眼看着天都黑了,顾青君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就在书房里读了一会儿书,又看了一会儿从翰林院借回来的一些资料。 才看了没多久,就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 很快青婉进来急道:“哥哥,公主的侍从跑来求助,说公主的马惊了,拉着车跑了一路,公主倒是没什么事,但是车却坏了,眼看着到了宫禁时分,只能来咱们家借宿。” 顾青君又赶紧穿好衣服出去,先是带了人去接公主,又令府中工匠修马车。 等着把阳城公主接回来,她又让人收拾房间、准备热水,又想着给公主问安,看看她想吃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见公主呢,就听到公主昏过去的消息。 这下顾青君是真急了,忙命人去请大夫,又叫人去宫门前报信。 她才安排妥当,大夫未看诊,公主又醒了。 顾青君亲自见过阳城公主,看她无甚异状,这才大松一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松的有点太早了。 没回房间呢,系统就跳了出来:“宿主,检测到乌鸦嘴系统,好的不灵坏的灵,请宿主千万小心。” 妈的…… 顾青君想要骂人。 这叫什么事啊。 这么多系统里头,她最烦的就是乌鸦嘴系统。 若是这个系统到了自己手上还有些用处,可到了别人手上……尤其是别有用心之徒,那可是大杀器,是要死人的。 第一百零一章 即时生效 楚念才刚刚安顿好,想着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对于进宫一事,她是志在必得的,之前也仔细的琢磨过了,想着以旧情来打动齐恒,等进宫之后再谈其他。 但这事操作不易,她还需要找人帮忙。 至于找谁,她也想好了。 楚念拿了衣裳去浴室,才走进去,便闻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之后整个人一软倒在地上。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一处阴冷之地。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整个空间都很阴暗,也看不出四周有什么来。 这不免叫她心里直打鼓,她勉强撑着才能不太失态。 “故人再见,实在叫人心潮澎湃。”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楚念一惊,顺声张望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袍头上戴着兜帽的人走了过来。 “齐,阿修,是你吗?” 楚念花容失色,颤抖着询问:“你,你还活着?” 齐修勾唇一笑:“是啊,朕还活着,怎么,失望了?” “没有,没有,你,你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楚念忍下心中的惊惧,做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而这看在齐修的眼中,只增添了几分厌恶。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才刚登基的少年,历经世事,又经过了生死大劫,很多事情都已看穿。 楚念此人最是刻薄寡恩,无情无义,最为精致利已,她当初那一腔情义不过就是专做出来给他看的,这个女人何曾有过一点的真情实意。 和顾青君比起来,楚念差的远…… 不,拿她和顾青君比,就是对顾青君的侮辱。 齐修弯腰,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楚念:“朕也很高兴再次看到念娘啊,只可惜如今朕一无所有,恐要连累了念娘。” 楚念摇头:“不,不是,我,我不怕。” 她明明怕的很呢。 齐修又笑:“而今,也只有念娘能帮朕了,朕帮念娘入宫,念娘帮朕探听消息,咱们互利互惠,你看如何?” “我,我……” 楚念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的齐修阴沉而又冷酷,和以前那位爽朗的少年天子天差地别,让楚念又陌生又害怕。 齐修伸手勾起楚念的下巴:“念娘不说话,朕就当你答应了,你放心,你若真心帮朕,待大事成了,朕也不会亏待你的。” “好。”楚念咬了咬牙,终是答应了。 她不敢不答应,若是不答应,她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如此,甚好。” 齐修牵着楚念往外走:“朕要好好与念娘说一说齐恒的喜好。” 顾府 阳城公主吃了点热乎东西,又洗漱一下换了衣服,在丫头的服侍下,她躺在软乎乎的床上,盖着柔软又暖和的被子,竟觉得有些昏沉起来。 在半睡半醒之间,阳城公主小声道:“楚念娘,你竟然还敢还京,你怎么敢……你最好跌个跟头摔断了腿,最好口舌生疮,说不出话来……” 她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就睡着了。 只怕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说了什么。 但是服侍阳城公主的丫头春桃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到阳城公主睡踏实了,春桃赶紧去寻顾青君。 “老爷,我听到公主就是这么说的。” 顾青君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头仔细服侍公主。” 等春桃走后,顾青君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眼前。 “你们仔细看着楚念,她有任何异常都赶紧来报。” 顾青君现在就想知道阳城公主的乌鸦嘴到底有多厉害。 楚念被齐修拉着从那阴冷的屋子里出来。 这间屋子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从这里出来,便有一条小路通往另一座房子。 这条小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旁边的房子里。 这房子看起来不大,但修的很精雅,边上小花厅里烧着薰炉,整间屋子很暖和,闻着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 一进门,楚念就有些放松下来。 但是她放松的太早了。 进门处也不知道是谁泼了水,那屋里的地砖十分光滑,如今泼了一片水,就更加湿滑,楚念一脚踩上去,哪里经受得住,直接摔了个四脚八叉的。 “啊……” 她尖叫一声,伸手想要去拽齐修,可齐修却躲了过去。 这就让楚念摔了个实实在在。 当时她就觉得腿疼的难受,疼到两眼不住的掉眼泪:“好疼,好疼……” 齐修冷眼看着,毫无情绪波动。 但他还是叫人把楚念给扶了起来。 可是,楚念却站不住了,一条腿根本不敢往地上踩,疼的脸色青白一片,冷汗直从额上往下流。 “去送楚姑娘回去。” 齐恒是冒险来见楚念的,弄成这样,他也不敢叫人请大夫,只能让楚念忍痛,等他回家之后再去请大夫。 可是呢,送楚念的这个人也不可能正大光明送她回家啊。 还是得悄悄的来。 那人把楚念头上蒙了黑布,扛起她就走。 路上也不知道怎么的,楚念颠的咬着了舌头,还把口腔里的软肉咬疼了好几处。 等到回了家,楚念几乎失了半条命。 她赶紧叫人去请大夫,因着一路上忍痛,再加上各种不适,她的喉咙也疼的难受,说话都是干干哑哑的。 家里下人也吓坏了,不知道好好的怎么姑娘就成了这样。 一时间,整个楚家显的混乱起来。 顾青君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凤台卫送来的暗报。 她看过之后对于阳城公主的能力有了一些了解。 看起来,这乌鸦嘴还是蛮厉害的,简直可以说即时生效啊。 且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想要诅咒谁,那可真是一说一个准呢。 只是这乌鸦嘴碰上嘴替和槽多无口,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厉害一些。 顾青君对此很好奇,不由的心生期待。 这都许多天了,她还没有降伏那两个系统呢,许是阳城公主能帮上她一点忙。 顾青君叫过系统。 “你把那两个先关小黑屋。” 系统嗯了一声:“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很长,顶多半个时辰。” 顾青君点头:“足够了。” 等到把那两个野生系统关了起来,顾青君就和系统商量:“一会儿我去看望阳城公主,你能不能叫她听到我的心声。” 系统想了一会儿:“可以是可以,但是这心声一开放,就不只是阳城公主能够听得到,很多人也能听得见。” “多久?” 顾青君又问。 系统算计了一会儿:“得有一天的时间,一天时间之后功能才能冷却。” “好。” 第一百零二章 相信 阳城公主晚上睡的很踏实。 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一觉甜梦到天亮,东方大亮,她还躺在床上有点不愿意起身。 但想着到底是在别人家里,总这么着不是事,便硬撑着起来。 丫头们听到动静进来伺侯,等着阳城公主洗漱好了才要吃早饭,外头丫头进来:“公主,我们家老爷求见。” 阳城公主立时起身:“快,快请进来。” 帘子打起,顾青君矮身进来。 她脸上带着盈盈浅笑,身材修长笔挺,面容俊秀儒雅,站在那里时,叫人忍不住赞一句好一位如玉郎君。 “公主安好。”顾青君拱手为礼。 阳城公主立时笑道:“嗯,好,顾学士请坐。” 等着顾青君坐下,阳城公主就叫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全都退下。 她在顾青君对面坐定,看着顾青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青君开了口:“昨日请太医瞧过,公主玉体安康,却不知公主为何会昏倒,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阳城公主摇了摇头:“并未遇到……” 话未说完,阳城公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分明就是顾青君的,可顾青君就在她对面坐着,分明没有开口啊。 就听那声音道:“自然是遇到事了,她身上分明有魔器的气息,只不知道是什么魔器,有什么功用,怕就怕……有损身体,有损这天下气运啊。” 阳城公主吓的面色微变,她开口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张了张嘴,怎么都问不出来。 同时,全京城的官员也都听到了这句。 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要仔细听,又想着顾学士说的到底是谁?是谁被魔器附体了? 阳城公主正惊吓间,又听顾青君道:“如今这神器魔器怎么越来越多,前儿才将彭兄身上那个嘴替系统给挪到我身上,费了许多劲也未曾收服呢,不想又碰上个槽多无口的系统,这两个就够麻烦了,公主又……最近这些都是和嘴有关的,公主身上的莫不是传说中的乌鸦嘴?” 阳城公主看着顾青君没开口,可那声音却清晰无比。 她倾刻间明白了,她听到的是顾青君的心声。 正因为明白听到的是心音,她就愈加害怕。 她…… 身体里到底是什么魔器? 有损身体她倒不怕,怕的是损害气运,万一影响别人的气运,这可是大罪过呢。 阳城公主又急又怕,更加努力去听顾青君心里想什么。 然后她就看着顾青君开了口:“没有遇到什么事?大约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公主万万要保重凤体,回头多进补,多多走动,这样身体才能康健。” 阳城公主应了一声:“有劳挂心,我省得。” 这个时候顾青君的心声又传入耳中:“也不知道公主的那个魔器比我身上这两个强还是弱,要是能试一试就好了。” 试? 阳城公主细细思量,这要怎么试? 片刻之后,她就听顾青君想着:“怎么试呢?就当是乌鸦嘴吧,这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但是要诅咒谁的话就有点不太好了……嗯,公主要是能够诅咒系统就好了,最好诅咒我身体里的两个系统能量减弱,立时被我收服。” 阳城公主双眼闪亮。 还能这样? 她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挺好的,即不会有损别人,又能试出自己身体里到底是什么,威力如何。 顾青君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公主先吃饭吧,吃过早饭臣送公主回宫。” “好。”阳城公主送顾青君出去。 顾青君才走,阳城公主一进屋关好房门就道:“顾学士身体里的那两个……嘴替系统和槽多无口系统能量减弱,顾学士收服时它们两个无力反抗,被顾学士回收。” “说了,说了,阳城公主说了。” 系统激动的直叫。 满京的文武官员也激动不已。 顾青君叹息一声:“这两个系统好生磨人啊,怎么总不能回收,罢,再试一试吧。” 她微闭上眼睛,站在廊下一会儿,大约盏茶的时间,顾青君惊喜的道:“竟然回收成功,真是太奇怪了,怎么这两个系统没多少能量了,原先很能反抗,现在竟然……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收服了,好生奇怪啊。” 阳城公主听的分明。 顾青君真的把系统回收了。 也就是说,她身体里的真的就是乌鸦嘴,就是那种好的不灵坏的灵,咒谁谁倒霉的。 京城的官员们也都听到了。 他们也知道阳城公主身体里的乌鸦嘴功能着实强大,能够同时诅咒两大系统,还能够成功,这一个魔器顶得上两三个,如此看来,以后对阳城公主必须要恭敬些,万万不能得罪。 同时又有人替驸马周素默哀,心说也不知道阳城公主会怎么咒驸马。 也是活该他倒霉,娶了金枝玉叶竟不知道敬重,还把好好的公主贬到了尘埃里,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顾青君吃过早饭就去送阳城公主回宫。 到了宫门口,便见几位侍从脸上带笑给公主请安。 进了宫,一路走来,遇到有品阶的太监一个个的也都是满脸灿烂的笑容,对阳城公主诸多恭敬。 见到王忠,这位内监第一人也是笑着迎上前来,半伏身给公主请安。 “公主安好,昨日顾学士命人来报公主忽然昏倒,奴才听得实在担惊受怕,忧心重重,这会儿看公主面色红润,想来是好了。” 阳城公主笑着还礼:“有劳您记挂,我已大好,皇叔如今可忙?” “不忙,不忙,陛下刚用过膳,正要叫人去探望公主呢。” 王忠一边说笑,一边引着阳城公主和顾青君进了乾清宫。 齐恒确实不忙。 他才提着剑在乾清宫大殿舞了一会儿,舞的出了些汗,便脱了外头的衣裳,只着单薄的长衫,手里拿着湿热的毛巾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见顾青君进来,齐恒把毛巾扔给宫人,从衣架上取下外袍利落的穿上。 “阳城先坐,大伴,你去给阳城取些才贡上来的蜜桔。” 然后齐恒朝顾青君招了招手:“文白,跟我过来。” 顾青君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抬脚跟着齐恒进了东暖阁。 第一百零三章 承诺 进了东暖阁,顾青君禀着为人臣子的本分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齐恒发问。 “阳城身体无恙吧?” 齐恒先问了阳城公主的身体。 顾青君拱手为礼:“公主玉体安康。” “无恙就好。” 齐恒坐了下来,又指指一旁的椅子:“坐。” 顾青君乖乖坐好。 齐恒叹息一声:“朕对阳城有愧啊,从进了京城,竟是从未想过探望过她,也从未想过召她进宫询问,原以为她是金枝玉叶,日子该过的不错,谁想得到她遭了这样的罪过。” 这叫顾青君怎么说呢? 她只能保持沉默。 齐恒又提起老话来了:“还是这后宫无主,好些该做的事情都无人主持。” 那顾青君就更不能回答了。 齐恒知她无意,只能提起别的话题:“听说你家大娘子的亲事定了。” 顾青君嗯了一声,笑道:“已经开始走六礼了,等明年家中也该办喜事呢。” “这是大好事啊。”齐恒也一副替顾青君高兴的样子:“等她成亲时,朕也添个彩头。” 这是要给添妆呢。 虽然顾青君有些顾虑,但这是好事,有齐恒给添妆,顾青婉不只面上有光彩,腰杆子还硬,就是到了彭家,也无人敢小看为难她。 “臣替臣妹妹谢过陛下。” 顾青君起身施礼,齐恒一伸手扶住了她。 齐恒手掌宽大,因是武将,再加上又是室内,体温就比寻常人感觉高一些,哪怕是隔着宽大的袖子,顾青君也能够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顾青君若无其事的退后一步,齐恒松手,有几分失落。 “今冬苦寒,北狄几次蠢蠢欲动,若再有雪灾,恐怕边疆不稳,朕欲御驾亲征,可惜京中无人坐镇。” 齐恒一副苦恼的样子,他一双虎目直视顾青君:“文白可愿助朕?” 顾青君一惊,又退后一步:“臣无德无能,恐有心无力。” 想了想他又道:“朝中老臣众多,臣一后进小子,哪里敢……再则,臣也并非辅政大臣,名不正,言不顺,陛下若有苦恼,该召见阁老们商议。” 她以为这么说齐恒就此作罢。 谁知道齐恒想了想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吗?文白想要怎样的名份?与朕一同登临高处,携手治理朝政的名份可行?” 顾青君越发的吃惊。 她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齐恒。 “陛下不要拿臣开玩笑,臣不敢……” 齐恒起身,走到顾青君身前,虽没有离的太近,可他身形高大,又比常人更为壮硕,站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是不敢,还是不想?” 顾青君咬牙:“不敢,也不想。” 齐恒眼中浮现失望的神色,又带着几分伤感。 “罢,朕本是苦命人,出生便没有娘亲,自小就遭父亲厌弃,好容易艰难长大,又被发往边关带兵,几次死里逃生,才在边关站稳脚跟,本想着如此也好,安生做个将军驻守边关,护佑百姓,谁知道亲侄子也容不下朕,几次三番欲害朕性命……到如今,朕真成了孤家寡人,身边竟无一可亲近之人,朕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本以为文白愿怜惜朕一二,奈何朕确实不得人心,连文白都厌弃于朕。” 呃? 顾青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齐恒在撒娇,他竟然在卖惨、 这位铁血帝王竟然在她跟前装可怜,而且还装的那般的真实,看起来真的是可怜又无助,让人忍不住心软。 怎么说呢? 一个平常都十分软弱,常常把命苦挂在嘴边,总是向边人讨要怜悯的人说的再可怜,也会叫人生厌。 可是,一个平常刚毅果敢,杀伐果决,看起来勇武又冷血的人讨巧卖乖,对人撒娇,那杀伤力真的是十分惊人的。 饶是顾青君自认为早就已经冷心冷肺,可看到齐恒这样,也是心肝直颤啊。 “陛下……” 她喉头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齐恒自然看出顾青君有些动容了。 他就得寸进尺,竟是拽住顾青君的衣袖来了一句:“卿忍独弃于朕乎?” 妈呀,这谁顶得住啊? 这要是哪个大臣在这里,恐怕立时都要抛头颅洒热血了。 若是哪个后妃听到这话,恐也要感动的热泪涟涟,虽死无憾了。 顾青君却有几分害怕,她咬了咬嘴里的软肉,告诫自己莫要心软啊。 齐恒是铁血帝王,是一路淌血杀进京城的,更是合格的政治生物,和这样的人谈真情,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是,齐恒都这般放下身段了,她要是不答应的话,也恐叫齐恒面上无光,叫帝王难堪,她是担不起的。 “臣对陛下一片忠心,愿为陛下驱使。” 顾青君也把姿态放的很低。 可真不好办啊。 齐恒心里又叹了口气,但却又更加的欣赏喜爱顾青君。 “朕后宫无主,朕想文白入主中宫,与朕一同谱写鸳曲,文白可愿意。” 顾青君肩膀轻抖几下,单薄的背更弯了一些:“臣愿为陛下安邦定国,虽死无憾……臣历经艰难得中状元,扮作男儿才得以站在朝堂之上,此中辛苦只有臣知道,臣不愿意前功尽弃。” 在后宫憋屈的日子顾青君早就过够了。 哪里肯再回去。 再说,做皇后哪有当权臣来的爽快。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和齐恒说的。 齐恒也明白。 他笑了起来。 “以前文白给朕讲故事时曾讲过双圣并立之事,难道朕与文白不能效仿这些人?难道朕容不下文白之能?文白就是进入后宫,也可与朕一同上朝理事,朝中诸君见文白如见朕,朕可与文白绝对的信任,交托国事与文白,你虽为后,然权柄比之宰辅,文白觉得如何?” 这次顾青君是真心动了。 她才初初进入朝堂,年纪又小,资历又少,且还没有外放的经历,想要做权臣做阁老,还有的熬呢。 她得先在翰林院呆上几年,之后再放到地方上历练,历练够了才能再入六部,这么着一点点的拼资历熬上来,想要做阁老,最少还得等十几年。 可十几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她想要掌握权柄,想要发号施令,想要治理天下…… 无疑,齐恒拿捏住了她最想要的。 但是齐恒的承诺可不可信啊? 帝王的话可信不得呢,谁信谁倒霉。 第一百零四章 你觉如何? 顾青君很迟疑。 齐恒大约能够想得到她在顾虑什么。 “文白真的甘愿苦熬到年老之时才能执掌大权?” 顾青君看向齐恒。 “为臣,我若能熬能等,终有执宰天下的一天,但为后只怕要被困于后宫那四方天地之中。” 她苦笑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苦涩滋味:“当年齐修求娶之时曾允诺此生必不负我,可立后不久便遭了厌弃。” 齐恒一急,想要说什么,顾青君伸手一摆:“我如今为男儿身,可行走四方,不必被人所困,更可自由自在行事,但要是恢复女儿身,恐要被那层层规矩所困,并非信不过陛下,实乃陛下也有身不由已之时。” 齐恒看着顾青君,一时竟也无言。 实在是有些无可反驳,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帝王身不由已之事也有诸多。 过了许久,齐恒叹息一声:“我带兵打进京城,坐上这九五至尊的宝座实在是情非得已,要不是齐修逼迫,何至于此。我这个人自小便想做大将军,想带兵打仗,想驻守边关,可惜……等到成了帝王,才深觉想做一个好帝王太困难了,叫我打仗行,叫我治理朝政太过为难,我困守京城,孤身一人在这皇宫之中,总是想着边关的明月……” 他这样毫不避讳的说心里话,让顾青君心更是沉了一沉。 “我也曾想过找个信得过的人治理朝政,而我则能够领兵打仗,只是信得过的人哪里找?今儿只有咱们两个人,我和你说一句真心话,除了你,便是至亲父子,我也信不过啊。” 这叫顾青君更有些无语。 齐恒又加了一把火:“文白若是还有顾虑,那我就把这皇位禅让给文白……” 不等齐恒说完,顾青君赶紧道:“陛下慎言,若不然臣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反正除了文白,我是不会娶旁人为妻的,这皇位总是会传给别人,倒不如干脆一点,直接给了文白,强过给我那些无能的兄弟们。” 齐恒朝顾青君走了两步,一点点的逼近她。 “文白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你自己?我若真的背信弃义,文白就没办法了吗?” 前边那些话让顾青君极为心惊,但是最后这句话却让她莫名的心安了。 顾青君躬身行礼:“此事关系重大,臣无法回答陛下,容臣好生思量。” 齐恒便不再步步紧逼:“也罢,你回去好好想想。” 顾青君赶紧告退。 齐恒等她退了两步又道:“我等得,文白也等得,边关的百姓恐怕等不得。” 顾青君只当没听到,退步出了大殿。 等到了外头,呼吸到冷冽的空气,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刚才齐恒那些话真的好吓人啊。 什么禅位,什么不当皇帝,这叫别人听进去,还不得围攻过来骂她是祸国妖女啊。 往宫外走的时候,顾青君不住的思索要怎么办。 她心中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理顺。 等出了宫,细小的雪粒子掉了下来,很快便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举目远眺,只看到灰蒙蒙一片。 北风吹来,冷气被吸入胸腔,整个人就清明了起来。 顾青君握紧拳头,暗中一咬牙:“赌了。” 往回走的途中,顾青君听到阵阵喧闹,停下车子细听,是京中百姓挤着去买蜂窝煤,有的抢到了欢天喜地,有的暂时买不到有些丧气。 等回了家,迎头就看到青姿拿着帐册从外头回来。 “哥。” 看到顾青君,青姿特别高兴,跑着过来和顾青君说:“咱们家的那些煤炉卖脱手了,蜂窝煤更是断了货……” 她一行说一行给顾青君看帐本:“虽说薄利多销,可出的量大,这一冬也能赚上万银子,还有早些天哥哥给我的那个香皂的方子我也叫人改良做了出来,如今京中富贵人家里的太太奶奶们都争着买些,那个价格卖的好,光是这段时间已经赚了有三万两银子了……” 青姿越说越兴奋,几乎蹦跳着跟着顾青君往前走。 顾青君放慢脚步:“趁着现在地价不贵,再买些良田铺子,明年春给青婉做嫁妆,另外你的嫁妆也该早些准备起来了。” 顾青君又想了想:“一会儿我再给你个方子,你找人烧制,若是能成,赚了钱给你们三个备上十里红妆。” 一番话说的青姿脸红红的:“你又取笑我们,不和你说了。” 顾青君笑着看青姿跑远。 她心里却并不像面上那样轻松。 她手上很多赚大钱的方子,可却不敢拿出来。 想要拿出来,必然要得到齐恒的支持,也必须有极大的权势才成。 现在她想明白了,也愿意入宫为后,那么这些方子该一点点的拿出来用了。 接下来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顾青君躲在屋里,屋内烧了煤炉,炉上放了水壶,炉子烧热,水开了,一点点的蒸气慢慢的弥漫在屋中,使得屋内不那么干脆。 顾青君站在窗前条案前,伸手拨弄着快要开花的水仙,望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下来。 这几天几个铺子加紧售卖,使得南城和北城的很多百姓已经买到了一些蜂窝煤。 哪怕是这几天天气特别阴冷,百姓家中也有了一丝和暖的气息。 外头太冷了,翰林院屋子大,坐在屋内也有些不暖和,顾青君去了两天冻的不行,就直接告了病假。 她一告假,齐恒就让王忠送了许多上好的药材,还赐了一些江南贡上来的衣料以及两个金锭,并且让她在家好生歇息。 顾青君就趁着这个时候躲在家里偷偷懒。 她不上朝,也不进宫,倒是弄的齐恒心里七上八下的。 顾青君不回话,齐恒一天天的提着心吊着胆的,脾气越来越差。 上早朝的时候一位老臣哪句话说的不太对了,被齐恒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通,弄的那位老臣脸臊的通红。 这几天,六部官员们也都小心翼翼,生怕事情办的不如意被训斥了。 宫中 齐恒批完折子去探视阳城公主。 阳城公主这几天日子过的不错,在宫中吃的很丰盛,脸上也养了些肉,看起来不再那样瘦的可怕。 齐恒过去的时候阳城公主正在写字。 见到齐恒,她赶紧站起来请安。 齐恒笑着摆手:“至亲骨肉,不必多礼,赶紧坐下。” 阳城坐着坐了,齐恒在她对面坐下:“这几日如何?身子可好些了?住的可舒心?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去找王忠讨要,伺侯的人不尽心就只处责罚,不管是谁只要对你不敬都只管打了再说,朕给你做主。” “嗯,我记下了。”阳城公主小声的回了一句。 齐恒看她脸上肤色红润起来,再看看本来瘦的和鸡爪似的手也好看了些,就满意的点头。 过了一会儿,齐恒问阳城:“阳城,我娶顾卿给你做婶子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