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驯服一只狮子》 1. 狮子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八月里,艳阳天儿。 周黑雨第一次见到陈漠河。 那天报道,周黑雨一只脚刚迈进鹏举楼的大门,就被拦住了。 “站住,你几班的?” 一股细瘦的男老师,声音像甄嬛传里的公公,抱着个教案本站在门前,胸牌上写着“副年级长:张雄风”。 “老师,我一班的。” 张雄风教案夹上写着什么,闻言抬起笔点点她的脑袋。 “头发不合格啊。” 周黑雨愣了一下,抓抓自己的头发——四面齐,发不过耳一寸,明明合格的。 “卷成这个样子,烫的吧?”他指指楼脚“站过去。” 周黑雨扭头瞧过去,那边还有两个女生站着,一个长发及腰,另一个黑发中夹着几缕茶色,显然也是头发不合格的学生。 周黑雨站着没动,她是个自来卷,祖传十八代的纯天然自来卷。 张雄风冷笑了一声:“别以为你们班主任是年级主任就为所欲为了,一中的校规,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她拿出十足的真诚,语气恳切:“老师,我是自来卷。” “我见过的学生比你吃过的榨菜都多,是不是烫的我看不出来啊?” 周黑雨揉揉眼睛,“老师,您要不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我这自来卷是不是天生的。” “行啊。”张雄风掏出来手机递给她,“打吧。” 但没人接。周黑雨又拨了爸爸的电话,也是忙音。 张雄风抬抬手:“得了,站过去吧。” 周黑雨乖乖站过去了。 那两个女生正在悄悄说话。 “你头发这么长还发质这样好。” “我特地挑染了深茶色,本以为看不出来呢。” 长发女生看见周黑雨走过来,问道:“你卷头发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我这是自来卷。” “自来卷卷得这么漂亮,你基因真好。” 周黑雨腼腆地笑了笑。 她们正说着,楼道里走出来个男老师,边走边打电话。 张雄风凑上去:“林主任,假条本帮我带来了吧?多谢多谢!” 林顺顺指指电话:“门岗有点事,我先去一趟。” 张雄风挨个给三个女生签发假条,让她们能出校门理发去。 发到周黑雨的时候,她又解释了一遍:“老师,我真的是自来卷。” 张雄风笑了一下:“你说是就是啊?” 他指指刚走过去的林主任:“那是你班主任,向他解释吧。” 周黑雨一愣,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保安亭孤零零地立在烈日下。 屋里有张桌子。 周黑雨瞧见上面乱七八糟铺了好些文件证明,有些还盖着红章。 “这些证件,成绩,身份证,还有借读证书,都没毛病。” 林主任扒拉着那一堆文件,问:“人呢?” “他…他…”保安大叔犹犹豫豫地道,“他说他要点支烟……他出去了。” 林主任慈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保安大叔忙说:“我去叫他,马上就回来。” 保安大叔跑出保安亭。 周黑雨悄悄踮起脚尖,从窗户里看过去。 窗子刚擦过,依稀可见外头白晃晃站着个人影。 稀稀拉拉的树荫底下,身量高挑的少年靠在树上,看不清面目。 可身材矫健匀称,双腿结实修长,一打眼就惊人的漂亮,有白雾打着圈地上升,火星似乎一明一灭,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个路口,来报道的学生、送学生的家长来来往往有许多。 可似乎是他整个人太扎眼,又太从容,在这个循规蹈矩的城市,这个毫无特色的路口,简直像从异世界撕破时空迈步出来。 没人敢明眼打量他。 甚至人们路过他近前时,都要故意绕开一些,故意离他远一点。 生怕他会伤害到自己; 生怕自己被归于他的同类; 但是,又忍住不去偷偷地用眼睛瞥他; 生怕自己错过这难得一见的,观赏异类的机会。 于是,他身边好像平白多出来一圈孤独的真空——其间无人进入,却又偏偏遍布着嘈杂的、试探的、警惕的窥望。 “你怎么回事?” “同学?同学!” 周黑雨猛地回过神来:“嗯,林老师。” 林主任摇了摇头,问道:“你是一班的?” 周黑雨乖巧地点点头。 “头发不合格?” 周黑雨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那套措辞:“老师,我这头发天生的。” 她再一次尽量睁圆眼睛,以证明自己的真诚:“自来卷,从一出生卷到现在,我妈妈到我祖奶奶都是自来卷,祖传十八代的!” “真的!您可以打电话问我妈妈!” 林顺顺脸色缓和了些许,周黑雨心下一松,暗自庆幸。这下大概不用去剪头发了。 “批啦!” 身后门帘一挑,耀眼强光伴着热浪滚滚而来,砸在周黑雨的后背。 她侧了侧身,室内寂静了一瞬间,随即身后一道清透少年音响起:“老师。” 周黑雨回过头去。 眼前的少年人身姿矫健挺拔,松快的白T掖进裤腰、纯黑工装裤勾勒若隐若现的腰身、黑色的八孔高帮马丁靴箍住修长的脚踝——配上一打火就轰隆隆乱叫的大驱动机车再适合不过。 那白T上横着偌大一个Prada标志,靴子也是Versace的,但周黑雨对奢侈品见所未见根本毫无概念,只是一扫而过。 虽然这打扮已经饱含挑衅意味,但并不是所有人目之所聚的重点,甚至与他整个人相比实在不出奇。 少年眼睫毛茸茸的,眉毛黑而浓,眉峰轻扬,像被天生用了工笔描摹,丝毫不显杂乱,五官的形状十分漂亮,一分一寸都长在刚好的尺度上毫不逾矩。 这是一幅十分符合人类文明偏好的英俊面孔,仿佛站在眼前的只是一个招人喜欢、家境优渥、举止得体的少年。 一片和谐之中,违和的是眼睛。 黑白分明剔透,却流露出十分冒犯的骄矜自傲。像是眺望一片完全未被世俗裁剪和规劝过的旷野。 周黑雨没敢多看,视线上移,视线粘在他的头发上——白色的头发。色泽光鲜,每一根每一寸都浸染着太阳光泽的,好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刺眼。 这文明与冒犯间强烈的冲突晃人心神。 林主任的面色马上不对了。 狭小的门岗里空气仿佛被冻成了龟苓膏。周黑雨简直要喘不来气。 林主任沉声道:“陈漠河?” “我是。”少年音带 2. 狮子很不耐烦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日头太大,晒得陈漠河直皱眉头。 隔着门帘,理发店里有凉气飘出来,他一撩帘子进去了。 巷子里的理发店很小,只有老板一个人。 “你们……谁先来?” 周黑雨侧身,见对面的男生头也没抬,自顾自在手机上打字,才道:“我先吧。” 好学生就是这样,什么时候也不忘记谦让。 她坐在镜子前,椅子是漆皮的,冰得她抖索了一下。 空调的冷风直挺挺吹到脑袋上、脖子上,有点恶心。 身后的理发师在一旁收拾准备,拿了条紫色围布给她罩上,问“剪什么?” 周黑雨低低地答:“剪到看不出来卷。” “哟,那可要像个男孩子了。” 周黑雨顿了顿,压住心头的不甘愿,低低地“嗯”了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眼,从略有斑驳的镜子里,看见陈漠河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有股子慵懒劲儿。 额前的碎发长而弯起柔软的弧度,就缠绵地勾搭起飘忽的眼睫。 长腿漫不经心搭在一起,工装裤的飘带垂下来,风吹则飘,修长的手指哒哒打字,俊俏的眼角眉梢也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瞧着瞧着,有点回过味来,如果陈漠河没来,没有学着她说话,林顺顺似乎好像大概……是本不想让她去剪头发的。 没错。 她百般保证,林顺顺的神情分明和缓,直到陈漠河进来才严厉起来。 是他这个假的少白头,连累了自己真的自来卷。 周黑雨心里一阵不情愿,抿抿唇开口道:“学校不让我们带智能手机,被发现了要没收的,你不怕吗?” 她声音放得轻,好像只是好心而平和的劝告,不带半分私人怨怼。 陈漠河不咸不淡地扫了她眼。随即“呵”地冷笑了一下,却唇角也没有勾起,伸手把刘海捋上头顶。 白而蓬松的发丝被推上去,又从骨节分明的指间落下来,垂在饱满的额头。 他明明没回答,却像是回答了。 周黑雨默然,是了,他有胆子染白头发,带手机算什么? 静了一会儿,头顶的风扇呜呜地吹,理发师把她的头发打湿,已经下去了一剪子。 英伦摇滚的铃声突兀响起。 “Hearyourheartbeatinglikeadrum.Hearyourheart……” 手机的主人等了几个音节才接起:“嗯?” 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晃了几下,“你很慢。” 他似乎被电话对面的人惹到,心有不耐地伸手指按住太阳穴。 对面一阵兵荒马乱,急忙解释了一通,他的神色才稍稍舒展,道:“嗯,你等着吧。” 说着挂了电话。 镜子里人影一晃,陈漠河站起来,劈手挑开门帘就要走出去。 周黑雨猛地回头:“诶!你不理发了?” 他也不答话,只是回头瞥了眼,刺目的阳光照着他挑起的眼角,把瞳仁映得像墨色琉璃。 周黑雨心头一颤,回神时,他已经挑开门帘出去了。 她盯着那片还在摇晃的遮光门帘,咬紧了下唇。 凭什么?假的少白头都如此明目张胆?那么真的自来卷又何须自我折磨? 理发师按住她的脑袋,被空调吹得凉腻的湿发贴在头顶上,周黑雨打了个寒战。 太冷了。 室外丽日倚天,蝉声燥人。 陈漠河慢悠悠地往顺着小路往前走。 “你等等!” 空旷的小广场空无一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只觉得眼睛一花。 大片扎眼的白光瞬息而逝。 荧光紫的反光围布被奔跑时的疾风扬起,光滑的布面像面扭曲的镜子,反射出亮到极致而发白的日光。少女的脸颊在热烈锐利得能割破时空的光圈里,恍惚出朦胧梦幻的七彩余韵。 他忙敛目,低下头来。 周黑雨把理发店的围布拽下来道:“行啊,那我也不剪了。” 陈漠河抬起头,见她发梢还滴着水,四面齐刚刚被剪出个豁口,风一吹飘起来支支棱棱有些可笑。 理发店的老板拿着剪子追出来,边追边喊:“姑娘你围布还我!” 周黑雨一边把围布摘下来递过去道了声谢,一边问陈漠河:“你不剪头发,年级长不让你进学校怎么办?” 陈漠河本不在意,不痛不痒地答道:“正合我意。” 周黑雨手上动作慢了一拍,“你不回学校了吗?” 陈漠河瞥一眼她的卷得活泼任性的头发,道:“嗯。” 周黑雨审视着他无辜表情,暗暗认同,却蓦地心里没底。 她试探地问道:“可是老师打电话给你家长了,你就不怕……” “他没打。” “可是年级长明明打通了……” “没有。” 周黑雨反映了一瞬:“根本没打?”她结结巴巴地问:“不是,就算真的没打,你怎么知道的?” 陈漠河耸耸肩没答话。 他父亲自诩日理万机,除开重要的人,接电话的小事全由助理代劳。 而助理接电话都是有模版的——先问过是谁,再问过来电缘由,如果重要才会记下来约时间回电。慢条斯理,恭敬有加,带着人性化的笑意,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但连语速都是训练好的,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林顺顺方才那样讲话,一听就是演戏,对面根本没有人。 周黑雨沉浸在震惊中,缓一缓,心下发慌,问道:“你要去哪里?” 他转过身去,撂下来一句话:“家里来接我。” 周黑雨跟上去,心下胡乱地思考之后要怎么办。 小巷子很窄,左边停着一辆自行车,右边立着一柱电线杆,他们一一绕过。 走了一阵子,周黑雨渐渐冷静下来。她本对剪头发心有怨气,方才被陈漠河一激肾上腺素飙升,冲动地跑出来了。现在她才察觉如果自己像陈漠河一样任着性子处事,倒霉的可能只有自己。 至于陈漠河,他有胆子说自己是少白头,自然是不怕的。 她暗骂自己鲁莽,可回头看看,理发店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况且说到底,她确实不想剪头发。 他们一拐 3. 狮子被下战书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锋利的刀刃割破头发,那些脆弱的纤维就发出来细密的尖叫,像牙齿咬破爆爆珠的声音。 周黑雨僵着脖子不敢动,只觉得他发凉的手指碰到了耳朵,温热的呼吸绵长细密。 她手不知道放在哪里,耳朵也红了。 耳朵越红,心里就越慌,心里越慌,嘴上就越是说个不停: “我,我妈妈之前就经常给我剪头发,有一次手抖了,脑袋上就秃了一块。不过还好那是初中的时候,也没有留下来照片存证,就算那样,我还是被嘲笑了半年。你说这一次……”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陈漠河却突然放下了剪子。 察觉到背后气息的远离,周黑雨止住话头。 “你剪完了?”她摸摸自己的头发,一边长一边短的,回头去对陈漠河,“谢谢啊。” 余光瞟见后多了一个男人,她立即熄了声。 那人是个很壮的帅哥,上身穿了个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小山般凸起,胸脯也鼓囊囊的,看着挺凶的。 可他肩膀上纹着一只跳跳虎,右肩膀上纹着一只小猪佩奇,周黑雨心中想笑,顿时就不害怕了。 他双手握着张印着云纹的硬纸递过来,对陈漠河道: “白狮子,赵二斗舞输给了你,我程闯来给你下战书。” 陈漠河没接过那战书,掰正了周黑雨的脑袋,弄她的头发:“我没时间。” 程闯更躬了躬身:“三天后,地点你定,条件你开。” 陈漠河大刀阔斧地下去一剪子,不置一词。 “斗舞?”周黑雨却多管闲事地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好奇,“你会跳街舞吗?” “啊!嘶……” 头皮被剪刀戳了一下,周黑雨捂住脑袋,疼得她龇牙咧嘴。 陈漠河伸手去摸,没流血。这才带怒气把她的脑袋扭正:“别乱动。” “哦。”她也知道害怕了,身子僵硬地低下头。 陈漠河把剪刀尖拢在掌心里,指尖敲着刀柄,思索了片刻,才回程闯道:“也可以。” 他补充:“凤中的大门对面,点到为止。” “校门口?”程闯犹豫了几秒钟,狠狠心点头,“好。” 等到他转身离开,周黑雨瞧着他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的背影,问道:“他是干什么的啊?” 陈漠河拨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别多管闲事。” 周黑雨:“你们刚刚说在校门口。” 这个人怎么话这样多? 他敷衍地道:“没有。” 周黑雨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坚持道:“有啊,你们……” 陈漠河啪地把剪子放下道:“没有。” 周黑雨撇撇嘴:好吧,少管闲事少操心,没有就没有。 周黑雨又问:“所以你真的会跳街舞啊?” 不等他回答,周黑雨就自顾自的说:“真好,我就没有那个条件,关节硬得七十岁的大妈,甚至不是六十岁,因为六十岁的大妈还在跳广场舞……” 她言语之间颇有些失意和不快,倒像是等着人去安慰她了。 陈漠河刚想说点什么,她却变脸一样又欢乐起来:“但没关系,虽然不会跳舞,我会画画啊。” 这姑娘情绪跳转得太快,简直叫人应接不暇:“我超爱看漫画,还会画同人。你看过《六六三十六》吗?” 陈漠河顿了顿:“没有。” 他听起来没什么兴趣,周黑雨也低落下来:“哦……” 有点子尴尬,周黑雨找补道:“其实我最近也没有看了,因为高中了没时间,而且我喜欢的角色也被画死了。” 忽然就安静下来,蝉鸣变得格外清晰。 报刊亭的老板百无聊赖昏昏欲睡地靠在塑料椅子上,眯着眼打盹。 四海路上,远远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左转向灯滴答滴答地亮几下,向报刊亭驶来。 “嘿!” 这车漂亮! 低调,但细看之下与高档汽车杂志封面上的那些拉风超跑相比也不遑多让。 老板一下子支棱起来,眯起眼睛看车。 减速,刹车,倒车,停下。 这技术也漂亮。 一丝不苟,四平八稳,没有刻意炫技,却停得比拿尺子量得还整齐。 陈漠河手机屏幕亮了下,他扫了眼,没在意,倒是突然来了兴致一样道:“我先前给一只阿拉斯加犬剪毛,之后它抑郁了三个月。” “哦,”周黑雨接话道,“我小时候给芭比娃娃孔雀公主剪过头发,之后它变成了恐龙公主……” 她抿了抿陈漠河的话,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我不会也……” “你不会。”陈漠河游刃有余地道,“林顺顺说不准。” 周黑雨顿时心怀期待了起来。 他放下剪子:“好了。” 周黑甩甩头,问他:“怎么样?” 陈漠河打量了她脑袋一圈,没言语,但周黑雨觉得自己被他的眼神嘲笑了个彻底。 她摸摸头发:“不好看吧?会不会像是刚刚与狗进行了一场搏斗?” 陈漠河嘴角一抽:“你知道就好。”那潜台词就是:糟糕至极。 周黑雨耸耸肩:“气一气林顺顺就算了,回家去我妈妈肯定会看不下去给我重新剪的。” 陈漠河隐去嘴角的笑意,撂下剪子,迈步上了那台轿车,没说什么就走了。 周黑雨瞧着那轿车飞驰而去,带走了一屁股烟尘。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疯了。 十分钟后。 周黑雨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她头发已经完全被晒干了。 无论是门口的保安大叔,还是路过的老师学生,都向她致以带着惊恐的注目礼,仿佛在看一只哥斯拉路过。 周黑雨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头发是什么样,但还是心生大仇得报的快感,一路趾高气昂地走到鹏举楼前。 林顺顺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站在楼门口,一边大声喝茶一边发出舒畅的感叹。 正常的同学看见年级主任都避之不及,纷纷兔子一样飞快地跑过去。 周黑雨却特地走得比乌龟还磨蹭,叫“老师好”也叫得特别洪亮大声。 林顺顺的余光扫过去,在热茶的烟雾笼罩中,看见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等等?你站住?” 他皱着眉拨开了烟雾,看清楚眼前是一个头顶着短发的女生。 4. 狮子舔舔虎牙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想:如果军训真的有一个项目,是“如何与狗搏斗”就好了。 可是没有,十四天的军训有且只有一个项目,就是跑操。 最终的目的是一个班级像豆腐块一样齐头并进,共同步调,阵容整齐,步履铿锵。 呸! 周黑雨暗骂了声,她对该毫无意义的项目心存怨念,委实不太适应。 不过相较于部分其他同学对于“跑操”的怨言,这声“呸”实在是非常有礼貌。 训练从早上五点五十五开始,为了适应之后每天都要进行的早操。 整整一个早上,每次摆臂,周黑雨的拳头都会和前面小姑娘的胳膊撞在一起。 “这位同学,你能不能不要故意撞我!” 跑操告一段落,那小姑娘扭过头来,用那双圆溜溜的豹子眼恶狠狠地盯她。 “不是,我没有故意的。我就是正常跑。” “豆腐块”的跑操方阵要求人与人之间极其紧密,前后左右仅能有一拳之隔,胳膊和胳膊之间只有一点距离,前后两人摆臂相撞也很正常。 豹子眼姑娘道:“那我也是正常跑,为什么你的手一直撞我?” 周黑雨无语道:“我也不知道,那我们下次跑的时候都收敛一点摆臂的幅度?” “哼。” 再一次跑操的时候,周黑雨就刻意地后退,可是她的手仍然会碰到豹子眼的胳膊肘。 她为了避让只好再往后退。 然而这就导致周黑雨和后面同学离得太近。 于是跑着跑着,周黑雨后脚跟一痛,鞋子被后面的同学踩掉了。 她一个趔趄,又踩掉了前面豹子眼女生的鞋子。 两只不成一对的球鞋被剩下几排学生乱七八糟地踩了几脚,体育委员将它们一脚踢到跑道之外。 “你干什么啊?”豹子眼女生低声回头喊。 “抱歉抱歉!”周黑雨后面的学生低声地道歉。 周黑雨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步,享受火辣辣的“脚底按摩”,诡异地感觉自己被忽略了。 最终,她不得不一只脚穿着袜子跑完全程。 脚痛是其次,天可怜见,那是只白袜子。 两圈跑完之后,教官咧开嘴角夸奖:“大家这次跑得不错!完成度很高,也挺整齐的。除了两个鞋被踩掉的同学,谁这么不上心啊?” 教练的语气像是玩笑,但没人笑得出声。 周黑雨和豹子眼女生灰头土脸地,单脚一蹦一蹦地去捡自己的鞋子。 “因为你们两个啊,全班加跑两圈!记住,你们是一个集体,荣辱与共,只要有一个个体犯错,就要全班受惩罚。” 豹子眼一边蹦一边说:“很明显我们不适合前后脚。” 周黑雨一边蹦一边说:“我们让教官把我们分开吧。” 豹子眼道:“可以,只不过你又踩我,又撞我胳膊的事情怎么办?” 周黑雨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况且我也被踩了,我也被撞了。” 豹子眼哼了一声就没再言语。 第二天上午五点五十。 周黑雨早上起晚了,自行车蹬得快要飞起。 前面是进学校前的最后一个路口,她刹闸停下来等红绿灯,可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被谁盯上了,那是一个并非善意的目光。 她猛地回过头去,可左右看了看,身后没有人,只有露出半个脑袋的夏天的太阳。 到了学校,她远远地看到,校门口倒是异乎寻常地有了很多人。 正常情况下,学生们都行色匆匆,家长们也忙着赶路,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在校门口逗留。 她摇摇头,搞不懂,推着自行车将它停到校门对面的自行车停车位。 突然从身后围拢过来一群人,他们似乎早有准备,一下子就把周黑雨围在了校园门口。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全是一中的学生,还有很多闲散人士,比如带着头盔的、提着菜的。 周黑雨心惊:不是吧?这什么情况?大庭广众的?学校保安室离这里可只有一条马路不到五十米。 可她很快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因为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自己,目光也全都集中他处。 周黑雨回头看去,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中一头晃人心神的白发。 是陈漠河,对面站着程闯。 陈漠河舔了舔漂亮的虎牙,虎牙的尖端是钝的。 对于一只狮子,尖锐的齿峰只是多余的武器,强大的咬合力让它们只凭借颌骨的发力就可以轻易穿透羚羊或者耗牛的颈骨。 因此他抬臂弯腿,一举一动,都带上了盛气凌人的冲击力。 明明没有挨碰到对方分毫,势气却若万敌蜂拥,八面来风,逼得程闯动作凝滞、不敢抬头。 双拳散开成爪,反拧,周黑雨在旁观者中,只觉得那白色的动线如同水流涌动般流畅而自然。 十五秒,站在一旁的裁判员没说话,但程闯知道自己输了。 他愧然低头,问:“白狮子,海京的青赛你会……” 不等陈漠河回答,只听“你们干什么呢!” 他们被冲过来的保安大叔围起来——两个人在学校门口跳舞,还有一个是张扬的白发,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人群散去,周黑雨看一眼手表,也慌慌张张地冲进校门。 保安室里。 陈漠河和他的班主任林顺顺再次对垒。 林顺顺知道陈漠河今天居然又来上学了,一开始是惊喜的。 但看到他和报道那天完全没差别的白头发,又不得不叹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漠河瞧着他,反问道:“我想做什么您会让我去做么?” 林顺顺无奈道:“这话你不该问我,该去问你爸爸。” 陈漠河沉默了。 林顺顺用他最犀利的眼神盯着他整整三秒,他也没有退缩。 林顺顺只好道:“只要你一天是凤中的学生,我就要对你负责。” 他字正腔圆地对陈漠河说:“去把头发理了。” 陈漠河没有动,也没答话,挑眉看着他。 林顺顺气笑了:“我想,我如果去你海京的家里家访,你爸爸应该会给我报销往来机票的,对吧?” 陈漠河还是不作声。 林顺顺点点头,站起来,掏出来手机,拨了个电话:“帮我订张机票,现在去海京,头等舱。嗯,有大款报销,要最贵的。” 他放下电话,笑着瞧着陈漠河:“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5. 狮子英雄救美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三分钟前。 高一一班休息的树荫下。 一班的班长是那种能在又热又累的情况下和人社交的人。 “坏消息是,跑操这个恶心习气是金校长前几年从衡水一中学习带回来的。”他一边在人群中心大声讲话,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人群,下意识地掂量在场各位的斤两。 众人听闻不由得怨声载道。 有人问:“那好消息呢。” 班长嘿嘿一笑:“没有好消息,另一个坏消息是,金校长又去衡水学习了,今天刚回来,马上就又可以实施新政了。” 又是一片民怨沸腾。 “学什么衡水啊” “就是啊。” “不想想衡水什么生源啊天呐。” 一群人抱怨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走过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他看起来很清爽,没有穿着迷彩服,身边似乎裹着一道凉风。 班长暗中注视着他。 这家伙姿态坦然,行事随意,表情总透露出一点高傲和咄咄逼人,似乎随时能和大家一起打趣玩笑,又随时能抽身离开游离于人群之外。 然而忽然间,那看不明白的人竟然主动近前来,向他示意: “借我水瓶一用。” 班长向来乐于助人,下意识点头。 只见他伸手提起蹲在地上农夫山泉瓶子,好像拿着磨好松油的小提琴弓,站起身来。 班长抬眼望去,只见瞬息之内,他肩背拉起长弓般的弧度,啪得甩手,瓶子就带着小半瓶水便飞了出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砸在目标脚下。 他迈步前去,朗声道: “阁下身材好健美,可惜只用来欺负小姑娘。” 啊,原来如此,英雄救美的老套戏码。 班长跟着人群,凑过去围观。 只见陈漠河伸手,把周黑雨拽离那壮汉的控制范围,在她身后站定。 “小姑娘?”那壮汉诧异地看着周黑雨,“你是女生?” 周黑雨:“虽然我身量高了点,肩宽了点,头发短了点,但本人性别为女。” 那壮汉先前从没见过她,只是远远观察过,此刻一听声音,并非男生的低沉,也明白了大概。 他心知先下手为理亏,还外强中干,底气不足地顶周黑雨一句:“你是女生也不能跑步的时候总撞别人吧。” 此刻他们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同学,看这一出不看白不看的热闹。班长也在那里乐乐呵呵地看着一场好戏。 周黑雨心下了然,明白他此番来由,脸上却作出疑惑的姿态:“撞谁?” “苏臻。” 哦,原来那个豹子眼女生叫苏臻啊。 周黑雨明知故问:“你叫苏臻?我招你惹你了?” “不是,”那壮汉摇头,“我是王长乘。” 周黑雨问道:“那苏臻的事情,为什么你来出面?” “我……她,我是她男朋友。”王长乘道。 “呜!”人群开始起哄,哄笑,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开始鼓掌。 王长乘脸红了。 正在此时,暴雷一般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开。 “金校长来了!” 人群的视线移过去,远远看见个女人。 短卷发,黑上衣,高跟鞋,十分精干,眼睛像个钩子,又细又长,细看之下有莫名的熟悉。好像全中国所有的女校长都长这个样子。 陈漠河眼见金校长越走越近,冲上去按住王长乘,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王长乘瞧他本来没什么打架的意愿,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发难,被砸得后退几步,撞在裹着“安全教育”铁板的栏杆上。 “哐啷!” 那铁板螺丝一松,砸在了地上。 人群一阵惊呼,纷纷跑上去把两个人拉开。 没有人受伤。 金校长走近,瞧着这双边对垒,一地狼藉的架势,面沉似水。 “怎么回事?” 一时间没人说话。 班长咳嗽了几声,从人群中站出来,走过去:“害,老师!我是一班班长啊,我解释一下,就是他。” 班长扒拉开人群走进来,用手指指王长乘的鞋子:“新鞋,踩着狗屎了,借我们矿泉水洗洗鞋子。” 他料想金校长大约都没有看明白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肯定会先向王长乘发难。 “噗嗤,”偷笑的声音像涟漪在人群里泛滥开来。 金校长回过头来严厉地横眉呵道:“说谎!学校里哪里来的狗!” “啊……” 班长脑子飞快地转着:“那或许是鸟屎?” 学校里没有狗,还能没有鸟吗? 为了伪装成双方交情很好,毫无阋墙,以至于可以互相诉说“踩到屎”这种事,他伸过胳膊去使劲捣陈漠河,又拼命冲王长乘使眼色。 陈漠河视若无睹。 王长乘却被瞪得缩了缩肩膀,他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点头称是:“是,是,兴许是鸟屎。” 人群里有爱凑热闹的同学起哄,喊道:“老师,咱学校有猫,天天蹲食堂门口!” 班长顺水推舟:“那也可能是猫屎。” 他坦率地看着金校长:“老师,反正就是那一坨那样的东西,还被踩过了。” 金校长简直气笑了,虽然狗屎、鸟屎、猫屎三者大约是有明显的区别的;况且猫猫狗狗这样领地意识强的动物是不会到操场上来的。 但是她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追根究底地区分三者差别和动物习性。 眼见着这件事能够平安无事地被糊弄过去,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谁知忽而一道声音响起。 “是我打了他。” 众人瞬间熄了声,朝说话那人看去。 金校长一惊:“什么?” 陈漠河重复了一遍:“是我打了他,单方面,没有理由。” 周黑雨在一旁思索,要说拳拳到肉的厮打,方才真是没有,陈漠河只是刻意做了个样子,来让金校长批评。 她摸摸下巴,似乎看穿了一点陈漠河的企图。 金校长面沉似水,在两个当事人之间来回审视,最后对两个人说:“你们,跟我过来。” 闹剧结束。 当事人被双双带走,训练继续。 一节课过后。 因为“安全教育”的铁板掉了,必须要重新安上,教官让 6. 狮子成为公敌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放下手里的东西道:“王长乘已经被揍过了,你也让我打一拳,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马上就去找教官换了跑操位置。” “行!”苏臻果断地答应,挺起胸脯,闭上眼睛,“来吧!” 周黑雨在她身上扫了扫——脸怕留疤,肩膀不好受力,胸又很容易致命。 她道:“你转过去。” 苏臻转过身,背对着周黑雨。 周黑雨抬起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苏臻往前一趴,双手撑着跪在草地上,当众摔了个狗啃泥。 她伸手去揉屁股,却感觉手上火辣辣地疼,擦破皮了,她趴在地上骂道:“你大爷的,你踢这么狠干嘛啊!” “屁股肉厚,便宜你了。” 周黑雨瞥了她一眼,抱起工具,转身走了。 军训的跑操训练成果很好,到开学的时候,高一年级的每个班级,都能够跑出豆腐块一样整齐的队列了。 开学第一天。 这也是周黑雨高一的第一天。 她已经对高中生活的恐怖进行了心里预设:比如说语文或许要整页整页地背文言文、数学老师可能整堂课唾沫横飞地不知所谓、英语课本上可能满篇单词一个都不认识。 但周黑雨没想到,这其中最可怕的环节竟然是吃饭,或者说是抢饭。 上午第四节课之后是午饭时间。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整栋鹏举楼都摇晃起来。 桌椅板凳声、杂乱脚步声、叫喊声从楼顶贯通到楼底的每一间教室。 周黑雨刚刚抬起屁股,坐在走廊外侧的同学已经占得先机,飞一样冲出教室。而内侧和靠墙学生不得不落在后面,因为地理劣势在桌子和过道里挤成一团,朝着教室前后的两个门涌去。 走廊上、大厅上、楼梯上挤满了赶去食堂吃饭的学生。 像一群马蜂乱成一圈。 而林顺顺在楼道口火上浇油,催促着大喊:“跑起来!跑着去吃饭!抓紧时间!快点跑!注意安全!都要在十二点二十五之前回到教室啊!迟到的学生扣量化!” 现在是十二点零一。半个小时,和这么多人抢饭,学生禁止外出就餐,食堂的窗口十分有限,还不能迟到。 所有同学都奔跑起来。 这场面与其说是学生们在去吃一顿平凡的午饭,还不如说是在进行地震演练、兼四百米跑步比赛、兼排队大战。 周黑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 年级主任兼班主任林顺顺的声音,甚至比“吱哇吱哇”响的地震警报声还要刺耳。 他瞧见一个没有跑的学生,喊道:“你!跑起来!别慢悠悠地闲逛!” 所有人为了不被抓典型,都更用力地跑起来。 鹏举楼道食堂之间的路上,现在也全是奔涌的学生。 那些开在路边的月季花,不知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无人欣赏,蔫了吧唧的。 周黑雨在奔跑的人群里,她跑步向来以稳扎稳打为主,意思就是不快,被一个人从身后撞了一下肩膀,“哐”一下摔在地上。 眼前一阵飞舞的金色小鸟,周黑雨摇摇头,睁开眼。 一片灰色的水泥路,一群奔跑着的五颜六色的鞋子自动绕开她,但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停下来,挡在她视线的前面。 “你跑个步都能摔倒?” 周黑雨趴在地上抬头看,只见陈漠河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弓下腰歪头瞧着她,朝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她撑着水泥地面站起来:“你不是翻墙跑了?” “嗯,但被家里人赶回来了。” 周黑雨拍拍膝盖,向他报以无奈而同情的一笑,转身继续跟着人流跑向食堂。 陈漠河瞧着她的背影,耸耸肩,转身逆着人流走去。 即使周黑雨用力快跑,但赶到食堂的时候,也只能在远远的排队尾巴,对着打饭窗口望洋兴叹。 将“吃饭”这种休闲活动搞得像打仗已经足够令人痛苦了,然而这还没完。 第二天。 高一年级每个班门口都贴上了一张纸。 人群拥挤,周黑雨试图挤进去,但这简直比挤进满员的电梯还困难。她被踩了好几脚,还是看不到公告栏上写了什么。 她抽出一口气,问前面的同学:“怎么了?要干什么啊?” 前面的好心人答道:“要换座位。” “换座位?怎么换啊?按成绩吗?” “不是。” “按身高吗?” “不是。” “大家自由选吗?” 前面那同学被她吵得不耐烦了,语气也烦躁起来:“怎么可能自由选?” “按分组。”他扭过头来,“我看完了,你来吧你来吧。” 分组?分组是什么鬼啊? 前面的人抽身退出去,周黑雨总算在人群里找到个能落脚的缝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去看那张告示: “班级座位按组别划分,各组按照量化成绩先后挑选座位。” “分组说明:按照成绩分组。各组之间,量化竞争,量化加减的标准见……” 这什么玩意儿啊? 周黑雨皱着眉,试图去理解这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又让人具体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的校规。 “喂,我们以后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啊。”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黑雨扭头,看见苏臻站在身后,用肩膀和自己碰了碰。 “为什么啊?”周黑雨问道。 “你没看吗?”苏臻伸出手指,指向告示旁边贴着的分组说明。 周黑雨踮起脚,伸长了脖子顺着她的指头看过去。 只见表格上列着“第十二小组,组长:周黑雨,组员:苏臻,申玉洁…” 苏臻道:“你是我们的组长啊。” 周黑雨不明所以:“组长就组长呗,怎么就像上了你的贼船一样?” 苏臻扶额:“贴出来的分组公告你是半点没理解啊。” 周黑雨又扫了一遍那告示:“还好吧?不就是量化吗?” 苏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周在教室里啃苹果被扣了一分,早读午读读书声音小,扣了一分,早操迟到扣了一分。周考年级前二十加了五分。一共是正二分。” 周黑雨:“你怎么知道?” 苏臻:“我去值日班长那里要量化表查了。” 周黑雨:“虽然我量化不怎么高,可量化也没那么重要吧,不就是量化吗。” 苏臻道 7. 狮子不知道她的名字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一周之后,第一组组长拟好了一张状告陈漠河的“诉状”。 那是一张从学校发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标题用普通水笔描粗了三个大字,“联名信”,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 “我组成员陈漠河,不遵守校规校纪,学习态度恶劣,多次被通报批评,恐对我组成员产生负面影响,特此申请将陈漠河调出第一组。” 落款处,是除陈漠河之外其他所有第一组组员的签名,还信誓旦旦的用红墨水印上了手印,以示诚意。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六点整之前要到校 王哲来叫陈漠河起床。 陈漠河已经醒了,但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扭过头去不理睬他。 王哲叹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陈董说,你干什么都行,不可以不去学校。” 陈漠河仍然不理睬他。 王哲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我也知道你想去洛杉矶或者墨尔本逍遥快活,不愿意留在这里。” 他罕见地以前辈姿态劝陈漠河:“但是恕我直言,国外诱惑太多,管控太少,陈董是怕毁了你。就先忍一年吧,好吗?” 陈漠河趴着不动,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王哲又叹了一口气: “这样我会被扣工资的。” 陈漠河的声音闷闷的:“我把零用钱贴给你。” 这听起来是个可行的方案,但王哲摇摇头: “上次你这样干的时候,那张卡被冻结了。” 陈漠河踢开被子,翻身坐起来。 他抹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我不打算在第一组呆了。” 王哲扶额:“分组啊,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在第一千零一组也是一样。” “不一样。”陈漠河抱着手道,“我要去……” 王哲等待着他说出下文,然而等了二三十秒,也不见他说下去。 他只好开口问道:“去哪里?” 陈漠河抿抿唇,不自在地眨眨眼,问王哲道:“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女生?” “哪个?” “在报刊亭旁边,短发。” “哦,是有印象……”王哲回忆着思索:“你她是你们班的?你想去她那一组?” 陈漠河点点头。 “行,那我运作一下。”王哲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问道:“她是哪一组的?” 陈漠河没言语。 “不知道?”王哲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道,“那说名字也成。” 他没立即得到答案,又问:“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陈漠河还是不出声。 王哲愣了一下,噗嗤笑了:“你不知道?” 陈漠河撇了他一眼,一声不出地翻身下床,飞快地套上黑色的运动裤,又换了T恤。 王哲看他的快要挂上冰碴子的脸色,更加确信:“噗哈哈哈,你真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陈漠河扭过脸,走进盥洗室梳洗。 王哲深吸一口气止住大笑,跟过去靠在门边,平复了过于激动的心情道:“那问问她?你们一个班的。” 陈漠河耳尖抖了抖,往脸上泼了把凉水。 王哲见他没言语道:“如果你不好意思,我知道她长什么样,我去问也可以。” “不用了,我去。” 但王哲还是有些不懂:“不是,但你去她那一组能有什么不一样?” 陈漠河按掉水龙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上次我翻墙的时候,她给我递钳子了。” 第二天,课间。 周黑雨正埋头在书摞后面,拿着铅笔在漫画本子上涂涂画画,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她一个激灵,飞快地将手边的英语报纸盖住本子上的图画,扭过头去。 一张干净的面孔,逆着灯光也能看出五官匀称,眉眼深邃。 周黑雨松了一口气:“陈漠河?” 陈漠河点点头:“用一下你英语。” “我的?”周黑雨有点奇怪,但点了点头,“你要第几册?” “第一册。”他随便说了个数。 “哦,给你。” 陈漠河翻开英语书,只见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周黑雨”。 凤玉一中的校门口停着一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 金校长办公室内,王哲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低头吮了一口金校长为他端来的水。 他方才舌灿莲花,说了好一阵新校区未来可期的美好愿景,现在实在是累了。 “那现在,陈董对我校的投资什么时候能够落地……” “诶,”王哲摆摆手:“这个不着急,投资一个校区,不是陈董一个人就能拍板的,要董事会多数认可才行。” “啊,”金校长察觉情况不简单: “我们学校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提出来,就是不知道,这考察情况推进得如何了?” “据我所知,……” “咚咚咚。” 一个人推门进来:“金校长,您找我?” “林主任来了!” 金校长起身为王哲介绍:“这是陈漠河的班主任,您还不知道吧,漠河啊在我们学校表现可好了,同学们和老师们都特别喜欢他。” 她用胳膊肘推推林顺顺。 林顺顺心知这是金校长在投资方面前提携自己,赶忙对出来笑脸点头称是 “是是是,陈漠河同学,是全校都公认的好学生。” 王哲差点没笑了。 一阵寒暄之后,王哲拎起来公文包作势要走。 “一中管理体制如此完善,校长老师也尽职尽责,相信陈董一定能说服董事会的。” 金校长起身送他,“过奖过奖,我们肯定再接再厉。” 送到门口还道:“您这,都大中午了,吃个便饭再走吧?” 笑眯眯的拍手:“金麟大酒店的大鲤鱼,那叫一绝。” 王哲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只是个秘书,来这里也就代陈董传话。” “那您怎么来的?我们派人把您送回去?” “哎,实在是不用了。” 一边客套一边从校长办公室往外送了几十米了,王哲突然停下来脚步。 “对了。” 金校长和林顺顺跟着驻足。 王哲道:“陈漠河他说最近在学校不怎么愉快,讨厌现在的分组。” 金校长愁人之愁:“是,我们的分组是学习至上纪律至上效率至上,不怎么考虑学生的喜好。不过,既然学生有反应,那我们就要有所调整。” 林顺顺也是心下一慌。 只听王哲继续说道:“他小时候有次生大病,在庙里拜过,之后在12号禅房养病12日,就全好了,自此,12就成了他的幸运数字,我想着就叫他去12组吧。” “好好好,12组。” 金校长拍拍林顺顺:“12组。” 林顺顺忙不迭地接话:“12组,记住了,12组。” 看着王哲远去的背影,林顺顺眯眯眼,疑窦丛生。 8. 狮子再次违禁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钱知卓举起手,瞬间吸引了整间教室里同学们灼灼的视线。 但周黑雨事不关己地埋头画画。 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能让她像心里平静。 在过去的一周里,她经常这样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到现在,流山枫的猫猫侠形象在她的漫画本子里已经日渐丰满起来。 林顺顺在讲台上宣布结果:“好的,那么陈漠河划归第七组,钱知卓组。” “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周黑雨方才没抬头,也不知道钱知卓主动举手了,此刻惊了一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接手陈漠河这颗烫手山芋,可能连山芋都不是,只是烫手而已。 她也不太明白,那满身反骨的家伙绝对是家里人拿着棒槌追着赶进来的,钱知卓招惹这么一大麻烦,图什么呢? 她事不关己地摇摇头,继续埋头在自己的本子上。 猫猫侠卷翘的上睫毛、下睫毛、勾起来的眼角、坚毅倔强的瞳仁…… 桌子前半部分往往摞着很高的书,正好能够作为掩护,遮住台上老师的视线。画画和写字的姿势又很相似,所以周黑雨很有信心不会被抓住。 这一格是需要表现震惊的神情,眼睛占据整个格子的四分之三,瞳仁要紧紧收缩起来去。 眼睛是她最喜欢画的部分。 陈漠河在第一组同学的欢送中,拉着桌子坐到第七组位置旁边 周黑雨抬眼扫了一眼,拿橡皮擦出瞳仁里白色的高光,吹了吹桌面上的橡皮沫。 “咚咚咚!” 陈漠河刚坐下到第七组的位置,教室的前门被敲响。 两个老师带领着几个学生,全都穿着橙马甲,其中一个抱着个方形的篮子,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 为首的老师对讲台上的林顺顺道:“林主任,检查违禁物品。” “好。请进吧。”林顺顺对坐着的学生道,“把书包、衣服口袋都翻出来啊。” 几个橙马甲分散到各个大组,翻查学生们的书包、口袋和桌兜。 林顺顺在桌子之间的过道踱步: “早在开学的时候就给你们说了啊,不要带违禁物品,课外书、漫画、言情小说、手机、电子用品都不能带。带了就要没收,这都是为了你们好。MP3也不行啊,别给我说什么听英语,我们高考根本不考听力。” 周黑雨赶紧把自己的漫画本子合上,左右寻找能够将它藏起来的地方。 一个橙马甲从一个女生书包里翻出来一面镜子:“镜子不可以啊,收走了。”放到专门的篮子里。 林顺顺看到了,嘱咐道: “值日班长记下来,扣除量化。我开学的时候有没有说,镜子、项链、耳环、戒指都不能带到学校,这方面女生尤其要注意,化妆品更不行!现在你们高一,不是打扮的时候……” 眼看着橙马甲已经快速检查完前三排的同学,此时离周黑雨只有一排。 周黑雨悄悄把漫画本子藏在桌兜一摞合上的练习册里,这本子并不显眼,大眼一扫看不出来,但只要翻开就能发现不是正经本子,绝对能归入“违禁物品”的范围。 那橙马甲很快走到周黑雨面前,手指麻利地在桌面桌兜排查。 橙马甲本来无意仔细查看,但或许是周黑雨露出来了慌乱的表情,他瞥了周黑雨一眼,就又带着狐疑伸手去拨拉那一摞藏着漫画本的练习册。 他的手指离漫画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手机!哟,还是iPhone呢,看起来是最新款啊,iPhone这是几啊?” 橙马甲停下了手指,起身回头看去。 在教室的另一侧,第七组的地界,橙马甲老师检查出了手机。 陈漠河的。 橙马甲老师:“手机是被反复强调,绝对,绝对不能带到学校里来的违禁物品,还是智能机!这可是这次检查里最严重的违规携带违禁物品案例。” 橙马甲老师把那手机放进方篮子里,回头对整间教室里面面相觑的学生道:“反面教材,大家引以为戒吧。” 他们像是完成了业绩一样,很快走了。 周黑雨松了一口气。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很快到了晚上十点半。 晚自习结束,凤玉一中学校门前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砰!” 陈漠河关上了黑色小轿车的车门。 坐在驾驶座的王哲本能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怎么了?” “我换到第七组了。” “第七组?你被换到第七组了?” “嗯,”陈漠河道,“而且手机被收走了。” 王哲愣着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为什么,但陈漠河交代给他的事情,他明显没有办好,他嗫嚅地说不出辩解的言语。 “开车。” “哦。”王哲回过神来,启动漂亮的黑色小轿车,不忘提醒,“你没系安全带。” 陈漠河一把拽出来安全带,把那条织带拉的吱嘎响。 作为前董事长秘书,王哲的抗压能力一流,即使此刻心理嘀咕,开车还是四平八稳。 他继续解释道:“我今天上午和林顺顺说了,让你换到12组。之前的铺垫也挺好的,校长看起来都信了,没理由他怀疑……我想是那又是神神鬼鬼又是幸运数字的理由,听起来太儿戏了。” 陈漠河插着手沉默地看着窗外流过的景物。 王哲试探性地问一下:“用不用我再去一趟?” 沉默片刻。 “别了,我自己解决吧。” 陈漠河从手套箱里翻出来另一部手机开始打游戏。 这是他之前的手机,不仅还能用,而且看起来崭新且毫无瑕疵,但机型已经不是最新版了。 王哲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车内氛围十分压抑,便想舒缓一些下:“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不知道…” 陈漠河手指下拉,一个炮击把敌方boss轰死。 “问。” 太长时间没玩,技术生疏了。 屏幕上荧光闪烁,游戏结束。 “为什么对第十二组情有独钟?” 陈漠河方才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现在觉得有点晕,视野重新投向窗外。 地平线上的星星看不清楚,被树影和建筑挡住。 中天上空无一物,云也没有。 他把手机塞回到手套箱里,说:“因为,第十二组量化排名很低。” 历史老师办公室。 “量化排名……”林顺顺坐在办公室里,用笔敲着自己的下巴,“让我看看,第十二组在哪里……啊,倒数第二。” 他从手中的量化排名表里找到了第十二组。 整个第十二组,对 9. 狮子冷眼旁观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钱知卓目光如炬地死瞪着陈漠河,可心里气得张牙舞爪:我知道你可以啊!我知道你对校规量化都嗤之以鼻啊!在扣量化的能力上,你早已验证过自己的能力了! 陈漠河靠在后桌上,也面目如常地看着他。 氛围竟然稍显焦灼起来了。 好巧不巧,一个组员笑嘻嘻地撞了下钱知卓的肩膀:“对眼儿了,班长。” 钱知卓立马破功,一屁股反向坐在陈漠河前桌的凳子上,手扒拉着他的桌子 “可是你刚来就走了,会显得我很没有能力。我不是普通的组长,我还是班长。” 陈漠河点点头以表赞同,却接着说: “但量化倒数第一,同样会显得很没能力。” 钱知卓一下子坐直了,使劲摆手: “不会的!我们组肯定不会倒数第一!我证明给你看!就这周五!这周五是个很好的时机!” 周五,午间小练时间。 今天是双周周五,意味着放假。 周黑雨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把要带的练习册全都装好,只等着挺过去中午和下午两节课,就可以撒丫子飞奔回家。 后黑板上留着满满当当的八科假期作业,但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 周黑雨旁边的苹果脸小姑娘,申玉洁,激动地说:“要放假啦!” 苏臻哼了一声:“上两周课,才放一天假,真是把我们当骡子使。”但语气中也难掩高兴。 “开始计算放假倒计时!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三,还有……”周黑雨对着表看时间,“距离放假还有五小时又七分钟!” 申玉洁把箱子放在课桌旁边,她是住校生,要带行李回去:“五个小时?这样听起来好长啊。” 苏臻:“但其实只要经过午间小练、午休、再上两节课就好了。” 整栋鹏举楼噼啦噼啦地炸开,好像一根油条下在炸锅里,欢乐地冒泡泡。 午休时间,教室里灯都暗下去,窗帘也都拉上,周黑雨从抽屉里拉出来一只猫咪老师——这是她午休的枕头。 班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好些人小声说话,钱知卓站起来大喝一声:“别说话,都睡觉!” 教室里这才安静下来。 满当当的学生全趴在桌子上睡觉。 每天固定的午休时间,所有学生都要在教室睡觉,不允许除巡查同学之外的同学外出,走读生不能回家,住校生也不能回宿舍,更不能在校园游荡,甚至无特殊情况不能下座位。 但是钱知卓在教室里转悠。他是这周的值日班长。 “你!”他敲了敲一个人的桌子,低声道,“午休时间也不能在教室里吃零食。” 那人正将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另一只手从下面往嘴里塞了块锅巴,方才掩耳盗铃般地捂着嘴咔吧咔吧响,现在瞬间不敢动了。 “马上放假了,回家再吃啊。” 钱知卓一边说,一边在量化记录表上扣了那家伙一笔。 加减量化——这是值日班长的特殊权力。 不过值日班长的权力并不被垄断,而是每个组轮流一周,每个人轮一天。 各组轮流值日,这一周轮换到第七组,日常监管班级,量化加减。 但在任职期间,他们就是老师之外权力最大的一群人。 周黑雨靠在猫咪老师背上,一想到要放假,就开心的睡不着觉。 有人拍拍她的背,低声说:“组长,起来一下。” 班里的桌子是分三个大组,每组三个桌子联排在一起,外面的同学不起身,里面的同学根本出不去。 是苏臻,黑暗里,她那双豹子眼滴溜溜闪着光。 周黑雨小声问:“你出去啊?” 她点点头,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周黑雨冒着腰站起来,以为她是去上厕所,嘱咐道:“小心点啊。” 今天周五,大家都高兴,盼着回家,应该不会查得很严,她也没怎么在意。 苏臻走之后,她又猫着腰坐下,在一片黑暗中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猫咪老师想: 下午放学,回家可以让妈妈带她去吃火锅,毛肚牛肉小油条,鸭肠糍粑酸梅汤,嘿嘿嘿嘿。 而且,虽然妈妈不喜欢她喝奶茶,但她可以先去步行街转悠一圈,再回家,那里有奶茶店,章鱼小丸子店,鸡柳薯条年糕店,她伸手到书包夹层的夹层里,摸了摸自己的小钱包。 辗转反侧了快十分钟,周黑雨也没睡着。 但这没关系,反正明天可以睡懒觉。 作业嘛,可以星期天下午来学校再补。 只是人之常情,每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际,总会滋生尿意。周黑雨趴在课桌上来回蛄蛹,最后还是下决心和值日同学说一声,求一个去卫生间的机会。 留在班级里监督纪律的同学答应了周黑雨去上厕所的请求。 周黑雨一溜烟跑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 有同学看见有人申请出门被通过,也前去申请出教室。 值日同学本想拒绝,却被“刚才都有人出去了,我凭什么不行?”挡回来,只好同意。 等周黑雨返回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外出,教室的门反反复复开了有关,室外的光线也一次次投入室内,走廊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干什么呢!” 巡查老师被嘈杂声吸引来,站在门口,朝着黑乎乎的教室里低声吼。 “都给我坐回去!午休时间不准外出!”他怕吵到其他班级同学午休,所以压低了声音。 “一班啊!全体通报批评!” 室内传来一丝光亮,门开了条缝又合上,发出不小的“砰”的一声,是苏臻进来。 周黑雨抱着猫咪老师站起来,给她让出来进到她自己座位的通道。 桌子下面有个放书的箱子,本来前后桌挨得很近,这下更没什么地方。 苏臻迈腿进去,不小心被那箱子划到了小腿,箱子边缘没多锋利,但是惯性太大,狠蹭过去,瞬间就红了一道,没过一会,伤痕边缘沁出来血丝来。 教室很黑,周黑雨没看清,只看到苏臻捂住腿,等她坐回去,她凑过去小声问她: “你腿蹭着了?没事吧。” 苏臻摇摇头,把她推开,后脑勺对着她,沉默着趴回桌子上。 周黑雨本来就没看清楚,以为她伤的不严重,觉得有些不对,也没多想,耸耸肩又趴回去。 过了五分钟,等到周黑雨迷迷糊糊将要入睡的时候,被肩膀上一阵摇晃闹醒。 她揉揉眼睛,以为要开始午读了,可周围是一片安静和黑暗,其他同学还在睡梦中。 苏臻带着哭腔,抹一把眼泪,囔着鼻子低声说: “周黑雨!出大事了!” 周黑雨瞬间清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臻用手背抹把鼻涕,已经哽咽了,但怕被别人听见不得不用气音说话:“我和王长乘 10. 狮子出言威胁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苏臻抬下巴遥遥点钱知卓:“就是他,把我们抓到的。” 周黑雨讪笑一下,上前道:“班长啊,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要不可怜可怜他们俩?就别把这事捅上去了。” 钱知卓斟酌地犹豫道:“这个……” “那,你是想,他们要是结婚了,你坐主桌?” 见他傻愣愣地没反应,还在犹豫,周黑雨又加了一个条件: “那,你是想他俩的孩子,认你做干爹?” 钱知卓连忙摆手拒绝:“不是不是,没这意思。” 苏臻都有点尴尬了。 “是这样的,” 钱知卓笑着上前来道,单刀直入:“我们可以不通报这件事情,保证老师不知道。” “但是,”他的眼珠子狡黠地闪了闪,“你们确实也要答应我们组一个条件。” 周黑雨点点头:“好,凡我所能,尽力而为。” 钱知卓道:“你们组值日的时候,要把我们组的量化分数拉到前三。” 量化分数? 各组确实是轮流值日,一个组轮七天,每个组都能轮到值日的机会。 而值日的时候,他们也确实会有记录量化负分数,并有权判定部分量化加减。 利用这种权力,将某些人、某个组拉到比较高的量化名次,不是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每周值日的组,在值日的那一周,自己本组的量化分都不会太难看。 但是主动操控量化,量化排名的公平性又何在呢? 周黑雨犹豫了。 “组长组长,”苏臻小声说,“人家第七组前几周量化排名都是班里前三,能力就在那里摆着呢。就算我们不偏不倚正常计分,肯定也是前五。你答应吧,答应吧!” 见周黑雨还不下定决心,她挽住周黑雨的胳膊使劲摇晃:“组长,答应吧,我们要是结婚,你做主桌!组长!孩子叫你干妈!” 她见周黑雨还是面色沉重,继续哀求: “你忘了是谁帮我们抢饭的?如果王长乘和我分手了,以我们组的量化,根本抢不到好位置,我们这几个小短腿中午都要没饭吃。” 确实如此。 首先,在一中,吃饭是要靠抢的——食堂芝麻大的地方,学校人又太多,吃饭时间还只有半个小时。 所以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打,所有人就蜂拥而出,奔向食堂。 第二,第十二组人佛地偏,量化分常年倒数,量化低就选不到好座位,只能下课铃一响就被拥挤的人群堵在后面,抢饭很难,有人帮忙才能维系一日三餐。 第三,组内虽然有一个跑得快同学,申玉洁。但是,一个人管不了六个人的饭,还是要王长乘帮忙才是。 周黑雨咬咬牙:“哎呀停停停!答应了。” 苏臻高兴得蹦起来:“组长!你最好了!” 钱知卓也高兴,“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放过苏臻,你们承诺拉高我们第七组的量化。” “一言为定。” 周黑雨和苏臻走后。 钱知卓不无得意的说: “虽然这种明显的把柄比较难找到,但是,第二、五、六组已经和我达成了协议,同意他们值日的时候,能够把对我们组的量化保持在25以上。” 25分平均下来已经能达到各组量化排名的班级前三。 陈漠河:“作为交换呢?” 钱知卓道:“我们组值日时,第二、五、六组的量化分数也会在正25以上。” 陈漠河点点头,起身,掸掸衣服蹭上的尘土:“佩服,你很聪明。” 钱知卓:“那你就别走了呗,只要你不是故意违反校规,我肯定能兜住你。” 陈漠河拍拍手上的浮尘,扭过头来,直视钱知卓,羽睫勾出锋利的阴影,冷言冷语道:“你就笃定,我不会告发你?” 钱知卓脸色一白,那是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眼帘有意无意垂下来,布下一段狭长的褐色阴影,只露出来半只瞳孔。 但他还是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他说: “那天班会,林顺顺问哪个组愿意接受你,只有我举手。离开了我们第七组,再也没有组愿意要你。” 陈漠河笑了:“我早就厌烦透这鬼地方了。” 钱知卓脸色更白,他已经没什么可以辩驳的。 如果这些事情被林顺顺知道了,恐怕之前的辛苦经营就毁于一旦,组长的位置都不一定能保住。 “你……”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漠河的神色却平和下来,不知真假地一笑:“开玩笑的,你既然以诚相待,我也不会捣鬼。” “不过,”他走到钱知卓身侧,“那封联名信,还是写好交上去吧。” 言罢扬长而去。 晚上十点三十二。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 倒数第二个走的学生冲门里喊了一声“记得锁前门啊。”就离开了。 最后留在班级里的人“嗯”了声,见他走了,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封信,走到前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信封投进钉在墙上的班主任信箱里。 那人又在信箱前站了一会儿,像是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才拿着书包离开。 星期一。 上午第四节课是语文。 好困……周黑雨耳边环绕着语文老师日渐遥远的声音,眼前模糊得像面毛镜子。 她迷迷瞪瞪地找出来漫画本子,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开始画流山枫的大头特写。 很神奇,虽然上一秒还昏昏欲睡,但当笔尖流畅地勾勒出流山枫的猫猫头时,周黑雨就立即睡意全无,精神抖擞得像打鸣的公鸡。 周黑雨敢在语文课上画画是有理由的。 语文老师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瘦的像根竹竿,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不苛刻,课上十分喜欢讲小故事,往日里的形象都是平易近人,笑嘻嘻的,看见学生做什么小动作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之前周黑雨被他抓到过一次,之后也没怎么样就不了了之了。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语文老师的声音由远及近,然而沉浸在笔尖乐趣的周黑雨浑然不觉。< 11. 狮子的由来已知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午休时间过半,高一年级走廊渐渐人声嘈杂。 年级长林顺顺拨开拥挤的人群,和电话里的人低声抱怨: “我简直要气死了,班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一个人,比全年级两千个人都难带!” 他的怨念像潮水一样涌动不止。 “二百七十二条校规,他违反了快三分之二!金校长从衡水带回来的校规管理体系,已经给他戳成筛子了!我看他非要折腾得天都翻过来。” 他带着怒火来回转动的眼珠突然看见什么,放下手机,遥遥指着教室里一个倒霉蛋。 “你!站起来读书!” 继而他瞪了眼教室里迷茫的众学生,才又接着将手机举到耳边,压低了声音言语间却怒气更盛。 “说到哪儿了?对,陈漠河。” 他试图冷静下来,可只是让怒气变得怪异: “其实也可以理解,一个精英家族的独子,从小享受着私立学校的昂贵服务,从没坐过公立学校的长凳。哈,也是,他怎么可能甘愿服从凤中严苛的校规?” 这个话题不适合在人多耳杂的公共区域讲,于是林顺顺拉开走廊尽头黑暗的会议室,走进去,关上门。 目不能视的漆黑室内,他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怒气,猛锤了一下墙壁。 “咚!”一声。 黑暗中,趴在桌子角的周黑雨一下子睁开了眼。 “他哪里是我学生,大爷的!他是我祖宗!” 电话对面安慰道:“别生气啊,怎么不开除他呢?” 林顺顺喘几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伸臂撑着门,另一只手打电话,手机屏幕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开除他?我可太想开除他了!你别说,我看他自己也特别希望被学校开除!今天嫌弃校规太严苛,明天绝食抗议食堂的饭难吃,后天在校门口和人家大打出手。我也是服了。” 电话对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开除啊。” “开除不了!我一个小喽啰,怎么有底气开除他?” 提及此事,林顺顺愈发生气,声音夹杂着暴躁的鼻息: “真是可笑。不仅不能开除,还要绞尽脑汁把这个麻烦留住。” “为什么啊?开除不了的就劝退啊。”电话对面打趣起来,“怎么?他是学校金主爸爸?” 林顺顺冷笑一声: “你别说,还真让你说对了,他爸爸——海京那个陈董,是学校要建新校区必须拉过来的大股东。” 对面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确实麻烦了。” 他们两厢沉默了两秒,林顺顺越想越生气,瞧着会议室门脚的椅子就不顺眼,“咣铛”一声,把它踹倒在地上。 周黑雨抓紧了手中的漫画本,屏住了呼吸。 她现在懊悔得抓耳挠腮——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周黑雨!你怎么就睡着了呢?怎么就在会议室被林顺顺撞上了呢! “投胎真是门学问。”林顺顺冷笑道。 对面没有对“投胎”的话题发表任何意见,问到: “只是你们那学校,虽然也是省重点,但绝对称不上最好。人家陈董手底下人捧上来的私高、美高名额一大把,为什么就把儿子送去你这里啊?” 林顺顺道:“那什么综艺变形计看过没?” “变形计?没。” “那我给你解释解释。”林顺顺道,“就是一堆有钱人把孩子送到乡下,试图用相对不富裕的物质条件、相对艰苦的外部环境、相对严格的学校管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他语气讥讽地道:“简而言之,还不是妄想自己家被惯坏了的叛逆孩子吃几天苦,就能变成个孝顺懂事好大儿?呵呵,哪儿那么容易?”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蓝光把林顺顺的半边脸照成幽幽的蓝色。 周黑雨听了一阵子,越发察觉事情不对头,一边缓缓站起身试图躲到桌子底下去。 “这儿子想离开学校,老子却又不允许他走。我夹在中间,左右我怎么这么为难啊!” 他胳膊酸了,换了个姿势,后背靠在门上,一条腿支着门,一条腿支着地。 对面也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安慰道:“那至少你们拿到新校区的投资了啊。” 林顺顺更郁闷了: “没定下来。所以我不敢开除他。生怕人家爸爸大笔一挥,好端端的投资黄了,那我可万万担不起这责任。” 电话对面也没办法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顺顺压低了声音:“这事办不好,我这个年级主任都要脱帽子。” 电话对面试探着给了建议:“那就放养呢?让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林顺顺怒目横眉:“怎么可能?学校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校规体系,可不能任他践踏。” 没人看见的黑暗里,这位在学生面前十分严肃的年级长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满腹牢骚。 “我看新校区是没戏了,按他那个折腾法子……不过好在晁校长虽然不赞成建新校区,明年也就退了,我和金校长只好勉励坚持一下…” 桌子底下抱着漫画本的周黑雨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 快午读了,林顺顺按住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 “哎,我也就是给你发发牢骚,这事情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嗯,影响不好。放心,我有分寸……” “铛!” 话没说完,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顺顺的鼻子被门框打了一下,他一个趔趄,“咣叽”一下仰面摔倒。 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人把头探进黑暗的会议室喊:“周黑雨?” 周黑雨眼前一黑,完了! 林顺顺尾椎骨撞在地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手机也飞出去老远。 外面的亮光照进来,那人同时摁开了灯。 又喊了一句:“周黑……” 灯光一扫黑暗,一瞬间,刚才藏在黑暗里的,林顺顺摔倒在地的窘态无处遁形。 “林,林主任?” 开门的人正是来找周黑雨的语文老师。 他没想到林顺顺,年级主任,兼他的顶头上司,正躺在会议室的地板上,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僵在那里。 “林主任,您怎么摔倒了?” 他尴尬地跑过去把林顺顺扶起来,可视线却僵硬地绕过林顺顺的眼睛,朝他身后看去。 身后? 林顺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刚刚黑暗笼 12. 狮子的专属圈套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她的语气过于郑重,林顺顺真的停了下来。 周黑雨深吸一口气,转了转眼睛,由于没想到什么话术,只好语无伦次地道: “我突然想到……那个,哈哈,今天是星期三,嗯,八月十五日,天气晴,风和日丽,下星期,下星期要找开运动会,但是,但是高一、高二和高三年级的学生都不能参加……” 林顺顺皱眉:“你在说什么?你手上到底拿着什么?” 周黑雨死死攥着手里的漫画本,藏在背后。 林顺顺就又要伸手去抢她手里的东西。 她大喊道:“老师!老师!老师!听我说!” 她的语气那就要引爆原子弹一般郑重,又让林顺顺停住了手。 “我我我,我我,我其实想说,嗯……是这样的,我想……” 一道灵感之雷劈了她一下,周黑雨大喊道: “我想到了!我有一个可以让陈漠河留下来的办法!” 陈漠河现在可谓是林顺顺的心腹大患。 他停住了对她手里东西的关注:“你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吗?” 周黑雨深吸一口气:是耶。 她连忙弥补:“我确实什么都没听见啊!” 林顺顺眉头皱得像个川字,明显是不信。 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因为我和陈漠河都是一班的学生。这些天我眼见目睹了陈漠河的所作所为,深感他不遵守校规,不好好学习,完全是在浪费学习的宝贵机会!“ 周黑雨点点头,觉得这理由编得还不错:“没错!所以我来就是请求您,您一定要帮助他,让他成为遵守校规,好好学习的好学生!而正好,我有一个办法能帮他成为一个三好学生。最重要的是,帮他留在我们学校。” 林顺顺犹疑地扫了她几眼:“你这么关注他?” 周黑雨解释道:“因为他进校的时候染了一头白毛,还连累我一起去理发,我就……挺讨厌他的。” 林顺顺回忆起来些许往事,虽然还是心存疑虑,但还是点头道:“好吧,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这个东西,周黑雨其实完全没有。 她只好继续张口就来,把林顺顺的注意力从她手上的东西移开。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个不能被发现的漫画本,过载的脑子里想过乱七八糟的东西,旋转木马,宇宙大爆炸,秋天的南瓜,史努比,新编三十六计。 林顺顺又问了一遍道:“是什么?” “是……” 周黑雨神色尴尬地胡诌道:“您知道三十六计吗?第一计讲的是瞒天过海,然后是围魏救赵……” 林顺顺脸上的神色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黑雨看出来了,但她必须要说下去:“您听我说啊,这第十五计是调虎离山,第十六计是欲擒故纵,第十七……” “等等?”林顺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周黑雨也一愣,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灵感之雷再次眷顾了她一下。 “想要一个叛逆者留下,就要先给他离开的希望。”她道。 这话是她现想出来的,没什么依据,却起了作用。 林顺顺却似乎受了启发:“逼则反兵,走则减势,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周黑雨使劲点头:“没错!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欲擒故纵!” 林顺顺是个班主任,但本来是个历史老师,对历代著名战役都有些研究。 他不做声色地问:“怎么讲?” “他想被开除对不对,那么只要让他能够看到被开除的希望,他就不会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这样就避免了最极端的困兽之斗,避免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而且,”周黑雨补充道,“其实您也不完全是要留住他一世,只是想留住他一时,所以说是欲擒故纵,其实也可以算缓兵之计。” 林顺顺沉吟:“有道理,继续你的阐述。” 周黑雨咽了口口水,绞尽脑汁胡编乱造说:“您想啊,他不是不想上学吗?所以这个纵,就是放走他,纵容他,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顺顺道:“他想被开除,那还要帮他被学校开除了?” 周黑雨一僵:“这,这只是表面上的。对,表面上帮助他被学校开除。但实际上在这一过程中让他感受到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温暖,让他心生眷恋,最后留在学校。” 周黑雨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在给石矶娘娘出馊主意的申公豹,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莫名觉得牙酸。 林顺顺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他留在学校,即使不长久,也要拖到新校区的投资……” 他止住了话头,瞧了一眼周黑雨。 周黑雨假装没听见,笑道:“没错!这就给您,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充足的时间和机会。为陈漠河做思想工作。教育他,引导他,帮助他。最终,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凤中学子!” 林顺顺:“但我不能任由他破坏校规校纪,这样对学校的体制可能有所伤害。” 周黑雨心里埋怨他怎么那么多原则,口中却提出解决方案:“那就不要由您出面。陈漠河既然是第七组的,就让第七组的人做这件事好了。” 林顺顺点点头,笑起来。 这把稳了。 周黑雨捻捻手,抓紧了背后的漫画本。 林顺顺似乎已经完全把她手里地东西忘了,她躲过了一劫。 可正当周黑雨心下放松的时候,一波又起,林顺顺用手拍拍她的肩膀:“你很不错。” 周黑雨笑着点头,可他又说:“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周黑雨的笑容一僵,不解道:“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顺顺道:“这种事情,确实不能一个年级主任出面,不然太假。可第七组……”他摇了摇头。 “像一个身负重任的地下党一样,表面上满足他叛逆的欲望,实际上帮助他重归正轨。”他用冒着绿光地眼神看着周黑雨,“我看你挺合适的。” 周黑雨脸上立刻挂不住笑了:“不是,我肯定不行啊!我就不是 13. 狮子的去向未明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通报单逐渐吸引了更多的人,呜呜泱泱的学生们围在周黑雨身后,人越来越多,后面的学生只好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去看。 议论纷纷。 “我靠!钱知卓?这都行?” “这也太不择手段了吧?就为了点量化值不值得啊?” “什么叫就为了这点量化啊?要不是我没胆子,我也这样整,每次排名美美前三。” 周黑雨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里。 她安慰自己:反正量化已经很低了,再低一点也没什么。 苏臻飞奔过来:“组长组长!你看见通报单了吗?第七组直接就解散了。” 几个组员马上围拢过来叽叽喳喳。 “解散了?我以为就是林顺顺把他喊过去谈谈话。” “就是啊,还指名道姓地通报批评,这以后钱知卓怎么面对同学们啊。” “可不是,今天他都没来。” “唉,其实他当班长还是挺尽责的。” “他不会退学转学了吧,好惨。” 周黑雨神色更加难堪,嘴角怎么也提不起来,一句话也不想说。 “组长你没事吧?” 周黑雨摇摇头,只听见周围声音瞬间变小了很多。 “诶诶,嘘!老班在后面。” 老班是对班主任的简称,就是林顺顺。 林顺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班门后面,叉着手看着教室内的学生。现在是下课时间,他没有出言整顿纪律,但是只要他站在那里,教室里就没有人再敢大声喧哗了。 所有人都缩起脑袋,放低声音,自觉自愿的开始复习或者预习下一门的功课。 第十二组的几个人也连忙各自回到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还没打上课铃,林顺顺却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 “课间最安静:第一组,+5分” 下课,苏臻一边收拾自己的英语书、英语卷子、英语小读、英语练习册、英语错题本以及英语背诵锦集,一边感叹道: “量化作假,唉,你看看量化都把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周黑雨在草稿纸上涂着人物发丝的阴影,扭头看她,抿了抿嘴,也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 苏臻把那厚厚一摞英语书、英语卷子、英语小读、英语练习册、英语错题本以及英语背诵锦集垒在书桌前面: “也不知道是谁告发了钱知卓,我觉得是那些和他量化交易的……” 周黑雨小声道:“是我。” 苏臻震惊地瞪大了豹子眼:“你?” 周黑雨默认,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是我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严重。” 苏臻继续吃惊地道:“你这,你刚答应人家,结果你自己做不了道德上的抉择,转头就给人家出卖了?” 周黑雨瞪她一眼:“搞清楚你的立场好吗?我为了你才答应的。”随后她声音渐渐低下来:“但是这样实在不太公平,我就……” “可是我们组怎么着也是倒数,前三是谁,和我们没关系啊!”苏臻道,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立场有点歪。 她清清嗓子:“没事啊,是年级处理的方式太严厉了,就算班长组长都罢免了,默默处理就好了,还通告栏示众,真是的,给人家一个改过的机会啊。” 周黑雨把自己的英语书、英语卷子、英语小读、英语练习册、英语错题本以及英语背诵锦集放在座位下的书框里,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 瞧着她阴沉的脸色,苏臻抿抿嘴道: “你没有问题,如果你当时拒绝钱知卓,我就麻烦了;如果你不告发钱知卓,那其他班里的同学就要承受隐形的不公平;你告发他是没办法的事。“ 见周黑雨神色没有明显好转,苏臻继续说: “退一万步,就算他退学停学转学,除去学校处理问题不合理,也算他咎由自取。” 周黑雨道:“嗯,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陈漠河要来我们组。” 苏臻:“什么?” “陈漠河要来我们组。” 苏臻:“等等,让我捋一捋——你,告发了钱知卓,所以第七组解散,所以陈漠河无组可归,最终导致了林顺顺要把陈漠河这个麻烦安排在第十二组?” 周黑雨面部肌肉僵硬地抖了抖:“所以说,这件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她苦笑一声,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苏臻摇摇头:“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进我们组。” 周黑雨想过她会反对,但没想到她反对得如此坚定:“为什么?” 苏臻道:“他一点也不守规矩,我们组的量化会被拉下来。” 周黑雨道:“可是,上周我们量化是负五分,已经是倒数第二了。” 苏臻焦急地道:“有区别啊,我们组的量化很可能从负五分,变成负十分!” 周黑雨:“负五到负十?你是怕我们会从倒二变成倒一吗?” “没必要。”周黑雨摇摇头。 “你看啊,倒数第一坐在那边。”周黑雨遥遥指着教室的正对面,又指一指第十二组坐的位置,“我们做这里。” “我们现在的座位和他们一样的烂——偏僻、看黑板反光、抢饭挤不动、做小动作容易被发现。” “所以,”周黑雨摊开手无奈地道:“量化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没什么区别。” “不不不!”苏臻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总量化,会从负五分,变成负十分!这不仅仅是倒一倒二的区别。” “负五分和负十分有区别吗?”周黑雨很疑惑,“只要我们的量化分数超不过别的组,不能让我们选到更好的座位,不就是毫无意义吗?” “可如果,如果量化和……”苏臻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和……别的什么挂钩呢?” 周黑雨道:“但现在量化只和“选座位”挂钩吧?” “是,现在是量化只会影响到选座位……但以后保不准,”苏臻抿抿唇欲言又止,“我是说,万一呢?” 周黑雨没往深了想,现在的量化制度在她看来已经足够变态了,她也只当这只是一个假设:“即使如此,刚才老班明确要求我了。我也拒绝了,他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 苏臻捂住自己的眼睛,长叹一口气,这下麻烦了。 “怎么了?”周黑雨有点回过味来,问苏臻,“量化除了和座位挂钩,还会和别的什么挂钩吗?” 苏臻摇了摇头:“无所谓了。当务之急是……” 还没等她说完,林顺顺从后门走进来,“啪啪啪”地拍手让同学们安静下来,路过两人的座位旁边。 “这节自习课改为班会课。” 苏臻不得不住了嘴。 “叮铃铃玲玲!” 上课铃响。 实际上这节 14. 狮子入我门中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一只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按住她手,是苏臻,她摇摇头,用嘴型比出:“不行”两个字的轮廓。 她的支持似乎给周黑雨注入一股力量,周黑雨垂下了手。 林顺顺还是没有等到回应。 沉默回荡在八十多个人的教室,依然没人举手。 林顺顺低下头去,好像一个嗞嗞冒气的高压锅,下一刻就要爆炸了。 苏臻拍拍她的手,和她对视一眼,安慰她别担心。 周黑雨稍微舒了口气。 毕竟,只要她不举手,林顺顺又不能硬生生把…… 林顺顺重新抬头:“好的,陈漠河进入第十二组。” 真硬来啊?! 周黑雨牙差点把下嘴唇咬破了,心里憋出来一句骂人的话。 苏臻收回按住她的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分组结束,原先第七组的组员各自回到教室。 一阵吱吱嘎嘎的桌椅挪动声之后,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顺顺也再次开口: “第二件事,量化新制度。之前的量化排名,只有奖,没有惩。但从下周开始,我们要奖罚并重。” “量化将不仅仅与座位关联,量化负分会有惩罚。所有量化扣分都会转化成跑圈,每负一分,罚跑一圈。” 一片哗然。 原先量化分数仅仅是和座位挂钩。 座位虽然关系着抢饭方便与否、黑板清晰程度,但总有人对此不那么在乎老师板书了啥,或者能找到熟人帮自己买饭。 而罚跑圈,确实更直接地将量化作用在每个人身上——一圈400米,两圈800米,可是一米也不少的。 跑圈费时费力还没用,虽然看起来可以强健体魄。可是早上五点起床,用脑过度一整天,吃核桃还差不多,这谁还想强健体魄啊。 林顺顺拍拍讲台,双手按下,压住了班内的嘈杂:“好了,大家安静。” “我必须提醒你们,量化惩罚同样实行连坐制度,一个组员扣分,全组罚跑。“ 晴天霹雳,周黑雨一下子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她惊呆了,惊呆之后的下一个冲上头顶的想法就是“完了!” 如果陈漠河仍然像以前一样任性妄为,等待着第十二组的就是无休无止的全组罚跑。 整个第十二组全员都被这个噩耗雷得外焦里嫩。 教室里也哄得炸开。 一人做错,全组受过,这可谓是全面升级的株连制度。班级里乱成一团,前排有些人高喊: “老师,这不合理啊!” “对啊,凭什么让没犯错的人也罚跑!” “那原本不扣分的人,也不愿意遵守纪律了啊!” 苏臻和周黑雨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吃惊和慌乱: “你现在知道为啥不行了吧?” 苏臻:看吧,我们麻烦大了!” 第十二组的其他组员反应过来,也各有各的崩溃。 有直抒胸臆版:“靠!” 有简述事实版:“我们现在就等着被连坐,第十二组,一组大冤种!” 有末日狂想版:“陈漠河保守估计量化扣分一位数止不住,我们不会最后一人跑五十圈吧?” 有精神失常版:“哈哈哈笑死我了,什么破校规。” 申玉洁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怎么了?为啥大家都这么慌?” 苏臻用看傻白甜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量化连坐、罚跑圈、陈漠河进我们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申玉洁歪歪头:“意味着什么?” 周黑雨面如死灰地插嘴道:“意味着我们会被陈漠河连坐。你知道上周陈漠河扣了多少分吗?” 苏臻见她一脸茫然,替她回答:“四十七分!” 周黑雨解释道:“如果下周他还扣了四十七分,我们全组就要一起被罚。这个被罚指的是,每个人跑四十七圈。” 苏臻点点头,问申玉洁:“刺激不?”我现在已经有点玩鱿鱼游戏的感觉了。 申玉洁点点头:“我们确实麻烦大了。” 整个教室吵吵嚷嚷,在一片惊慌失措中,周黑雨扭过头,对整个第十二组的组员说:“这样不行,我们要想把法把陈漠河弄走。” “安静!”林顺顺声嘶力竭地大吼,但是吼声被埋没在学生们的吵闹中。 “哐哐哐哐哐哐!” 林顺顺拿着木质的黑板擦使劲敲着讲台,两个硬物相击,有被空洞的铁质讲台基地不断放大 这急促的敲击最终把哄闹声压过去。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咣!” 林顺顺把黑板擦一扔,道:“这个方案只是试行一个月,现在只在实验班,也就是一班和九班推行,现在只算班内制度。一个月后,如果方案可行,将在全校推广,不可行,就地废止。” 总还算有点渺茫的希望,众人心微微放下。 “但是,”林顺顺说道,“我无数次说过,你们一个小组,就是一个集体。就像我们跑操,一个班就是一个集体一样。集体之内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虽然这个政策稍显极端,但是最终目的是提高组内的平均成绩,希望同学们能认识到其中的深意。” 周黑雨暗中“呸!”了一声。 什么深意啊! 林顺顺的声音继续:“而且,我发现,有一些小组,存在着全员不思进取的问题。这个政策,这也是为了提醒这些人重新把校规校纪重视起来。” 周黑雨心道:全员不思进取?老师您直接说第十二组好了。 “值日的同学把新组的座位排出来。晚饭时间再换。”林顺顺在手机上低头打字,过一会儿抬起头来道:“自习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黑雨定了定神,翻开数学书和教辅,试图静下心来预习下一章内容。 但她的脑子好像被划成了两半,一半冷静地计算公式,力求清晰规范;另一半被方才的事情搅和得支离破碎。 林顺顺会不会来找她?问她为什么不举手? 陈漠河怎么办? 怎么样能把他挡在组外?好像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早知道就不鬼扯什么狗屁欲擒故纵了! “呲啦”一声,笔尖把演算纸划破了。 下课,所有组员都围举起来商量对策。 “这怎么办啊?!”申玉洁问。 苏臻:“没法办,他都进我们组来了。” “到时候他连累我们罚跑操怎么办啊?能不能我们联合起来拒绝罚跑。”申玉洁发愁地道。 众人附和:“那会不会被叫家长啊?我绝对不想叫家长。” “我也不想!”苏臻也哭丧起来脸。 周黑雨道:“我本想着把他弄走,但想了一节课都想出来办法,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苏臻道:“前面几组都是写联名信给老班,让他把陈漠 15. 狮子夸大其词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2019年的夏季,雨水格外丰隆,也格外出其不意。 上午晴朗的天,现在已经是漫天雨幕。 好在周黑雨在教室里有伞,然而她没办法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学校的自行车棚漏了个大洞,雨水毫无阻挡地浇下来,正落在她的自行车上。 她“吭哧吭哧”地把自己的车搬到不漏雨的地方,喘了几口气,才打着伞离开学校。 凤玉一中十点半下晚自习放学,现在已经十点四十,然而校门口前面仍然堵成一团。 夜晚黑色的雨水如倾,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把伞面砸得不断晃动,顺着伞上的弧度流下去汇入地面的积水,继而“哗哗哗”地流进下水道里。 周黑雨低头尽量寻找突起的地面去踩,可还是不免被身边飞驰而过的电动车或者慌乱跑走的人群溅上泥水。 头顶的弯臂道路灯提供了稳定的光源,而身侧也有从小胡同里球形路灯映出的光线,因此不至于看不清路。 “啪!” 突然之间,旁边的光源闪了几下,灭了。 周黑雨下意识扭过头,朝小巷子里看过去。 巷子很昏暗,像深的不见尽头的隧道,只飘飘忽忽地附上了层薄而轻的冷光,在为数不多的亮处,银白的雨丝细密地打过,像素描里最朦胧的笔触,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站着。 熟悉的高挑背影,身姿挺拔,逆着光,没打伞,从头到脚都湿淋淋地,被微光照得剔透的雨水顺着衬衫角和工装裤的飘带往下滴。 “陈漠河?” 她撑着伞走过去。 那人回了下头,被灯光照清楚了半边雪白的侧脸,眉眼深邃,是他。 “你怎么不打伞啊?” 周黑雨走进了,才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哼唧怪,正一边□□着,一边在铁灰色的泥水里扭来扭去。 陈漠河踩着水,弯腰一个一个地先开捞起他们的头套,最后像是找到了什么目标一样道:“是你。” “是谁啊?”周黑雨伸头去看,模糊地看到有个人的发型是寸板上镂空剃了个五芒星。 但这画面只一闪而过,陈漠河错身挡住她的视线。 他把头套随手一丢,转身对周黑雨道:“走吧。” “哦。” 周黑雨见他额前的碎发湿淋淋,睫毛也滴着水,抬臂凑近他,想要给他打伞,却被陈漠河挡回去:“不用,已经湿透了。” “好吧。” 他们便一个人打着伞,一个人淋着雨走出小巷子。 “用不用报警啊?”周黑雨问。 陈漠河摇摇头:“放他们一马。” “哦。”周黑雨不打算干涉这事情,也只是问问。 他们走出一段路,转到明亮的大道上,此时路上的车流已经不那么稠密,行人也少了。只是大雨还是自顾自地大。 “所以是谁啊?”周黑雨按不住好奇心,又问。 陈漠河瞥她一眼,最终还是回答:“有王长乘。” 周黑雨心中一跳,突然想起苏臻那个被否决了的主意:“王长乘?他,他为什么找你麻烦啊?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等他回答,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有亮光从陈漠河的工装裤的口袋里散出来,他拿出手机:“喂?”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 等他挂了电话,周黑雨道:“你还带手机啊?前天还是大前天刚被没收了一部呢。” 陈漠河没作答,反而问她:“王长乘为什么找我麻烦,你不知道?” 周黑雨一愣,心中发憷:“我……不知道啊。” 陈漠河沉默着,他的脸一半隐黑暗里看不清楚,似乎在看她,似乎又没有在看她。周黑雨不知道。 他们在哗哗的雨里站了一会儿,雨水打磨得黑亮的轿车破雨幕而来。 “家里来接我,先走了。” 他迈出去几步,回头问周黑雨:“送你一程?” 周黑雨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第二天。 早读。 学生们像往常一样站在教室里,双手捧书,哇啦哇啦地背书。 周黑雨用书本挡住讲台上林顺顺的视线,悄悄往左移了移,靠近苏臻,用仅一人可闻的音量问: “你没让王长乘干什么事情吧?” 苏臻的读书声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没否定也没肯定:“怎么了?” 周黑雨歪头瞧她的神色,见她唇角紧绷,双眉微蹙,心中“咯噔”一声,随即了然,没继续问下去:“没什么。” 她心神不宁地翻了一页书,对苏臻道:“就还按我们的计划进行好了。” 第一节下课。 周黑雨拍拍苏臻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苏臻递给陈漠河一张纸,上写三个大字:“军令状” 苏臻颔首,把笔给他:“签字吧。” 陈漠河没接过笔,只是问道:“你是组长?” 苏臻摇摇头:“不是啊,但是这个军令状我们入组的时候都签了的。所以你也要签。” 陈漠河没答话,只是问:“组长呢?” 苏臻扫了眼周黑雨的座位:“组长也签了,这件事关系我组利益,每个人都要签,无论如何这张纸你是要签字的。” 陈漠河拿起来这张纸,抖了抖,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本人陈漠河,承诺在第12组期间不故意违反校规校纪…… 他没再看下去,问向苏臻:“你也签?” 苏臻点点头。 “那你可以退出第12组了。” 苏臻一愣:“为什么?” “上面写得明白。” 陈漠河把那张纸送到她面前,正好让她看见“不故意违反校规校纪”那一句。 苏臻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项校规,是昨夜的小巷?还是那班里人尽皆知的恋情? 陈漠河歪头指了指自己面颊上的血痕:“是你的手笔吧?” “你有证据吗?”苏臻反问,她的语气很强硬,但此刻她意识到无论是自己还是王长乘,都没有威胁到对面这个人。 陈漠河道:“我看见王长乘了。” 但苏臻吵架绝不认输:“没被老师发现就不算。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不扣量化,只要不扣量化不用罚跑就行。” 陈漠河道:“没被发现?暂时而已。” 苏臻冷笑一声:“怎么?你想夹着尾巴去找林顺顺打小报告吗?” 陈漠河耸耸肩:“没必要,他迟早会发现的。” 他抬手指指教室四个角的摄像头,灰色的圆球罩着白色的塑料壳:“看见了吗?这同样的红眼摄像,校园里有成百上千个,你们之间的每一个眼神交换,都会被捕捉到。” 他的声音钻进苏臻的耳朵里,让她一阵发冷的后怕,像梦中撞鬼整个后背上汗毛直立,。< 16. 狮子爱咋咋地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由于苏臻没有对陈漠河起到任何威慑作用,而且单方面和周黑雨割席冷战,所以策略中“白脸”的角色就不存在了。 那么“红脸”自然也没法上演,周黑雨只好眼睁睁看着红脸白脸的计划在短短两节课之内破产。 当制衡不复存在,这里成了陈漠河的专场。 他像玩儿一只蚂蚁一样,把校规校纪踩在鞋底蹂躏,明目张胆得好像在和谁较劲儿。 第十二组量化毫无悬念地维持在了倒数第一。 而这对于周黑雨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折磨。 就比方说,周一早上第一节课上英语。 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啪啪啪”地板书,陈漠河趴在桌子上,英挺的眉骨埋在交叠的小臂里,好像在英伦某处草坪整齐的庄园里悠闲地睡去。 然而事实上,巡查的老师随时会从后面探出来头,英语老师随时可能回身,鹰眼红外监控后面或许正有什么人静静注视,周黑雨坐在他旁边难受得龇牙咧嘴。 她用胳膊肘搡他的肘尖、伸手去摇晃他的衣袖、用膝盖去撞他的膝盖,却都不见他醒神。 最后周黑雨气急了,奋起抓起他的衣领子,凑到他耳朵旁边低声喝:“别睡了!” 她被气晕了,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整个人几乎要压在陈漠河身上。 他皱着眉睁开狭长的睡眼,抬眸看去。 只见周黑雨近在咫尺的面颊气得通红,眸子水灵灵的,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却忽然间“啊!”了一声,伸手捂住额头。 英语老师一个粉笔头子砸在她脑门上。 “说小话的!站起来!” 周黑雨深吸一口气,丢开陈漠河的领子站起来。 “值日班长记下来,扣量化。”英语老师拍拍手上的粉笔末,冷漠地吩咐。 几个组员都气冲冲地回头看她。 只有陈漠河低着头,一反常态地没有借机开她玩笑。 周黑雨心中生气:得了,量化分数照扣不误,陈漠河照睡不误,矛盾倒是内部转移了。 她站在座位上,含着怒气,低头安分地记笔记。 课间,苏臻红着眼圈回座位,发现周黑雨在踹陈漠河空着的凳子。 “你干什么?” “啊,我在练习,踹凳子可以有效而不易察觉地把陈漠河叫醒,这样就能少扣点量化。”周黑雨向她解释道,“不过分寸倒是很难把控好,既要把人踹醒,又不能把人踹掉地上——毕竟一屁股坐地上,万一把尾椎骨坐劈可就麻烦了。” 苏臻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周黑雨凑过去问:“你又怎么了?”豹子眼红得跟兔子似的。 苏臻摇了摇头。 周黑雨担忧地瞧着她,但也不方便再多问,继续练习。 慢慢的,踢凳子的力道、角度、时机她都能很好的掌握着了。 终于,再一节英语课,陈漠河正懒洋洋打了个哈切准备埋头苦睡之时,周黑雨飞起一脚踹在他凳子腿上。 陈漠河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带着水汽的眼睛像未成年只有猫咪大小的小狮子。 周黑雨冷冷地看他一眼,埋头做笔记。 她感觉自己帅呆了,好像杀完采花贼后,擦刀入鞘,潇洒离开的冷面刀客。 陈漠河清醒过来,困意全无,无奈地抓起笔翻开书。 巡查老师从后门经过,周黑雨高兴逃过一场检查。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能让老师生气的事情,他是一件也没少干,周黑雨已经尽力制止,但是总是能被他找到扣分的缝隙。 短短三天,周黑雨眼睁睁看着量化分数掉下去,好不容易提上来,再掉下去,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吱响。 她回想起当时苏臻“教训他一下”的建议,深感十分合理。 但是不提暴力威胁违法且不道德,凤玉一中管理严格,考进来也不容易,校内没有多少小混混,就算有也早从良了。 而校外的,周黑雨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况且陈漠河武力值似乎挺高的,别再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没办法,最后周黑雨还是只能亲自上阵阻止他的违规行径。 纵使她逼得陈漠河暂时退让,周黑雨还是筋疲力尽了。 她有气无力地拧开家门。 父亲周正坐在餐桌旁。在乡下的田里带了一个多月,他黑得像块煤球。 “爸!你放假啦!” “嗯,我好不容易放次假,后天还要回乡里。” 晚上十点多,他还没吃饭,此刻一手抓着个白馒头,嘴里塞着一块牛肉口齿不清地说。 章敏在厨房里煮面,朝这边喊:“慢点吃啊,西红柿鸡蛋面马上就好了。哎,你其实应该在路上吃点东西的,这样对胃不好。” 周正含混地答应了一声。 周黑雨坐下,托着腮瞧着父亲,突然问:“爸爸,如果你的领导强加给你你不想干的工作怎么办?” 她指的是林顺顺把陈漠河安排进第十二组,还要她在合适的时机“欲擒故纵”的事情。 周正却不理解道:“不想干是指什么?” 周黑雨道:“就是不相干的事情。” 周正:“原则性的不对吗?” 周黑雨摇摇头:“不至于,没那么严重。” 周正啃了一口馒头:“那就好办了,我可以直接说自己能力不够办不了;也可以让事情迟迟没有进展,来表现自己能力不够办不了。” 周黑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的脑回路弯了一下道:“可是我觉得,学校要求女生必须剪短发,也是一件不正确的事情。” “那还是要剪。” “为什么?” 周正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对规则的尊重吧。大多数中国人,不太喜欢特立独行的家伙。” 周黑雨认同:“确实是,因为整个学校的女生都是短发,我们班有个女生因为要跳舞留了长头发,就总是被巡查老师针对,太压抑了。” 章敏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从厨房出来:“面好了!” 西红柿鸡蛋卤的香气勾起得周黑雨直流哈喇子,她搓了搓手,两眼放光地道:“好香!妈妈我也想吃!” 章敏严词打住她的念头:“不行!太晚了,十点四十,对胃不好。” “妈妈~~~”她撒娇卖萌试图唤起妈妈的同情,却只得到了一双白眼。 “说了,对胃不好。” “好吧。” 周黑雨撇撇嘴,摸摸“咕”地叫了一声的肚子,怏怏回房间了。 第二天,周黑雨在课间去找林顺顺。 历史办公室只有不几个老师,林顺顺坐在转椅上,端着白瓷茶杯喝了口茶。 周黑雨攒着手站在那儿,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老师,您能不能把陈漠河走啊?” “怎么了?”林顺顺问道。 周黑雨拿出了昨天刚学会的说辞:“我觉得我没那个能力把陈漠河留下来。” 林顺顺笑了:“我知道,你当然没办法让陈漠河留下来。” 周黑雨一愣,惊讶地看着林顺 17. 狮子表示拒绝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使劲把脸撇开:“不要!” 她心中生气,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执行林顺顺要求的“欲擒故纵”。 她咬牙切齿地心想,到时候她绝对要把陈漠河捏在手心里,像个解压玩具一样揉圆搓扁,半点不手软! 但是,这计划现在似乎还没到实施的时机。 她拍拍手,对陈漠河道:“让我出去。” 陈漠河托着下巴瞧她:“怎么?” 周黑雨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索性从桌子上翻出去。 虽然要先把桌头的书移开,还要踩在板凳上,桌子还卡到了裤子,但她最终成功地翻了出去。 陈漠河看着她勉强而艰难地从桌子上跨过去,挑了挑眉。 他坐在周黑雨外侧,按理说只要他不站起来让出位置,周黑雨是没办法离开座位的。 可是他明明没阻止周黑雨外出——这种情况,就像是明明房间里有门,可是她偏偏闹别扭要跳窗。 之后周黑雨进出座位,都是翻来翻去的。 她就此避免了唯一和陈漠河交流的需要。 终于,一天半之后,陈漠河对于她这种“门明明开着,却硬要翻窗户”的行为,终于失去了耐性。 周黑雨回来,看见陈漠河靠在她的桌子上看英语书。 英语书? 一个英语课从来没听过,还能永远考单科年级第一的人,也有看英语书的一天? 她插着腰不说话,用冷漠地眼神质问他:“你干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翻来翻去?”陈漠河扭过头先开口,“翻得我眼睛疼。” 周黑雨问道:“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在教室里吃零食?” 陈漠河手指捻住着英语书封皮,气定神闲地道:“不能!” 周黑雨道:“我也是。” 他占着周黑雨的位置,周黑雨索性也一屁股坐在陈漠河的板凳上。 陈漠河见她坐下,翻了会儿英语书,一个单词也入不了心。 他似乎是不经意地道:“如果你不每天翻来翻去,我可以考虑一下。” 周黑雨没回头看他:“如果你不在教室里吃零食,我也可以考虑一下。” 他便伸出手来说:“击掌为誓。” 周黑雨这才歪头瞧他,伸手出去和他拍了一下。 万事太平了一段时间。 然而,这种维持在表面的和平,并不能存续很久。 她和陈漠河,或者说,第十二组和陈漠河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就像冰炭难容,最终还是爆发了。 这周末一张用以公示的量化表挂在教室前门。 “唉……” 周黑雨捏着手里的量化成绩表,扼腕长叹。 她的第十二组,不出意料是倒数第一。 其中最功不可没的,自然当属陈漠河。 他像只头顶一对铁锈色犄角的炎魔,横空一刀,一己之力在量化成绩的折线图上劈出来道万劫不复的深渊——这道深渊就是第十二组的量化成绩。 之前的恶因,现在终于要吃下苦果了。 一只手拿过周黑雨手中的量化表。 周黑雨扭头看去:“苏臻!”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眼睛好红。” 苏臻没理会周黑雨的关切,扫了一眼量化表,看见陈漠河那一栏例里花花绿绿的减分,把表叠好,死死捏在手里。 她把第十二组的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量化表大家都看看。” 组员们依次传阅。 陈漠河叉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自动把他略过。 苏臻道:“联名信写还是不写,大家投票吧。” 周黑雨愣了一下,苏臻先前没和她讲过这件事:“我前几天刚去找过老班,他不打算让陈漠河换组。” 组员们看向组长。 申玉洁唤了声:“组长!” 人们的愤怒总要有个发泄口,周黑雨没说话,默认了。 苏臻给组员们都发个小纸片。 除去陈漠河的其他第十二组的六个成员,手里都拿到了纸片。 苏臻道:“纸片上写1,是同意写联名信,2是不同意。开始吧。” 至于这联名信的内容,不说自明。 不消片刻,众人写好,这本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纸片都团成一小团,聚在一起,搅乱了顺序,开始唱票。 苏臻分别把纸片展开,明明白白铺在桌子上。 “1……1,1,1,1……2。” 苏臻皱着眉瞧着最后一张纸上皱皱巴巴地写着个“2”。 “这2是谁写的啊,真2啊?脑子进水了吧?” 她眼睛四下里扫一圈,最后停在周黑雨的脸上,一副心下明了的样子,盯着她冷哼一声道: “虚伪。” 周黑雨低头不说话,心里承认,确实是虚伪。 她是提前算好了——除去陈漠河,第十二组一共有六个人,也就是六票。 然而其他五个人没理由持反对意见,所以,她的“2”就会是唯一的反对票,势单力薄,完全不会影响大局。 而这一票反对,也只是唱红脸的角色需要而已。 五个“1”,一个“2”——联名信的赞同者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周黑雨扫了陈漠河一眼,他脸上一派事不关己的云淡风轻,靠在桌边单手握着书脊,《TomJones》翻了一页书。仿佛周身仿若真空的隔层笼罩,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这许多的吵闹并不入他的眼他的心。 她正看着,却见他翻书的手突然一顿,抬眼瞧了周黑雨一眼。 周黑雨飞快地闪开视线,将视线投向走廊的窗外。 走廊上有两个学生经过,他们低声私语: “一班有个超帅的男生你知道吗?” “我一个男生干嘛关心哪个男生超帅啊?” “他是那种男生女生都觉得晃眼的帅。而且一班的班花喜欢他好久了。” “哦,你说晃眼我记起来了,只是一班什么时候有班花了?” “官方是没有了,但最亮眼的那个女生不就是吗……” 陈漠河原本跟着周黑雨的视线瞧向了走廊,此刻却仿佛是觉得无聊又厌烦,微蹙了蹙眉,又仿佛什么没发生过地垂下眸去。 周黑雨接过苏臻手上的联名信签了字:“那我就……去找老班了。” 历史办公室门前。 周黑雨捧着联名信,轻敲房门,心中忐忑——她这两天频繁地来历史办公室,每次都没好事,简直要应激障碍了。 “进。” 林顺顺在改历史周考卷子,见她进来,抽空喝了一口茶,“怎么了?” 周黑雨把联名信交给他:“这是第十二组的意志。”不同于她上次和林顺顺交流,这次她不只是代表自己。 林顺顺拿过来,熟悉的制式,熟悉的标题,熟悉的内容,他一眼扫过,就明白了周黑雨意欲何为——相同的联名信,他已经收到过三封了。 林顺顺把信放在桌子上,知道这事情不好办,道:“不要陈漠河,原因呢?” 周黑雨挑眉,这原因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况且那联名信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 但她还是说:“因为他一直扣量化,全组都怨声载道。” 林顺顺沉吟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陈漠河身上有些东西,是值得你们组内学习的。” “哦,他确实英语很好,但是……” 林顺顺摇头:“不单单是成绩上的。” 周黑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一片平和:“如果友善待人加五分量化,乐于助人加十分量化,在教室里给朋友分发零食不扣量化、跑操跑掉鞋子也不扣量化,他一定很受欢迎。” 她越觉得有些可笑:“既然无论是安排分组还是罚我们跑圈,都是为了让我们好好学习,提高成绩。那 18. 狮子临阵脱逃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这声音不大,仿佛只是平日里闲谈,却仿佛冰入滚油,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就带着几乎失色的惊愕“唰”地朝声源处汇聚。 巨大的惊愕变成静默,教室里氛围绷紧,所有学生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苏臻也眼神一变,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去。 周黑雨回头望去,陈漠河好整以暇地坐着。 “啪!”一声脆亮的轻响。 指尖的钢笔划出圈金色的弧度,被放在桌面上,他站起来。 “这项校规确立的时候没有经过民主决议,也没有通过公示而无异议,您为什么要让从来没有承认过这项校规的学生们,受其拘束呢?” 林顺顺笑了,他的笑声从极深的胸腔里发出来,似乎自带着悠远的回音。 他没有看向陈漠河,反倒是扫视一圈整间教室。 “你们认同吗?” 没人答话。 万籁俱静,所有人都屏息低头,瞧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林顺顺得到了满意地回答,问陈漠河:“你以为你振臂高呼,就有人回应吗?” “你回头看一看就会发现,整间教室只有两个人站着,你,和讲台上的我。” 陈漠河和他对视,虽然林顺顺站在讲台上,但他们水平高度近似,算得上平视。 但当他四下看去,教室里一片黑压压的脑袋,所有人全都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他们大多表情各异,一边悄悄竖起耳朵,一边装模作样地开始翻开练习册作业。 “这里是全市最好的中学里最好的班级,我是你的班主任。”林顺顺道,“陈漠河,我敢保证,相比于你,这教室里的所有同学,每一个同学,为了来到这里,都经历了你难以想象艰辛和泪流。” 陈漠河静静看着他。 林顺顺:“所以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你觉得不合理的规则,恰恰是他们汲汲以求的升学率的保障。” 陈漠河隐隐约约地感到局面天平的失衡。 但他懒得纠缠,也鄙夷于林顺顺宏观叙事的大道理,冷笑一声: “那诸位,对不住,自求多福吧。” 他提起书包挎在肩上,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站住!” 林顺顺低声喝道:“站住!陈漠河!” 陈漠河脚步不停,不紧也不慢,工装裤上黑色的飘带划过走廊上堆着的书箱。 林顺顺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喝止,反倒道:“好,你既然不愿意接受惩罚,那你没有跑的圈数,由第十二组的其他人代替你跑。” 他问道:“周黑雨,你是组长,你的组员变成这个样子你有责任吗。” “我……有。”她还能说什么呢? “那你就代替陈漠河把他的圈数跑了。” 周黑雨本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此刻突然明白了林顺顺的意图,委屈和怒气便一起涌上来。 但班主任裹着怒火的声音近在耳边,她不好反驳,只好压着情绪小声答:“老师我……” 林顺顺把她打断,对走到门口的陈漠河说:“这次是你的组长替你跑圈,下次就是你的其他组员,如果你永远不接受惩罚,那么你的整个组都会代你受过。” 陈漠河还是没有回头。 他抬脚迈出了高一一班的教室。 “呜——”窗外一阵风声,搅动得树荫魔怔般乱晃。 教室里更加静默了一瞬,整个空间一下子滞住了,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呼吸的涌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门口。 陈漠河背影从门口消失了。 他走了。 他没有回来。 周黑雨眼睁睁地瞧着回旋的希望泯灭,胸中涌上来股愤恨,一下子站起来。因为站起来得太突然,甚至把板凳“噶”地推倒了。 “老师,我去追一下他。” 在林顺顺的默许下,周黑雨跟着陈漠河跑出了一班教室。 高一教学楼鹏举楼外一片阳光大好,宽阔平整而毫无遮挡的水泥地面正被太阳晒得金澄澄的。 学生们都在上课,地面上并没有他人。 陈漠河往校外走,影子在地上遮出一片高挑而修长的轮廓。 一有风吹拂而来,那影子的头发、书包带、工装裤上的飘带就一起扬起与他本人毫不相符的婉转弧度。 “等等!陈漠河!” 陈漠河驻足回头。 周黑雨一边撑在膝盖上喘气,一边暗自想,按照这个体能水平,十一圈已经要了老命了。 她缓了会儿,道:“你能不能别走?我们可以谈个交易……” 她咽了口口水,想要继续说这交易是怎么个内容,却被打断。 “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说为什么我们要做交易?”周黑雨愣了一瞬,直白道,“因为我不想跑圈,十一乘二,二十二圈太多了。” “既然不想跑,为什么刚才不附和我?” 周黑雨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错:“那是我的班主任啊,我怎么能大庭广众下那么毫不留情面地反对他?” 陈漠河微微低着头,瞧着她被风吹得泛着水光的眼睛:“不愿受惩罚,又不愿直言反对,却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有意思。” 周黑雨被呛了一下气焰一弱:“但无论如何,你这样一走了之不太合适……” “所以呢?” “所以,”周黑雨道,“你跟我回去吧,给老班……” 陈漠河扭头就走。 “等等!”周黑雨又追上去,拽住他的臂弯让他停住,“等等。” 关节处内侧异常柔软,被阳光和地面蒸腾的火气的蒸熏得发烫,冰凉指尖按上去、陷下去、触之即分。 陈漠河心下一动,周黑雨却被热气鼓弄得心烦意乱,怨气突然炸开。 她绷紧了声线:“这惩罚的结果里难道没有你的责任吗?负十一分难道不应该由你承担大部分吗?整个第十二组不都是为你所累吗?” 周黑雨越说越生气,眼角眉间俱被怒气染红,索性不管不顾,语气也愈加激烈:“你明明知道量化负分会被罚圈,为什么还要那么多次故意违反校规?” 她不等陈漠河张口,就替他回答: “因为你根本无所谓,也完全不在意连累到别人。你只想自己怎么肆意怎么来,全随着自己的心性。不想跑圈便不跑、看不起校规校纪就不遵从,你觉得自己多潇洒啊?其实只是一个毫无同理心、自私自利的幼稚鬼而已,我鄙视你。” 周黑雨指着鼻子骂了他一遭,心里好受了些,也并不期待他有什么悔改,转身回教室去。 她走出去几米,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 “还有,”她朝着立在原地的陈漠河喊,“你,单方面被第十二组开除了。” 盛夏的蝉鸣吱吱作响,树影远远地摇晃。 陈漠河瞧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小成一根拇指饼干,在鹏举楼的楼门口消失了。 风吹动了额前的碎发,扰在眉间有点痒。 他垂眸,突然反应过来,笑了一下。 像是读了篇有些拙劣的笑话。 周黑雨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少了一大半,还有不少同学成群结队朝操场走去。 周黑雨攀在讲台上:“老师……” 林顺顺问她:“没把陈漠河带回来?” “没,老师,”周黑雨眨巴眨巴眼睛,“但是我把他开除出第十二组了,十一圈太多了,您看您能不能把他扣的分加上啊。我们组的其他组员都是无辜的。” 林顺顺:“你把他开除他同意了?” 周黑雨犹豫了片刻,道:“当然!他同意了。”当时他没作声,就是默认。 “我认为这可以是……” “老师!” 林顺顺刚要说什么,被人打断。 周黑雨回头看去,前门站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因为学校里长头发的女生屈指可数,周黑雨记得她叫许沐阳。 此刻许 19. 狮子去而复返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校门口停着一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 陈漠河把书包甩在座椅上,“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王哲打着了火,偷眼从后视镜里瞧陈漠河的脸色,心下一紧,问道:“怎么了?好不容易放假,心情不好?” “还行。”陈漠河敷衍地答,抬眼看着窗外马路边植株郁郁葱葱的树冠。 听到他这样答话,王哲便明白他心情不那么愉悦。 这时候一定要谨言慎行,鲁莽地继续问话可是犯了大忌,于是他只答道:“哦,那就好。” 他打了转向灯,压着白虚线转弯,一边道: “对了,夫人问你今天回不回海京。” “不回。” “嗡嗡嗡……嗡嗡嗡……” 王哲把手机拿给他:“响了一下午了,是陈漠西。” 陈漠河拿过来一看,一串熟悉的数字。 虽然这手机新买的,通讯录还没来得及录入,但这号码确实是他堂哥的。 他心中本就烦躁,更烦这时候有人来找他。 他皱着眉划开接听,他有些不耐烦,说话便把句子压得很短: “什么事?” 堂哥那边乱哄哄的,有人群的嬉闹声,欢呼声,开瓶器开瓶的呲呲声,音乐响得震天动地,想来是在酒吧或者KTV。 熟悉的不着调的声音响起:“陈漠河~猜猜我在哪儿?” 陈漠河更不耐烦了,根本没心情陪他玩游戏:“有事快说。” “哎呀~你猜猜呗。” 陈漠河冷声道:“你有没有事.” “行行行,有事儿有事儿。”堂哥的声线总算拉正经了些,“我问了王哲,你放假,咱们啥时候聚聚呗,今儿晚上咋样?” 陈漠河道:“没时间。” “怎么能没时间呢?诶,我给你说我也才放假,你都不知道……” “我不在海京。” “我知道你不在……” “还有事?” “就这事儿啊,我知道你不在,不过我们已经……” “没心情,挂了。” 陈漠河啪的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在真皮座位上。 他在凤玉的住所,在郊区的一座双层小洋楼,山清水秀的别墅区,是母亲亲自精挑细选的房子,因为一中的学校也在郊区,来回开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车轮滋滋啦啦地磨在地面上,不时有嘀嘀的鸣笛从车窗缝隙里传进来。 陈漠河心中烦闷得狠,心跳无由地加快,催得人烦躁。 他按开车窗,让车外的嘈杂冲进来将他淹没。 此时还未到傍晚,日虽西斜,却仍是灼人,凉秋未至,风还是闷热。 陈漠河捻一把手心的薄汗,瞧着烟尘滚滚和着热浪的公路,不由得想到学校的操场跑道,在这季节、这日头下罚跑,三五圈已经是难熬。 何况是…… 他止住乱飞的心绪。 周黑雨已经放出了狠话,他被单方面开除了。 小洋楼是欧式的设计风格,大理石的台阶和压顶。 过了石板路,几层台阶往上,门头门框嵌着复古欧式的雕花,两边各悬着盏金属边的小巧亭灯。外头卷草纹的栏杆圈着花园,草坪可爱,灌木葱茏,平日里由专人打理。 “练舞厅修好了?”陈漠河上了几阶台阶突然问道。 王哲开锁的手顿了一顿,回答道:“夫人说您不可以跳街舞,我怕……” 陈漠河知道他要说什么:“知道了。” 王哲低着脑袋犹豫再三,还是出口劝道:“找机会还是和夫人示个弱吧,夫人心软,她帮着劝劝陈董,你就能回海京了。” 陈漠河不答话,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王哲暗自叹一口气,进了楼外的栅栏,在门前的离合智能锁上输入了密码。 “滴——” 入户的双开樱桃木大门无声旋开,王哲回身去拿陈漠河手里的书包。 “嘭!” 忽而耳边一炸,王哲下意识扭头,眼前一花,皱着眉后退几步,把陈漠河让至中央。 “欢!迎!放!假!” 许多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映入陈漠河的眼帘。 许多只手举着的礼花筒,飘飘扬扬的彩带落在肩头,有的打在发梢上。楼里瞬间响起重鼓点的音乐,狂野的女声震得整座楼都在颤抖。 这是一个派对。 陈漠河瞬间恍惚。 “呜呼!为陈漠河干杯!” 人们共同举起浅碟型样的香槟杯,在虚空之中干杯,杯沿相击,叮叮当当响,金色的酒液绕着杯壁摇晃,荡起复又坠下,溅出来也没人在意。 “砰!” 很多人跑到院子里的草坪上。 有人欢呼着朝天开了瓶香槟,气泡成柱,喷射而出,喷得到处都是,有些飘在了他的头发上,有些噼噼啪啪打在地上,空气里染上几分海风的涩味。 灌木丛里推出来高高的欢迎蛋糕,又引得人群一阵带笑的尖叫,不知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把尖尖的欢迎帽子扣在陈漠河头上。 室内彩灯飞舞,灯球闪烁,人影摇晃,人们在因过于大声而毫无美感的的音乐中狂欢扭动,尖叫欢呼。 为了营造出炫彩的氛围,大厅里纱帘被拉上,三十二寸的迪斯科球在上空旋转,被艺术镭射光一照就散出来粉色紫色的菱形光斑。 这镜球不断反射室内唯一的光源,有人尖叫着跳起来用指尖去碰它棱镜的表面。 每张映入眼帘的面孔都在冲着陈漠河笑,有人在身后推挤他,将他推向放浪形骸、混乱无序和激动人心的中央,陈漠河随波逐流,不能动作,无法思考。 一只女人白腻的手,像白蛇样蜿蜒上陈漠河的肩头,他皱着眉躲过。 每一声巨大的鼓点都狠砸着耳膜,彩灯来来回回扫过,他曾踏足、陷入、乐此不疲于纸醉金迷的混沌。 可现在,当那些熙攘、欢腾、灯红酒绿和梦幻光影重现,却皆化为纷纷乱乱的光怪陆离一片模糊的光影,眼前耳畔滑过,全然不入心。 可明明心跳得剧烈,比往常还剧烈。 大脑在喧嚣中放空,黑暗的弧光中,一晃而过的是周黑雨的生气时皱起的眉眼。 震人心魄的鼓噪声里,念头如本能般闪现在陈漠河脑海里: 毫无同理心、自私自利的幼稚鬼,我鄙视你! 幼稚?笑话。 “陈漠河!”堂哥刚刚在草坪上拿了青柠味的气泡水,搭住陈漠河的肩膀,冲他喊道,“你未满十八岁,只能喝这玩意儿啊!” 陈漠河接过气泡水晃了晃,指尖沁过来一股凉气。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堂哥歪着头问他。 陈漠河指尖用力,没答话。 “有个老熟人。”堂哥笑着对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道,“把穆小姐请过来。” “你记得穆万格吧?”堂哥伏在他耳边说,“就是穆家的女儿,学艺术的那个。他们家可是打算和赵家联姻,算是不能轻视吧。不过她这次来说要完成毕业设计什么的 20. 狮子弄痛她了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抬起被汗水蒙湿的双眼,见到是他,拨开他的手臂。 陈漠河心中气急:“林顺顺说什么你都听?他叫你跑几圈你就跑几圈?” 周黑雨在心里把他冷嘲热讽了个彻底,声音嘶哑地开口问道:“你用什么立场指责我?” 她继续抬腿奔跑,却被拦住。 经过漫长机械奔跑的腿部肌肉,因为被过度使用,此刻乍然停下,无法控制地一阵酸软。 周黑雨膝盖一沉,整个人就要跪在地上。 陈漠河扶住她的双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慢放她坐在地上。 手下触之冰凉,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冷笑一声:“没有精钢钻还揽瓷器活。” 周黑雨急喘几口粗气,低头也不看他,颤抖着蜷起腿来,似乎挨到了痛处,暗哑着嗓子闷哼一声。 陈漠河去看她的左脚脚踝。 白皙纤细的脚踝没红没肿,但是她既然喊痛,必定是伤在了看不见的某处。 此时许沐阳和第十二组的其他人也跑了过来。 许沐阳道:“脚崴了?那怎么办啊?” 陈漠河扫视一圈心中狠狠骂这些人,紧咬后槽牙,按耐住心头怒火道: “你们就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着?” 苏臻提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见陈漠河难受,心里十分痛快,咧着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笑道: “当然!她自愿的啊,本来她还应该替我们跑呢。” “凭什么?” “因为,”苏臻反指自己,又指指身后的所有人:“我、我们,都在代你受过。而你的存在,是她独断专行的后果。当时我们都不同意你进组,她非要举手,现在请了个祖宗来。” 她对周黑雨坐在地上,低垂着的身影道:“这是她应得的。” 剩下几人也纷纷应和。 陈漠河怒气难消,已经极力克制,却越按耐越旺盛,苏臻又添一把柴火,冷笑着讽刺他:“你是在责怪我们?” 她言辞间豹子眼中闪烁着不善的光,语气刻意地轻柔,甚至还带着笑意,却像毒蛇的牙: “真可惜啊,你是在场唯一没有资格责怪我们的人。” 陈漠河的眼锋狠狠刮过去,苏臻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新仇旧恨叠在一起,空气中竟然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药味。 周黑雨撑着膝盖,蹒跚地起步上前,格开在苏臻宇陈漠河冒火花的视线。 陈漠河眼神瞬间软下来。 直到难言的情绪逼得眼睛发痛,他才从嗓子眼里嘶哑出空空洞洞的气音:“你……” 你字之后,却再说不出一个词。 周黑雨拉住陈漠河的手臂,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面向他。 她抚慰地拍了拍他道:“你也别难受,既然我开除了你,替你罚跑也算应该……” 她拨开挡住眼睛的发丝,把迷蒙的眼睛眨得清醒几分,真诚而温和地直视他,道: “如果你内疚,便离开第十二组吧,别连累我们,大家就谢谢你了……” 她真想果断地骂出口: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滚吧。 可是如此近地看着他的眼睛,周黑雨颤抖着嘴唇,吐不出一个咒骂的字眼来。她想或许因为自己还是唱红脸的,所以这话不能由她说出口。 太憋屈了。 幸好此时唱白脸的苏臻上前来:“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滚出第十二组吧。” 陈漠河看着周黑雨,只见她的眼睛沁出来盈盈的泪光,最后支撑不住似的,垂眼再也不去看他,掉下滴泪来。 一时间,周黑雨也不知道自己落泪是真还是假,或许是汗水蛰了眼睛,或许是先前的愤怒和委屈齐齐逼上心头。 周黑雨伸出手去擦脸上的泪珠,一边腹诽道:让一个不喜欢哭的家伙硬生生憋出来眼泪,可真是太难为人了。 下一秒,她又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自己去唱那个白脸,这时候好歹还能痛痛快快地骂陈漠河几句,而不是在这儿掉几滴别扭的眼泪。 苏臻毫不吝啬地开大输出:“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造成的吗?你扣分,你跑了,你又在这里假惺惺给谁看?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省省吧!” 陈漠河并不直面苏臻的话锋,只是朝着周黑雨道:“别哭了。” 周黑雨用通红的眼睛瞪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只是被汗蛰了眼睛。” “你的脚伤要紧。” 陈漠河躲开她的视线,蹲下身去,要再次查看她的脚踝,却被周黑雨单脚后跳一步躲过。 他伸出去的手被裤脚划过,瞬间僵住,抬眼望着周黑雨:“能走路吗?” 周黑雨有点别扭,而且现在让他主动离组才是要紧,脚不脚的实在不重要,她摇摇头道:“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陈漠河:“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用……” 他问道:“医务室在哪里?” 学校的医务室和体育课一样,要说有也是有,可从来没人见过。 申玉洁道:“学校没医务室吧,只能去医院了。” 苏臻冷哼一声道:“你有时间儿动嘴皮子关心她,不如准备准备,抓紧时间向林顺顺打申请吧。” 话题扭回来了! 周黑雨背过身,偷偷冲苏臻竖个大拇指。 陈漠河问道:“还能走吗?” 周黑雨根本不想去医院,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去医院,便摇摇头:“脚疼,你别管了。” 没想到正在庆幸之时,突然腿弯被握住,勾起,双脚腾空,她吓得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寻找支点。 陈漠河的一手撑在她的腰下,一手搂住腿弯,竟然将她横抱而起。 周黑雨被吓到了,后背上寒毛竖起,手臂上鸡皮疙瘩也起来了,声线也颤抖起来:“你!” “这样快些。” 这话根本没入周黑雨的耳,她的脸离陈漠河的脖颈下颌太近,满眼一片温热白皙的肌肤,颈下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青蓝色血管清晰可见,步履之间,干净的白色就随着随着视线乱晃。 血管下温热的血液流动,带着从心口蔓延而上的强劲有力的律动,每一次心跳,周黑雨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蓬勃的热量和温度。 一时间她忘记了挣扎。 身躯随着陈漠河的步伐运动颠着摇晃,双手勾在他颈后,指甲滑蹭过去他的肌肤,牙齿磕到自己的舌尖,周黑雨瞬间清醒过来。 “放我下去!” 双周周末,学校里没有太多人,但也零星有几个放学晚的学生 异样的眼神环绕在侧,窃窃私语不息,她打个激灵,猛然伸腿挣扎起来。 她右腿施力,腿弯错位下坠,陈漠河下意识伸手去捞,周黑雨上身又猛然挺起,于是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陈漠河的左手上,强迫他不得不放她下来。 为防止自己摔下来,周黑雨的手 21. 狮子达成交易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你同学呢?”身后的人问道。 周黑雨不言语,继续手扶着桌子朝前蹦。 陈漠河收起手机,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周黑雨不言语,也不看他,还把脑袋撇过去。 陈漠河暗自叹口气:“我送你回去吧。” 周黑雨瞥他一眼,不再一跳一跳的了,硬邦邦地道一句:“多谢。” 嗯,这是好了。 王哲拿着单子去缴费,顺带取冰袋,周黑雨本来不让的,可想想她自己也没钱,只好作罢。况且事端起于陈漠河的冒失,周黑雨心安理得。 他们并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王哲。 骨科的门牌是红色的,会发光;紧急出口的标识是绿色的,也会发光。 夕阳西垂,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此番没人讲话,也没有脚步声,灯没开,室内昏暗。 太尴尬了,但周黑雨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再提起让他离组的话头,却又不想先开口。 陈漠河肘关节撑着膝盖,双手虚虚交握,抵住额头,阴影垂下掩盖住面容。 他心知自己方才的行为过于莽撞了,他把这归结于奔跑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和在超大声低重音music中过了一遭的后遗症、以及恼羞成怒。 周黑雨的一些小动作,和苏臻之间暗戳戳的交流,他不是没看到,看见了,所以恼怒。 可是看见了,却又羞于开口质问,因为他自己做的事情,确实也不怎么体面。 但对于莽撞的结果,他还是踌躇着开了口: “刚才我……” 声音很低,以至于声控灯都没听见。 倒是有位护士小姐拿着病历单,急匆匆地从走廊走过去,脚步声把灯吵亮了。 周黑雨扭头,看见陈漠河的面孔被照亮,接着又在沉在阴影里,只有鼻梁映出一撇夕阳,光洁的额头上映着灯光,问道: “方才什么?” 他又道:“我该先问过你。” 先问过你,再去抱你。 周黑雨愣了一愣,在不长时间的相处中,她判断陈漠河虽然装得像成熟的大人,可实际上是个任性的幼稚鬼——幼稚的一个表现是没分没寸,事事以自己为中心,另一个表现是善于逃避带来的不善言辞。 于是她点点头,看在陈漠河长得好看的份上,暂且不与他计较了。 但她不想放弃在口舌上占上风的机会:“你就不怕林顺顺知道了,误会了,扣一个不正当交往的帽子?要再被通报,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她的音量放的正常,走廊顶上的白灯“啪“地亮了,一室幽沉尽扫。 可是长久得不到回应,那一盏亮起的灯,片刻后也熄灭了。 在陈漠河的意愿中,自由比天大,可是再激烈的反叛不可以对不起旁人,他张扬的时候,别人可以只像看场闹剧笑一笑;他刻意落下量化分数,所以也一定要选择最不在意量化成绩的第十二组。 可是现在,看,他已经把别人拖下水了。 “是。”陈漠河道,“事已至此,你还想怎样?” 王哲正拿着一袋冰袋走回来,在拐角处听到了陈漠河的话,他直觉这句话颇有几分不明不白的气氛,于是停步,隐匿住自己的身形。 雇主在谈及私事的时候,往往不希望他们听见,至少不希望被打扰。他就很识趣也很有职业素养地站在那里闭上耳朵。况且,他想尽量别被卷进陈董和他儿子的斗争中。 “没什么。”周黑雨道。 事实上,她想让陈漠河离开第十二组,可是这话方才已经说过了一次,再说出来实在太伤感情——她怕陈漠河听了,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而别的,她也确实没想怎么样。 陈漠河斟酌思量,直起身子,逼近周黑雨问道:“你想让我换组?” 明明语气平静无波,可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黑雨,让这话好像是在咄咄逼人了。 听到陈漠河如此单刀直入的挑明,周黑雨往后躲了一躲。 这……这么直白吗? 虽然经过下午的一顿争执,他们第十二组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但周黑雨还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问。 哦,对了,她忘记下午她已经单方面把陈漠河开除了。 周黑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或许是跑步跑得太激烈,脑子都糊涂了。 她干咳了一声,半垂着脑袋道:“我下午说那一番狠话,是气到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林顺顺根本没有同意陈漠河换组,那些“单方面开除”的狠话,再认真就会打脸。 “如果你能承诺不故意扣量化,没人愿意让你离开。”她委婉地避开了自己的意愿,转而去谈客观的事实。 陈漠河看着她,昏暗的走廊里茸茸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我不会做出必然食言的承诺。” 周黑雨心中一凉,这算是谈判失败了? 然而更让她深感失败的是陈漠河接下来的话。 “你去问了林顺顺,他没同意换组,对吧?” 周黑雨心惊,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陈漠河冷笑一下,没有回答,反而道:“但想摆脱我,还有别的方法。” 周黑雨灵光一闪,瞬间明白。 但她没有点明,装作懵懂:“什么办法?” “帮助我退学。” 他盯着周黑雨,一字一顿地道:“不仅你们能永除后患,而且我可以保证在离开之前遵守一日常规。” 一日常规和校规还是有区别的。 一日常规只包括日常纪律,比如迟到早退上课喝水等等。而重大违纪情况并不包含在内。 但这已经是目前颇为可观的进展。 对方主动开口,提出符合自己心意要求,周黑雨别过头去,忍不住笑了。 “咳咳。”她咳嗽几声,隐藏住笑意,扭过头来故作疑惑地问:“你说,你要离开?离开哪儿?” “一中。” “去哪儿?” 陈漠河冷笑:“你还在意我去哪儿?” 周黑雨摊手道:“那你随意,你去砸地狱的大门我也管不着。” 陈漠河道:“芝加哥、墨尔本、伦敦巴黎圣马丁,随便哪儿。” 周黑雨只当他在胡说,至于真实的答案其实无所谓,只要,他不在第十二组就好了。 陈漠河又问:“成交?” 周黑雨再次确认一遍:“我帮你离开,你遵守一日常规?” “嗯。” 她的眸子瞬间柔和下来,答道:“成交。” 周黑雨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你想我怎么帮你?我不怎么明白,自己能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你想转去其他学校,应该和你爸爸妈妈谈。” “我父亲强迫我来到凤玉,我不愿意。” “你是为了吸引父亲的注意,让他重视你的感受帮你换学校?还是就想因为违反校规而被退学?” “兼而有之。”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天天搞事情,惹林顺顺不痛快。” “校规里,能让学生退学的是有几条。”周黑雨站起来,想来回踱步,可是右脚一落地,就疼了一下,连忙坐回椅子上。 他们开学前,没发书的时候,每天的早读午读内容都是校规校纪,背了得有三四天,周黑雨早就是烂熟于心,此刻也能脱口而出。 周黑雨一边回忆,一边背,一边思考: “第一条,触犯法律法规者,处分,停课或责令退学——这肯定不行,我们绝不 22. 狮子恶狠狠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漂亮的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周黑雨从车窗探头出去,从小吃车上买了虾仁馄饨提着。 到了家属院楼下,她下了车,转身向他们道谢,看着那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驶远。 可跳到楼梯前,周黑雨却犯了难,这市委家属院是九几年盖的,年岁比她都大,根本没电梯。 她要一节一节楼梯跳上去,不知道要跳多久。 而且她书包沉得要死,里面装了九门课的作业,有的科目要预习,还有课本,能不沉吗? 她跳一节楼梯,书包就在后背上砸一下,同时两条肩带还会使劲坠一下,简直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方才刚刚跑完圈,小腿肌肉酸成一片,现在不仅要一条腿承力,这条腿还已经战斗力减半了。 她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提着馄饨,单腿施力,一节一节地朝上蹦。 整个人和书包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肌肉酸得厉害,甚至开始颤抖了,到最后才蹦起来膝盖就不住地打战。 周黑雨停下来,喘一口气,抬头看看,才二楼。 她抹了把汗,忽然间肩上一轻,书包传来股向上的力道。 “不知道把东西放地上再蹦?” 周黑雨一愣,是陈漠河。 他拽起了她的书包,问道:“几楼?” 周黑雨终于松开了绷紧的手,道:“六楼。” “我要是把你忘了怎么办?” 周黑雨鼻子出气:“蹦上去呗,还能怎么办?” 他从她手里提过来书包,背在肩上,又一手拿过馄饨,一手扶着周黑雨的胳膊,语气却是恶狠狠的:“行啊,蹦吧。” 虽然没了负重身边还有人扶着,可是屡经波折的小腿肚子,还是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又上了两层楼,她就趴在栏杆上: “停停停!让我歇会儿。” 陈漠河靠在楼道的墙上,插着手看她:“军训的体能训练看来也没什么用处。” 周黑雨辩解道:“我刚刚跑了那么多圈呢!” 陈漠河莞尔。 周黑雨小腿肚子还是颤的,攀着栏杆扭头不去看他:“嫌我麻烦,你就走啊。” 陈漠河没言语,也没动作。 过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楼道里静地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以至于周黑雨呼吸也刻意了。 黑暗中,他整个人模糊成高大的黑影,突然声音低低地问:“我抱你?” 周黑雨愣住,心脏突突突地跳,面颊唰地烧起来。 她慌乱地想:他什么意思?他是想帮我?这样确实太慢了?而且我腿好累!但是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如果林顺顺知道了怎么办?但这不是在学校?可不是在学校又怎么样?这算不算不正当接触?还是说不把他当异性就没问题? “啊?” 八千个问句再脑中一闪而过,周黑雨最后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不是,所以她没有回答,假装听不见。 陈漠河却知道她听见了:“这样方便。” 他凑近了,也没有很近,只是足以让他能伸手,把那一袋馄饨递到她的手心里。 周黑雨下意识握住袋子,陈漠河便当她默认了。 “小心着你的馄饨。” 他躬身,一手揽住周黑雨的腰,一手捞起来她的腿弯,很轻很缓慢地把她抱起来。 他小心得像抱起一片雪花,以便她手中的馄饨不撒,也以便她能够随时挣脱开来,像上一次一样。 可周黑雨没有挣脱。 楼道很窄,为了不让鞋底把墙壁擦花,她尽量蜷缩成一小团。 她一只手环住他的肩颈,一只手稳住馄饨,连呼吸也也放谨慎。 如果此时有一个关闭五感的按钮,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这样她就听不见英挺鼻端微而急促起伏的呼吸;也感受不到挨到的他肩上柔韧结实的肌肉,和他激烈跳动的心跳。 但是没有这样一个按钮。 周黑雨控制不住自己的听觉触觉嗅觉,只能管住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所以她坚定地盯着的馄饨,看着它随着陈漠河上楼梯的步伐一晃一晃,好像这样能把自己催眠了似的。 忍忍吧,忍住剧烈跳动的心脏,马上就到家了。 六楼到了,陈漠河把她放下来。 他看着她进了门,临关门的时候,这小姑娘从门缝里抬起眼睛,被吓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瞧着他,道了一声“谢谢”。 门“砰”地关上。 他靠在门上,轻呼了一口气。 转眼到了周一早上,五点五十。 周黑雨下了妈妈的电动车,就瞧见苏臻远远走在前面。 她喊了一声:“苏臻!”企鹅一样地朝她跑过去。 苏臻见她不良于行,急忙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拐棍吧?” 周黑雨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 苏臻白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样?后来还顺利吗?” 她问的是上周五罚跑之后的事情。 周黑雨点点头:“除了脚真的扭伤了之外,一切顺利。陈漠河同意遵守一日常规了。” “嗯,那就好。”苏臻点点头,“对了,还有一点,我们以后不能设计那种不吉利的事情。” “不吉利的事情?” 苏臻道:“你看,你假装崴脚,要博得陈漠河的同情,结果就真的崴脚了吧?” “那是……”周黑雨下意识反驳,又觉得苏臻说的有道理,“以后我引以为戒。” “苏臻!” 周黑雨回头看去:“诶!王长乘叫你,那我不当电灯泡了!我先走了!” “等等!”她刚要跑走,又被苏臻拉住,“你别走。” “怎么了?”周黑雨不明所以。 王长乘要从后面拽住苏臻的手,被她一把甩开了:“都说了,在学校就当做不认识我。” 王长乘道:“臻臻,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苏臻冷笑道:“所以你就在鹏举楼门前面拉我的手?” “我不是,我已经做得很隐晦了,你看,林顺顺没有在楼门口站着。” 这是在学校里,他们吵架的声音很低,但周黑雨离得很近,她被迫成为了他们两人闹脾气的旁观者,在一旁瞠目结舌。 他们你来我往地吵了一会儿,最终王长乘负气离开。 黑夜已经开始变的漫长,天际微白,西方隐约能看到月朗星稀。 鹏举楼一楼大厅里似乎挤着很多人,人流比往常要缓慢许多。 现在本就是学生进班的高峰期,人一多,挤成一团。 为了照顾周黑雨受伤的脚,两个人都没有着急挤进去,而是等在外面,跟随流速缓慢的人群一点点往大厅里挪动。 周黑雨一边走着,一边看有心劝劝苏臻:“你不会是被陈漠河那天说的话吓到了吧?他真的是吓唬你的。” 苏臻低声道:“我知道,可后来想想,他说的也没错……” 苏臻的声音很低,周黑雨担忧地瞧着苏臻眼圈红了。 苏臻抽抽鼻子道:“校园里是有成百上千个红眼摄像,我和王长乘之间的每一个眼神交换,都会被捕捉到。巡查老师和值日班长也无处不在,教室里、走廊上、食堂里,简直像天罗地网。” 周黑雨皱眉道:“这……是不是有点夸张啊?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一直休息不好会精神衰弱的,就会夸大心中的担忧。” 苏臻没理睬她的关心,自顾自地说:“我特意在教师教务系统里查过了,男女生不正当交往的例子很多,被发现的方法想都想不到……” “都有什么?” “吃午饭时面对面坐着就被校长一脚踹倒、草丛里牵手被巡查老师抓住、上课眉目传情被后门偷看的班主任发现……可能你根本都没想到,也没意识到,就露馅了。” 周黑雨听着她讲述,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觉得苏臻的担忧不无道理:“确实挺吓人的,但这是没办法的 23. 狮子念白入耳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昨天,周黑雨家。 陈漠河和许沐阳一左一右,坐在相对面的两只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整个长茶几。 而周黑雨一个人独享茶几前面的长沙发。 她拍拍茶几:“你们坐这么远,还怎么商量啊。” 陈漠河撩眉看看她,又见许沐阳玩着辫子没打算动作,便起身挪步,手指触到周黑雨的肩膀,示意她往许沐阳那边靠靠,然后和她并排坐在长沙发上。 周黑雨不自然的躲开眼神,自从上次她吃完虾仁馄饨,她一看到他就耳朵烧。 不过行吧,这样总算不用来回摇头两边喊了。 她像个中间人一样道:“现在我们的计划是,你们两个假装谈恋爱,正好被老师抓住,就行了。” 许沐阳一甩辫子:“这要怎么假装啊?” 周黑雨尴尬地想: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谈过,不过想来就是那些事情,什么拥抱,什么亲吻,什么耳鬓厮磨。 她对许沐阳说:“你看过言情小说没?就像那里面写的一样。” 许沐阳思索了一下,道:“我只看过漫画,没看过言情小说。” 真的假的啊?言情小说的受众已经局限至此了吗? 周黑雨看向陈漠河,别提了,他肯定更没看过。 “行行行,”周黑雨点头,“我给你俩找一本。” 她一跳一跳地走进卧室,翻箱倒柜地从她一堆初中课本里,翻出来本言情小说,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拿给许沐阳。 许沐阳念道:“一起来看……流行花园?什么啊?这是盗版吧?” 周黑雨一把把书抢过来:“什么盗版!当年和我五年中考三年模拟一起在正经书店买的。” 她抱着书翻来翻去。 “这里!”她一字一顿地念道:“马尔泰晴川口衔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在十四阿哥面前翩翩起舞……十四阿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怀里,邪魅一笑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 周黑雨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四下里寂静无声,大家好像都被这小说如此直白的描写镇住了。 周黑雨抓心挠肺地想:怎么这么尴尬啊! 许沐阳回味了一番这一段话,道:“可是现在等下雪还要好几个月,并且并不是每个冬天都会下雪。” 长久不开口的陈漠河也道:“我能弄到玫瑰花和人工造雪机,但这不是个好办法。” 许沐阳抢着道:“我也拒绝!虽然我民族舞八级。” “天呐!”周黑雨把书砰地拍到腿上,“你们真的在讨论完美复刻这段情节的可能性啊!” 陈漠河和许沐阳面面相觑:“对啊,不是要按照书里的学怎么才叫谈恋爱吗?” “不对啊!”周黑雨扶额:“花啊雪啊翩翩起舞啊,都不是重点啊!” 她白了他们两个一眼,恳切地道:“重点是抓住手腕!拉到怀里啊!” 周黑雨感觉自己六年的言情小说真没白看,相比于这两只呆瓜,她堪称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抓住手腕?拉到怀里? 陈漠河沉默片刻,道:“我们应该换一个片段学习。” 周黑雨瞪着眼质问他:“你都……抱……你还……不能……” 可她突然结结巴巴起来。 陈漠河一本正经,眼神澄明的看着她,好像不知道她在结巴个什么劲儿。 算了。 许沐阳也连连摇头,道:“不行啊,我怎么能和不是我男朋友的人拥抱呢?” 周黑雨道:“妹妹啊!不拥抱怎么能让老班相信他是你男朋友啊!” 许沐阳向她撒娇地眨眨眼睛,道:“诶呀,那你再找找嘛,那本书那么厚呢。” 陈漠河附和。 周黑雨翻了好一阵子书,才从几百页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又挑出来一段:“咳咳,有了!” 她念道: “雪花纷纷扬扬飘下,马尔泰晴天觉得身上很冷,不由得把手缩进袖子里。她突然感到一阵孤寂,在这偌大的流星花园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互诉衷肠。可突然身上被批了一件披风,一只温暖又干燥的大手牵住了她的手。她回头一看!是四阿哥。” 周黑雨暗自赞叹:这可操作性很强。 “牵手总可以了吧?“ 许沐阳撇嘴道:“雪花纷纷飘下,这不是还要等下雪吗?” 周黑雨:“重点又错了啊!” 她又道:“刚才不还是十四阿哥吗?现在怎么又变成四阿哥了啊?” 周黑雨:重点错得更离谱了啊。 陈漠河道是开窍了:“重点是披披风,和牵手。” 周黑雨欣慰地点点头。 他又道:“虽然我们没有披风,但是外套也可以。” 周黑雨更欣慰了。 “可是,”陈漠河又说道:“我也冷,凭什么把外套给她?” 周黑雨心道:白欣慰了。 她妥协了:“行!不把外套给她,你俩牵个手总行了吧!?” 许沐阳点点头:“好!我俩先试试。” 他俩面对面,盘腿坐在客厅的空地上相隔大约一臂的距离,同时撸起袖子,同时伸出手来,像要比赛掰手腕一样。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两只手僵在原地,没牵上。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周黑雨盯着那礼貌保持距离的两只手,等他俩牵上手等得快要睡过去了。 “你俩是在玩拍手游戏是吗?谁先碰到对方谁就输了?” 她简直要抓狂了:“手在那里,硬得和冷冻带鱼一样!不累吗?就不能握下手吗?” 许沐阳委屈道:“我对他过敏。” 陈漠河冷静道:“我和她互斥。” 周黑雨气得脚又要崴了: “你俩花粉做的?还是吸铁石做的啊?我看你俩你俩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吧!啊?” 他俩把手缩回去,许沐阳怯怯地道:“你再找个办法嘛~” 陈漠河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错了,你俩就是上帝派来折磨我的啊!” 周黑雨心中暗骂:真是两位大爷! 她又哗哗哗翻了翻那本书,念叨着:“这,接吻,你俩牵手都不行,更别提了。” “还有,送定情信物。要不你俩把零花钱贡献出来,买个戒指啥的?” 许沐阳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 周黑雨摇摇头:“算了,贡献出来估计也买不起。” 可是,再也翻不出来了。 这书虽说挺厚的,可是生离死别的戏码占了一大半,另有三分之一是男女主相互误会,相互捅刀子,甜蜜的桥段没多少。 这下没法办了,周黑雨瘫倒在沙发上。 因为连续几个方案都没有结果,三个人的气势也都低迷起来了。周黑雨要换一下脑子。 她把《一起来看流星花园》塞到许沐阳手里:“你俩先看看啊。我趁这个功夫,赶紧把作业写了。” 她把书包从茶几下面拖出来,把厚厚一摞辅导书课本练习册卷子累在桌子上。 抬抬手对他们两个人说:“自便啊,自便。” 说完埋头进了书本里。 她在那里哗啦啦地翻课本,许沐阳在那里哗啦啦地翻言情小说。 陈漠河在两人吃惊的目光中,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 “你脚伤怎么样了?”陈漠河假作不经意地问。 “好多了。”周黑雨没抬头,想也没想,随口回道。 “冰敷过了吗?” “冰敷过了。” “红花油呢?” “也抹过了。”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查房大夫那样一项一项询问。 “有人照顾你么?” “有的。” “你妈妈?” 周黑雨好像突然 24. 狮子通报批评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之后的一切,便正如预料。 月黑风高的夜晚。 晚自习之后,许沐阳和陈漠河在秋天的冷风中僵硬得像两节呆木头,等来了巡查老师。 一朵蔫了吧唧的玫瑰花和一封情书,换来了公示栏上一整张A4纸通报批评的名额。 巡查老师不费吹灰之力,异常顺利地问出来了两名当事人的所在班级,并当即就给林顺顺打电话。 林顺顺骑着小电驴,驶离学校才过了一个红绿灯的,就被叫回来了。 他在初秋的凉风中,心里和明镜似的——计划已经开始执行,而他的目的就是趁此机会,好好地、深刻地对陈漠河进行思想教育,让他迷途知返。 他一边打腹稿,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陈漠河和许沐阳并排站着,像两个打招呼都会尴尬的同事,中间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他坐下,道:“异性学生之间不正当交往,一旦抓到,是要被开除的——校规校纪上是这样写的,但是只要你们认真悔过,还是有机会的。” 之后的半小时里,林顺顺滔滔不绝、抑扬顿挫地持续输出。 从不着边际的大禹治水说到玫瑰战争,从囊萤映雪说到划粥断齑,反复不断地严肃论证了认真读书的重要、学习机会的珍贵。 最后结尾点题,告诫“不要为了谈恋爱耽误学习”,赫然一片洋洋洒洒的命题议论文。 为了避免露馅,陈漠河和许沐阳都低着头,不说话,任由他想怎么骂怎么骂。 以至于他们态度诚恳得都有点失真,让林顺顺心虚了。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许沐阳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实际上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还是假装抽抽嗒嗒地呜咽道:“可是,老师,我还是不想和陈漠河分开。” 如果周黑雨身处当场,一定会感叹许沐阳,啧,牵手拥抱一样也做不了,说起来肉麻的假话倒是一套一套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陈漠河也嘴角一抽。 林顺顺当着他们的面把通告单打出来。 他点着通告单上“留校察看”那四个字,吓唬他们:“看见没,上面写的留校察看!那是因为你们的情况我还没查清楚,严重的是要开除的!” 他一边扯下胶带,站在通告单的四个角上,一边说: “不是给你们说过吗?别一天天的心思不在学习上!明天把你们家长叫过来,听见没!” 两人乖乖点头。 “行了,今天太晚了,各回各家去吧,记得明天把自己的家长叫过来啊。” 两人又乖乖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林顺顺又把陈漠河叫住。 “陈漠河,回来。还有件事。“ 林顺顺撑着椅子把手转过身来:“你上周五,罚跑是不是没跑完啊。” 陈漠河答道:“嗯,周黑雨崴了脚,送她去医院了。” 林顺顺:“那你……” 陈漠河道:“罚跑不是个处罚学生的好办法。” 林顺顺点头,自从连带罚跑的制度出台以来,确实乱象不断。 这种惩罚方式费时费力又影响班级学习氛围,实在这几天来,他也在反复思考着该项制度的合理性。 林顺顺不怎么认真地随口问他:“如果必须,必须有一个惩罚方式,你觉得要怎么罚?” 陈漠河只当林顺顺开玩笑,笑了一下,脱口而出他认为最轻松、最无关紧要、最没有惩戒意义的惩罚方式: “跑圈实在难熬……罚钱好了。” 时间回到这周一早上。 周黑雨从那块写着“陈漠河与许沐阳非正常接触,两人均留校察看”的公告栏边离开,去女厕所找苏臻。 然而半路上被来看早读的林顺顺拦住了:“你怎么回事?” “老师,我,我去下卫生间。” 林顺顺严厉地道:“现在都几点了?回教室去,下了早读再去。” 周黑雨想辩解什么,可林顺顺已经进班了。 没办法,周黑雨只好也跟着他进班。 过了一会儿,苏臻走进来,一起如常地站在座位上大声念书。 周黑雨稍微放宽了心。 陈漠河的座位上没有人,桌面稍显凌乱,他上周五走得匆匆忙忙,堆积着的书本文具都没来得及收拾,也没来得及搬走。 林顺顺也不可能真的把陈漠河开除,周黑雨心想:现在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着,等着陈漠河带来他没被开除的消息。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陈漠河脸上失落的表情了。 “苏臻!”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周黑雨拦住了苏臻的去路:“公告的是陈漠河和许沐阳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苏臻愣了一下:“什么?” 周黑雨拽着她跑到大厅,指着公告栏对苏臻道:“看!陈漠河和许沐阳,他会被停课的,我们可以有一段时间不去担心量化了。” 然而苏臻的脸色却转而为愈加苍白的暗淡。 周黑雨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这是好事情啊。” 苏臻任由她摇晃,心中却一阵恍惚,仿佛大梦一场:“可是……我们已经……” 她心中的情绪难以诉说,低头靠住周黑雨的肩膀,环住她的胳膊,痛哭起来。 周黑雨不明所以,只是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连忙问:“到底怎么了?” 苏臻埋在她校服袖子里的声韵闷闷的,很低,还带着哭腔,可是周黑雨却听得一清二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使劲哭,好像要用眼泪把所有的难过带走,留在周黑雨的袖子上,一边哭一边抽抽嗒嗒地倾诉: “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被抓住了。我不敢想我们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与其被发现,还不如现在就结束掉好了。” 她哽咽地问周黑雨:“你记不记得老班说,他有一次在校门口抓到一对情侣?” “情侣?”周黑雨问,“老班讲过那么多情侣当负面教材,你说的是那一对?” 苏臻道:“就是两个人在接吻,那个男生看见老师,拔腿就跑掉了,一点儿没管他女朋友,徒留她没反应过来被老师抓住,最后站在原地大哭。他以此警告我们年少时,没有责任的爱情,像过眼云烟般悬浮而不可信。” 周黑雨点点头:“当然记得,面对惩罚,那男生抛下女朋友就自己跑了,真不是东西。” “唉,”她边安抚地拍着苏臻的后背边感叹,“这还让人怎么相信爱情啊。” 苏臻抹了抹眼泪,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但是,如果我和王长乘被抓住了,我肯定也会丢下他跑掉。” “我是不是很不是东西?”她又大哭起来。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周黑雨无措地想要解释,可也无从解释,只好跟着她耸 25. 狮子心里发毛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心生愧疚:“不是,一会儿我给你画点啥遮上,我画技超好的。” 林顺顺在办公室接了杯水。这节课是自习,他一进班门就闻到新衣服上的工厂味道,耳边也是塑料的丝丝拉拉的摩擦声。 “校服都拿到了吧。”林顺顺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提醒大家一点,不要在校服上乱涂乱画。”刚才站着试衣服的同学此刻都坐下了,林顺顺占领了教室的制高点,“别的班已经发现这种行为。现在已经全面禁止,所以不要让我看见咱们班谁的校服乱七八糟!”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他放缓了语速,让声音听起来更柔和一点:“不过相信咱们班的同学不会出现这种行为。” 周黑雨看着手下完成一半的作品,墨痕交错,明暗阴阳,雏形已现,想来洗也洗不掉,她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这怎么办呢。 第二天,副年级主任张雄风穿过鹏举楼一楼的走廊,去三班教课,他非常满意地看到一路过来,大家都穿着干净整洁,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规规矩矩一成不变的校服。 他一满意,就高兴,一高兴,就话多,连带着腰带上的钥匙链也一晃一晃得叮呤咣啷响。 “那个谁,”他叫住三班的班长:“这周的量化表一会儿那我办公室。” “哟,钱知卓,回来上课了!” “梁老师!这周的语文背诵完成的怎么样?”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觉前面这学生的校服,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校服是挺干净的,也没什么吴世勋王俊凯乱七八糟的涂涂画画,只是这凤玉一中几个大字去哪里了? 还有,袖脚、衣领、领边缝合的地方怎么毛毛糙糙的呢? 等进前来,他才发现——原来这人校服反着穿得。 “你!过来,”他挥手把那人叫过来: “校服怎么反着穿呢?” 周黑雨乖乖走过去,心中十分无奈——怎么每次都是张雄风啊?抓头发不合格的是他,抓校服不合格的也是他,八字不合是吧? 她满脸真诚地道:“老师,我这校服正面画了一堆东西,只好反过来穿了。” 张雄风瞪了她一眼:“都说了这校服上不能画东西。你看看,现在反过来穿,一中的名字都露不出来了,多麻烦。” 周黑雨一声不吭,任凭他教训。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大约是周黑雨的态度端正良好,张雄风又恰好心情不错,这次轻易就放她走了。 在张雄风看不见的地方,周黑雨撇撇嘴。 回到教室,陈漠河坐在位置上,骨节修长的手正悠然地翻一个本子。 周黑雨定睛一瞧,那本子分外熟悉。 是她画漫画的本子! 她连忙跑过去,把本子护在怀里,怒声朝陈漠河道:“你怎么翻我的东西?” 陈漠河任由她把本子抢过去:“方才课代表要交数学作业,你又不在。” “数学作业?哦。”周黑雨突然想到,“你说过你不违反一日常规的,你交了吗?” 他点点头,还补了一句:“下午要停课,我也交了。” “那就好。”周黑雨放下心来,也无心与他纠缠本子的事情,伸手拨开书兜的深处,把本子塞进去。 “等等。” 周黑雨回头,只见陈漠河昂首用下巴尖指指她手中的本子:“我校服上要画那只猫。” “那只猫?流山枫吗?” 周黑雨坐正了身子,把本子翻开在书坐下:“这只吗?” “嗯。” 周黑雨犹豫道:“我画倒是没问题,但是老班说了不可以在校服上乱涂乱画。” “这样吧。”周黑雨把陈漠河的校服拉过来,“这片墨点也挺小一块的,我把流山枫画小一点,只要把墨点遮住就可以了。怎么样?” 陈漠河歪头看着她,支着下颌角分明的下巴摇摇头。 “不行?” “不仅要铺满正片后背的空白,还要红色。” “不行!流山枫是白猫,没有红色形态。你以为是巴啦啦小魔仙呢,想要什么颜色就有什么颜色吗?”周黑雨立马反对。 陈漠河思量道:“你就当,四野全是火光。” “嗯……所以把白色的毛发照红了?”周黑雨点点头,“这很可行。” “但是老班明确说了,不可以在校服背后乱涂乱画,那么大一片红色又很显眼。” 陈漠河道:“就当是在他说之前,你已经画完了。” “对,这样可以,刚才张雄风虽然叫住我了,但没有惩罚我。”但周黑雨又想到一个问题:“一整片后背,我红笔恐怕没那么多水啊。” “简单,下午给你带。如果我停课,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画好。” 周黑雨点头:“好。” 这天下午的三点钟。 陈漠河的妈妈,赶到了一中。 林顺顺特地开了一包听说很贵的普洱茶,来招待这位夫人。 陈漠河在上课,所以郭华在林顺顺的办公室坐着喝了一下午茶,又和金校长聊了一聊,才见到了她的儿子。 陈漠河敲了敲门,看见母亲扭头,用看救星的眼神看着自己,喊了一声“妈?” 之后,林顺顺要去上历史课,金校长要去开会,都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了母子两人。 见那两个人都走了,郭华一闭眼,使劲揉揉太阳穴: “帮妈妈倒杯水,这茶太苦了。” 端着水,漱过了口,郭华一脸肃穆地看向陈漠河,手里拿着昨天晚上的那粉色的信封,规律地敲着桌面。 “你怎么回事啊?”虽是质问,语调却是江南烟雨之地的温柔。 陈漠河低头不语。 “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一年,你就忍一年,就可以去墨尔本了。” 她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硬起来,手下也狠起来,把那信封折弯了一角。 “就一定要和爸爸妈妈叛逆吗?叫你安安生生,你偏要去胡作非为,海京最好的的小提琴老师钢琴老师,你偏要去跳那什么街舞。”郭华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在这里搞一些小动作,你爸爸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吗?”郭华皱紧了眉头,“不可能的,他太了解你了,你那些小心思他都心知肚明。” 她瞧着陈漠河低着头不说话,语气慢下来道:“这事情幸亏你爸爸不知道,王哲机灵,没告诉他,不然你又要挨一顿打。” 说着她指指陈漠河:“上次打的好全了没有?” 陈漠河道:“早好了。” 她又抿了一口茶,苦得脸皱成一团,赶忙又喝了一口水:“你不要 26. 狮子收到告密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妈,我不喜欢她。您想多了。”陈漠河简直被这毫无缘由的怀疑气笑了。 郭华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读完了那封粉红色的信,叹了口气: “你肯定不能喜欢人家,你明年就要出国了……不过不管你喜不喜欢,人家许沐阳可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她不喜欢。” “你看这人家写的情书,情深意切地,我都要感动了,你怎么就说不喜欢呢?” 陈漠河拿过情书,捻了捻那两页纸:“情话尚且能骗人,更何况是情书呢。” 郭华白了他一眼:“喜欢不喜欢的,你哪能那么肯定?” 陈漠河道:“言辞字迹……可以作假。” “作假?” 他不自然地说:“可以是代笔。” 见母亲还是满面狐疑地瞧着他,陈漠河接着补充道:“我们每次月考都要复印高分作文,里面华丽词藻成堆。” 郭华觉得有些奇怪,她并不明白情书与高分作文只见到底有什么联系,不过文笔优秀的人,或许写情书也更加擅长一些,她点点头,“是有这种可能。” 不过她还是决定去见一下那个小姑娘了,那个林顺顺嘴里和自己儿子爱得深沉的女孩儿。 许沐阳坐在咖啡厅里,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漂亮阿姨,她气质雍容,衣着低调华美,举止从容,态度亲和。 她乖顺地道了一句:“阿姨好。”心里却想:她不会下一秒拿出张支票说“离开我儿子,这张五百万的就是你的了”吧。 如果是那样可就赚大了,可是多少也有些良心不安,好像坑了人家的钱一样。 为了避免面对这种抉择,她说到:“阿姨,您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陈漠河了。” 郭华搅了搅眼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从手包里拿出来个粉红信封。 许沐阳也学着她的样子搅了搅,眼见那信封,心里一惊,不会真是支票啊,那我到底收不收钱啊? 陈漠河知不知道这事情啊?他妈妈应该也不知道所谓恋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郭华抽出来里面的信纸,念了两句。 许沐阳呆呆地看着她,那几句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支票啊,那就好,不用做什么抉择了。 又觉得她声音真好听啊,好温柔啊,怎么生出来陈漠河那样的大魔王的。 郭华见她没什么反应,更没有含羞带怯地脸红,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她长出一口气,笑了笑,道:“好,那我就相信你了!咖啡太苦,要不要喝奶茶?阿姨请你。” 郭华又回想了一番,觉得陈漠河莫名地在意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看起来他们没有两情相悦,甚至看起来不熟。 她放下心,把白瓷杯里的奶油倒进红茶里。 十二班门口。 “为什么要去十二班啊?十二班在三楼呢,那么远。”学校的楼梯比想象中陡很多,周黑雨爬楼梯爬得愁眉苦脸的。 而且在别人班门口晃荡,总有种侵入他人领地的不自在感。 “你不是要红笔么?”陈漠河腿长,一步跨了三四节台阶,三两步就上到楼梯平台,回身等她。 “拿个红笔为什么要去十二班门口啊?怎么不直接带到班里啊?” “太显眼了。”陈漠河催促她,“快点。” 因为十二班和十三班是艺术生班,三楼的大厅有很多绘画器材,画架颜料箱垒在墙角,书箱上也大多放着素描本和水彩颜料。 周黑雨叉着腰喘气:“红笔呢?” “那儿。”陈漠河昂首。 周黑雨顺着他的下巴尖看过去,只见宽有半米,约半人高的画笔架上垒着几百只全套色彩的马克笔,一一按照色系整齐码好了,笔架的旁边插着配套色卡。 “这……” 这就像她小时候去逛画材商店,货架上一应俱全地摆着五颜六色的马克笔一样,美好地让人心动。 她扭头去看陈漠河,有心感谢他,却又觉得不太对劲,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两个男生路过,侧目看了几眼:“我靠!spectraAD二代,这是二百一十五色?全套的?” 另一人调笑道:“哪个富豪?挥金如土啊这是!” 那男生道:“哈,反正AD一只十八,我可不愿意花那个钱,现在又用不到。” 眼看着他们走了,周黑雨走过去,拿出来一根马克笔来回端详:“其实用不着这么多颜色,有几根红色系的就好了。” 那笔一头粗一头细,她打开盖,用软软的笔头在手背上试了一道。笔色鲜亮,触感油润。 陈漠河抬手抽出来笔架边的色卡:“在这上面试色好了。” 周黑雨犹豫地接过来,忽然发怔地想起来,如果眼前递给她色卡是妈妈,她不知道要多开心。 她垂下头,道:“谢谢你。” 陈漠河不以为然,对周黑雨道:“不用,这是我……” “周黑雨!”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两个人一齐回过头去。 远远跑过来一个大块头,面皮又白,一摇一晃像北极熊一样,颇有些憨态可掬之感。 “王长乘?” 王长乘气喘吁吁地从后门跑出来。 “怎么了?”周黑雨问。 王长乘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周黑雨也有些尴尬,毕竟他们上一次见面,你揍我我锁你,不是多么体面。 “你有事?”陈漠河抱着手踱步上前,挡在他和周黑雨之间。 王长乘后退了半步,道:“我……我想找你们帮我个忙。” 周黑雨干笑两声:“你说。” 他闷着头,措辞了一番,才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和苏臻分开了。” “嗯,她和我讲了。” “我是不愿意的。”王长乘说起这件伤心事,整个身子如山倾颓一样瞬间垮下来,眼睛竟然包起了一汪泪水。 周黑雨还没见哪个男生这么容易掉泪的,不过她想想苏臻上午哭得那么伤心,也觉得可以理解了。 陈漠河问:“你想和她复合?” 他使劲点点头:“对!但是,很难,我知道很难。所以我才想要你们帮帮我。我现在连苏臻的面都见不到。” 周黑雨回想起苏臻涕泪如雨落的可怜样子,心中叹了口气,真是一对冤家。 她道:“我可以帮你。” 陈漠河瞥她:“答应得这么轻易?” 周黑雨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说:“你刚进组的时候吓唬苏臻,让人家惶惶不可终日,间接导致了他们两个分手。现在也算……将功赎罪吧。” 陈漠河没反驳。 周黑雨返回去对王长乘道:“或许苏臻仍然喜欢你。但是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改变主意可能没那么简单。” 王长乘道:“我不愿意后悔,我要尽力一试。” 周黑雨点点头:“那……我要干什么?” 王长乘像北极熊一样挠了挠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最后道:“双周末放假,我们商量个对策?” 放假是双周一次,十分难得,周黑雨虽然肉痛,但倒也不太在意耽误了宝贵的放假时间,于是回道:“好,那现在,就让她冷静冷静,你也好好准备。” “还有,你要答应我,如果你们两个复合了,你就不要同校外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了。” 王长乘点头:“为了和她在一起我怎么样都愿意。” “可如果她仍然执意和你分开呢?” “那我就和她分开。我已经争取过了,不后悔。” 周黑雨道:“那好,这周末你和我……” 她歪头看了看身后的陈漠河,问道:“ 27. 狮子知道真相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虽然课间的校园人声喧闹,秋日的正午阳光明媚。 但苏臻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先是被冻住,随后哗啦啦碎掉在地上。 她停下来讲述,饶有兴味地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没有反应。 或者说,即使有,也被极其小心谨慎地包裹起来了。 陈漠河笑意不变,暗中磨了磨后齿,垂眸将瞳仁里映出的剔透天光遮挡:“是么?” “不仅如此,还有第二件事。”苏臻忍住得意的畅快,举起两个手指,“也就是她不能直接表现出抗拒你的原因。” “你知道的,林顺顺和金校长想要建新校区。他们为了投资就必须留住你。”她在原地踱了几步,像是卖关子似的停顿一下才道,“周黑雨就是帮他干这个的。” 她随手揪了根树叶在手里玩:“你和许沐阳的事情,看似是她在帮你们转学、离开凤中,实际只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而已。这事儿到了林顺顺那儿很容易就会被压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林顺顺授意她这样做的。” 苏臻盯着陈漠河:“就是说,这是林顺顺的计划,周黑雨自愿成为其中一环。” 陈漠河问道:“原因呢?” “你问林顺顺为什么这样做?你知道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吗?它们想要饱腹,园长就喂他们肉吃,这样他们才不会威胁到游人。你想要叛逆,周黑雨就帮你小打小闹地叛逆,让你有规则可供践踏,但又不至于突破底线,这样你就被拖住离不开凤中。” 她满怀期待地看到,陈漠河的笑意像是画在脸上,眼角眉间又有凌雪冰霜蔓延。 她又添了一笔:“像这样,一点一点地用微小的希望拖住你、耗住你,温水煮青蛙一样,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对面人的声音暗沉沉地传过来:“为什么告诉我?” 苏臻笑笑,她满怀期待,又胜券在握地回答:“这就是真相啊,真相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对吧?” 陈漠河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一切。 苏臻笑得更加灿烂了:“你告诉了我真相,我也告诉你,公平吧?” 快上课了,苏臻往鹏举楼走,走到一半又回头问道:“对了,你会和她决裂吗?我等着看好戏呢。” “不会。” “哦?为什么。” 他唇角挂着十足的讥讽:“与你何干?” 苏臻抿嘴笑笑,回教室了。 陈漠河站在原地,感到阳光从颊侧划过。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被停课,陈漠河没再来学校。 这些天的每节课间,周黑雨都会跑鹏举楼三楼的大厅里,拉着个小板凳涂涂画画。 鹏举楼三楼的大厅里。 大厅里人来人往,很多同学在走廊上嬉笑打闹,甚至搞得地上满是碎卷子末。 这和周黑雨习惯的一班的课间不同,一般的课间总是压抑着嘈杂,大多数人趴在桌子上休息或者利用碎片时间学习。 但周黑雨完全不受这嘈杂声的干扰。 她把陈漠河的校服铺在膝盖上,在那后背上涂涂画画。 所有注意力都在手下的笔上,她手里攒了好几只马克笔,不时从笔架挑拣,又在演草纸上试笔的颜色。 铺了底色,上了阴影,大的色块刷刷地打出来,重的颜色个个点过,大片大片、层叠浸染的红色就此铺陈开来,簇拥着当众的白猫侠客流山枫。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时,突然一道白影窜过,砸在她的脑袋上。 “啊。” 周黑雨捂住脑袋,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有个短得只剩一点点的粉笔头。 什么情况?这里也有英语老师吗? “对不起对不起啊!” 一个女生跑过来,忙声道歉。 周黑雨摇摇头:“没关系。”说着伸出手去,把那截粉笔头递给那姑娘。 却不见人伸手来拿。 周黑雨奇怪地抬眼望去,之间眼前是个面容清秀的圆眼镜姑娘,此刻怔怔地看着周黑雨,脸颊上飞出两朵红晕来。 周黑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那姑娘晃过神来,从她手中拿过了那粉笔头,噗地笑了一声:“我远远看过来,还以为你是个男生,觉得你还怪帅的。” 周黑雨也笑了:“多谢夸奖了。” 那小姑娘凑过来看周黑雨膝盖上铺着的校服。 “你画得真好,这种国风的风格很难把控呢,你是不是以后打算考动画或者漫画专业啊?” “动画?” 那姑娘笑了笑:“动画专业除了八大美院,中传也很好呢。” “中传?” “嗯,在海京,不过这个学校也超难考啦,海京的学校都比同层次的难考,大城市嘛。”她嘟了嘟嘴,“其实上学年一中八大美院都没进去几个。” 她又好奇地问:“你是几班的啊?” “我,”周黑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她,“我是,我不是艺术生。” “这样啊。”那姑娘挠了挠头,“我看你画得这么好,还以为你是十二班的呢。” 她接过周黑雨手间地粉笔头,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周黑雨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愣了半晌,低头看看手里的笔和校服,突然感到一阵眼睛一涩,心头又一阵激越。 她放下笔,张开手,又握起拳,活动活动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的指骨。 指尖处粘上了红的黄的蓝的马克笔水,手掌侧面也蹭了深深浅浅的颜色,整张手简直像夕阳时分的天空,这一片那一片得缤纷。 周黑雨突然想,如果自己能够一直这样画下去,一直画下去,就好了。 “叮铃铃玲玲!” 预备铃响,周黑雨好像瞬间从梦中惊醒,飞也似的朝楼下跑去。 下午才上完一节课,申玉洁就咋咋唬唬跑进来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许沐阳退学了,说是要转到别的学校去。” 周黑雨一惊:“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妈妈刚才来办手续了。” 申玉洁疑惑道:“他们俩不是没被开除吗?为什么却自己退学了?”紧接着她又眼睛一亮,“那你们说陈漠河会不会也退学?” 周黑雨摇头:“看样子是不会。老班也不想让他退学。” 只是……周黑雨心里想,她上次借给许沐阳的漫画书,她还没还回来呢。 “啪啪啪。” 林顺顺走进教室,站在前门处拍了拍手,班级里瞬间不再嘈杂,在班级的学生都息声坐回座位上。 林顺顺走上讲台宣布:“经过这几天对连带罚跑制度的实验,我和金校长都认为,这个制度有些过于严苛了,耽误大家时间,还造成了许多乱象,而且上周周考我们班的成绩在整体上有所下降。” 所有人都等待着林顺顺的话:“所以现在我宣布, 28. 狮子满目疮痍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一进门,转过了摆着个青瓷花瓶的玄关,就看见了一方黑色云母岛台,上面白色云纹如丝缕飘摇,花纹的形样端正,整体平滑光亮。 岛台的旁边有扇门,颜色和墙壁一样,门微微开着,里面传来鼓点激越的音乐声。 王哲指指那扇门,“他在里面,你稍等一下吧。”又道,“我给你倒杯水去,喝橙汁吗?” 周黑雨摇摇头:“不用,白水就行,谢谢。” 王哲走了,周黑雨就被晾在那扇门前头,抱着手里的几本作业和陈漠河托付给她的校服,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道就这么推门合不合适,但里面的音乐声勾得她满心好奇,实在想推门进去看看。 她伸出去手,又缩回来,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是个练舞室,正对面的墙是一整块高到天花板的镜子。 屋子尽头有个六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了好些奖杯。这奖杯柜原本该放在客厅里用长明灯照着供人瞻仰,却十分突兀地被摆在了这里。 音乐声渐大,那鼓点声从房间两侧一人高的褐色实木立式音响里传出来,像是金属相击,齿轮转动,又如同滚雷哀鸣,巨兽咆哮。 音响调得低音极重,脚下的地板为此震颤,于是周黑雨整个人从脚底到心口,也跟着嗡嗡地轻颤起来。 屋中的人穿着无袖白T恤、运动裤,每个动作一分不多地卡在节拍上,扬臂侧腰毫不拖泥带水,像抽刀出鞘般干净利落。 周黑雨挨着墙根盘腿坐下。 她确定陈漠河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了,但是他目不斜视,只是眉目冷峻地看着镜子。 虽然动作强度和体能消耗不亚于三千米长跑,但他的神情平静以至于淡漠,仿佛他和镜子里的人,无论是周黑雨还是自己都毫不相干。 他修长的双臂肌理匀称,展开时如同鹰放双翼,收束又拢起分明如浅山般的起伏。 周黑雨一边观察肌肉线条一边心想,自己此刻应该拿出速写本。 如果能把他这些动作全都顺利地临摹下来,她速写绝对就出师了,那些在漫画中困扰自己的人类形体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一曲终了。 陈漠河回身,见周黑雨歪着脑袋,手撑着下巴,正眉眼平和地瞧着他,像是瞧着什么新奇物件儿。 陈漠河顿了一顿,抿抿唇,走过去从架子上抽了条毛巾,沾沾额头上的汗。 这时候周黑雨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道:“你跳得真好。” 陈漠河眉头一皱,眼睫微合,平白多出几分戾气。 之前种种,她便是这样依着他顺着他捧着他,蒙骗了他这许久。 “你来干什么?” 陈漠河走近来,周黑雨抱紧了手中的东西,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墙壁:“我有事情来找你。” 他弯腰,骤然像泰山压顶一样靠近。 周黑雨一缩脖子,只见他伸手捞起一瓶立在她身边地板上的矿泉水,皱着眉,居高朦胧地望了她一瞬,又立即撇开:“什么事?” 他今天话格外少,语气也生硬,眼神也总避开她。 周黑雨眉头一蹙,拍拍屁股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的校服,我……” “咚咚!” 门开着,但王哲敲了两下练舞室的房门。 周黑雨扭头看过去,只见他面色异常严肃,言语也急切:“事出意外,夫人来了。” 一座双层小洋楼前,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轿车。 郭华穿着身月白锦缎兰花纹的旗袍式连衣裙从车上走下来,手上挽着紫色的小手提包,身后的助理手里抱着个纸箱子。 “自从你搬到这里我还没来看过,上次从马尔代夫回来见了见你那班主任也立即回海京了,我怕这里不舒服,来布置一下。” 她扭过头来问陈漠河:“这里住得舒服吗?”随即又自己回答了这问题,“唉,怎么可能比在海京舒服呢?” 陈漠河道:“还好。” 进过玄关,郭华就像进入办公大楼的公司老总一样指指点点。 “花瓶上插上花儿,要鲜花,前一天插上,第二天就要换了。地毯颜色太暗,去IFC订一个,要爱马仕Cordelie纯棉的那一款,这里没有IFC?那就从海京运过来。你们当初找的是哪一家设计师?岛台的黑色太突兀,敲掉换成白色。” 周黑雨和王哲站在岛台边,看着几个助理买花的买花,订地毯的订地毯,在电话里说个不停,助理们仿佛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临时的安排,场面显示出一片乱而有序的怪异。 周黑雨小声问王哲:“你不用过去吗?” 王哲摇头:“我的任务是站在这里。” “哦。” 郭华从他们两个人身边径直走过去,没扫他们一眼,可突然又折回来,瞧着穿着校服的周黑雨:“你是?” 周黑雨把怀里的校服和书抬了抬,“我是陈漠河的同学,来给他送作业。” 郭华没多想,唇角抿了一抹笑点点头,转而上楼去 陈漠河跟着他上去,朝王哲递了个眼色。 书桌前,郭华从身边女助理手中的箱子里掏出一面相框,摆在桌子上。 “你看!”郭华给陈漠河指着几面交错摆放的相框,“你拉小提琴得奖的、弹钢琴、骑马的照片都摆在这里了,这个是你和你堂哥的合照,这个是咱们的全家福,怎么样?” 陈漠河点点头:“挺好的,相框颜色也很整齐。” “对了,你原来在老房子的那个钢琴我让人搬过来了,你想弹琴了随时可以弹。”她摸着腕子上的翡翠手镯对身后的助理道:“钢琴怎么还没到?” “我现在去催一下。”女助理转身去打电话。 郭华拍拍手:“好了,布置得差不多了!” 她走过客厅,扫一眼众人一派忙碌的场景,拍拍陈漠河,温声道:“你爸爸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在这里将就几个月,别出什么幺蛾子,他肯定放你回海京了。” 陈漠河点点头,嗯了一声。 郭华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别再那么任性了。知道别任性什么意思吗?就是不该喜欢的别喜欢,不该在意的别在意,你爸爸这几天心情不错,我劝劝他,趁早……”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楼上传来手机铃声,王菲的《心经》。 郭华翻开手包摸索:“我手机好像落在楼上……” 助理不在,她抬眼就看见了王哲:“王哲,帮我去取一下。” 王哲顿了顿,还是跑上楼取手机。 郭华继续道:“这几天我明里暗里劝劝他,你知道的,上次他也就是一时生气。” 她说着说着,忽然一皱眉。 王哲一走,她才看见客厅黑色云母岛台旁 29. 狮子觉得好笑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啪”的一声轻响。 墙上最后一块镜子碎片,原先没被打掉,现在摇摇欲坠,终于支撑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满地残骸上。 阳光从窗外照过来,破碎的镜子折射出来熠熠的阳光,残破而不成形状的光斑横七竖八地照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窗外有一丝小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木屑、碎玻璃和废弃建材的粉尘味道也一起飘过来,有点呛人,周黑雨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 陈漠河听见了,没有去看她,只道:“你回去吧。” 周黑雨揉揉鼻子,摇头道:“可我有些事情还没和你讲。” “我不想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被遍地狼藉掏空了心,便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迈步走上了楼梯。 周黑雨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她不能就这样回去。 陈漠河回到房间拉上窗帘,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他坐在飘窗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实木地板发呆。 然而实际上视线里只是一片毫无意义的虚空,在昏暗的室内一块地板没什么可欣赏。 起初窗帘外还透过深色的织物纹理透进来点光亮,然而那点光亮也渐渐变灰、变暗,最后完全淹没在了黑暗里。 他低头坐得太久,颈椎钝钝地痛,索性仰面躺倒在床上。 中间王哲来敲了他的门,他也没有下楼去吃饭。 王哲走下楼去,朝着坐在桌前的周黑雨摇了摇头。 “他还不肯下来么?” “不肯,我们先吃饭好了。” 住家阿姨做得一手好菜,周黑雨和妈妈打了电话说自己在同学家吃饭,便嗷呜嗷呜大快朵颐一番。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九点,周黑雨心想再这样干等下去,这一个来之不易的周末就耗在这里了。 她上了楼,在陈漠河房间的门前犹豫了好久,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答。 她狠狠心,一把拧开房门,脑袋扎进房间的黑暗里:“我把你的奖杯拼好了,你不看看么?” 陈漠河仰躺在床上,球鞋没换,双腿搭在床沿上摇晃。 此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乍然遇见光亮,一阵刺痛,扭过头去。 门缝外的光线映在地板上,照出了阴影。 他看着那影子,一道暖黄色的光,上面探出个圆东西,是周黑雨毛茸茸的脑袋。 他一动不动,她的影子也就在那里僵着,随着呼吸轻起轻伏。 最后,他眯了眯眼睛坐起来。 周黑雨见他没有睡着,也没把她赶出去,索性跑进来,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 “给你。” 那是个奖杯,它整个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了,是被用502胶粘起来。 可即便被拼起来了,它头顶上的那颗玻璃五角星还是缺了半个角。奖杯表面有些断裂处的太细碎的沫子找不到,只能留下坎坷不平的疤痕。 陈漠河把那奖杯拿过来,来回端详,回忆起那是前年的夏季,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去青岛参加比赛拿回来的。 周黑雨在一边一刻不停地说: “你妈妈真是的,干嘛要把人家的练舞室整个砸掉啊?奖杯那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放过。明明你跳得那么好,还说什么不入流的爱好。你也是好脾气,没和她大吵一架,要是我爸妈把我的画笔全折断、画纸漫画本全撕掉,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不仅要吵架还要大哭一场……这些发奖杯的家伙也是,为什么不能做点金属的奖杯,或者奖状奖牌也行啊,这全是玻璃的,多不好保存啊……” 她很少话这样密,似乎刻意要驱散这满室的寂静。 母子是比同学间更要亲近的关系,她说遍了他母亲的坏话,以疏间亲,总归不妥,可周黑雨似乎并不在乎,宁愿让他埋怨自己也好。 陈漠河的垂眸,胸腔一阵发热的颤动,像是造血机器艰难重启运转时候的嗡鸣。 她好像终于说累了,回头去看陈漠河,见他翻看手里的奖杯,道:“我粘的,怎么样?” 但房间里很暗,周黑雨只看见他点了点头。 她跑出去,不一会儿又抱着个大箱子进来。 她把纸箱子放在地上,那箱子沉得很,放下时里面传出沙沙和锐物相击的声响。 她翻开箱子盖,里面是一箱子的有零有整的碎玻璃:“展柜那一片地方的碎玻璃都在这里了。你闲着没事可以当成是拼图玩。我一下午就拼出来这一个,很费劲,不过还蛮有意思的。” 他又点了点头,眼睛停在她的时间。 “手破了?” 他终于说话了,但声音嘶哑得厉害,周黑雨愣了一愣。 “对啊,”她显摆似的把包了创可贴的手指伸到他面前,龇牙咧嘴地夸张道,“可疼可疼了。” 陈漠河抓起她的手腕,一歪头,带着水光的眼睛便被门外的光线照得黑白分明,定定地瞧着周黑雨。 周黑雨一愣,讪笑着把手缩回来,道:“好吧,也没那么疼,不过你要真有那个闲心拼这玩意儿,还是记得戴手套。” “好。” “对了,”周黑雨想起来,“你还没看过我给你画的校服。” 她又跑出去,不一会儿抱着校服来了。 她伸手想按开灯,却摸索了半天,找不到开关在哪里。陈漠河拉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把校服展开,在他眼前晃。 红色如烈火烧满了整个眼睛,赤炎簇拥之下是一只白猫,皮毛被衬成发橙的红。 “好看吗?” “好看。” “满意吗?” “满意。” 她好像一只小鸟,不断把从外面收集到的银叉子、金项链得意洋洋地摆在他眼前,只求他一展笑颜。 陈漠河笑了笑,可转头又敛起笑容。 周黑雨觉得他有些说不清的奇怪,但方才那股难受的劲应该过去了,问:“你没忘记我们明天要去帮王长乘吧?” “没忘。” 周黑雨点点头:“哦,那就好,那我们……” 陈漠河瞧着她,忽然问:“如果苏臻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会帮他们吗?” 周黑雨挠头:“苏臻为什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说如果。” 周黑雨不甚在意地摆手道:“那就再说呗。” 陈漠河按下她摇得纷乱的手:“我在认真地问你。” 周黑雨手指动了动,这才正经思考起来,最后道:“那也要帮吧,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和别的事又不一样。” 第二天,周日上午。 王长乘:“就是这里?” 周黑雨确认:“就是这里。” 周黑雨和王长乘站在一间双层木屋前面。 与其说是木屋,不妨说是设计精良的小别墅,上一层是比底层稍小的阁楼,楼顶是三角屋顶。 四野平坦,全是青黄相接的稻苗,这片地方就这一栋建筑。 木屋的门头空空荡荡,显然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玻璃门半开着,里面靠着窗户摆着一大一小两幅油画,或许是用作装饰还是什么。高大的落地窗,让人一眼瞧到里面去,大白天还是灯火通明。 门前有几节台阶,周黑雨走上去往里看,里头有些桌椅沙发盆栽。 一层似乎没有人。 周黑雨凑到那幅画的近前,蹲下来仔细端详,隔着玻璃,松节油的味道似乎就冲入鼻腔。 “吱呀。” 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周黑雨抬头看去,先看到了一条落地的麻织裙子,紧接着是薄薄的羊绒坎肩,还有利落的及耳短发,和一副有点圆润的白皙面孔——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全了 30. 狮子递给她伞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他扶额,对周黑雨道:“你这天天看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王长乘补充道:“这里还有个差不多的,女主是男主的后妈。” 周黑雨略微有点尴尬,想把脑袋挖个坑就地埋了,但她马上硬气起来:“你们找得什么啊?这一看就不可能嘛,继续找继续找。” 陈漠河把书放下:“越来越离谱了。” 王长乘道:“对啊,什么仙啊魔啊嫂子后妈都出来了,周黑雨你这方法行不行啊。”” 周黑雨现在也有点心虚:“那你有什么办法啊?” 陈漠河靠在桌沿上:“找人问问。” 接着又补一句,“怕被人知道就找学校外面的,关系远一点的。” 周黑雨道:“其实可以直接说‘我有一个朋友’。” 王长乘激动得拍手叫好:“这个可以!” 陈漠河道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并开了外放: “喂,堂哥。” “陈漠河你这个兔崽子怎么主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知道为什么一个女生喜欢一个男生,但拒绝和他见面呢?” “嗯?陈漠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和谁啊?是上次你……” 陈漠河厉声打断他的话:“不是!我帮我一个朋友问的。” 他眼神飘忽地瞧了眼周黑雨的脸色,她显然聚精会神地听着,期待着有价值的线索。 堂哥道:“喜欢,但拒绝,那显然就是欲迎还拒啊。陈漠河你是不是没有对人家姑娘展现出足够的真心?现在小姑娘可是很……” 陈漠河赶紧澄清误会:“我说了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堂哥自动忽略了这句话:“还有不同的姑娘也有不同的追法……” 陈漠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被抖搂个底掉,道:“知道了,谢谢你,挂了。” “欲迎还拒……怎么理解?”周黑雨没怎么理解这种说辞。 “别理他,”陈漠河道:“不该打给他的,男女关系上比较乱,建议不具有普适性。” “男女关系上比较乱?”周黑雨好奇起来了,眼睛里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就是前女友比较多。”陈漠河竖起来三根手指头,在周黑雨面前晃。 “三个?也不多啊。”王长乘道。 “三十几个。”陈漠河道。 “嘶……”余下两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长乘道:“虽然没什么普适性,但是欲迎还拒还是比仙魔世仇靠谱多了,继续继续。” 周黑雨和王长乘都没有手机,陈漠河自己敲字语音打电话一通操作,把各种可能记录在纸上。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所有的可能性已经赫然纸上。 陈漠河念道:“第一个,异地。” 周黑雨算了算:“十二班到一班,鹏举楼一楼到四楼,也算异地吗?” 王长乘道:“我觉得不算,而且我是体育生,一个课间十分钟,四楼能跑仨来回。” 周黑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下一个。” “父母不同意。” “不同意的前提是知道,”陈漠河问王长乘:“你俩爸妈都知道了你们谈恋爱的事?” 王长乘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知道,但是我肯定她家里也不知道。” “为什么?她家里的事你怎么知道?她和你讲了?” 王长乘道:“她说她爸妈管她管得特别严,如果我们暴露了,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不可能我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陈漠河道:“既然不知道,也就没法不同意。” “好吧,那下一个。” …… 半个小时后 近十个可能全部推断了一遍,三个人也没找到匹配的情况。 周黑雨揉着脑袋道:“谈恋爱太难了。”说着举一根大拇指到王长乘面前,“我佩服你。” 她分析了一通,现在脑子发呆,手里下意识玩着笔,却也没忘了挑衅陈漠河几句:“你这方法也没什么用嘛,” 她手指不太灵活,把笔摔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而且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喜欢上哪个姑娘了。” 陈漠河瞪她一眼:“是‘我有一个朋友’的说辞太不靠谱了。” 王长乘安慰陈漠河道:“没关系,现在所有人也都以为我喜欢上哪个姑娘了。” 周黑雨笑道:“那可不一样,你是真喜欢上哪个姑娘了,他又没有。” 陈漠河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传来压抑的“呜呜”的哭声。 周黑雨瞪大眼睛瞧着身侧哭天抹泪、哭得蜷缩成一大团的北极熊:“你……你怎么又哭了?” 陈漠河从那一边走过来,靠坐在桌子上:“爱情这么苦么?” 周黑雨试图安慰他:“你别相信言情小说里那些情节,你看,相比于那什么离谱的皇帝皇后、神仙鬼怪,你们之间的爱情多正常啊!肯定会有好的结果的。” 忽然门开,刚才那个穿着亚麻裙子的漂亮姑娘走进来:“你们讨论什么呢?哟,怎么还哭上了?” 见到有外人来,王长乘总算抽抽搭搭地抬起了头。 那漂亮姑娘对陈漠河说:“不介绍一下吗?” “穆万格,这是周黑雨和王长乘。你们俩,这是穆万格。” 双方打过招呼,王长乘总算不“呜呜”了,却还是在一边抹眼泪。 周黑雨双手托着下巴问穆万格,道:“如果是你,和一个男生两情相悦,为什么会选择对他避而不见呢?” 穆万格靠坐在桌子上,思考着道:“因为对方打压我?比如我是学油画的,但是对方不支持我,甚至打压我的专业,那就不行喽。” 陈漠河转头问王长乘:“你有打压她吗?” 周黑雨补充:“在学习或者爱好上。” 王长乘抹了把鼻涕,摇了摇头。 穆万格皱皱眉,从旁边桌子上给他拿了包纸巾,耸耸肩:“那我也不知道喽。” 她毕竟是局外人,聊了两句就迈步上楼去了。 各自垂头丧气了一阵子,王长乘又呜咽地起来:“我和苏臻是不是没可能了?” 周黑雨手足无措地安慰他:“不会的!你看……你看,山丘可能变成峡谷,海水可能变成沙漠,树木可能变成矿藏,两个人,活生生的,都长了嘴,也都长了腿,想在一起,怎么会没可能呢?” 陈漠河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安慰这个哭唧唧的北极熊,道:“别瞎猜了,直接问苏臻更快一些。” 王长乘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那就下周五,她要周五出不来,就周六。” 提起放假,周黑雨心情舒畅了许多,嘴角挂起舒适的弧度:“真不错,连续两周有周末。” 31. 狮子再出事故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拿着伞下了车,刚撑开,正看见前面一条熟悉紫色的影子窜到楼道里去。 “爸?” 那中年人拉下来雨衣的帽子,往回一看:“周黑雨,最近怎么样?” 周黑雨拍拍自己的书包:“还挺好的。” “行,那就好。” 这话说完,空气就突然安静了,她爸爸长久地在外出差,彼此倒不太熟悉了,此时两个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正也有点莫名的尴尬,拽一下雨衣下摆露出来手里提的东西:“快端午节了,单位发了两盒月饼。” 进了家门,这种诡异的氛围终于缓解。妈妈叫他们赶紧吃饭。 周黑雨嘴上答应,却蹑手蹑脚地一溜烟儿溜进卧室,想了想,锁上了门——她包里全是言情小说,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妈妈发现异常,把卧室门拍得震天响。 “干什么呢周黑雨?”妈妈拧了拧门把手,锁上了,“你房间门怎么锁上了?” 周黑雨一边着急忙慌地把书包里的小说扔到床底下,一边装作一无所知:“啊?等等啊,我去开,是不是门锁坏了啊?” “我拿钥匙开门了啊。”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钥匙开锁的“咔咔”声。 周黑雨把最后一本《穿越之无良天君爱上我》塞到床下,把床帘子拉下去,扑到门边。 章敏正好开开门:“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啊?刚才可能是我不小心锁上了。” 章敏瞥了她一眼,把卧室的钥匙放到围裙口袋里,语气不善地道:“别在那里搞小动作啊。” “哪儿有什么小动作啊。”她跑过去挽住妈妈的胳膊,“妈,没有小动作!” “哼!”章敏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洗手吃饭去。” 呼——周黑雨松了一口气。 周末很快结束,为了约苏臻出去,周黑雨找了个好借口。 “周五放学一起去喝奶茶吗?” 苏臻为难地道:“周五我妈要接我回家,我没法和你去。你和申玉洁去吧。” 周黑雨嘟起来嘴,道:“可是申玉洁要坐大巴回家嘛,赶时间,只有你能陪我去了。” 苏臻不忍心拒绝她,心里多少愧疚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了陈漠河,于是道:“那你挑个别的时间吧。” “星期六下午?我去你家找你!” 苏臻点头:“星期六可以。不过你别说我们是出去玩的,快天一联考了我妈管得我喘不过来气。” “明明该劳逸结合的嘛。”周黑雨一转眼珠子,“那我就说林顺顺要我们去搬教材。” 苏臻道:“这有点牵强吧,搬书随便挑个课间就行啊,用不着周末。” “嗯……”周黑雨又想了个借口:“那我说我们去给同学补课?” 苏臻皱眉:“这花自己时间替别人办事,我妈妈才不可能同意。”可思绪一转,她又认可了这个借口,“也可以,你就说我们去给陈漠河补课,正好他停课了。 星期六,周黑雨按照约定,去敲苏臻家的门。 她站在苏臻家的门口的楼道里,又捋了一遍他们的计划。 把苏臻约出来后他们会去一个小花园。苏臻家和学校离得本身不远,而这个小花园正好处于两者中间点的位置。 当王长乘拿着一束白玫瑰出现的时候,周黑雨会藏起来不打扰他们,放起浪漫的音乐以烘托浪漫唯美的氛围。 然后,不出意外,他们会在花园的小亭子里坐下,促膝长谈,成功复合。 嗯!没问题。 记住了,开门的是女的就喊阿姨,是男的就喊叔叔。 先介绍自己,然后说明来意,一定要诚恳,也要自信,他们是有正当理由的。 周黑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攒着拳头,敲响了苏臻家的门。 门打开,是个女人,应该是苏臻的妈妈。 周黑雨心中紧张,只是一晃眼,编排好的台词脱口而出: “阿姨您好,我是苏臻同学的组长,我来找她是………” 周黑雨突然愣住。 “这,这是苏臻家吗?” “是。” 周黑雨的大脑因为过于惊讶而停止了转动。 她看清了眼前的女人——一头短发微卷,一双眼睛像个钩子,身着黑衣,即使是柔软的家居服,也盖不住身上凌厉的气质。 电光火石之间,之前一切问题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王长乘与陈漠河军训时产生矛盾时立马有人解围?为什么苏臻在林顺顺宣布之前,就知道连坐罚跑政策?为什么苏臻那么在意她妈妈的严厉管教? 是金校长。 苏臻的妈妈是金校长。 那个在凤玉一中推行军事化管理方式的新政主导者,金校长。 短短一刹那,周黑雨看着眼前表情严肃的校长,想要扭头逃走,心跳如同擂鼓,嘴巴也哆哆嗦嗦张不开了。 但她结结巴巴地紧接着说了下去:“我来找她,因为我们,要一起去给我们的组员补课。” 金校长皱起眉,身上的气质更肃杀了几分,周黑雨简直想后退几步。只听她说: “哪有同学之间补课的道理?谁要求的?林主任吗?” 说着她翻出来手机:“苏臻今天有事情,就不去了,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你先回去吧。” 门里传来苏臻的声音:“妈,黑白卷我提前写完了。” 她从房间里跑出来,给周黑雨解围,她乖顺地抓住妈妈的手晃了晃,撒娇似的道:“是老班要求的,给停课的组员补课,陈漠河。” 金校长拉通讯录的手指停住,看向苏臻。 苏臻向她点了点头:“陈漠河。” 金校长把手机放到些鞋柜上,对苏臻道:“那你去吧。” 一直到他们走出了楼道口,周黑雨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醒过神来。 苏臻看她一副神思天外的样子,道:“你不会是被吓着了吧,不好意思啊,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你。” 周黑雨摇摇头:“也不至于吓到,只是……。” “你妈妈怎么是金校长啊!”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W”又画了一个“Z”,最后去抱住自己的脑袋,“我是在做梦对不对?” 苏臻翻了个白眼,把 32. 狮子举起双手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彼时,高二年级正在周考,整栋讲学楼,十几个考场,除了英语听力的声音,一片安静肃穆。 所有考生,无论能不能听懂,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试卷,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在ABCD四个选项之间来回穿横跳,耳朵高高竖起,不敢落下一个音节。 听力音频里,莉莉和马克正好说到衬衫多少刀一件的关键地方:“Canyoutellmehowmuchtheshirtis?Yes,it''sn……” 正当考生们屏息凝神,精力高度集中之际,熟悉的英文女声戛然而止,一个清亮的男生取而代之:“同学们好,今天不是情人节,但一首告白气球,送给大家。” 《告白气球》旋律优美的前奏响起,周杰伦吐字暧昧的唱词接踵而至。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考生们一个个睁着迷茫的大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手足无措的监考老师。 “噗哈哈哈哈——” 不知道谁率先笑了一声,紧接着大家都反应了过来,此起彼伏的笑声不断,如同夏日沙滩的海浪席卷。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边笑边骂,有人笑得拍桌子。 总之,整个考场都欢快了起来,接着,十几个考场的笑声连城一片,整栋楼都欢快起来,他们像瞬间跃出系统的npc,一边大笑一边恍惚。 四层楼里的每层楼的每件教室,纷纷探出来监考老师的脑袋,高二年级的年级长和分管校长赶紧调动反应。 广播室的灯光幽暗,陈漠河懒洋洋地躺在操作台前的转椅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脑袋靠着椅背,好像在发呆,又好像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他撑着地的长腿稍微用劲,椅子就整个转起来,万向轮带着转椅来回轱辘,椅背不时撞在墙上。 《告白气球》的高潮部分刚刚唱了两句,广播室的门“铛”地被踹开,一众老师主任年级长堵在门前,为首的一个中年人,指着陈漠河的鼻子就喊起来: “你哪个班的!给我滚出来!” 陈漠河支着脑袋看了一眼,举起双手:“老师,我错了。” 造成了如此重大的考试事故,陈漠河的行为实在恶劣,高二年年级长大为震怒,得知该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个高一学生,一气之下联合副校长,闹到了晁校长那里。 于是在家休假的林顺顺被十几个电话叫过来,作为高一年级长和陈漠河的班主任,和陈漠河一起被晁校长训斥。 虽然陈漠河说自己并不知道高二年级正在考试,并对之际扰乱考场秩序深表歉意,但谁知道他的歉意是真是假。 于是陈漠河即将结束的停课时间,又增加了一周。 不过第十二组的组员们倒是对此十分高兴,一时间大肆欢呼,敲锣打鼓,欢欣鼓舞,普天同庆,他们又多了一周的喘息时间,可以不用被陈漠河的任性妄为扣量化所连累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校规没有“潜入广播室篡改广播内容”这一条,陈漠河虽然被停课了,但是并不会被扣量化分数。 周黑雨甚至还想,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被停课,又何必花心思和许沐阳搞那一通情书呢。 多潜入几次广播室,放几首情歌,陈漠河就不用来上学祸害大家了。 她正高兴着,却被苏臻叫住了。 她的神情异常怪异,两片嘴唇张张合合,“我,你”了半天,双手背在身后,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周黑雨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苏臻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我就是想……谢谢你,虽然我和王长乘没可能了,还是谢谢你。” 周黑雨耸耸肩:“用不着,感谢我就请我喝奶茶吧。” 她走了一段路,又被一个姑娘拦住了道路。 那姑娘拉着周黑雨躲在楼梯下面堆放书箱的地方:“给你。” 是一份信封,正面贴着一个浅紫色的纸折蝴蝶结。 是情书? 啊~情书啊。 周黑雨了然,问道:“要我帮着给谁?” 那姑娘一愣,摇了摇头:“不是啊,是给你的。” 周黑雨一愣,这才重新打量起那个姑娘。眼睛溜圆,面容清秀,小巧玲珑,有些眼熟。 “给我?” 那姑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她手翻过来,只见后面写着“to周黑雨”。 周黑雨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她脸涨得通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个女生……” 她心里着急,怕自己说不清楚,又怕对面的女孩子尴尬,“我是说,我知道我头发太短,没有胸,身量稍微高一些,但是我不是男孩子。” 她偷眼看一下那女孩子,见她没有很难堪,这才继续说下去:“你是不是把我……” 却听那女孩噗嗤一下笑了:“我知道,虽然乍一看我也被你的发型迷惑了,甚至有点被你帅到了,但是你一说话我知道你是女生。” “那这……”周黑雨抬手,对那粉色的信封更加慌乱起来。 那姑娘道:“就是给你的,你是叫周黑雨吧?” 周黑雨说:“是,我是……” “快上课了,我走了。”那姑娘摆摆手转身跑了。 周黑雨想追出去,可预备铃已经打响,只好把那情书掩在校服里,她想:这情书还是不拆开了,先收着,等会儿再还给那姑娘。 然而下了课,她才发觉自己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在哪个班,只好先把情书留着。 因为快到天一联考,高一年级的学习氛围愈加浓郁。 学习纪律要求也更加严格了。周黑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上语文课不得不更谨慎了。 那天语文课,她像往常一样,在漫画本子上画着流山枫。 她总是把手画得不像样子,像鸡爪子,就是像猪蹄子。最后只好拿着橡皮擦了又画,画了又擦。 她为了理清楚人类手部的肌肉走向,伸出自己的手来来回回反复观摩。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自己偷偷握起拳头,依葫芦画瓢。 可画出来又觉得手太小,或者因为线条太柔和不像个男孩子的手,总之就是违和。 周黑雨正在思索之时,突然耳旁 33. 狮子的派对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林顺顺撑着讲台叹气——没想到陈漠河都停课一周多了,身不在江湖,可江湖还是对他怨言不止。 真是麻烦! 他揉揉眉心,深感心累。 下面周黑雨和钱知卓唇枪舌剑,你怼我我呛你,斗得天昏地暗,甚至拿出来校规小红本一条一条辩驳。 钱知卓对三百多页的校规了若指掌,明显占了上风:“陈漠河已经不是扰乱考场秩序了,他一下子影响了整个高二年级的周考,这是违反公共秩序!” 周黑雨不甘示弱,刚想反驳回去,只听“哐”一声巨响。 林顺顺一巴掌拍在讲台上,“都给我住口!” 周黑雨张了张口,被林顺顺瞪了一眼,蔫巴巴地低下了头,只好听从他下了结论。 “量化分数是要扣的。至于扣多少,就综合校规的第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二条来确定。” 大势已去,十二组的组员们纷纷扼腕叹息。 钱知卓畅快地笑了一下。自从被告发了“量化造假”,他就认定陈漠河就是原凶。此时他扣了陈漠河的量化,算是报了仇雪了恨,自然一片神清气爽,喜上眉梢。 当然,告发钱知卓“量化造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周黑雨。但无论如何他的报复也算歪打正着。 周黑雨手上握着一大把票子,可心情从未有过的郁闷。 “五十……五十……五十……二十十二十……” “三个二十,给我换个十块出来。” “给,正好有十块。” 申玉洁被林顺顺谈了话,沉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申玉洁,班费!”周黑雨小声嘱咐。 “好。”她回到座位上,从书包侧袋里找出一把零钱查了查,回头道,“我还差二十七,谁能不能先帮我补上?” 苏臻和周黑雨凑了凑,“嗯,记得还。” 陈漠河自然也逃不了惩罚。 周黑雨要去他家,要过来那五十块钱班费。 夕阳西下,光影暗淡,她在那座雕花刻叶,尽显北欧奢华的小洋楼前驻足,惊讶地发现这里她上一次所见到的大不相同。 别墅区的公共道路上停的着一排颜色各异奇形怪状,好像从什么机甲铠甲高达动画里飞出来的汽车,有的沿着头顶的曲线飞出刺来,有的在尾巴上长出鱼鳍一样的玩意儿。 由于它们的安全系数看起来实在让人不能放心,周黑雨也不知道是不是能称之为汽车。 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排着铁条缠花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小蛋糕,还有堆成山的香槟杯子,琉璃琥珀一样的酒液阶梯瀑布一样地留下来。 楼门大敞,人和视线可以从室内到室外畅通无阻。 室内灯球旋转,彩灯飞舞,那些蓝色、紫色、粉色、五颜六色的光透过开着的门和透明的窗飞射出来,打在墙上、草地上、房顶上、甚至不甘寂寞勇攀高峰地冲向天际,让周黑雨眼花缭乱。 超低重音的狂野女声大声嘶吼,在门口也听得清楚,周黑雨脑子里浮现出画着烟熏妆头顶爆炸头的欧美女人随着旋律摇摆脑袋。 院子里人影幢幢,有穿高跟鞋和短裙的女郎,有气质金贵衬衫松垮好像刚下班的人,有穿棒球服脚踩着球鞋的少年人。 但他们的面容无一不隐藏在昏暗的夕阳和灯光里,让周黑雨心生不安;他们手上无一例外拿着的酒杯,让周黑雨觉得自己手上的冰激凌棒棒分外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找到王哲平时开得那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也没有在一片昏暗里看到陈漠河或者王哲的熟悉的面容。一时间竟然站在花园的大门外不知所措。 这里不是陈漠河家吗?怎么是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是指——老师和家长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高中生涉足,一旦发现马上留校察看,并且劈头盖脸三天三夜陈述利弊的地方。 从小她爸爸妈妈每次带她路过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都会绕得远一点,并且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述发生在纸醉金迷中的凶杀故事,或者带她观看《今日说法》里时常播出的妙龄少女夜店失踪案。 “叮!” 一声难得清脆的响动,在这一片混沌中清明了周黑雨被乱成浆糊的脑子。 她满怀期待地看过去,想看到一个至少可以搭下话的人,问一下这里是不是陈漠河家,如果是,能不能把他叫出来。 可是没有。 那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眉目同样看不清,身上穿着花里胡哨度假风的衬衫和紧身裤,正利落熟练地用大拇指翻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 他点燃了香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把杯子里剩下的香槟泼在草坪里。一遍叼着烟深吸了一口,一边骂骂咧咧不知在嘟囔什么。 无意中一抬眼,瞧见了一身校服的周黑雨,挑眉笑道: “小姑娘,来找人?” 周黑雨在震耳欲聋的音响中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看他的形容体态,好像下一秒就可以从裤兜里拿出来一把折叠刀,或者抄起来啤酒瓶子冲着脑袋给她一下。 最重要的是,周黑雨现在孤身一人。 她的心脏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她忍住了喉咙里的尖叫,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句话也没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 她多么希望自己身边能站着一个自己熟悉的,活的东西,哪怕是一只金毛寻回猎犬,她也能比现在多一点安全感。 那男的突然向她伸出手来,周黑雨又后退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转身就跑。 那男人看着她像北极兔一样玩儿命落荒而逃的背影,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又吸了口烟。 周黑雨跑出来之后一阵后怕。 她走了两步,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但是那种陌生混乱而嘈杂的环境下,脑子里想到老师家长的告诫,于是跑出来,实在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陈漠河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一个人一颗靠垫占据了整整一条长沙发,想要坐过来的男男女女都被他用沉默拒退。 在废墟一样乱糟糟闹哄哄的灯光和音乐里,他面无表情地拿起冰杯喝了口气泡水,又面无表情地低头翻自己的手机。 进门而来一身烟味的男子,一袭衬衫花枝招展,一屁股坐在陈漠河旁边。 陈漠河嗤笑一声:“你的品味是越来越俗不可耐了。” 这人是他堂哥,陈漠西,在海京住,在海京上学,此番周末,呼朋引伴地驱车来凤玉来找陈漠河。 陈漠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花衬衫,理直气壮地道:“这可是Burberry的,这种场合,就要穿花的,又不是拉小提琴的清吧里。” 陈漠河并不理会他的解释,视线又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道:“我这里庙小,偏 34. 狮子的校服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气喘吁吁地回了家,一开门,只觉红烧牛腩,粉蒸肉,糯米圆子的香气充盈满室,它们混合起来又搅了搅撒上把小葱芝麻的香气,直冲鼻腔。 饭桌上,章敏咬了一口粉蒸肉,问道:“秋收过去了,下个月还忙吗?” 周正摆手道:“下个月农闲了,轻松点,隔壁村开了个网红学校,我们下个月可能去调研考察。但总体不会那么忙了。” 章敏往周黑雨和周正碗里各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吃饭吧。” 肥瘦相间的肉油汪汪地把汁水粘在大米饭上,肉块上裹着的酱油把白米染成了油亮反光的金色。那肉块一层间着一层,红白参差,肥瘦匀称,冒着热气,拿筷子一戳,再一抿,就软塌塌得散开了,把更多的油汁浸到米饭里。 周黑雨把米粒摞在散成两半的红烧肉上,堆成一座冒着尖的小山,啊呜一口全部送进嘴里。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偷眼观察妈妈的表情,确信今天她心情不错。 晚饭结束之后,周黑雨颇有眼力见地收拾碗筷,擦桌洗碗,末了凑到妈妈跟前给她揉肩膀。 章敏扭了扭脖子,却也她很明显看出了周黑雨殷勤之下的别有用心。 “你打了什么小算盘?” “嘿嘿,被看穿了,”她清清嗓子,凑到妈妈旁边,“妈,我能不能预支下下个月的零花钱啊?” “又怎么了?” “不是我!”周黑雨急忙摆手,“是我们组的组员,他被罚钱了,但是人又不在学校,我只好先给他垫上了。” 章敏面目微微缓和:“那好吧。” 周黑雨把方才杯子洗了洗放好,端着另一杯酸奶走出厨房的时候,瞥见门后挂着围裙。 眼见之处爸爸妈妈都没在,她顿了顿,伸手去摸那围裙的口袋。 “叮。” 有钥匙。 是她卧室的钥匙。 周黑雨把钥匙揣到自己的口袋里。 她做贼心虚地溜回到房间,掩上门,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周黑雨?” 周黑雨猛地把抽屉合上回头看去,爸爸从卧室门口探进头来。 “怎么了?” 周黑雨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把漫画本子压到数学书下面,然后装模作样地再演草纸上写写画画。 周正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问:“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 父亲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才想起有这么个女儿一样问:“对了,你初几了?” 周黑雨暗中翻了个白眼:“爸,我高一,去年中考来着。” “啊?是吗?” 周黑雨甚至懒得翻白眼了:“是啊,不过你一直在乡下,那段时间没怎么回来过。” “哦,哈哈!”周正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最近太忙,忙昏头了。” 他下手不轻地拍了拍周黑雨的背:“好好学习。” 周黑雨哼了一声:“这谁不知道啊。” “珍惜自己上学的机会。” “还用你说?” “可不是谁都能上学的。” “现在还有人不上学啊?” “诶诶诶,”周正晃动着自己的食指,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的意,“不是啊。” 他掐着腰坐下,好像在办公室和那些个主任书记分析今秋小麦产量和粮食库存一样面容严肃,一本正经:“你爸爸我工作的乡,可是很多人没上过高中的。” “前几天那个谁还觉得高中太贵,让他家小孩回家去呢。” 他手一挥,胳膊伸起来,指着不知道在东南还是西北的什么人,但周黑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是看到了自己卧室的衣柜。 周黑雨合理怀疑“那个谁”只是他说出来让自己好好学习而临时被虚构出来的。 她端起水杯,不耐烦地道:“哎呀,知道知道。” 陈漠河终于结束停课返校,是在周日傍晚六点。 周黑雨在车棚停好车,一出来就瞧见陈漠河了。 陈漠河提着书包往鹏举楼走,前后左右三步之内空无一人得怪异,身后却坠着一连串窃窃私语。 一片白茫茫真干净的校服里,只有他后背上是一片红色,燃烧得百无禁忌又肆意。 周黑雨脚步顿了顿,本想和他打招呼,最后没有追过去。 张雄风穿过鹏举楼一楼的走廊,去三班教课。一路过来,大家都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 可远远一瞧,又有个晃晃悠悠的红色背影,像朱砂点在了白纸上,灯烛燃在了雪地里,十分扎眼。 “你,站住!” 他走过去拦在陈漠河面前。 “怎么在校服上乱画呢?” 他又往他背后瞧了一眼,只见那校服红彤彤一片,定睛再一看,中间还围着个人物的卡通图像。 陈漠河一本正经地道:“校规上没这条规矩。” 张雄风道:“你们班主任没和你们说吗?” 陈漠河回道:“说了,但晚了。” 张雄风往他背上看一眼,画得还有模有样的:“十二班的?”十二班是艺术生班。 “不是,一班的。” 张雄风点点头,心中责怪校规,太不完善了,要找时间专门扩容细化一下:“怎么不洗掉啊?” 陈漠河道:“洗不掉。” 张雄风忽然觉得此刻场景,略微有一些似曾相识,眼珠子一转,想到个方法:“你把校服反过来穿呢?” 陈漠河把书包扔在地上,脱下校服翻过来,那衣服料子薄,新买的马克笔出水又足,竟然和正面没什么区别。 张雄风也没了办法,挥挥手:“哎呀走吧走吧,下次记住了啊。” 远处偷眼瞅着的周黑雨,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高一一班门前。 林顺顺在前门站着,堵迟到的同学,像猫抓耗子那样来一个抓一个。 他们排成一排站在讲台上,把自己的大名写在黑板那个“迟到”字样的下面,并被值日班长记下扣量化分。 周黑雨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把数学练习册,英语辅导书,语文卷子,物理导学案,化学课后题,生物错题集,以及政治习题书,地理北斗地图等等十来样作业翻开到昨天布置的那一页,叠放在桌子角,以供一会儿课代表检查。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同时拿着黑色和红色的笔,疯狂地在桌子底下抄着历史作业,还时不时抬头看一下,以防有老师忽然走到身边。 好了! 最后一题的答案也被誊写,再用红笔勾勾画画。 她叹了口气,翻到第一页观赏一番自己潦草的字迹,在心中祈祷历史课代表不要检查得那么仔细。 陈漠河按时到了,那么第十二组就应该不会扣分。 等等。 周黑雨扫了一圈第十二组的座位,吃惊地发现,申玉洁没来。 她皱了皱眉,按理说,她每次都到校很早的。 申玉洁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有来。 第二天,星期一,大雨。 申玉洁的座位还是空的。 外面刚下了雨,现在还稀稀拉拉地飘着点雨丝,操场上全是水坑,踩一脚,水滴能飞出去五米。 所以校领导大发慈悲地停止了大课间的跑操,他们在课间小读之后还有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 教室外传来一阵嘈杂,传来争吵和推搡的声音,周黑雨皱着眉头宁心静神打算当没听见。 可是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嘈杂声没有停,甚至传来了女孩儿的尖叫,周黑雨抓抓脑袋,扑棱一下直起身来,推开椅子出去。 一班后门。 一个背对周黑雨的女生,正在被一个大叔死死抓着手 35. 狮子很生气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大课间之后的语文课,周黑雨没心情听讲,也没心情像往常一样画漫画,地址脑袋,手指把书角拨弄得“哒哒”轻响。 这声音引得陈漠河侧目。 周黑雨察觉到他的视线,解释道:“申玉洁好像要被她爸爸带走了。”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黑雨摇摇头:“我就是不安,我怕里面也有我一份责任。” 如果申玉洁因为向家里要钱,惹得她父亲不愿意,那这罪过的源头就落在周黑雨的身上了。 她是组长,又为了遮掩漫画本才在林顺顺面前一顿胡说惹了陈漠河来,最后扣了这么多量化,罚了这么多钱。 “啪!” 周黑雨一激灵。是语文老师用语文书卷成的长卷,拍在周黑雨的桌子上。 “上课不专心,做白日梦呢?” 周黑雨尴尬地低下头去。 语文老师又虚点了点他们两人的脑袋,指了指后黑板:“我可看见你们两个说小话了,站到后面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拿着语文书乖乖地站了过去。 语文老师在教室里一边踱步一边念书。 周黑雨靠在后黑板上,正好能瞥见看到林顺顺的办公室一角。 她朝外挪了几步,眼睛像遇到了吸铁石的铁钉子,情不自禁地看过去。 人影晃动,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个大叔拽着哭哭啼啼的申玉洁,离开了林顺顺的办公室,在楼梯口消失不见。 周黑攥紧了手里的课本。申玉洁是因为那被罚走的五十块钱而被带走的吗?她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 一下课她就跑到班门口,去瞧那张宣告连带罚钱校规的告示 太阳照不到的鹏举楼楼道里,那告示在高一一班门口贴着。 周黑雨神色异样阴沉,越读越觉得荒谬。 林顺顺脑子里装着什么玩意儿啊? 他不知道考进来的许多学生家境清寒吗?学费既然已经成了家里的负担,零用钱又哪里能交得起那么多班费? 还是说,他明明心里门儿清,却还是以此作为惩罚,借此要求他们更加小心、谨言慎行,丝毫不差地遵守校规? 这答案周黑雨不知道。 走廊里的阴冷和昏暗惨败的灯光狼狈为奸,把她从头到尾裹了个彻底。 忽而又干燥和煦的气息冲开了这让人失望的氛围。 陈漠河在身后闲步过来,视线从她的衣领子移到耳朵,“你校服后面粘上粉笔末了。” “哦。”周黑雨伸手朝肩膀后头扫了扫。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歪着上身,把脑袋凑近到那告示前面,眯着眼瞧清楚了告示的内容:“已经开始实施了?” “你不在的时候开始的,”周黑雨道,“扣一分罚五十。” “嗯。”他不露声色的瞟了一眼周黑雨。 她声音有点要死不活的,“我本来上周五要去找你要钱的。” “什么?”与她的状态截然相反,陈漠河倒是神色从容。 “你扰乱考场秩序扣了量化分,你知道老师改了校规,从罚跑变成罚钱……本来……” 陈漠河打住了她的解释,干脆利落地问:“多少?” “五十,但如果没有你,我们全都不会被扣分。”周黑雨声音低下来,“所以你愿意给三百五更好。” 这也就是说说,料想他也不会自掏腰包的。 可对面出乎意料的不加反抗、毫无芥蒂和坦然自若。 他在周黑雨惊异的目光中点点头,拉开书包拉链,却突然又顿住道:“我身上没有现金,等王哲来了给你。” 周黑雨吃了一惊,毕竟涉及到钱这种敏感的话题,对方一番鸡蛋里挑骨头的质问,或者死乞白赖的不肯偿付都可能发生。 而且,三百五十元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她一个半月早中晚三餐的饭费,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多。 惊诧过后,她还是暂且松了一口气,最起码那五十块钱的事情又找落了。 脑袋里一直紧绷的弓弦突然松下来,本来不能轻易说出口的怨怼,也悠悠球一样滑溜溜地脱口而出: “你说老班怎么想的,想出来这么个招数,原先罚跑确实是难熬,但好歹也……” “有效果么?”陈漠河问。 周黑雨一愣,回想一番点了点头:“确实是有效果,上周各个组平均分比以前高出了不少,大家都怕被罚钱。” “实际说来,跑圈可比罚钱难熬。” 周黑雨思索片刻:“跑圈……浪费时间又很累,罚钱确实心疼,不过疼一下子就过去了。” 陈漠河点点头:“看来这是个好主意。” 周黑雨心中不认同,刚想反驳,却听他说,“是我建议的。” 少年的声音清亮有活力,话音里带着笑意。 周黑雨的呼吸停了一瞬,下意识地抬眼。他和她明明并排靠在墙上,肩膀却比她高出一截,一定要倾身歪下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陈漠河唇角挂着弧度:“是不是比跑圈轻松多了?” 一种从容、无辜、天真、理所当然的残忍悄悄蔓延。 周黑雨反应过来,回避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这罚钱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一季一收的麦子,一斤只要一块一毛又三分;今天五十、明天五十地罚过去,积少成多就是难以负担的重量。 对他来说,这数额实在微末,相比于零用钱和信用卡余额连零头也算不上,没什么所谓。 扔掉就扔掉; 送人就送人; 拿来买自由就买自由。 周黑雨手里勾着校服的袖口,眼睛发酸,忍不住去看陈漠河。 他不明所以,扬眉昂首,甚至隐约有点自得意味,像要说,怎么样,谢谢我吧。 扑蝴蝶的小狮子只当是游戏,蝴蝶却平白遭遇杀身之祸。 周黑雨低下头,胸中的憋闷让她整个人都沉重起来,呼气和吐气都像要忍受疼痛一样困难,她的眼睛洇出来酸涩,蒙上一层水雾。 陈漠河也看出她状态不对,侧身问:“怎么了?” 周黑雨抬眼盯着陈漠河,明明烟笼雾罩,她已经看不清陈漠河的神情,可眼神好像如炬的灯光固执地矗立在极夜的暮色中,黑暗笼罩,风雨飘摇,日久天长,催磨出了能砍,能杀,能收割生命的,实体的刀锋。 36. 狮子病蔫蔫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确定陈漠河看起来像个十足的虚弱病患,又伸手在他面颊上掐了两把,瞧着酡红色自内而外从他的脸颊延伸到耳尖,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年纪副主任张雄风。 周黑雨指指陈漠河,作出焦急的样子:“请问林老师在吗,他烧得很严重,要去医院。” “怎么了?”林顺顺把桌上的一叠名单倒扣在桌面上,朝门外张望,“进来吧。” 两个人站在眼前,林顺顺挑了挑眉,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病能让人左胳膊脱臼、右腿用不上力、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像被丧尸追了一整本书终于跑到大结局的可怜样子。 这是在安保严密的中国高中,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装的。 当那男生抬起头的时候,林顺顺了然。 陈漠河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面色沉沉地问道:“他怎么了?” 周黑雨答道:“由肠胃炎引发的高烧以及随之而来的全身酸痛和体力不支。” 竟然还和病状对上了,挺严谨。 林顺顺拿出来一只水银温度计,递给陈漠河,让他量体温。 陈漠河伸手接下,但不知怎么回事,那温度计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他的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啪唧,碎了。 “呀!碎了!”周黑雨跑去先把窗户打开,让水银的毒气散出去,又跑去旁边桌子上,抱起林顺顺的纸巾盒使劲薅韭菜一样使劲薅了十几张纸,蹲下去吧水银处理了。 这下可没办法测体温了吧。 可林顺顺身经百战,这种小伎俩屡见不鲜,神色自若地从抽屉里又翻出来一根体温计,微笑着递给陈漠河,还好像安抚他情绪似的道:“没关系,不怪你,老师这里还有十几根。” 周黑雨心中暗骂:你二姑不会是卖温度计的吧。 “因为我二姑是卖温度计的。” 这也行? 幸好他们还有备选计划,陈漠河道:“老师,我胳膊用不上力气。” 林顺顺道:“那就口腔测温吧。” 他用棉球给水银温度计消毒,递给陈漠河。可以预期,在这之前他肯定在嘴里含了一大口热水。 不出所料,五分钟之后,温度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一。 林顺顺摆摆手道:“去医院吧,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他刷刷刷批了假条,又状若无意地随手一指,对周黑雨道:“你陪他一起去吧。” 两个人刚刚走到门口,周黑雨正以为大功告成,要和陈漠河击掌庆祝,身后传来声响,“等等。” 周黑雨兴奋地笑容僵住了。 但林顺顺并没有打算为难他们,只是道:“凤玉市沱县申家村21号。” 周黑雨皱眉:“什么?” 林顺顺合上手中的花名册,道:“这是申玉洁家的地址,你们抽空去看看吧。” 漂亮的黑色小轿车超过一辆又一辆笨重的货车,那些宛若五颜六色的巨兽一般的庞然大物,在他们身后扬起层层浑浊的尘土,把国道和旁边的灌木都蒙上灰扑扑的一层。 周黑雨看着眼前用蓝色油漆,歪歪扭扭写出来的21,伸手砰砰砰敲了门。 门内传来狗叫声,然后一个满头黄毛的拽里拽气的少年拉开了门,他那神情颇为不耐烦。 当这种发色和态度凑在一起,好像一坨发了霉的臭豆腐再浇上一碗黄连水,人看了要绕道,狗见了也不愿意凑上去闻一闻。 “什么事?” 周黑雨看着他人嫌狗厌的表情,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来礼貌和关切的神情:“请问申玉洁在家吗?” “不在。” 黄毛翻了个白眼,把门使劲关上。 “等等!” 周黑雨伸出手去阻止他关门,却差一点被夹到手,急忙像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她继续拍门,啪啪啪的节奏堪比案板上的鱼使劲拼死摔着尾巴。 她一边拍,一边一遍遍喊着: “你好!她学生,我们老师让我们来问一下他的她的情况,开开门好吗?……你好!开开门好吗?我知道她不在家,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周黑雨喊得嗓子冒烟了,当然没人应答。 陈漠河在门前比划了笔画:“为什么不踹门直接进去?” 周黑雨把他拽远,避免他与门发生肢体冲突:“我们来是要把申玉洁带走的,不是来打架的。” 即使是在和陈漠河说话,她也没有停止手上啪啪啪地拍着门板,“而且非法入户,情节特别严重的,十年以上。” 她看看自己的手,拍红了,陈漠河把她拉到身后,道:“我来吧。” 终于在两个人的不懈努力之下,街坊邻里纷纷往外探头,大爷大妈都开始凑过来围观,想看看那个谁家发生什么事了,眼见着这就要变成一出闹剧了。 门又打开,黄毛少年把脑袋伸出来,好像对着一张过期的狗皮膏药,或者从售楼处跟到家门口的房产中介一样喊道: “烦死了!你们有病啊!” 周黑雨道:“哦,我们没病,我们是……” “告诉你们!再敲门我就叫警察了!” “我们没有恶……” 还没等他们解释,门又关上了。 周黑雨无奈地站在门前,她也喊累了,想了想,“这样吧。”说着凑到陈漠河跟前说了几句。 “能行吗?”陈漠河对她的说法持怀疑态度,“谁会为了……” “哎呀!”周黑雨打断他,“你试试才知道嘛。” 陈漠河张了张口,犹疑地瞧了周黑雨一眼,见她再次肯定地使劲点头,才敲门道:“您好,北农集团开展服务进乡村的活动,在村口免费发放鸡蛋……” 谁没点贪小便宜的性子呢?这铁皮门没有猫眼,黄毛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探出头来,见还是他们,立马要把门关上。 “等等!”周黑雨大惊失色。 陈漠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外面的门把手。 他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后槽牙要紧,手上青筋暴起有若千钧。 黄毛使劲再使劲用力再用力,全身绷紧了,一条胳膊加上一条胳膊然后又加上了一条腿,都撑在门上,竟然没把门合上。 趁着两个人较劲的时候,黄毛双手都被占着,周黑雨像条溜滑的鱼,瞧准机会,一下子从门缝钻进屋子里了。 黄毛见她已经进去,心中着急,便把手放开,返回身去推搡周黑雨的肩膀想把她推出去。他脚边的黄狗也冲着周黑雨狂吠,咬住了周黑雨的校裤。 可这一下子门就失了手,倒让陈漠河也进来屋里来了。 他拨开黄毛的肩膀,周黑雨顺势躲开他的推搡,站到陈漠河身后去,伸手把门哐 37. 狮子寻寻觅觅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既然她在家,为什么不出声?申玉洁和她父亲之间恐怕真的有些难以调和的矛盾。 陈漠河在手机上打字,周黑雨虽然心中已经大约有了整件事情的轮廓,不过还是把好奇心摆在脸上,问道: “叔叔,你昨天为什么一定要把申玉洁带回家啊?” 申叔叔定睛一看这问话的小姑娘,原来是昨天挡在申玉洁身前和自己争吵的那个女生,苦笑了一声道:“是你啊……”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她不会再念书了。” 周黑雨问道:“可我记得学费是有减免的。” 申叔叔沉吟片刻,才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道:“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她考进来不容易。学费是有减免。可是除了学费、食宿费、资料费,你们每次考试,除了市里政府组织的期末考试,周考月考,都要交钱,联考交得更多。你们班里每次发的课本教材导学案,也都要花钱。更别提现在连扣除量化分数都要交钱了。还有……” “咚咚咚!” 风声之中,有人敲门。 申叔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笔挺,样貌俊秀的年轻人,他笑着道:“叔叔,今天我们北农集团进乡村,在村口发鸡蛋,每家每户都有份。赶紧去取把,全村就剩您一家了,晚点鸡蛋就被人抢完了。” 申叔叔愣了下,马上向屋里愣着的三人招呼一下:“我去村口取个鸡蛋啊。玉润,你招呼一下客人!” 然后毫不犹豫地就跟着那年轻人走了。 申叔叔恐怕没看过白雪公主,风雨交加之夜,拿着苹果微笑着来敲门的,往往是巫女,而不是可亲可爱的鸡蛋派送员。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王哲的目的只是把他引开而已。 眼见着申叔叔被王哲带远,陈漠河冲着周黑雨使个眼色,面容略显尴尬地冲着黄毛小子道:“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 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往往会被拒绝。 “去吧。” 可半分钟之后,卫生间里传来“哐哐哐”的砸门声:“哥?叔叔?这门打不开了!” 黄毛赶紧跑过去,看见那铁皮门被里面的人晃得噼啪作响,活像小麦分筛机里振动着的铁片。 他喊道:“你别动!可能是卡住了!”然后从厨房找来个钳子,使劲别了下那门缝。 没等他多加动作,陈漠河就在里面道:“好了好了!”拉开了门闩。 黄毛狐疑地去检查门锁:“怎么突然就好了?我还没干什么呢。”说着就去看那门锁。“ 门锁被划上,再划开,虽然一点生锈,但丝毫不影响使用,他回头质问道:“这锁没问题啊!你怎么就打不开了?” 陈漠河想不出一句解释的话,勉强道:“可能是卡住了吧。” “呜!” 一阵大风吹来,填补了这尴尬的安静。 而陈漠河也顺着这阵风,在黄毛看不见的地方,伸腿轻轻推了一下卫生间的门。 “哐当!”门关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门外的周黑雨拿起早已经盯了许久,就在手边的扫把,一下子插在了门把手上。 陈漠河和黄毛被关在了洗手间里。 “呀!”她一边假装拉门,一边大喊道:“门打不开了!你们在里面怎么回事啊?门锁能滑动吗?” 黄毛使劲推了几下门,骂了几句脏话:“打不开了!” 周黑雨一边扶正了扫把的位置,一边朝里面喊话:“你们等着啊,我去找东西开门。” 扫帚横着,一边卡着门,一边卡着墙,任由黄毛怎么力大无穷,只要门推不坏,扫帚推不断,就出不来。况且陈漠河也在里面拖着他呢。 门是铁的,扫帚杆也是铁的,陈漠河的性子比铁还硬,黄毛应该可以死心呆在卫生间里直到天荒地老了。 他最后无可奈何地飞起一脚把那铁皮门踢了个凹起,然后捂着脚哀嚎。 陈漠河劝道:“等着她找东西吧,我刚才也是这样,我就说这门锁有问题吧。” 说着他拨开黄毛,屈身去摆弄那个门锁。 周黑雨稳住心神,跑到刚才那扇发出声响的,的门前,推开了门。 穿堂风把窗帘吹得飞起,也把周黑雨的短头发吹得飞起。 她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抹黑按开了灯。 房间里空荡荡。 “申玉洁?” 周黑雨小声呼唤她。 没人应答。 申玉洁并不在屋子里,周黑雨走到床边,发现那条黄狗在一个不锈钢盆子里吃食。 她关上门,冲到厨房,冲到阳台,冲到卧室。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她都看了,窗帘后面,花盆后面,杂物柜里,床铺下面,烧炭的灶里,甚至米缸她都掀开了盖子。 可是没有。 这个小小的房间,一切阻隔都被墙缝里的风吹起得高高扬起,一切秘密都在周黑雨面前展露无疑——申玉洁并不在这里。 “你好了没啊!” 黄毛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暴躁地拍门声。 周黑雨深吸一口气,吐出满鼻腔的酱菜味,道:“好了!” 她来到卫生间被踢出来痕迹的铁门前,手握着扫帚,声音紧绷地道:“你们在里面别动啊!不然会干扰我。” 陈漠河在里面道:“好,我配合你。” 等里面完全没了动静,周黑雨快速抽下扫把,挂回原处。 问道:“再试试,可以了吗?” 门栓“卡拉”打开,黄毛和陈漠河一起出来。 黄毛凑近了周黑雨问:“你用什么把门撬开的?” 周黑雨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扫帚:“就这个啊。” 黄毛把扫帚摘下来,握在手里,看见上面有一条被什么挤出来的横杠痕迹,继续问道:“扫把?扫把怎么撬门。?” “就是这样啊。” 周黑雨手忙脚乱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又把手往上提起——天可怜见,她完全不知道如何能用一个扫帚杆撬开门。 黄毛点了点头,把扫帚挂回去。 周黑雨松了一口气。 可黄毛紧握着扫把,黑暗中眉眼变得凌厉。 情势突变,他飞身到陈漠河面前,左手将陈漠河推进卫生间,几乎同时,一脚踹上了门,用扫帚插上。 而下一刻,他一拳向周黑雨飞去。 他物理课从来没听过,但他不是没有常识,也不是傻子。 打架堵门的事情,他在社会上目睹过很多,棍状物撬门不常见,堵门时却很经常。 38. 狮子还寻寻觅觅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半分钟之后,他们纷纷收了伞,进到一栋楼里。左拐右拐上了几节楼梯,那带路的王老师敲了敲门,和任课老师知会了声,冲着教室里喊道:“谁是申玉洁同学?请出来一下,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整间教室坐得稀稀拉拉地六七十个同学面面相觑,没人应答。 王老师又问了声:“申玉洁同学?” 还是没人站起来,或者举手,或者吱一声。 教室里嘈杂声渐起,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有的刷起了手机,有的抖着腿嬉皮笑脸地喊,“谁是申玉洁呀!”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任课老师生气地拍了拍讲台,把粉笔末子振得飞起来几尺高:“别乱!申玉洁呢?” 还是没有回应。 周黑雨在外面看了许久,此时终于忍不住探头进教室里。 她的视线快速敏捷地扫过一个个学生的面孔,正脸,侧脸,后脑勺…… 后排趴着几个埋头睡觉的学生,但是看发型,绝不是申玉洁。一中独树一帜的经典四面齐,没有百八十天,绝对不会养成长头发。 她生怕有遗漏,扫了两三遍,回头和陈漠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对王老师道:“这里面没有申玉洁。” 王老师打了个哈哈道:“她可能逃课了,现在肯定在宿舍呢。” 周黑雨没说话,只是打着伞把脚步迈得飞快,斜飞的雨丝打湿了半条裤子,每走一步,就有一片浑浊的泥点子撞在裤脚上。 她已经没心情在意这些了,在如此黑洞洞的夜里,她莫名其妙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被这种预感搅和得神思不宁,差点被一个埋在水坑里的石头绊倒。陈漠河扶住她,拉着她站稳了,抹了把她衣摆上的雨水,甩了甩手:“平衡能力不怎么好,走路就小心点。” 周黑雨生气地瞪了一眼他,他才又安慰她道:“她可能就在宿舍等着我们呢。” 然而,申玉洁不在宿舍里。 她失踪了。 学校里一片兵荒马乱。 一个学生失踪而学校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甚至没人发现。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校门口的招牌就别想完整地立着了。 主管老师,分管老师,宿管老师纷纷出动,当然还有周黑雨和陈漠河跑遍了所有的食堂,操场,卫生间。也没有发现申玉洁的踪影。 广播里反复重复播放着响彻寰宇的寻人启事,一开始是“申玉洁同学,听到此条广播,请到A楼三层302广播室来”。 可过了半个小时一片仍然没有反应,于是又变成了“任何同学发现疑似申玉洁踪迹的情况,请到广播室来”。 又有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到广播室。 陈漠河靠在走廊的墙上,在报警电话中诉说的事情经过和现场情况,周黑抱着手低着脑袋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此时,监控室里冲出来一个老师:“找到了!你们来确认一下。” 校门口的监控显示:一个梳着四面齐的小姑娘,下午六点半溜出了学校。 申玉洁的言行举止,在一遍一遍单调的重复中早已经印在了周黑雨的脑袋里,她一眼就看出,监控里的就是申玉洁。 警局的监控一时半会儿调不出来,而且此处是郊区,四下山野茫茫,草树杂生,许多地方并没有被监控摄像头覆盖到。 周黑雨的心如同沉到了谷底——一个学生出了学校,就如同一滴水滴进了大海。 申玉洁啊,天地广阔,我们又要到哪里去找你? 申玉洁走出丹妮莉丝职业技术学校的大门才过了五分钟,就开始下雨。 她的本意是接受家里的安排,现在网红经济炒得火热,丹妮莉丝还不要学费,用不着家里出钱,毕业了还会分配工作。 可是,一天前,当她进到教室,满眼都是妆容精致,衣着时尚,发色各异的女孩子,和带着渔夫帽,挂着银链子的男孩子。很漂亮,但申玉洁并不敢不加掩饰地把眼珠子贴到他们的脸上去欣赏。 一张张脸偷偷瞄过去,申玉洁都分辨不出来他们的年纪。 他们互相嬉笑打闹,在教室里大声说话,高声尖叫,在课堂上明目张胆地玩手机;下课了,男男女女大庭广众之下嘴对嘴亲吻得滋滋作响,活像在锅里冒油的牛肉。 她低下头,感到自己格格不入——她没有手机,也没有男朋友,脸色也是长久熬夜之后的蜡黄,眼底挂着一层层黑眼圈。 上课的时候,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认认真真的做笔记。自动跳过老师推荐的,打了六折之后还价值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化妆工具,剪辑软件和打光设备。 然后看着手上的笔记不知所措,像自知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无可奈何。 每个课间,她都会因为教室里像爆炸了一样能振破人类耳膜的吵闹和尖叫搞的灵魂出窍。睡也睡不着,申玉洁只好拿出来口袋里的背诵本子默念。 那本子一掌可握,里面是以前上课时记的要背的细碎知识点。 她飘飘忽忽地决定了,自己要回到凤玉一中,那里才是她属于的地方。 她借了一个女生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先给爸爸打,可是没人接,然后又给哥哥打,可是他只是生硬地劝她在学校好好学习,以后能当网红赚大钱。 于是第二天,她自己跑了。 走到半路,下雨了。 申玉洁淋着雨走了十分钟,也没找到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四下都是树,树影婆娑却遮不了雨,而且她还怕被雷劈到,更不敢在大树下久留。 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她整个人已经从头湿到脚了,刘海粘哒哒地粘在脑门上,连落汤鸡见了她,也会心生怜悯,支棱起翅膀给她挡挡雨。 可是走了这么久,别说鸡了,人都没看见一个。 她想着能不能拦辆车,可是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也没几辆车从这学校路上跑过去。即使有,也快得能闯死人,申玉洁根本没胆子去拦。 正觉得浑身发冷的时候,忽然间丛林掩映间,有个亮着灯的小屋,屋檐伸出,可以避雨。 走近一看,是个公共厕所。 申玉洁实在不知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为什么要建一个公共厕所。 但这是她唯一可以躲雨的地方。 她搓着胳膊跑到屋檐下,故意站得离门远了些。可那股子又腥又臭,混着阴冷水汽的难闻味道还是止不住地钻到她的鼻子里。 没过多久,申玉洁看见远处有一小撮人走过来,她惊喜地站起来,想要再去借来个手机和家里人打电话——爸爸哥哥再怎么狠心,也不会让她留在半夜的公共厕所前面淋雨。 黑暗中,申玉洁发现这几个人也没有打伞,他们一转弯,竟然朝着这个公共厕所来了。 等他们走进了,申玉洁才看清,为首的那个身高体壮,头发剃成了光头,印着个五角星还是什么图案。 剩下几个人都面色不善,有人撇嘴,有人皱眉,一个个要么尖嘴猴腮,小三角眼里冒着凶光;要么一脸横肉,膀大腰圆。 大约是混社会的。 他们明显看见她了。 先是一个人看向这边,然后剩下几个人都注意到了,公共厕所前面蹲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姑娘。 他们的眼神先是审慎地上下打量,然后就开始夹杂起了淫邪的味道。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一边用手解开裤腰带,一边进门去上厕所。路过申玉洁的时候,故意扭头看着她笑了一眼。 申玉洁看到他牙齿黑黄,被暴打了一顿的狗的牙齿也比他整齐;因为太胖,脸上的肉像游泳圈一样垂下来;好像刚喝了酒,面皮桑葚似的红紫。 她感觉很恶心,比在食堂的荤菜里发现了猪□□或者是淋巴肉。 可是此刻,剩下那几个人却渐渐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渐渐向她靠近过来。 一步一步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碎了盖着层 39. 狮子和谁较劲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申玉洁送到医院了,医院的旁边是一大片金油油的已经成熟的作物。 庞大的农用机械在很远的地方来回移动,小得像个被困在纸箱子里的乐高老鼠,那些轰隆隆的声音传到这里,也完全听不见了。 陈漠河坐在稻田旁边垒着的田埂上,周黑雨犹豫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裤子早就在昨天的奔走脏成一片了,所幸脏得彻底。 周黑雨指着田里的麦子道:“这是麦子。”又指了指远处的收割机:“那是收割机。” 陈漠河道:“我知道,我见过。” 周黑雨看他一眼,知道他没说实话。 他强撑着说谎话的时候,总会心虚地歪头,昂起来下巴,还习惯把眉毛抬起来,好像支棱着耳朵的猫科动物,却完全没有疏离的态度和任意妄为的劲头。 实际上他正不着痕迹地用眼睛死死地扒着那个外形硬挺的大型装置,好像见到了大黄蜂;没一会儿,又好奇地伸手去摸麦子沉甸甸的穗子。 空气里有一股温柔而平和的香气,闻起来暖融融的,中和了空气中的凉意。这味道好像能包容进去所有人的所有情绪,抚平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 陈漠河小心地从穗苗里捡了一粒粮食放进嘴里嚼了嚼,被膈了下牙,那东西硬得像石头子。 “生的,不能吃。”周黑雨道,“我可算知道什么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陈漠河没回应她的讽刺。 周黑雨递给他一个泡泡糖,然后毫不刻意地切入了正题:“我又发现了一个方法。” 关于什么的方法,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她提出这个话题如此丝滑,仿佛一个生鸡蛋顺着碗沿儿滑下去。 陈漠河有点不舒服,他讨厌那种鸡蛋液滑下去的时候残留在碗边挂壁一样粘糊糊的东西。 他紧紧捏住手里的泡泡糖,表情僵硬地道:“我不相信你了,和林顺顺合伙来骗我。” 周黑雨看着他,刻意避开了“和林顺顺合伙”的话题。 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含混不清地反驳他:“但这很有效果啊。你不是停了那么久的课吗?这几天你不在我们过得可滋润了。” 陈漠河心里一阵隐秘的翻涌,但他把这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他回归正题道:“是不是让黄毛去告发我打架斗殴?” “对!”周黑雨道,“猜得不错。” 陈漠河:“你只盯着我的错处。” 周黑雨瞄了一眼他的神色:“知道您和他打是为了救我,多谢您了!” 说罢朝他抱了个拳,像行走江湖的女侠。 陈漠河偏过头去,没收下这感谢:“不用了,你也帮了我许多。”然后拆开泡泡糖的包装纸,把里面那甜滋滋硬邦邦的玩意儿塞进嘴里。周黑雨怏怏的放下了手。 远处的收割机收完了一亩田地,带着巨大的噪音往两个人坐着的地方开过来,那声音再近处的地方听了,简直比凌晨六点的宿舍楼下的割草机还要烦心。 周黑雨吐了个泡泡,等它自己“啪”地一声破了,才撑着田埂站起来,拍拍屁股道: “走吧,不知道申玉洁醒了没有。” 一片雪白的病房里,申玉洁幽幽转醒。 支着脑袋靠在窗边的周黑雨见她醒了,连忙按响了呼叫铃。 “周黑雨!” 申玉洁看见她马上泪眼汪汪地把她的胳膊抱在怀里道:“昨天晚上我都以为我要活不成了,幸亏你们来了。” 周黑雨道:“你真行,大半夜就敢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申玉洁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在那个地方,我想回学校。” 周黑雨问:“你爸爸同意了吗?” 申玉洁神色黯淡了几分,道:“我会劝他的。” 此时一个白大褂走进来,说了几句就走了 周黑雨摸摸她的脑袋,不太热了,往她胳肢窝里塞了个温度计,对她道:“一会儿你爸爸就来了,你要怎么办?” 周黑雨狡黠一笑道:“我有个办法。”她抬眼看了看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的陈漠河,道:“陈漠河把你哥哥打了,如果……” 周黑雨凑到她耳边嘀咕几句。 “啊?这可以吗?”申玉洁惊讶的花容失色,偷偷看了一眼陈漠河,道:“这样不太好吧。” 他自从踏进这个病房就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周身笼罩着像暴雨前的浓稠的阴云那样的阴沉,透不过气来。 周黑雨爽利地道:“有什么不好的?陈漠河本人都同意了。” 她用余光一掠而过陈漠河隐藏在背光处的面容,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漠河没出声,泡泡糖捏在手里,几步跨出病房,啪地把门带上。 病房里沉默了半分钟。 周黑雨回头看着关上的门,拍了拍申玉洁的掖在被子里的胳膊,挤出一个笑容道:“我去看看。” 陈漠河靠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歪头看着窗外。 “怎么了。”周黑雨叫了他一声,可是陈漠河没有应答,也没有回头看她。 他身姿挺拔,从浓密硬挺的头发,到撑在栏杆上的五指,到紧绷着的腰腹,到透过运动裤也能看见的匀称有力的肌腱,无一不诉说着他雄踞于领地的猎食者的身份。 可是他映照在墙上浅灰色的影子,却又像是一个被排挤,被孤立,无形之中被霸凌,不得不缩在小角落,无人可依的小可怜。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周黑雨抿了抿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把陈漠河当成人——他只是一个标示,一个寓意,一个象征。是繁忙学习中平添的波折,是麻烦和灾难的代名词,是她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应付和解决的问题。 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 “是你,叫你打我!” 紧接着一只拳头向陈漠河的面门砸来,陈漠河一闪身,抓住那人的手腕往身后一拉。他力气极大,被拉住的那人竟然站不稳身子。陈漠河顺势抬脚踢向他小腿,那人本来就下盘不稳,此时受力,一下子跪在地上。 是黄毛,陈漠河翻身扣着他的手腕一扭,就把他像破麻袋一样按在墙上,举起拳头要砸。 周黑雨一边喊“等等!”一边飞跑过去。 陈漠河听见了她的声音,嗤笑一声,一拳头砸下去。 黄毛从喉咙里发出来一声闷哼,他昨天没紫的眼圈,今天紫了,活像被一个紫色的粉饼拍在了脸上,有点滑稽。 陈漠河拍拍他被挤在墙上,变了形的脸,道:“都说了,老子不是好惹的。” “干什么呀?” 周黑雨想掰开陈漠河的手,却一点也掰不动。他手劲极大,死死卡着黄毛的手腕,像一圈强硬的钢筋,周黑雨根本插不进去手。 她回头瞪了一眼陈漠河,道:“你和他叫什么劲啊?” 然而他的眼睛早就在那里等着她,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明晃晃的陷阱。 周黑雨一愣,然后明白了。 他不是在和黄毛较劲。 周黑雨不服输地瞪着陈漠河,摸索到了陈漠河的食指指尖。 指尖是人类的手部最没力气的地方,而且最容易被抬起。 她把五指塞进去,撬开了他的食指。 这个办法好,周黑雨又用同样的方法去撬他的中指,可是刚刚撬开中指,食指又回到了原位。周黑雨忙活了一阵,把他的五个指尖挨个掰开了,可是到头来,他的整个手仍然纹丝不动地 40. 狮子拦在身前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五芒星问身边那个顶着一头红毛像一只公鸡的家伙:“哈哈哈哈这小丫头问咱们是干什么的。” 那只公鸡头操着一口沙哑的公鸭嗓重复了遍他老大的话:“干什么的!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拿着那一根棒球棒在手掌心打节拍,那节拍好像有人发羊癫疯。 公鸡头用棒球棒指着周黑雨,眉毛眼睛四处飞舞地狞笑道:“给你这小丫头送棒棒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丫头回家吃棒棒糖吧哈哈哈哈哈哈!彩虹的,能吸溜一整天。” 周黑雨感觉这群人精神都不怎么正常,笑起来似乎是刚从精神病院越狱出来。 有时候坏蛋并不可怕,没有理智不惜命的疯子最伤人。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陈漠河抵住了后背。 他温暖有力的手掌在周黑雨的脊背上轻轻拍两下,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把她拉到身后。 “冲我来的。” 那一群小混混还在不要脸也不要命地狂笑,捂着肚子要把胆汁笑出来了。 周黑雨虽然觉得他们脑子有病,但是好歹那也是十几个年轻力壮,手持凶器的破坏分子。 她拽了拽陈漠河的袖子,小声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陈漠河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周黑雨的手里,随后扭过头去,在她耳边说:“去找王哲。” 他拦在周黑雨身前,低头抬眸,眼睛盯住了一个点,像闻着了血味儿的被激起了凶性的野兽,摆着尾巴舔着牙,步履之间爪子优雅地勾起。 他转转手腕捏捏拳头,骨节与骨节之间蹭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自从来了凤玉,他已经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 这几个明显是不入流的货色,凑起来也就够一盘咸菜,不过聊胜于无。 陈漠河腿上发力,带着残影猛然靠近,伸手五指成爪,抓住了那只公鸡头指着周黑雨的棒球棒,往自己这边一拉。 公鸡头平衡能力明显还不如公鸡,胳膊也没什么劲,一下子就被陈漠河拽得扑倒在地。 那十几个人瞬间不笑了,纷纷如临大敌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领头的光头手里没那东西,此刻慌乱地往诸人身后躲,嘴里喃喃道:“等下,等下,我松下皮带。”甚至还解释了一下,“刚才绑棒棒糖太紧了。” 陈漠河抽空回了下头,见周黑雨还站在原地,大喊道:“愣着干什么?” “哦!”周黑雨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叮叮咣咣的声响,周黑雨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 转了几个弯,她就远远看见了那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急忙把车拦停,踉跄地爬上去:“快走!陈漠河被他们围住了!” 王哲倒像是习以为常了,四平八稳地转动方向盘:“我觉得你不用担心他。” “快点!再快点!”周黑雨不停地催促王哲开快点,“他们十几个人呢,你不知道脑袋上的头发都花里胡哨的,可吓人了。” 到了刚才他们被围困的地方,周黑雨探出车窗大喊:“快走!我们已经报……” 她喊声一停,只看见满地狼藉,哀鸿遍野。 十几个人像撒开了的脆皮玉米片,噼里啪啦躺倒了一大片。 要么捂着肚子在地上嗷嗷哀嚎,要么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要么作叠罗汉样一个压一个谁都起不来,要么抱着树干痛哭流涕哭爹喊娘。 这一大片鬼哭狼嚎中,鹤立鸡群地高高耸起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大医精诚”四个红字的。 陈漠河坐在那石头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像玩一根雪糕棍玩着一米八的金箍棒。 夕阳透过树间空隙凝成光灿灿的实体,照在他的头上,好似头顶凭空生出了凤翅雉鸡翎,马上就要度雾穿云,飞升成斗战胜佛。 王哲耸了耸肩,冲周黑雨道:“你看,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 陈漠河跳下石头,一棍子拨开只挡路的不知道是谁的手,迈步踏出了那“尸横遍野”的一圈,把棍子往身后随便一丢,道:“走吧。” 他站在拉开的车门前,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回头对着身后一圈唧唧歪歪的躺尸道:“对了,忘了给你们说,我之前是白头发。” “唰——” 漂亮的黑色小轿车开走了。 众人在汽车尾气里抖若筛糠,愁云惨淡。 光头揉着屁股的手僵住了:“白头发?啥意思撒?” 五芒心抓住自己带来的拖把杆,颤巍巍地支棱起来身子:“我好像很久没见过白头发的少年人了。今夏之后,我好像就没见过白头发的少年人了。” 他眼睛扫了一圈四下,只见倒在地上的这十几个人,头发颜色好像打翻了美术生的调色盘,可是唯独没有白头发的。 “有啊,”一个人提醒道:“那个啥!” “白狮子?”有人瞪圆了眼睛道:“十几秒就打败闯哥的那个?” “卧槽!闯哥?”公鸡头啪地把手里的家伙摔在地上,然后被反作用力震得胃里一阵难受,连忙降低了声量。 一下子躺在地上的大家都明白过来了,骂骂咧咧道:“黄毛!这小子惹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咱找他算账去!” - 申玉洁的事情彻底了结了,周黑雨才返回去思考这件事的不对劲。 她趴在桌子上玩笔,歪头问陈漠河:“不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林顺顺是一伙的?” 陈漠河没明说,但和她对上的眼睛撇开,瞧了瞧前桌的苏臻。 苏臻的后背明显僵了僵,回头过来对周黑雨说:“你没看那封信吗?” “什么信?”周黑雨愣了愣,一下子坐直了。想了想,她只收到过一封信,那封“情书”,原来不是情书。 她从抽屉里翻出来那封浅紫色蝴蝶结的信封,“这个吗?” “对。你一直没看吗?” 把别人正常的信认成情书,周黑雨有点尴尬,只好点了点头:“嗯,一直忘记。” 周黑雨拆了信扫了几行,有如五雷轰顶,扔下信封就朝苏臻扑过去:“苏臻!” 苏臻抱着脑袋也不反抗,仍由周黑雨摇晃,嘴里喊着:“我错了,真的周黑雨,我错了!我请你喝奶茶帮你抢二食堂的米线原谅我吧。” “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臻道:“如果陈漠河一直被林顺顺拖着没有离开,林顺顺和……金校长,就拿到新校区的投资了。” “没错。” 41. 狮子离开之期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五芒星站在最左边,手里拿着个锣。他“咣”敲一下,这一排人就齐声大喊一遍“陈漠河还我血汗钱!”他“咣咣咣”连着敲三下,这一排人就连喊三遍“陈漠河还我血汗钱!” 公鸡头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个鼓。众人一边呐喊他在一边擂鼓助威,鼓声一加进来,阵仗和排场都大起来了。 又吹又打又喊,搞得比婚庆公司放鞭炮都热闹。 而陈漠河也就像那个新郎或者新娘的名字,明明白白地写上,再喊上几遭,在场的所有人就都记住“陈漠河”这三个字了。 校门口此时格外拥挤,而身穿校服的学生都是行色匆匆,生怕惹到麻烦或者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周黑雨路过的时候不敢多看,生怕他们把自己认出来,又怕迟到,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了。 然而这种吵吵嚷嚷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一直到第二天,陈漠河还安安稳稳地在教室里坐着。 好像那一场声势浩大的锣鼓喧天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黑雨坐立不安抓耳挠腮起来。 她满面不解地上下看着陈漠河,心中的疑惑和奇怪满得要溢出来,甚至自己漏掉了重要情节:“你这次做的够过分了啊,昨天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老班找你谈话了?” “没有。”他语气中也夹杂着些疑惑。 周黑雨皱眉道:“这么奇怪?” 陈漠河斜着周黑雨道:“你没有和林顺顺再谋划什么了?” “没有!”周黑雨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这次的事算我欠你的,但以后我不想再掺和你的事情了,有什么事你和林顺顺直接商量好了。” 申玉洁从前面扭过来,道:“你们放心吧,我哥哥作为联络人,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周黑雨重新趴回到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我们肯定相信他,但是我总觉得,我们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是啊,”苏臻凑过来对周黑雨说:“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 周黑雨还生她的气,把头扭过去了。 苏臻也不介意,却瞧着陈漠河道:“用不着周黑雨帮你,你马上就可以走了。” 陈漠河只是皱了皱眉,周黑雨却反应剧烈一下子坐直起来:“为什么?” 苏臻道:“后天天一联考。” “没错。” 苏臻问她:“天一联考之后要干什么?” 周黑雨喃喃道:“要……” 苏臻恨铁不成钢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一边说出了那个刚刚周黑雨迟钝于反应的事实。 这事实像箭一样射穿周黑雨脑颅:“要分科了!周黑雨!分科之后一定会分班!分班之后一定会分组!你什么都不用做,陈漠河自然就会离开了!” 周黑雨眼前凭空浮现一张密密麻麻的流程图。 学文学理,他们同时选择同一个方向的概率是四分之一。 在此之后,文理各七个班,他们进到同一个班级的概率是四十九分之一。 再然后,每班分十二小组,他们进入在同一个组的概率是二百二十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乘四十九分之一乘二百二十四分之一…… 周黑雨脑子一乱,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可是,”周黑雨有些发怔,“陈漠河不会离开学校。” “没错,但是他会离开我们组了。” 苏臻见周黑雨呆呆的样子,对她说:“如果你顾忌量化,过不了多久就会分班分组,到时候他的量化扣不到我们头上;如果你顾忌林顺顺,大可阴奉阳违,表面敷衍实际上什么也不做。” “周黑雨,”她道,“只要你愿意,马上可以摆脱这个麻烦。” 是的,周黑雨愣愣地点点头 一个结果毋庸置疑。她有近乎百分之百的可能,在分科后可以合情合理且毫不费力地和陈漠河分道扬镳。 她不会再受到任何陈漠河的任性举动的连累,不会因为他又扣了多少量化而被罚钱或者跑圈,不会再受到作为他组长的责任心的裹挟。 这场毫无理由的闹剧就要结束了。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不用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等待。 只需要等待。 陈漠河靠在后桌上听着她们的交谈,越听神色就越发硬冷。 他此刻不由得发笑,瞧着周黑雨的眸子发寒,语气凉薄地讥讽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头发尖上也带着怒气,“哗啦”推开凳子走出去。 周黑雨瞧着他的背影,没有追过去。 一直到物理老师走上讲台,开始长篇大论地推导公式,他也没有回来。 周黑雨手中的笔笔尖按在纸面上,沁出来一片黑色的墨渍。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快,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陈漠河这个麻烦就要离开了,她心里却空荡荡的。 如果陈漠河真要走,周黑雨扪心自问是有些不舍的,毕竟他是僵硬死板的生活中少见的跳脱色彩。 可是她是十二组的组长,自诩为受害者和规则维护者,不能不抱怨陈漠河的任性和叛逆。为什么临到他要离开,自己又心生这许多感慨? 她试图条分缕析地解答这些问题。可只是让脑子越来越乱成一片浆糊。 于是她没有得到答案。 算了,她摇摇头,把那张被墨迹弄黑的白纸翻过去,不想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凤玉一中旁边的小花园。 天还是黑黢黢的,月亮和星星都将亮不亮了。都整个花园里明度最高的是一杆铁皮路灯。滚圆的灯泡,像大只的萤火虫的屁股,在黑暗中发着光。 本来这花园就地处偏僻,天光未亮,更是树影森然,暗影重重,平常不会有人造访。现在却一反常态,突然有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光顾。 为首的是个寸头,细看之下脑袋上印着个五芒星,其余诸人都顶着调色盘一样的乱发,神色撇嘴斜眼看起来不好惹。 他们像是在等人,此时都围在路灯底下叽叽喳喳地讲话。 一个幻彩公鸡头问:“你说那白毛狮子把我们叫过来做什么?” 另一个幻彩公鸡头道:“兑现承诺,给我们医药费?”然后一脸期望地看向为首的五芒星:“咱一会儿拿到钱,咋分啊?” 五芒星一脚踹过去:“闭嘴,急什么啊!” 他扫了眼众人,从兜里掏出来葵花籽开始嗑。 幻彩公鸡头伸出手道:“哥,我们也想要。” 五芒星又一脚踹过去:“都说了让你闭嘴。” 他把兜里的葵花籽给在场的七八个人都分了点:“一会儿别瞎说话啊,这个白狮子,不仅不好惹,而且只能算半个圈里人。现在出身也没人知道。” 光头道:“怕什么,明的咱们干不过他,还不能来阴的吗?” 五芒星扑的一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铁皮路灯脚下,扭头瞪着眼拿手指头指他:“你不想活了?有没有点敏感度?你就以为他是哪个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他现在出身没人知道,你 42. 狮子隐晦的报复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正是早读时候,周黑雨用标准姿势大声背书,一个侧眼就瞧见陈漠河迈步走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尤为浓重,校服上还有被露珠沁湿的痕迹,好像在深秋的冷风中一个人站了很久。 周黑雨启唇欲问发生了什么,可又想到他只等分科分班就会离开,用不着费心周旋,便止住了话头。 她正犹豫着,校门外面传来“咚锵咚锵”的锣鼓声,声音之吵闹像要把全市的人都叫醒昭告天下有大事发生了。 周黑雨提防着老师不敢大动作,躲在语文书后面偷偷往外看去。 远远的一队乐手敲敲打打,锣鼓齐鸣。腰间挂着的红色绸带,大约刚刚从哪个村儿里的喜堂赶场过来。 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穿制服气宇轩昂的警官,正朝周围微笑致意。 这位警官拿着的一面锦旗。红色绒毛底儿的,绣金大字,上书……树叶树枝子挡住了视线,警官还拿着那锦旗来回三百六十度向诸位展示,所以周黑雨只看见“见义勇为……好少年”几个大字。 她费劲吧啦地等了好久才等到警官把那锦旗转过来,她一眼瞧见这极尽赞美的主语是陈漠河。 啊? 周黑雨回头看陈漠河,他正捂着耳朵,被噪音扰得一脸生无可恋。 在最近的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上,陈漠河被当众授予了这面锦旗。 在耳熟能详的进行曲中,陈漠河四肢僵硬地接过了警察叔叔递过来的锦旗。 晁校长在一边欣慰满意地鼓掌,主持人用洋溢着春节氛围的预期诵读着讲稿:“在陈漠河同学阳光的笑容中,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见义勇为,为民除害的好少年,更是一中学子建设美好社会,共创优良校园风气的信心与决心。 陈漠河展开一个阳光的笑容,周黑雨站在主席台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吞了一只蟑螂的表情。 之后,他英俊但笑容僵硬的面孔被张贴在了公告栏里,和那张大红锦旗一起,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内,以供众人指指点点,不是,以供众人瞻仰。 这次出逃计划又失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周黑雨探头去看陈漠河的神情。 静水深流,看不出什么。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漠河后面,顺着人群回到班里。 或许是因为他离开的时日将近,周黑雨放下了芥蒂,想着人之将别,其言也善,或许可以和他交交心。 总之,回到班里,她鬼使神差地主动向陈漠河问话,提及那个她一直逃避的话题:“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我和林顺顺合伙把你留在学校?就没什么想法?” 陈漠河把导学案的纸页中间的折痕捻平,也没看她:“什么想法?” 她瞧着陈漠河面容平淡,一时间竟然怀疑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比如……周黑雨你这个坏蛋,竟然和林顺顺一起骗我,我要狠狠报复你之类的。” 陈漠河扫了她一眼,“你倒是提醒我了。” 水笔在修长的指尖转得如同飞花,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你说我是把你煎了、炸了,还是清水炖了?” “啊?”周黑雨挑眉,言重了,他不会真是这样想的吧? 他勾唇而笑,低头去写导学案:“开玩笑。” 周黑雨打了个哈哈:“你没打算报复我,我就放心了。” 陈漠河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她的话音上,耳尖颤了颤,可笔尖在物理导学案上刷刷不停:“有啊” 周黑雨警惕起来,迟疑地问道:“有什么,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他像是打哑谜一样把话说得玄乎:“我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做了。” 周黑雨被他撩拨得好奇,心里咚咚直跳:“什么?我怎么没有察觉到?” 陈漠河笑了笑,停下笔,轻言轻语道:“你以为这场游戏只有我一个主角?” 周黑雨一愣。游戏?什么游戏? 陈漠河转过头来看向她,那双眼睛附着了层狡黠,满怀恶意地逼近:“你不也乐在其中么?” 周黑雨呼吸一滞:“什么乐在其中?” 陈漠河不答话,抬手把校服袖子撸上去,歪头去看窗外逐渐凋零的绿树。 周黑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风吹树动,心脏仿佛知道将近逼近某种真相,砰砰跳地格外清晰。 她双手紧紧攀桌沿沉默不语。胸中的附在情绪仿佛虫洞中心的海水,混沌地乱搅又被粉碎殆尽,不上不下如鲠在喉地堵在心口。 好像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周黑雨耳鼓隆隆。 这场叛逆的游戏,她是乐在其中。 她怎么可能不乐在其中? 水泥浇筑的巨大学校里,哪个点干什么全被安排得清清楚楚,一举一动全被监控。提高效率,遵守条框,吞咽知识,这些全是为了最后那场决定人生的考试,无可厚非。 可这里沉重、严肃、认真,容不下与标准答案相左的回答,无所可以乐趣,无处可以接纳她的奇怪主张。有些人可以从容接受,可周黑雨做不到,简直觉得了无生趣。 但陈漠河是条框中横生的枝节。他的存在给了她叛逆的理由,她尽可以以他之名尽兴而为,把那三百多页的校规抛诸脑后。 她可以在校服上乱涂乱画,可以在和他分享自己的同人漫画,可以七嘴八舌讨论出逃的方法,可以装成病患解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 他从来都淡淡的,却从来都是欢喜的。 周黑雨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踏足这场荒诞的游戏,劳心劳力还甘之如饴。 因为她在将她深藏在乖学生日常之下的一切混乱,包括她不被学校、家长甚至自己所允许的行径和想法,统统地、一股脑地、铺天盖地地,加之于陈漠河。 如果他能载着这些被视为不堪的混乱离开这里,那将是莫大的快慰。 周黑雨恍然想起来那天,她被跑操方阵折磨了一个下午,抱着工具箱回操场的时候,仰头瞧着他跨坐在学校围墙上。他身后绿树成荫苍翠一片,蝉鸣聒噪,阳光静好。 她把钳子递给他,焉知不是将钳子递给了自己。 周黑雨缓缓靠在后桌上。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陈漠河侧身注视着她 “我会继续帮你。”周黑雨道。就算是圆我一场荒诞的幻梦。 她抬起手,陈漠河也抬起手,两只手握了握。 手松开的时候,温度还残留在彼此的肌理上。 一封粉红色的信被衣角带着,从桌兜里掉出来。 周黑雨看见了,皱着眉伸手去捞,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晁校长是不支持新校区的。” - 晚上十点半,高中生们下晚自习的时候。校门口人影幢幢,学生们像出笼的野兽一样在黑暗中奔跑、骑行和打闹。 “啪。”陈漠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把书包甩在车内,然后迈腿进来,扭头问王哲:“你对晁校长知道多少?” “晁校长?”王哲一边发动了汽车,一边道:“老校长,明年退休。” 陈 43. 狮子像猫主子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苏臻试图缓和气氛,对周黑雨道:“你这脑洞确实开太大了。像什么谈恋爱被停课,那都是有先例的。你说的这个……我从来就没见过。可能有先例也不会公开通报的。” 周黑雨缓了缓,垂下眼睛道:“确实是。”最终还是尽量委婉了语气,“那再看看吧。” 因为核心当事人的抵触和结果的不可预计,弥子瑕计划暂且搁浅。 周围学生的嘈杂渐渐消声下去,铃声响起,下节课是体育,但实际是自习。 而林顺顺走上讲台,又临时改成了班会,宣布了联考和分科事宜。接着又在多媒体上发出了月考的成绩单,敲打众人。 絮絮叨叨了半天,临结束前不忘放出狠话:“分科就在下次天一联考之后,希望届时,各位不要从实验班掉出去。” 同学们大多激动不已,准备在考试中大展拳脚。周黑雨也有些摩拳擦掌,陈漠河倒是兴致缺缺,一边听着,一边写作业。 林顺顺喝了口水,看了看手表,道:“第二件事,这节课上体育,大家都去田径场。” 一片哗然。 虽然课表上,这节课明白写着“体育”两个大字,但是它向来都上自习。 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有的在奇怪私语,有的在兴奋大叫。毕竟这是开学至今第一节体育课。 只听林顺顺冷冷一笑:“去体测,市里要成绩。” 要跑八百和一千,这下没人能兴奋起来了。 陈漠河在教室里翻找,从桌兜翻到书包,然后又猫腰到桌子底下。 周黑雨道:“你干什么呢?” 陈漠河道:“找校园卡。” 周黑雨道:“你喝水啊?用我的卡吧?” 校园卡最经常的用途就是吃饭和喝水,但陈漠河从不在学校食堂吃饭。 陈漠河把脑袋从桌子底下探出来,头发被桌子底蹭得像刚洗完澡、气很不顺的猫主子,表情也像: “体育课录成绩用校园卡要带上。” “哦,那我也带上校园卡。”周黑雨把卡塞到校服口袋里。 陈漠河瞟了一眼,觉得有些异样,又猫回桌子底下。 周黑雨道:“你还没找到吗?” 陈漠河从桌子底下探出来头,表情比刚才洗完澡的猫主子还恶化了一点:“没有。” 周黑雨耸耸肩:“你找吧,我先去操场了。” 跑完八百米之后,感觉喉咙头抹了辣椒油一样炙热,小腿每走一步都会酸软无力,整个人比被朝天椒打了一顿还要痛苦。 她着操场的栏杆坐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缓过来一点,然后开始眯着眼睛摸索着找自己的眼镜。 她记得眼镜被放在了这一片地方的一根栏杆下面,具体是哪一根却记不清了。 因为这里每一根栏杆都长得细长雕花,一模一样。就像十几根大葱摆在眼前,任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在这里!周黑雨弯腰下去捡,却发现认错眼镜了。 她弓着腰找了一路,心下慌乱,不会前脚陈漠河的校园卡丢了,后脚她的眼镜就丢了吧?这算哪门子的命运与共、同频共振? 突然,她的眼睛里跳进来个不和谐的东西。 在整整齐齐的一排栏杆靠近末尾的位置,有一个栏杆独树一帜,七歪八扭地倾斜着身体。 周黑雨伸手推了推它,能推动。 原来上下两端的栏杆头松动了,又被野猫野狗拱来拱去成了无法缩小的宽度,而这里又在操场的偏远处,便一直没人来修。 它这一倾斜,恰好就能容下一只黄鼠狼通过。 唰—— 周黑雨听见校外的马路上,轿车开过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的声响。 栏杆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灌木,灌木外是校外的人行道,再往外就有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 周黑雨心中一喜,刚想探头出去试一试这栏杆的具体宽度,只听有人叫她的名字。 “周黑雨!” 那同学远远地喊:“你眼镜在这里!” 周黑雨把那个栏杆扶成原来的整齐样子,不动声色地跑过去:“谢谢!” 周黑雨回到教室时候,陈漠河还在找校园卡,桌子底下漏出来一截校服,像沙发底下伸出来一只猫尾巴。 她伸手拽拽那猫尾巴,问道:“你校园卡还没有找到啊?” 陈漠河探出头来,一只胳膊撑在板凳上,头发被桌楞压塌了些许,额头上还挂着没落的汗珠。 周黑雨晃了一下神,只觉得他好像从文艺复兴时期古典油画里探出来的俊美少年,颈子上的肌理起伏、锁骨的骨骼起止都极尽丈量之完美。 她在心里“啧”了一下,这幅面孔,安放在如此任性自我肆意妄为的性格之上,也不能不说是上帝心思巧妙的平衡。 陈漠河抓了抓头发道:“没找到。” 周黑雨咳嗽了一声,道:“那你赶紧去再办一张吧,你刚才体测怎么办的啊?” 陈漠河道:“老师先把成绩记到纸上了。” 他拍拍校服上蹭到的灰,坐在板凳上,扭头看着周黑雨:“一会儿陪我去查下监控。” 周黑雨瞪大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你还怀疑我把你卡拿走了?我目的是什么啊?” 陈漠河道:“以此为要挟,想让我同意你那什么计划?” 周黑雨冷哼一声:“拜托,这个计划不实施,是你被困在学校里难受,不是我。” 陈漠河扯了下嘴角道:“怎么?我身上不是背负着你的幻梦么?” 周黑雨不说话了。 陈漠河:“陪我去。” “行,陪你去。” 监控室里一个光秃秃的灯泡在天花板上挂着,保安大叔坐在转椅上抱着茶杯耍手机。 周黑雨和陈漠河趴在桌子上,盯着今天一班的监控回放目不转睛。 林顺顺曾经不止一次地用“高精度全班无死角的监控”来告诫,或者说,威胁同学们“不要做小动作”。 还扬言“监控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周黑雨回头看了看那昏昏欲睡手机都要掉下来砸到鼻子的保安大叔,心道:也确实是有人盯着……这是一句反讽。 当然监控之高精度,倒确实是真的。她现在就看见语文课上的自己埋头画漫画是多么明显。 “卡这时候还在。”陈漠河指着屏幕上那小小的模糊一片道。 “看看有谁经过了你的桌子。”周黑雨指尖按住倍速键,屏幕上的画面如古旧的录像带一样频闪。 她突然拨开了他的指尖,画面速度瞬间恢复到平常。 “怎么了?我的卡不还是在桌子上吗?” 周黑雨道:“等等。” 她甚至反复回放了几次那几秒钟的画面,才道,“没什么,继续吧。” 陈漠河的桌子旁边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多人,但是一直到午读时间,那张卡还是在桌子上放着。 午读教室里的大家都是站着读书的,大多数人站得时间长了还摇摇晃晃,抓抓脑袋,揪揪衣服,做些小动作。 这人影摆动,书本遮掩,一下子就看不太清楚。那张校园卡的位置便时隐时现。 当午读结束,同学们叮叮咣咣纷纷坐下准备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周黑雨和陈漠河突然发现,那张卡已经不在桌子上了。 “不见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黑雨刚才被屏幕上的人影憧憧弄得眼花缭乱,根本没意识到校园卡什么时候不见的。< 44. 狮子艰难接受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陈漠河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原来他给周黑雨背了这么久黑锅。 周黑雨嘿嘿一笑,连忙转移话题:“我看见林顺顺教务系统的密码了。” 陈漠河依然面色不善,挑眉道:“所以呢?” 周黑雨道:“可以查通报记录,找你要的弥子瑕计划的先例。” 登录教务系统需要电子设备。 今日不巧,陈漠河摸了摸口袋:“我没带手机。” 周黑雨摇摇头:“不用,教室里有多媒体电脑。” 午饭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 周黑雨和陈漠河埋头在多媒体上搜寻着什么,周黑雨从啃着食堂买来的麦多馅饼咔吱咔吱响。 张雄风从班门口探进来脑袋,问站在多媒体前面的两个人:“你们不去吃饭,在这儿干什么?” 周黑雨道:“老师,我们查天一联考的成绩。” 他点点头就走了。 陈漠河划拉着滚球:“别管他了,赶紧来看。” 屏幕上绿色的教工系统界面里,一排一排地陈列着通报记录,最早只到2010年。 陈漠河点开了“开除学籍”一栏,界面上只有一条记录。 是一个高三的男生,因为故意伤人罪入狱后被开除。 苏臻刚在她妈妈那儿吃完饭,也从后面凑过来:“没了?快十年只开开除过一个人?” 陈漠河手中鼠标翻飞,道:“有些应该是自己走了,看看学生转学的档案。” “赵日新、程继、刘沛华、张玲、董三波、关必泉、李玉瑶、……” “这……这就算谁和谁有点什么,也没人看得出来啊。”周黑雨扶着脑袋,海豹洗脸一样搓了搓面颊。 苏臻也托着腮帮子看着这名单看了许久,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指着屏幕上的一点道:“哈哈哈你们看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 正在周黑雨和陈漠河奇怪地看过去的时候,她的笑声突然止住,好像看出来了什么。 “怎么了?” 苏臻思索了一会儿:“跟我来!” 她跑了出去。 “啊?去哪里啊?”周黑雨一边追出去一遍喊。 远处传来申玉洁的声音:“你来就知道了。” 陈漠河又扫了一眼档案记录,然后把多媒体按了关机,也跟了出去。 “就在这里!快来!” 周黑雨左右张望,周边的学生明显长相更为成熟,低声问道:“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高三的教学楼吗。” 她拐过几道弯,在一间教室外驻足,朝着陈漠河和周黑雨招招手。 上面没有门牌,但因为是进楼后的第二个教室,所以在以往大大小小的许多场考试中,多次被安排为“第二考场”。 “考场?” 高三教学楼的一楼是专门考场,各个年级轮流周考月考联考期末考期中考,这些室的使用频率很高。但此刻没有考试,里面的灯暗着。 苏臻推开门,打开了灯,眼睛像深海里两束潜水艇上的探照灯,从教室里扫了个来回。 “在那里!” 他们过去,发现苏臻所指的是一张桌子。 周黑雨很难相信这张桌子能够被安放在考场里,它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写着卡通人物、偶像标志,左边一个机器猫,右边一个“EXO”。不仅有蓝色的黑色的铅笔灰的字迹,还有被狠狠刻上去的深入木质内部的凹凸起伏。 虽然考场内的其他桌子也多多少少留存有被学生使用的痕迹,但这张桌子在花里胡哨方面绝对是首屈一指。 “谁要在这桌子上考试,恐怕会发挥不好吧?” 苏臻耸耸肩:“反正我那次是没发挥好。” 陈漠河从头到尾打量了这桌子一番,没看出个所以然,问道:“我们找这张桌子干什么?” “我找找……”苏臻用眼神摸索着这乱七八糟的桌面,嘴里嘟囔着:“我记得是有一个爱心……” “爱心?” 周黑雨在很明显的一块地方发现了爱心,她一愣,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但定睛一看里面包裹着苏臻和王长乘的名字缩写,又马上假装没看见,也什么都没说。 “找到了!”苏臻在那一片混乱之中精准地指向了位于桌子的一角。 周黑雨和陈漠河凑过去,只见上面刻着几个字母符号,大约因为年代久远,刻痕的边缘已经磨得十分圆滑了,颜色也由新鲜的白色变成木头本来的棕褐色。 “DSB”爱心“GBQ”。 周黑雨不由得默念:“大傻……” 她马上住口,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地看向苏臻。 苏臻笑道:“我一开始也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叫大傻x,所以记了很久。” 陈漠河看着这个缩写,想起了刚才瞄了一眼记录,而记住的名字:“是董三波?” 苏臻点点头:“和关必泉。他们两个都是一五年六月退学的,还都是男生。” 跨越时空的故事,其中曲折,未示于人。 周黑雨低声问道:“怎么样?你现在接受这个计划了吗?”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缓缓回荡,等到那余音缓缓散去了,陈漠河摆出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来:“接受就接受。” 周黑雨松了一口气,心中胡乱地思量起来计划要如何实。 她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向来灵感颇丰,一个大课间的功夫就解决了七七八八。 又隔了一节课的课件,陈漠河在教室后面墙角处找到了他的校园卡。 那张卡在走廊和教室后面久经折磨,表面被磨得掉皮,看不出上面的照片和姓名,像一只鳞片脱落的死鱼躺在桌子上。 周黑雨心中感叹,钱知卓到底心中有多大怨气啊。 但感叹归感叹,她没忘了正事,有模有样地将一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铺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我们的预想是这样的……陈漠河和一个男生递情书,被晁校长看见,晁校长很生气要求陈漠河退学。” 这计划虽然十分鬼扯,但细想有些实施可能,周围几人纷纷点头。 周黑雨在草稿纸涂涂画画:“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晁校长一定会出现在这个特定的地点。” “如果没什么意外,我想晁校长应该 45. 狮子被偷袭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地点解决了,可是此后就是和黄毛进行任务对接。 他们约了他在小公园解释清楚。 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额凤玉一中的大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黄毛鬼鬼祟祟得像个小偷一样,眼神闪烁,东张西望,左闪右躲,尽量用树木、电线杆以及破破烂烂的垃圾桶掩盖住自己的身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条刚刚偷了鸡的黄鼠狼,正在狼狈地躲避着在森林里搜寻的猎人的枪子儿。 不过好在家长们满心满眼都扑在了学校大门口跑出来的孩子们的身上,并没有怎么注意这个偷偷摸摸的家伙。而这个家伙也刚好没什么歹意,只是动作猥琐了一点。 突然一个小石子飞过来,灵巧地穿过一众不相干的旁人和川流的汽车,不偏不倚地擦过了他的耳朵。 他猛地扭过头去。陈漠河靠在一面金光闪闪展示着钻石项链的广告牌前面,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黄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有流血,没有破皮,完好无损。 周黑雨从陈漠河身后探出脑袋来,好奇地问黄毛:“你怎么鬼头鬼脑的?” 黄毛道:“我这两天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申玉洁跑过来,一脸忧愁地拉着黄毛的手:“是什么人啊,要不要报警啊?” 黄毛眉头皱成了川字,伸手挠了挠他刚刚剪过,像冬瓜皮一样的脑瓜顶: “我也不知道……白狮子就在这里,五芒星那一伙人也关在派出所里了,按理说我没再得罪过什么人了。” “唰——” 身后的灌木闪过黑影,黄毛猛然回过头去,全身紧绷着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只野猫跳到垃圾桶盖子上。 “呼——”黄毛长出了一口气。 “这里人太多,具体怎么做,我们去小公园说。” 依旧是那个学校旁边的小公园,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萤火虫屁股一样的路灯。 周黑雨坐在公长椅上,在膝盖上摊开了那张毛毛糙糙,笔迹混乱的草稿纸。她用手指在一个圆圈上:“看,你和白狮子要在这里等一帮人过来,到时候你要当众递给他一份情书,然后跑掉。” 她逐渐深入下去,掰开了揉碎了整个计划,挑明白所有需要注意的点,讲给黄毛听。周黑雨简直觉得自己具有某种成为老师的天赋。 黄毛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是确定明白懂了的神色。 秋风把灌木吹得沙沙作响,好像有无数只野猫在草丛里灌木里来回奔跑跳跃。 “周黑雨。” 正当周黑雨讲得如火如荼,黄毛听得全神贯注的时候,陈漠河低喝一声,伸手攒住了周黑雨的手腕。 “怎么了?” 周黑雨一抬头,只见公园的灌木树影掩盖之处,缓缓升起来十来个人影,都是发型怪异、手持砖块和擀面杖的小伙子。 她连忙将草稿纸塞到校服口袋,缓缓站起身来:“他们不是被抓到派出所了吗?” 陈漠河松了松校服的拉链,跨步到几个人的身前,侧头对周黑雨道:“你看清楚了,是另一拨人”他眼廓的肌肉像狩猎前的野兽般收紧,盯着那十来个人,如同在威慑或是警告。 确实是另一拨人,虽然头发和五芒星等人大差不差都是七彩调色盘,可是他们的大多数肌肉虬结,气势汹汹,看起来比上次遇到的五芒星更不好对付。 陈漠河朗声呵道:“你们来干什么?” 对面背光成阴影,看不清面孔,也不知道具体是谁的声音传过来:“给五芒星报仇。” 周黑雨心道不好,这些人一直盯着黄毛却没有下手,恐怕就是为了等白狮子现身,再一网打尽。 她回想起在医院门口陈漠河曾大杀四方,小声问道:“这次你行不行?” 陈漠河的视线还是一分不错地紧咬对方,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有你们在,不太行。” 周黑雨纳闷了,咬着牙低声问道:“什么叫有我们在不太行!我们拖累你了?” 陈漠河道:“打架容易,还要保全几只菜鸡就困难了。” 菜鸡?好吧,她不得不承认他们几个都是战斗力和防御力无限趋紧于零,尽己所能才不会成为陈漠河拖累。 于是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摆出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打架前的姿势。眼睛瞄着不远处的公路,计算着如何才能尽快脱身。 正在气氛焦灼、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候,一阵滴滴答答的鸣笛声响起。 王哲驾驶着漂亮的黑色小轿车停在公园门口,车头上的两盏大灯在黑暗中照亮了一片前路。 几人一阵欣喜,却不敢有所动作——现在两方正在僵持着,好像跷跷板的两端,一旦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所动作,对面的十几个家伙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到时候他们还没上车呢,就要被打个落花流水。 陈漠河脱下书包,作势往外一扔,好像要减轻负重,大干一场。 对面的人也开始摩拳擦掌,气焰嚣张地盯着陈漠河示威的眼睛。 然而,扔书包只是虚晃一招。 书包没脱手,他拽着书包带,肩背发力,手臂划出来一个圆融的弧度,那书包就像游乐园里大摆锤的悬挂座仓,带着钢铁机械一般的惯性和呼啸的冷风,朝着对方几个人的下盘扫过去。 然后他一挥手,大喊:“跑!” 前面被书包波及的几个人有的抬腿躲过,有的被实诚地砸到。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到了腿上。 而后面的人明显不是进攻主力,此刻又被前方的混乱干扰,一时间留下了供几个学生逃跑的空档。 等他们反应过来,目标已经跑离了攻击范围数米远,他们对马上张牙舞爪地追上去。 申玉洁和黄毛站位距离轿车最近,率先打开车门钻进车厢,周黑雨紧随其后抱起陈漠河刚才甩在地上飞出老远的书包,爬上了后排座位。 “陈漠河!快点!” 陈漠河左边挽住一个光头的肩膀把他掀翻,又蹬出右腿将一个红色公鸡头踹倒,又带倒了另一个灰色飞机头。 一个木棍迎头砸过来,陈漠河用手撑住,手上一扭,对面就被卸了力。陈漠河顺手夺过了木棍。 几个来回,陈漠河一边抵挡攻势一边后撤,此刻半个身子已经进了后排座。 “开车!” 漂亮的黑色小轿车轮子掀起来一阵尘土,冲出去十几米。 陈漠河弯腰拉上车门,却没堤防一个空的玻璃酒瓶当空旋转着飞进车门尚未关上的缝隙,就要朝着他的脑袋砸来。 他虽听到了脑后的风声,此刻要回身已经来不及,只能下意识伸出手臂护住头部。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袭,周黑雨把一只书包扔过去挡住了酒瓶的行进路线,两条抛物线相交,两力相抵,书包和酒瓶缠绕在一起,滚了几滚,同时落在地上。 “啪——”车门关上,轿车已经驶离了所有可能的瓶子、罐子、棒子、石头子儿的射程范围,几个人逃出生天。 车内一时间没人说话,遍布着“碰碰碰碰”的心跳声 46. 狮子需要备选项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等等!” 为首的小混混伸出鸡毛掸子,拦住后面被冲昏了头脑而愤怒地撒丫子追赶的同伴。 他看着那始终不近也不远,若即若离,好像有希望能追上却又永远追不上的车屁股。皱着眉思索:“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在遛狗呢。” 旁边一个憨憨的声音:“老大,谁是狗?” 另一个听起来十分精明的声音回答了他:“你傻呀!连老大的话都听不懂,当然是我们了。” 老大一鸡毛掸子砸在了那道十分精明的声音的头上:“闭嘴!” 老大用鸡毛掸子指着那辆距离他们并不是很远的小轿车:“你看,我们现在不追了,他们的车速也就慢下来了。他们在引我们上钩。” 那倒十分精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老大,这到底是遛狗还是钓鱼呀?。” 老大又一鸡毛掸子砸在了那道十分精明的声音的头上:“你给我闭嘴!” 老大道:“我觉得其中有诈,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有令人恐惧的红色和蓝色交杂着的光,在天边闪烁起来。随之而至的,就是“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从警车的包围圈中特意留出来的小口子里,拍一拍屁股深藏功与名地远去了。 这件事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而黄毛也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个体,被纳进了弥子瑕计划的版图。 周黑雨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妈妈有些不满:“你今天回来有点晚啊。” 周黑雨小声道:“哦,路上和同学讲话,就迟了。” 为了避开这个话题,她又顺嘴提起了分科的事情。 “我们之后要分科了,妈,我想学文。” 因为她理科不太好,学得吃力分数也不见涨。 “怎么学文呢,多不好找工作啊。” 妈妈不太同意,絮絮叨叨了一阵子学理的诸多好处,“我和你爸都是学理的啊,你怎么没遗传到这个基因啊。” 周黑雨沉默不语。 妈妈絮叨完,叹了口气道,“这个事情你自己再想想,等你爸爸从回来了,我们一起商量。”之后才肯罢休。 任何一个伟大的计划想要成功,提前模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这当然包括弥子瑕计划。 第二天,他们掐着秒表模拟了一遍流程,把每一个步骤精确到秒,确认无误。 接下来就静待着九月二十九号的到来即可。 周黑雨陷入了等待,她既要等着爸爸从乡里回家,又要查着日历看九月二十九号临近。 就好像电脑被按了待机键,既没有关机,也没有运行,只是等待,黑着屏等待。排风扇也停止了,不会发出嗡嗡声。 这几天什么也没发生,平日里行为乖张的陈漠河也像笼子里的猫咪一样乖巧安分。 周黑雨的日常就像往常一样。早起、背书、上课、周考、纠错…… 虽然在物理课上画画被抓到了一次,但是她巧妙地掩饰成了自己在偷偷做语文作业,辅助以“我已经决定要学文科,所以物理课可有可无”的说辞,竟然让张雄风没有惩罚她。 这件事助长了她的气焰,画得更起劲。 短短两天,她画完了那一个对于流山枫非常重要的情节。 “看!流山枫的大结局!” 陈漠河拿过去她的漫画本子,发现已经比三本语文课本加在一起还要厚了。 他看看四周,正是最后一节课的课间,巡查松懈,没有巡查老师的痕迹。 他小心地翻开本子,抚平窝了窝周黑雨不小心折起来的页脚,径直翻到上次自己看到的情节。 “我记得上次流山枫被恶龙囚禁在了金山之上……他逃出来了吗?” 周黑雨道:“你要我剧透啊?你自己看好了。” “什么什么?”申玉洁兴奋地转过身来:“我也要看!” “你小声点。” 陈漠河觉得聒噪,想把她挤开,可她坚决要看,还一边看一边跟着剧情画面发出夸张的感叹。 “笼子在金山上啊?笼子也是金子做得啊?不愧是龙。” “啊,他必须自救。” “天呐,他是不是要变身了!变身了变身了!” 流山枫身上燃烧起来火焰,头发如火舌般飘起。龙的山洞都被映照成炙热的火焰倒影,毁天灭地的火焰,降世之初的火焰。这火焰融化了龙地金笼子,融化了龙的金山,把世界都吞噬殆尽。 最后一副画面里,流山枫变成了红色,整个画面都变成了红色,和陈漠河的校服背上如出一辙的红色。 申玉洁惊叹道:“流山枫变红了!” 画面里满溢出来的单纯的红色。就像白色代表雪、金色代表秋,蓝色代表晴朗的天空,这样的红色或许还包含其他引人猜测意图和勾人遐想的意味。 陈漠河看向周黑雨。 周黑雨耸耸肩道:“没办法,除了黑色,我只有红色的水笔了。” 周黑雨想,或许那些幻想出来的二维世界,和这个真实而正常的世界存在着什么藕断丝连玄而又玄的联系。 也或许只是巧合。 但总之,在流山枫冲破金笼的那天晚上,她的爸爸终于从县里回来了。 那天周黑雨的书包特别沉,因为三本语文书一样厚的漫画本子已经画完了,为避免被老师或者别的不相干的人发现,被带回了家。 她一边最后整理了整理漫画本上那些富裕于折痕,不太整齐的纸张,把它们压平,塞进书架的最底层——那里放着许多不常有人看的大部头,一边想着自己需要另一个空白的本子,去承载无处归属的、关于龙的、关于火焰的幻想。 这时候,她爸爸敲了敲门,手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接过来,她抿了一口。 爸爸搓了搓手,斟酌小心地开口:“听说你最近学习上有一些困难?” 这样的开场白是周黑雨从来没有预料到的,她疑惑地道:“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爸爸拿出来他那准备了许久的说辞:“你不愿意学理科,这次联考的成绩也都是政史地撑起来的。这样可不行啊。” 接下来,他提出让周黑雨去补习物理课。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是个老师,在二中教物理。她周三周四下午有时间,你……” 周黑雨让那杯牛奶冒出来的热气把眼镜熏出来一片白雾,以此遮住大部分自己的面容。 她声音闷闷地道:“爸,可我不想学理。” 接下来,她爸爸拿出来他在村委会调解邻里纠纷的耐心,劝了十五分钟。最后他说,“周黑雨,你再学理科上有什么天赋,所以你不要埋没你更多的可能,好吗?” 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会拒绝“可能”。 周黑雨有一点点被说服了。 于是在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物理课的前十分钟,周黑雨试图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并且认真理解物理老师——直到他的话逐渐听起 47. 狮子的怂恿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简直要破罐子破摔,抓了抓脑袋道:“不如让王哲来?” 陈漠河摇头:“不行,他会告诉我爸爸。” “那怎么办?” 一个一个名字在周黑雨的头顶打转,让她生出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的感觉。 陈漠河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在矮子中拔将军出来道:“找钱知卓试一试吧。” 周黑雨指尖点着桌面,心中不安:“他那么讨厌你,应该乐意见得你离开学校的。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太可信……” 苏臻奇怪插话道:“钱知卓?这有什么关系?” 周黑雨给不知道内情的苏臻解释低声道:“钱知卓因为量化造假被撤了班长职务,你知道吧?” 苏臻点头道:“知道啊。” 周黑雨低声道:“他以为是陈漠河告发的。” 苏臻瞪大了眼睛,指着周黑雨道:“不是你告发的吗?” 周黑雨“嘘”了声:“他以为嘛,就讨厌陈漠河,咱们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苏臻脑子又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更加合适的人选:“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是完全不可用。” 钱知卓正拿着上次周考的地理卷子,排队等着问地理老师问题。 周黑雨手里拿着一份一样的卷子,站在了他的后面:“钱知卓,你要问什么啊?” 同学之间交流题目实在平常,钱知卓手指点在试卷的某一个点上:“这道题,葡萄的生长温和的气候,为什么A大西洋暖流带不选。” “这个我选对了,我给你讲讲,虽然大西洋暖流能够让气候更加温暖,但是题目问的是相比于法国其他地方……” 如果说吃了没是无所事事成年人打招呼的方式,天气是日常下雨的伦敦人的见面尬聊的话题,那学生套近乎就要靠讲题了。 一题讲完,周黑雨植入主题:“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钱知卓还在思考,下意识地回答道:“好啊,什么忙?” 周黑雨压低了声音,眼看着四周没什么人注意,才道:“帮我把陈漠河赶走。” 钱知卓的大脑刚刚明白了这道题,用红笔在题目上画了个对勾,不住地点头。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周黑雨的话中含义:“什么?陈漠河?什么赶走?” 周黑雨长叹一口气,作捶胸顿足状,道:“你知道吧?陈漠河的组长有多难当。” 接下来的五分钟,周黑雨喋喋不休地罗列了三十多条陈漠河讨人厌的日常行为。 同样当过陈漠河组长,并深受其害的钱知卓频频赞同,打心眼儿里共情了。 “所以,我们要把这个祸害赶走!你一定要帮我!” 钱知卓点点头,问道:“可是,具体来说,我要怎么做?” “具体来说,”周黑雨把他拉到小角落里,清了清嗓子:“你要将一封信递给他。” 钱知卓疑惑起来了:“为什么一封信就把他开除?” 周黑雨的嘴唇像骆驼嚼草那样纠结地开合了几下,犹犹豫豫,到底还是将计划全盘托出。 周黑雨越讲,钱知卓的脸上的神色就越抗拒。 “你是说,陈漠河要和我演一出弥子瑕和卫灵公?” “嗯。” 周黑雨深吸一口气,有点后悔了。她就应该把钱知卓糊弄过去的。 但钱知卓并没有马上拒绝,又问:“陈漠河是乐意参与进这个计划的?” 周黑雨避开他的话锋,答非所问道:“只要他能乖乖地离开,不要再给我们找麻烦就好了。” 钱知卓好像想起来了什么,眉头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收拢又铺平。 他用那种犹犹豫豫、转了好几个弯最终要拒绝,但是必须保持礼貌的声音道:“原来如此,可是我……” 周黑雨盯着他的眉头,心中知道要被拒绝,一阵无奈。 除了钱知卓,还有谁能替代黄毛完成计划呢? “但是我,用不用带上口罩呢?”钱知卓在脸上比划着问道,同时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一只印着HelloKitty的口罩,“这样才能保证没人能看见我的脸。” 嗯?他答应了? 周黑雨惊喜地眼睛里发出光来。 但她还是急忙遏止他这个念头:“口罩?不不不,不用了,那样会显得十分不自然。” “好吧,那记得把信封拿过来给我。”钱知卓笑起来像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女巫药水。 当周黑雨把着粉色爱心的信封交给他,并眼看着他将那封信妥善保管的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 因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大家欢快地击掌,好像自此他们面前就是一条光明坦途了。 这种比较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放学回到家。 拿着钥匙站在门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室内压抑的氛围。 爸爸和妈妈如同三堂会审一样,并排在沙发上端坐,已经就周黑雨分科的问题商讨了多时。 他们听见周黑雨开门的声音,马上正襟危坐起来。 看见爸爸的嘴唇一开一合,妈妈在一旁点头附和:“明天就是星期四,我们想着你去张老师那里,在国庆假期之前先试一次课。” “我相信在她那里上过了一个学期的课程,你一定会在物理成绩上有所精进。” 周黑雨本来的打算是言辞拒绝,但是她一想到可能爸爸要提着果篮牛奶八宝粥,陪着笑脸去到那个物理老师的家中,陪着笑谈下这门生意,她又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 她放下书包,坐在他们对面,很郑重地道:“我真的没打算学理科。” 爸爸道:“但是我已经和老师说好了,你就去上一次课吧。” 周黑雨闷闷地道:“我不去。” 她提着书包进了卧室,把门关上,在心里骂自己真不是个孝顺女孩儿。 好像烧水壶在到达一定热度,终于从壶嘴冒出呲呲的声音,妈妈生气时仿佛用石头划拉玻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黑雨,你先出来。” 但周黑雨没有出去,而且还伸手锁上了门。 “咔哒”的锁门声激怒了门外的人。 妈妈强行压着怒气说:“你爸爸已经找过老师了,所以你必须要去。明天下午自习课七点到九点,你听见了没有!周黑雨!多少人都想让人家老师教课呢!给你机会你还白白浪费掉。” 她的声音逐渐迫近,要拧开门把手,但是失败了。 于是她拍了几下门,接着对着门吵嚷起来。 那些尖利的声音好像陶罐子摔碎在耳边,周黑雨不想听,可即使捂住了耳朵,声音还是穿过一切无用的阻隔,钻进脑子里。 周黑雨打开卧室门,冲着门外喊道:“你看,我没有去一节物理课,你们就这么生气。如果我去上了一个学期的物理课,最后转头决定去学文科,你们又要怎么办呢?” 妈妈愣住了,闭上了嘴。 周黑雨缓了一口气,放软了语气:“明天物理课我会去的,但是下次再也不会去了。” 第二天,星期四,九月二十九日,弥子瑕计划实施日。 周黑雨一下早读,就跑去找林顺顺请假。 由于补习物理实在是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而且她的家长也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此番请假称得上毫不费力。 她攒着请假条回到座位上,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如同在高铁上吃桶装泡面发现没有叉子那样难看。 陈漠河问:“你怎么了?” 周黑雨叠好了假条放在书包夹层里,道:“没什么。” 陈漠河挑起他浓密规整的漂亮眉毛,一边漫不经心地收拾桌子一边道: “有一年我堂哥兴致勃勃地,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买了一瓶Prestige的香槟,后来知道是假酒。那时候他还小,想卖家索赔,可是那人早就跑到东南亚去了。” 周黑雨道:“所以呢?” 陈漠河把一掌可握的书摞在桌子上磕齐了:“你现在的表情,比他发现酒瓶喉头非钢印条形码是伪造的时候还要糟糕。” 周黑雨没有因为他的话松快一点,低声敷衍:“有劳了。” 陈漠河饶有兴味地道:“怎么有劳?”他现在像漫长假期前一天的学生那样,欢快、富有耐心、容忍力异于平常。 周黑雨道:“如果你想让我看清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给我一面镜子就行,用不着讲那么多。” 陈漠河耸耸肩道:“如果我没记错,镜子和手机一样是违禁物品吧?” 周黑雨有点乐了:“你这时候倒开始遵守校规了?” 陈漠河玩笑地咧嘴笑道 48. 狮子被叛变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上完物理课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 她没料到自己仅仅不在学校三个小时,就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故。 刚刚一整节物理课,她耳朵里听着那个假装和蔼、实际上不停压抑脾气的中年女物理老师讲话,眼前看着熟悉但陌生的公式飘来飘去。 脑子中想的还是陈漠河的建议,她要怎么说服爸爸妈妈。 那些她准备好了要说的话,那些幻想出来的呐喊,是如此的自然,好像本该如此,始终存在,好像它们都是潜藏在她海底轮里的心声。 她一想到她会这样说,她的心脏就像中国鼓一样激动地、期待地、猛烈地跳跃。 一直到她回到鹏举楼,高一一班的教室,她的出窍的灵魂才被一阵嘈杂拉回来。 苏臻从后面拉住了她。 她嘴唇发白,双眉紧皱,下巴严肃地绷紧。 她严峻焦虑的神色令告诉周黑雨有什么麻烦事儿发生了,她急忙问道:“怎么了?” 苏臻说:“钱知卓叛变了。” 周黑雨的大脑由于这种急转弯式的主题切换,空白了一秒钟。 只听苏臻说:“陈漠河气不过去找他理论了。听钱知卓的语气,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挫败我们的计划,才骗我们加入的。” 周黑雨背后出了一片汗,竭力消化着这个看起来无法解决的问题。 苏臻叹了口气道:“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报复陈漠河,陈漠河想离开学校,他就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周黑雨艰涩地开口,询问那虚无缥缈但是唯一的解决方法:“申玉洁有消息了吗?” 苏臻摇摇头:“她还没回学校。黄毛也没消息。” 这时候,陈漠河从刚才那阵嘈杂中走出来,怒气冲冲地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出来那张破破烂烂的校园卡,又返回去那旋涡中心。 周黑雨急忙跟上去。 陈漠河举着那张卡,将它残破不堪的封面,摆钱知卓面前:“看见了吗?这是你的杰作,你已经报复过我了。” 钱知卓笑道:“这算什么报复?” 陈漠河的眼睛因为气愤迸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好像两团明晃晃的火焰:“量化造假迟早会被发现,你自己的错,现在赖到我身上?” 如果可以诉诸武力,周黑雨毫不怀疑,钱知卓现在绝对已经被头破血流地打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肋骨嚎啕大哭了。 但是那样陈漠河会被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上一顿,停上几天课,扣上好几分量化,最后更加让他们的计划无可挽回。 陈漠河使劲隐忍,他恨恨地瞪着这个导致他们计划濒临失败的罪魁祸首,口不择言地道:“况且量化造假本就不是我告发的。” 钱知卓道:“那是谁?” 周黑雨屏住了呼吸,陈漠河也一愣。 是周黑雨,可是陈漠河不能说。 钱知卓这个小心眼儿的家伙,说是睚眦必报也差不了多少,如果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报复错了人,不知道会使出来什么把戏和招数来攻击她。 于是他抿着唇没说话。 钱知卓近乎色厉内荏:“你没话说了?你承认了,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说辞而已,告诉你吧,我就是不能让你如愿……” 他从桌兜里套出来关键道具,情书,“唰唰”撕了。 陈漠河气笑了:“报复我?你量化造假被告发,本就是应该,有什么好不平?” 事情再怎样也于事无补,陈漠河不打算再搭理钱知卓,拨开人群回到了座位上。 还有五分钟上课。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节课了,本来这节课结束,陈漠河就要着手执行弥子瑕计划。 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没有时间了。 几个人愁眉不展,眼见着筹谋许久的计划将要破产,都低头深思有没有解决办法。 周黑雨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跳得极高,手上下意识地拿过个玩意儿在手里乱转。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好像数学考试最后三分钟她既要把最后一道二十三题第三问的公式写上又必须检查答题卡都涂对了没有,最后手忙脚乱。 她宁愿手忙脚乱,这样还代表着有事可做,问题就在于,现在她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挽救这个破产的计划了。 或许申玉洁能即时把黄毛带回来,但是这种可能性就像指望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自己飞回来一样渺茫。 没人说话,没人行动,没有眼神交流,一时间时空凝滞住了,所有人都低头看着桌面,不抱任何希望地沉思,或者想一种合适的态度面对失败。 周黑雨心灰意冷地问道:“有什么人选吗?能在五分钟之内赶过来,熟知计划流程,而且愿意帮忙的人。” 空气沉默了一两秒。 “没办法了。”苏臻道。 “其实以后也不一定没有机会。”她安慰地看向周黑雨,然后为了避开对方那过于失望的眼神,将视线下移,扫过她不断动作的手上。 苏臻愣了一秒,突然挺直了身子,一扫周身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氛围。她猛的抓住周黑雨的手腕,把她手中的东西抽下来,看了又看。 那是刚才被丢在桌子上的,陈漠河屡遭磨难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的校园卡。 苏臻用眼睛将那张卡看得彻底,又扭头打量周黑雨,直把她打量得背后发毛,好像有一杆猎枪远远地指向了棕熊的后背。 周黑雨正要开口打断这略显惊悚的凝视的时候,苏臻说话了。 “周黑雨,你去吧。” 这句话耸人听闻的程度堪比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宣布魔兽世界真实存在,或者科学家在北极发现了企鹅化石。 周黑雨反映了三秒钟,像被凭空而来的一枚中程导弹炸晕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周黑雨回过神来,以为自己理解错了,皱着眉问道:“去哪儿?” 去大张旗鼓地宣扬失败的计划吗? 苏臻道:“代替钱知卓。” 几个人人都皱起了眉,陈漠河率先反驳:“她是个女生……” 可下一秒他反映了过来,也用枪对准棕熊一样的神色看着周黑雨。 周黑难以置信地看着提出这个没脑子建议的苏臻,和倒戈的陈漠河: “你们是不是脑子懵了?我是个女生!如果我没记错,我们要达到的效果是:陈漠河和一个男生,划重点,男生,男生,在晁校长的必经之路上……” 苏臻坚持地道 49. 狮子得偿所愿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按照惯例,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前的十五秒,带着精确电子表的同学提前掐着表开始收拾书包,力图保持蝉联全班“第一个奔出教室奖”。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奖,只不过第一个冲出去的人,总能收到同学们的仰慕的目光。 以那位获奖者开始收拾书包为信号,教室里陷入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一教室不同种类的啮齿动物在啃芹菜帮子或者奶酪。 紧接着,万众期待着的下课铃响,仿佛一盆水泼进热油,顷刻间山摇地动,兵荒马乱。 板凳桌子相互碰撞,鞋底地面相互摩擦,没有半点默契地配合人声、合上书的啪啪声,以及书包拉链滋啦声,搅和成一团毫无逻辑的让人听上一下就会脑袋发晕的巨大噪音。 一片混乱中,周黑雨无法克制地模拟并且担心起将要发生的一切。 尽管自从她知道自己要亲身参与进计划实施之后,她已经将这一过程模拟了无数次,担心过了每一个细节。 计划目标晁校长会不会如约而至,提前规划的逃跑路线会不会横生波折,她和陈漠河完全没有默契的两个人如何通力协作…… 以及苏臻那一句“你们自由发挥吧。” 自由发挥个羊粪球啊! 天可怜见,对爱情的理解完全来自于八卦和言情小说的两个人,未经事先商讨,其中一个还要假扮成异性,要如何发挥,才能让人信以为真——陈漠河正在和他同性恋爱对象密会? “走吧。” 陈漠河不急不忙地将自己的水杯放进书包里,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十点三十七。 教室的表慢五分钟,所以现在是十点三十二分。 周黑雨看着他收拾书包,好像今天只是普通到毫无特色的一天。 她奇怪地想:如此紧迫的时刻,千钧一发,命运之轮旋转到关键节点了,他不紧张? 不,他紧张。 他呼吸平稳,动作不慌,但多少带了点刻意为之。如果周黑雨足够细致,便能听到他声音之中江面波纹,风吹水皱一样的轻颤。 陈漠河问道:“校园卡带了吗?” “带了。” 他犹豫地问道:“要不要热热身。” 周黑雨本想回答:大可不必。 但是想了想,或许这真的可以增强她的反应速度,放松她的身体肌肉,提高计划逃跑的可能性。 于是她把书包放下,从善如流地在过道上“哒哒哒哒”地做了二十个高抬腿。 陈漠河眼神中闪过了一刹那稍纵即逝的忍俊不禁,随即面色如常地看着她。 鹏举楼的门外,漆黑一团的天幕之下,人流分成了两股,一股奔向东南方向的校外或者校门口的车棚;另一股则在对第一个占据洗漱位置的渴望的驱使之下,向宿舍奔去。 人群十分专注,每一个个体的方向近乎一致,都朝着既定的楼栋行进,很少有人左顾右盼,即使隔空交流也短暂异常。 陈漠河和周黑雨按照计划,混入了他们原本不属于的那群前往宿舍的学生。 他们隔着校服的肩膀被撞击,胳膊被奔跑过去的人的书包剐蹭摩擦。 两个人原先是并肩而行,而后在速率不同的两条路线中被挤成了一先一后。 之后,他们中间隔着的距离被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的学生挤得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看不见彼此。 陈漠河走在前面,见周黑雨落在远远的后面,便停下脚步来,像定在水流之中的浮标,朝她伸出手来。 周黑雨皱了皱眉,也朝他伸出手去。陈漠河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近前,紧接着松开她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和手腕之间搭建起的链接,依靠人类灵巧的手指关节,能够在所有人潮拥挤、细小缝隙之间穿越,而坚固异常。 周黑雨手腕上的肌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热气和挤压之中,陈漠河的手指牵拉曲直,骨节清晰,掌丘温热始终紧紧扣着她。 他们中途离开,像越狱者、或者一幅宏大乐章的错音,跨过禁止踩踏的灌木,缩身在事先模拟过的第七盏路灯的末尾。 周黑雨把手缩回来,喘了一口气。 白气糊住了她的眼镜,她索性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包里。 她扭头看看陈漠河,发现他那被上帝精细刻画、小心爱护的面孔此时模糊不清。也许是失去了眼镜,视线难以精确地聚焦到人的眉眼,她看见他的耳朵尖像被蜜蜂蛰了一口一样染着粉红的色晕。 但画面如浮云顷刻流过,周黑雨太紧张,脑子里现在盛不下任何东西。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好像一部默剧的间幕只是写着“等待”。 只是等待,等待乐章奏结束,等待川流至尽头,秒针转动了三百六十秒,月亮升在云浓雾罩的空中。 学生们已经像档案入库一样纷纷进了宿舍,方才拥挤的道路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身处异样的环境,模糊了他们时间的概念。明明已经在这个角落里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可手表显示才过了一分钟。 焦躁的情绪和因紧张快速供血的心脏,迫使陈漠河用他的虎牙捻磨自己的嘴唇,年少的野兽不知轻重,他只觉唇上一痛。 周黑雨轻声道:“你把自己咬流血了。” 她没戴眼镜,便凑近了去看。 陈漠河看着她凑近前来,心跳猛的加速,像世界末日却仍然自顾自敲响的钟摆。 钟声震着他的耳膜、他的瞳孔,他的他的胸膛,他身上的所有流淌着鲜血的管道,那些证明他活着的所有地方,从心脏,到指尖都在随着钟声跳跃不息。 他舔了舔刚才嘴唇被咬破的地方,血液是咸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舌尖是失控,还是受控于大脑深处某些不为人所知的神经上附着的潜意识,它又往下探了一点,碰到了周黑雨的纤细的指尖,然后迅速地缩回来。 周黑雨的视线化作一只手,好像一个医生检查患者的伤处,探入陈漠河微张的唇缝,摸了他的虎牙——是钝的,因为它的主人此刻温和信任、毫无保留、受到蛊惑一般恍惚的神情,而没有丝毫攻击力。 他甚至不会像咬自己嘴唇的那样用力去咬周黑雨的手指。 她的手指大胆地触碰那颗莹白立起的虎牙的光滑的表面,贴着齿峰探到里面,用力掰了掰,指尖划过陈漠河肺里呼出来的炙热的气流,她又滑下去,手指贴了贴陈漠河流血的嘴唇。 视线上移,她注视着陈漠河的眼睛。 一双形状漂亮,睫毛浓密,仿佛失去意识,但仍然留存着旷野荒原壮美的日落的眼睛。 周黑雨的记忆像彩色碎片无序翻飞的万花筒,错乱了。 她记不得她只是简单地用视线萦绕,还是真的上了手掰了掰他的虎牙;也不记得那是因为过快心跳而幻想出的手,还是真实的哺乳动物的爪子。 陈漠河的心脏病态般地疯狂跳动,连带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深深吸气,可鼻端萦绕着不知道是谁的温热气息,平白让他越来越喘不过气来。他从头到脚都烫了起来,双眼迷蒙,耳尖烧红,好像在一个闷热的夏夜他因为瘟疫发起了高烧。 他闭起牙关,咬住她的指尖,牙尖挨上了柔软的指肚,陷进去,用远远不至于破皮、相较于撕咬更适用于厮磨的力气,在她指尖挤出来一个充血的红色的低凹。 他闭上发热的眼睛,低下头,像一只狮子那样拱上去以示亲近——抵着周黑雨的额头,用自己的眉心去碰她的眉心,让自己的毛发蹭着她的发丝,让湿润的鼻尖蹭过了她的鼻尖,让下巴尖划过她的面颊。 她的呼吸细细碎碎地打在他的脸上,急促且失去了规律,像仲春的月光一样柔和。 周黑雨睁着眼睛,看到陈漠河靠过来的时候,还是睁着眼,可等到他低下头来,连带着浓密到近乎杂乱的睫毛也扫过她的眼睑,眼睛出于保护晶状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像世界闭幕一样阖上。 “这是自由发挥的一部分。” 周黑雨想。 不知是什么蹭过了周黑雨的唇峰,周黑雨又想,或许是狮子的胡须。 秋风吹过,周黑雨缩了一下身子,陈漠河伸手她竖起领子,把她耳边乱飘的碎发掖好。 一片被虫蛀过的叶子飘落到两个人的中间,他们的眼睛于是都凝固在那片叶子上,然后不期而遇。 这场枯叶赐予他们的对视,带来一阵天旋地转。 周黑雨看见陈漠河的侧脸蓦地滚过一片惨白机械的光影,紧接着,她眼前一阵高密度的白光闪过。 “谁在哪里!” 天地之间乍然亮了起来,体积过大的苍白光线挤占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空隙。 陈漠河猛地睁开眼,将周黑雨推出去,大喊:“快跑!” 凉风吹进周黑雨的眼眶里,像一管薄荷霜直接捅进去,让她简直当场就要呲出来眼泪。 她迅速而不可抵挡地抽离,从那片眩晕里返身就跑。 在跑走的零点零零一秒的间隙里,她给陈漠河使了个她以为心照不宣的颜色。 可这眼神实际上让陈漠河凭空觉得……觉得跑开不是她的意志,而是不可抗力的产物。 猎猎秋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飞起来,周黑雨脚步不停,身后的手电筒光乱打,耳边的风乱刮。 她不敢回头,因此顷刻间也不知 50. 她笑得敷衍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在操场外捡回了自己的书包,回到了家。 虽然刚才经历了一段惊险异常,险象环生的旅程,可她此刻却无暇回味,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金猴献礼家家顺利喜鹊闹春事事吉祥” 这是周黑雨家门口贴着的春联。 她站在门前,捏着手里的钥匙,就在插进锁孔的前一刻停住了。但她知道如果家里有人,那么他们在钥匙插进锁孔的一刹那就会知晓她的到来。 而她有点害怕看到爸爸妈妈,齐刷刷端坐在客厅,活像两个审案子的京官儿,手边装着牛奶的杯子就算惊堂木了。 她迟疑着,钥匙攥在手里,对准了锁孔,又放下。 她这时候希望妈妈爸爸在单位加班。 但是在每一个大事件,或者重大决定的关键时候,他们总能通过请假、调休、换班种种方式保证呆在她身边,让她按照既定的方案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她一直坚定地认定这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周黑雨返身靠在门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她盯着对门人家的门口、门栏上贴着的发黄的春联、和挂在春联上上的灰扑扑的蜘蛛网。 那家人门的中间贴着一个福字,福字中间挖了个破破烂烂的孔,中间正好漏出来能向外窥探的猫眼。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正顺着猫眼往外看着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顺着手臂蜘蛛一样上爬。 她一回头,瞳孔正好对上自家门前的猫眼,红色的福字中间簇拥着,黑洞洞的猫眼里好像有一只眼睛正在从里面向往张望。 因为透镜反射的作用,那只眼睛的眼角被无限拉大,整个形状被夸张成了绝对的圆形,每一根扭扭曲曲趴在眼白上的红色的血丝,每一根从毛囊上拔地而起的粗黑睫毛都十分清晰。 与巨大的眼睛相对应,人的面部像没了气的氢气球无限缩小,仅仅只那单单一只眼睛的十分之一大小,几乎被挤兑的完全看不见了。 她正在和那只猫眼里变形到可怖的眼睛对视。 这种纪录片秒变超现实主义恐怖片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周黑雨哆嗦着把钥匙插在锁孔里,正要拧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周黑雨看着熟悉的面孔,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回家了不开门,就在门口站着,一天天就会让我们担心。”妈妈一脸担心地站在门前。 “我……”周黑雨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应答之策。 妈妈斜着眼看她,一脸了然:“是不是又偷吃辣条了,要散去嘴巴里的味道?” “没有啊!”周黑雨扶额,她知道,她越说不是,他们反而越会相信。 果然,妈妈“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可别让我看见你牙齿上的辣椒皮。” “我才要哼呢!”但周黑雨还是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她把书包放在卧室里,听到妈妈的声音从门外面传过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么晚了吃辣条,可对胃不好。” “我知道,所以我没吃呀。”周黑雨走出卧室。 “你看!”她呲起来牙花子,凑到妈妈面前:“没有辣椒皮吧?” 妈妈一把拨开她:“你都已经舔掉了,还看什么看。” 爸爸在旁边拽拽她,试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忘了重点。 妈妈轻咳一声,瞥了她一眼:“今天物理老师说你上课表现不错。” 不错?她的意思是两个小时打瞌睡三次,偷溜出去一次,平均每十分钟跑神一次吗? “是不错,但是之后别浪费钱给我报名了。”她颇为心虚地对上妈妈的额眼睛。 爸爸试探着问道:“如果你觉得好,我们可以再试一节课。” 周黑雨梗着嗓子拒绝道:“别呀,我不想学理科。” “你怎么能不想学理科呢?” “就是不喜欢啊,也学不通。” “你都没有认真学,怎么就说学不通呢?”爸爸着急得摸脑袋。 周黑雨瞪大了眼睛辩驳:“我刚入学的时候物理课听得可认真了,但是听不懂,又太没意思,就渐渐落下了。” “你看,你也说了你是渐渐跟不上的,现在只需要抓紧补习跟上就行了。”妈妈气势汹汹地反驳。 周黑雨擅长诡辩,语气里讥讽之意尽显:“按这个道理,我索性去当游泳运动员吧,虽然我现在是个旱鸭子,现在只需要勤加练习补上就行了,说不定我还能拿到奥运金牌呢。” 妈妈气地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是你们逻辑啊,补上就行了。你们才是强词夺理,明明理科更难我也不喜欢,为什么我不能学文科!” 爸爸镇定地看着周黑雨,连续不断说了五分钟周黑雨必须学理科的理由。 周黑雨越听越皱眉:“但是我学不好啊,理科好就业好考学,我享受不到红利有什么用?” “不是你学不好,是你没有好好学。我们同事家的小孩儿,都是理科学不好才去学文科的。” “我好好学了,正因为好好学过,我才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啊!” “积少成多,是你积累得还不到,所以你要去补课,花更多时间在物理上。” “可如果我是一块木头,你们把我放在炉子里烧十天也是成不了瓷器的。” “别给自己下定义,你怎么知道自己是木头是陶泥?只要你去干了才能知道!” 周黑雨越发觉得荒谬:“物理题我一道题一道题地啃,错题本也是最厚的,也没见我成绩提高。” “那是你啃的时间不够久,用的时间不够长,所以才要去补课。” 周黑雨心中暗骂一声,爸爸妈妈的逻辑是个圈,不管她说什么都能转回去。 如果任由这你争我辩的逻辑持续下去,恐怕就会像车轱辘一样滚到明天早上。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湿润刚才喊得干涩的喉咙,生气地说不出来话。 爸爸妈妈见她坐下,以为她被说动,又开始一刻不停的轮番讲道理。 在周黑雨心中始终有一口气顶到胸口,脑子被嗡嗡轰炸得太阳穴发涨。 在她爆炸之前,“咚咚咚”有人敲门。 妈妈爸爸停下来讲道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见了眼中的惊异之色,又不约而同的立马去挂在墙壁上的表。 十点五十五,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怎么还有人敲门?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跑到门前,趴在猫眼上往外瞧了瞧,回头道:“穿着你们校服的男生,挺高的。” 周黑雨家的门有里外两层,外面的门上部做成了栅栏形状,门里门外能够相互看见交流。 爸爸打开了里面的那道门,透过门栅栏往外看去。 见到面容,他们的戒心 51. 她的目的实现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撇撇嘴,抱怨妈妈多心:“他明天就转走了,我上哪儿和他早恋去啊?” 妈妈不知是叹气还是松了一口气地点点头。 经过有人敲门这一遭,他们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倒是温和了不少。 爸爸在客厅来回踱步了一会儿,瞧了瞧周黑倔强的神色,还是忍不住道:“那个物理老师是小班教学,班上才十几个人,你就再去试试吧?” 周黑雨把语文书放在桌子上,道:“可是我不想学理科。” 爸爸气得抓脑袋:“你怎么这么犟啊?” 妈妈道:“你现在学理科,以后才不会后悔,明白吗?等你报志愿、递简历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是对的了。” 周黑雨心头火气腾地一下冒上来,眼睛耳朵都发热,呼吸也急促起来,可还是压住声音:“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要坚持,如果我半途放弃了怎么办。” 妈妈啪啪啪地拍桌子,嗓音比鞭炮还要刺耳:“还没有开始你就预设自己会放弃!怪不得你学不好!你这种心理能干成什么事!” 周黑雨想喊回去,但知道喊回去也没有用,憋得面红耳赤。 妈妈还在旁边拍桌子,语速越来越快,那些尖锐的说教进到周黑雨耳朵里,让她眼睛发酸。 她的声音穿过妈妈的喊叫:“我不仅不学理科,我还要学画画。” 妈妈一下子闭上了嘴,刹那间这空间里诡异得像是墓地。 他们的脸先是没有表情,然后逐渐惊愕,仿佛看到她做坏事被雷劈了,最后像一对摔在地上的玻璃碗一样裂开。 她说的这句话,和“明天我们把房顶掀了吧”一样不讲道理,毫无逻辑,前后矛盾。 随即,好像加强语气似的,周黑雨脸上浮起真诚而正经的神情:“爸,我不要物理老师,如果你们硬要我补课,还不如上素描课。” 爸爸妈妈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喜欢画画,我可以走艺术路线。”可是爸爸妈妈的神情还是难以置信。 周黑雨跑回房间里,翻出来自己的漫画本走,扑到爸爸妈妈面前。 她把本子一页一页地“哗啦啦”地翻开,把那些带着分镜的漫画、带着颜色的插图,密密麻麻文字围绕的人设构图翻开给他们看。 “看,我自学已经很厉害了,我很有天赋的,如果我能学美术,我可以考美院,我可以靠这个吃饭!或许,会有龙猫、或者皮卡丘、或者百变小樱那样的可爱人物在我的笔下诞生!” 她“哗啦啦”地把本子翻到画着流山枫的全身像的那一页——那是整个本子里唯一一张带着全彩的插图。 “这是流山枫,他是打破了恶龙的囚禁,满身火焰地成为了盖世英雄。” 周黑雨把本子往爸爸妈妈面前推进了一点:“看见了吗?如果,如果我能出版漫画,会有很多人知道流山枫,喜欢流山枫!” 她激动的心怦怦直跳:“那么这些人也会知道我的名字,作为一个漫画家的名字!” 多么宏伟壮阔的想象,多么璀璨夺目的憧憬。 这一瞬间,她在脑海里,简直安排好了流山枫和她自己,所有未来那跌宕起伏的命运。 这种愿景太美好,也太动人心魂,以至于她真的开始期待他们能够答应,能够支持自己不切实际的愿望。 所以当爸爸抬手将本子扔散的时候,周黑雨就算早有预期,还是如坠冰窖。 “哗!” 周黑雨眼前一花。 她抬头看的时候,黑白灰三色的画纸飘了满天,有一些高飞到天花板上,有一些轻飘飘落下地上。 还有很多雪片一样飘在空中,占据了整个客厅,那些凝结着时间和心理的画稿卷成的球把她围起来,然后像晃晃悠悠地掉在地上。 厚重的本子被狠狠贯在在墙上,然后像条血淋淋的死鱼一样“啪叽”一声砸在地上。 周黑雨听见它黏腻的鲜血和组织液摔在地上的声音。 隔着万重飞雪一样不断变化的纷乱,周黑雨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很生气,气得眉间的皱纹如同刀刻,眼睛里全部是让人心酸的失望。 余光之中,纸页一片一片落在地上,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等待被车轮碾过等待被人扫走那样,落在地上。 雪花飘在空中的时候有生命,可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之后,就只是任人践踏的残雪。 大雪落尽,周黑雨移开视线,冰冷的痛感太真实,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学理科,还是真的想学漫画。 父亲冷硬的声音响起:“明天你就去上物理辅导课。” 母亲道:“我们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拿高中这么宝贵的时间去干那些事情。” 周黑雨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地狼藉。 一种极度的期望之后,极度的失望,大喜大悲,带来让人出于自保而屏蔽感情的冷静。 很好,没什么,这样也很好。 爸爸妈妈被激怒了。 他们现在暴跳如雷……但是没关系……但是没关系。 事情只是,不过是,仅仅是……如同她所预期的那样发展,而已。 正如“掀房顶”的理论那样,现在她已经把“房顶”掀起来了,他们会妥协,会要求各退一步,然后在屋顶上开一个天窗——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事情的发展,会最终达到那个周黑雨最初期望的结果。 即使她无法学画画,她也不学理科,这不正是她的目的吗? 所以按照“折中”的方法,当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被举在眼前,人们最终会将它和现实杂糅,捧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出来。 周黑雨真的很冷静,真的很冷静。 甚至当她听到那些刺耳的质问,她置身事外地开始庆幸这间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不会在如此深的夜晚打扰到邻居休息。 但她突然觉得很累,她把他们的吼叫瞥在身后,机械地进卧室,把自己的房门锁上。 这显然是大大挑衅爸爸妈妈权威的行为。 妈妈去找她卧室的门的钥匙,但那钥匙已经被周黑雨藏起来了。 “周黑雨!你是不是把你卧室的钥匙藏起来了?” 是。 但周黑雨没答话。 “啪啪啪!” 爸爸妈妈焦躁地在门外徘徊,开始拍周黑雨的房门。 “周黑雨!你给我出来!” “我不。”周黑雨隔着门对他们说,声音是她自己都吃惊的平静。 “恕我直言,周黑雨,你完全没有绘画基础,你有什么信心和那么多初中小学就画画的学生竞争?” 面对如此重要的问题时,爸爸妈妈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像百年古宅里蒙了一层灰的老木头那样吱嘎作响。 周黑雨镇定地回答:“我之前 52. 她是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周黑雨机械地洗漱躺回到床上,感觉身下的褥子像秋江的水一样冷。 她翻了个身子,蜷缩起来,盯着黑色的虚空,发呆一样眼睛没有眨一下。 这没有旁人的黑暗给足了她安全感,于是那些被理智封存的感情和幻梦不受控制的跑出来。 她大哭起来,把鼻子和嘴巴用被子捂起来,像捂死一个婴儿那样,才能不让别人听到她的嚎啕。 天光大亮。 - “不仅……谈恋爱,还不受规矩地带手机,你是完全没有把校规放在眼睛里!” 晁校长把陈漠河的手机摔在桌子上,完全不顾那台最新款苹果的高昂价格。 他怒吼着,用手指指着陈漠河大喝:“我看你完全没有悔改之心!” 陈漠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低着脑袋顺从地挨骂。 林顺顺倒是慌了,为了新校区的项目顺利实施,他不能让陈漠河被开除。 晁校长的怒吼一声不歇:“你的家长呢?怎么没带过来?” 陈漠河低头道:“他们没时间。” 林顺顺顺势提醒道:“校长,陈漠河的爸爸是建业兴建的陈董,是可能太忙。” 晁校长斜了他一眼,语气生硬地:“我看就是有你这样的班主任,才让他猖狂至此。” 他拿出昨天晚上周黑雨故意丢下的那张卡,甩在林顺顺面前。 林顺顺拿起来那张卡,皱着眉端详,然后不解其意地问道:“这是?” 晁校长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地宣言:“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倘若不能遏制在摇篮里,旷日持久,必定会带坏我校的风气,甚至,带坏整个社会的风气!更甚至,让整个国家陷入一种萎靡不振的气氛之中!从根基上破坏了民族的根骨!因此,绝不可轻易饶恕!” 陈漠河嘲讽地笑道:“怎么就能败坏民族的根骨了?您把这根骨想得也太过……” “你闭嘴!”晁校长指着陈漠河的鼻子大骂道:“你这学生,小小年纪就被西来的文化荼毒了脑子!我现在若不狠狠教训你,你还以为在匡扶正道!” 说着晁校长带着被怒火冲晕了的脑子,抄起屋角的扫帚就冲陈漠河身上打去。 而陈漠河站在那儿,甚至不打算躲闪。 林顺顺急忙冲上去挡住扫帚,喊道:“校长!不能打啊!不能打啊!您想想我们新校区的投资啊!” 晁校长现在气怒至极,听不进去林顺顺的劝言,他回头道:“林主任!我看你是走入了资本的误区,学校是育人的地方,倘若因为新校区的营建,而放弃这一理念,耽误了对学生的教育,我们便是失去了立足的根本!” 他推开林顺顺,手里的扫把狠狠朝陈漠河打过去。 林顺顺已经心知不好,眼看着那扫帚把就要砸在陈漠河身上,急忙冲过去拉住晁校长的胳膊:“校长!您别打了!您别打了!” 可是晁校长甩开林顺顺的手,扫把还是力图朝陈漠河的身上招呼过去。 陈漠河还在火上浇油地激怒晁校长:“校长,学生以为,民族之根骨,在于家国情怀、奋斗勇气。”他躲开硬生生承受了一记扫在背上的扫把击,继续道,“您如此狭隘以此来区分好坏,非但不是荡清社会之风气,反而是将许多意图对国家社会有贡献的人远远推开!实在是狭隘了。” 晁校长更怒了,用扫帚把指着陈漠河,被气得喘不上来气:“你,你,是什么人教你的如此偏激的想法?我看你是被西来的负面文化裹挟了!” 说着他手里的扫把又朝着陈漠河打过去:“今天你就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了哪里!” “校长!校长!您别生气!您好好想想!” 林顺顺见拦不住晁校长的扫帚,便回身把陈漠河推远,一边朝着他大喊:“你闭嘴!陈漠河!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一个学生,从来没有好好承担过自己学习的义务,先做好自己吧!” 晁校长见扫帚打不到陈漠河,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要向陈漠河的身上砸过去。 林顺顺见势不好,急忙大喊道:“您误会了!昨天那个人根本不是男生!” 晁校长把白瓷茶杯放回到桌子上,他犹疑地回头看向林顺顺:“他自己都承认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林顺顺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根本没有想好应对之策,只好战战兢兢地道: “我,我还不能确定,一切,一切都要先把昨天晚上逃掉的那个人找到再说。” 陈漠河听到此话,心中一慌,只怕将周黑雨也牵连进来,忙道:“他是校外人士,你们根本找不到的。” 林顺顺听到他这样说,反倒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他是校外人士,便是了吗?我看不一定吧。”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桌子上陈漠河的手机上面。 林顺顺道:“这恐怕就是你口中的“校外人士”打过来的吧?“ 他拿过手机,按开绿色的通话键,按开免提,捧到晁校长面前。 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声的尖叫:“陈漠河!救救我!救救我哥哥!我们被……嗯!嗯额嗯嗯!” 陈漠河一下子听出来是申玉洁的声音,后面的话,她好像被捂住了嘴,嗯嗯啊啊地再也听不清了。 接着,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白狮子,你坏了道上的规矩,必须要受到惩罚。想救这两个人,上午八点,来富民路亚龙湾花园。”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笑道:“现在是七点四十五,你可别迟到了,迟到一分钟,我就砍黄毛一根手指头,你看怎么样?” “对了,你自己一个人来,别报警,听见了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顺顺脑子里闪过万千个念头——这个女声是谁?这个男声是谁?怎么有两个人?黄毛是谁?他的手指头怎么了?这和陈漠河和白狮子有什么关系? 但是仅仅一瞬间,他看了眼面沉似水的晁校长,立马道:“我现在就和警方联系!” “喂,110吗……” 晁校长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扫把,拽着陈漠河出门道:“陈漠河,你现在就去!我叫保卫处开车送你,十分钟就能到。” “到哪里之后,一定要拖住他们,让他们把人质交出来,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明白吗?警方会在暗处保护你。” 晁校长推了陈漠河一把:“快走!” 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立刻叫一辆车到鹏举楼楼下!现在!一刻也不能耽误!” 陈漠河飞一样地跑起来。 他一步跨过五节台阶,两步就跳到四楼和五楼的平台,又两步就到了四楼。 几息之间,他就跑到了一楼。 此时正是上午早读和第一节课的课间,鹏举楼一楼的走廊里人潮拥挤。 陈漠河一边拨开人群,一边飞奔向楼道口,那里会有一辆车等着他,带着他去救黄毛和申玉洁。 有谁的声音响起:“陈漠河?你这么慌张干什么啊?” 他无暇理会,只是继续奔跑。 “借过。” 他绕过两个手牵手的女生,拨开一个不看路的男生。 “你这人干什么啊!跑这么快!” “让让!” 他跳过一个横在路上的书箱,又跳过一个蹲在书箱旁边收拾东西的学生。 “抱歉!” 他推开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路人,避开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过客。 然而,余光一闪,陈漠河看见了什么,不确定地回过头去。 在一众人群之中认出来一具行尸走肉,总是不费力气。 更何况,那具尸体是周黑雨。 她眼睛红肿,神色黯淡,满目恍惚,眉宇之间尽是沉沉死气,额头上还裂了道鲜红的口子。 陈漠河回过去抓着她的肩膀,看见她凄惨的样子,心中揪得难受,喘着粗气问道:“你怎么了?” 他撩开她额前的头发,试图去安抚那看起来过于狰狞的伤口,可又怕碰疼了她,便不敢切实地触碰下去。 周黑雨比哭还难看地笑了一下:“你的计划奏效了,可是我……” 她哽咽起来。 “我好像真的想成为漫画家。” 陈漠河收回手来:“那就去成为啊!” 周黑雨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爸爸妈妈不会答应的。” 陈漠河道:“他们不能……” 走廊尽头传来喊声:“陈漠河!车到了!” 陈漠河按了按周黑雨的肩膀,盯着她,似乎要通过视线接触传导给她力量:“你等我!周黑雨,你等我。” “我现在必须出去一趟。”他又看了一眼周黑雨,松开她的肩膀,急忙朝楼道口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朝着周黑雨喊道: “你一定要等 53. 她装得很冷静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窗帘拉开,电灯打开。 周黑雨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是表面丝毫不慌乱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虽然杯子里根本没有水。 她听着林顺顺的脚步趋近,近到周黑雨的面前,问道:“周黑雨,是你吗?” 周黑雨放下杯子,拧上杯盖,假作奇怪地看向林顺顺:“您问我吗?我是什么?” 她那真诚的表情,让最坚定的人也会心生疑窦,以为自己真的错怪了她。 周黑雨认定林顺顺手里一定没有能确定身份的证据,否则就不会用“找影子”的方法寻找当事人了。 她打定了主意,既然没人抓到实证,只要她自己坚决不承认,摆出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林顺顺不能对她怎么样。 难道他还能揪着所谓的“影子一样”说事,坚持她周黑雨就是昨天和陈漠河在一起的人吗?空口白牙,谁会相信呢? 林顺顺看着周黑雨的脸,眉毛抬起,眼睛睁大,下巴放松,上面写着发自肺腑的不知情。 她手里拿着水杯喝水,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失措。谁又会在异常紧张的情况下悠然地喝水呢? 林顺顺盯了她半晌:“你跟我出来。” 周黑雨心下一沉,知道他已经看出端倪,放下水杯跟林顺顺走到了走廊。 走廊里很乱,其他班都在午读,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得到处都是。林顺顺便带她走出了鹏举楼门,读书声远,四下也安静。 林顺顺插手看着她,抬眼看了下她额头的伤口:“额头上怎么回事?” 周黑雨听到他这样问,忽然眼下涌上来一股泪意,又被她强行压下去,低着头半真半假地道:“撞门上了。” 林顺顺上下扫了她几眼,点点头,没再深究,进入主题质问道:“我叫你欲擒故纵,你倒好,假戏真做了?” 他多年的经验、敏锐的直觉发挥了作用——周黑雨就是昨天晚上逃走的那个人。 只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周黑雨认定了他拿不出证据来,死不承认道:“老师,我没……” 这话刚说出口一半,她又立马止住了出声,把那句直白地否定打了几个弯咽下去。 他这是在诈她。 按理说,如果她和昨晚之事毫无关系,那么应该茫然懵懂,不解其意。 “我没明白,您说假戏真做什么?”她装糊涂,问道。 林顺顺瞧她欲言又止,又变来变去的神色,心中明白了三分,却没办法点明什么:“我记得,你是挺想让陈漠河离开你们组的?” “对。”周黑雨答道,这没什么好否定的,“他扣量化太多,总连累我们跑圈罚钱。” “所以,你们第十二组帮助陈漠河离开凤中,也是情有可原了?” “我们还真想这样做呢,可是说实在的,马上就要分科了,分科之后要分班,他再怎么着也和我们没关系了,犯不上大费周章。”周黑雨试探地问道,“陈漠河终于要被开除了?” 林顺顺似乎放下了疑心,眯了眯眼睛:“不好说,这件事晁校长掺和上就难办了。” 不是周黑雨也没关系,这倒提醒了他另一件事情。 林顺顺摆摆手:“你回班去吧。” 他朝几个手里拿着手电筒的保安说:“走吧。” 一个保安疑惑道:“主任,我们不查了吗?” 林顺顺道:“不查了。” 他们走出教室,林顺顺回身对几个保安说:“但是,麻烦你们帮我另外一个忙。” 陈漠河在去亚龙湾花园的路上,和警方通了电话。 为了彰显“一个人来”的诚意,他一下车,就招招手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像往常一样,他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棒棒糖塞到嘴里,可口可乐味的。 花园里很安静,虽然没有风,但是树丛像得了多动症一样,以细微的幅度不停晃动。 申玉洁和黄毛都被麻绳捆着手脚,分别靠在一个铁制垃圾桶的左右两侧。 黄毛身上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伤,脸上也挂着血痕,好像被当成健身房的拳击靶用过了一遭,狼狈不已。他脑袋歪着靠在垃圾桶上,现在似乎还晕着。 申玉洁除了额头上的碰伤的淤血,倒没什么异样。她听见了脚步声,喊道:“陈漠河!” 陈漠河看见了,也听见了,但他没有动。 猛兽对于陷阱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风中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氛,都能躲过他那根异常敏感的神经。也没有任何诱饵,能迫使他自投罗网。 他眼廓的肌肉收紧,瞳孔像黑暗里的狮子一样猛的缩了缩,尖牙用力,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他拿着那根棒棒糖的小棍子,眯着眼瞄准垃圾桶,飞手一丢,却准头不好似的,恰好掉落在垃圾桶前面的地上。 他遗憾地耸了耸肩。 申玉洁眼睛瞟到那个被扔在地上触手可及的棒棒糖棍,冲他喊道:“陈漠河!你不过来救我们吗?” 陈漠河果断地道:“不啊。” 申玉洁问道:“为什么啊?” 陈漠河道:“我如果过去,灌木丛里的人一拥而上,我们就被一窝儿端了,还怎么救你们啊?” “哈哈哈哈!” 被树木掩映阻挡视线的花园弯道后面,传来一阵擂鼓般的笑声。紧接着走出来一个人,是闯哥。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意味深长而不无挑衅地道:“白狮子,你的感官也像畜生一样灵敏了。” 他拍拍手,好像一块石子落到了许多鸦雀隐身的草丛,里乌哑哑钻出来许多彩色头发,密密麻麻地占了一大片地盘。 闯哥一招呼手,他们纷纷上前,一圈一圈地,像染了色的扫帚把陈漠河围住了。 他道:“白狮子,你和条子联手,把五芒星送进去了,但是看在你确实有点能力的份上,如果你能……” “不用了,你都说了狮子是畜生,又怎么能奢望它被人类驯服。” 陈漠河的脸上流露一种坦然而不屑的神情,冲着那一圈人招手:“来吧。” 上午第二节课物理课下课,苏臻迷迷瞪瞪地出了教室去上厕所,她看见周黑雨走在前面,喊了她一声:“周黑雨!” 但是周黑雨自顾自的走,好像没听见她叫她,于是苏臻揉揉眼睛,又喊了一声:“周黑雨!” 她还是没反应。 “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故意不理我?”苏臻跑过去,把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那女生一下子像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蹦起来,把她的手臂拨拉开,像看一个持刀抢劫的匪徒一样看着她。 这不是周黑雨! 苏臻一下子被吓醒了。 眼前的女孩儿留着和周黑雨一样的,男孩儿一样的短发,身材匀称,比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女生都要高一点,背影和她如出一辙,走路姿势也一模一样。 只是长得不一样,她也不戴眼镜。 若硬要说其他区别,那么穿着打扮也不太一样,周黑雨总是穿着校服,这个女孩儿穿着时尚的紧身牛仔裤和大牛仔马甲。 “抱歉,我认错人了。”苏臻喃喃地道,下意识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 怎么会有和周黑雨背影这样像的人呢? 她下意识返身就要跑回教室里,赶紧把这个不寻常的消息告诉大家。 跑了几步,她想起来自己还没上厕所,便决定先去解决生理问题。 可是她一回头,正看见那个背影很像周黑雨的女孩儿转身走进了林顺顺的办公室。 苏臻皱着眉想:这更异常了。 她上完厕所,回到教室,立马就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周黑雨。 54. 她不承认 《三步,驯服一只狮子》全本免费阅读 “啊?”申玉洁和黄毛同时瞠目结舌。 这谁能发现啊? “没有发现……我有点近视。”申玉洁有点不好意思。 陈漠河看向黄毛,黄毛虚弱地道:“别看我!要是我认出来了那什么棒棒糖是小刀,闯哥能认不出来?” “你们没找到小刀怎么跑出来的?”轮到陈漠河疑惑了。 “用一片碎玻璃。” 小刀都送到眼前了,还要去捡碎玻璃……算了,可谓是半点默契也没有。 黄毛虚弱非常地道:“快走吧。”闯哥还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虎视眈眈。 陈漠河道:“不用了。” 黄毛看了眼站在一堆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之中的闯哥,问道:“他不会收整旧部,马上再追上来吗?” “他可以试试。”陈漠河砸砸嘴:“可惜了,刚才没有仔细尝棒棒糖的的味道。” “棒棒糖?你这是在用棒棒糖打我的脸?” 闯哥站在花园中间冲陈漠河声嘶力竭地喊,将陈漠河对自己的不屑一顾,他对棒棒糖的依依不舍,视为一种蔑视。 “都给我站起来!一帮没出息的家伙!” 他狠踹了一脚一个趴在地上的屁股蛋子,又蛮横地揪起来一个捂着屁股倒在地上的梳着脏辫的小伙子。 如果不是情况如此危急,可能黄毛会觉得他的头型又时髦又帅气,还有别有一幅另类的叛逆气质。 当然,说起叛逆,在场最为叛逆的要数陈漠河。 而且他的叛逆总是不分场合,无视对象——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凌驾于他之上、想要命令他、领导他的人,只要不合心意,他都会像对付一个浮在游泳池水面上的皮球一样,在漫不经心地游戏之中用爪子抓破,再按沉在水里。 此时,这个不长眼的可怜皮球,自然是闯哥。 陈漠河笑道:“闯哥,你们这一行,太有出息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他背后闪出来红蓝交杂的光芒,先是从他校服的边缘闪出来一点点着色的亮度,然后越来越盛,最后完全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紧接着,好几辆警车的车灯斜刺里冲出来。 “有警察?那你还和他们纠缠那么长时间?”黄毛挑着眉问陈漠河。 “还不是怕他们伤害你们两个人质?” 闯哥刚刚损兵折将,现在前路未卜。 他脸上青白交加和这红蓝光芒交相辉映,倒是十分好看。 此时,另一个,不,两个,比大葱还面无人色的人,集中在了鹏举楼一楼的会议室。 今天没有会,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林顺顺焦急地来回踱步,加速的节拍器一样的脚步声,听得周黑雨心里发慌。 “您别走了,不是都有解决方法了吗?”周黑雨挑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儿,正是刚才苏臻口中那个人。 这发型,这身高,这体态,又换了一身校服,不得不说,背影确实和自己挺像的。 “但是陈漠河可能不承认啊。”林顺顺知道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不承认有什么的?”周黑雨明知故问道,“把这姑娘往晁校长跟前一推,就说昨天和陈漠河约会的是他女朋友。” 她现在成了双面间谍,一边帮着陈漠河开除,一面给不知情的林顺顺出法子。 林顺顺摸了把脸,他焦虑的时候喜欢抹脸,这能激发他的灵感。但是此时他连着抹了好几下,脸皮都要抹秃了,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陈漠河只要坚称眼前这位不是自己的女朋友,昨天和自己约会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生——晁校长就可能以败坏校园风气为由强迫他转学,他就还是能达到目的了。” 林顺顺解释了一遍显而易见的失败逻辑:“他这一转走,新校区恐怕就泡汤了。”新校区泡汤了,金校长还不知道怎么惩罚他。 他把生气的矛头对准周黑雨:“你不是说什么……让他留下的最好办法就是先给他离开的希望吗?现在砸了吧?” “我也只能先给他希望啊,留下还是要靠您的啊。”周黑雨理直气壮地道。毕竟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互相推卸责任的环节,那还给彼此留什么情面呢? 周黑雨又雪上加霜了一句:“况且我都拖了这么长时间了,新校区还是没谈下咯,那只能怪您……怪学校了。” 林顺顺的精神状态从心急火燎的无可奈何,逐渐转变为形容枯槁的心如死灰,好像下一秒就要进棺材了。 “哎呀,说不定他脑子一抽筋,就承认了呢?”周黑雨看着林顺顺的青白脸色,于心不忍,只好糊弄着安慰了一句。 “老师您别脸色这么难看啊,洗洗都能摆出去当菜卖了。” 林顺顺并没有被安慰道:“新校区不保了,我脸色这么难看就算了。周黑雨你怎么回事?也一脸大白菜样儿?” 周黑雨心虚,低下了头。 林顺顺:“别给我装蒜,昨天晚上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昨天和爸妈吵架了。”周黑雨颇为无奈,此时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况且今天就是我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承认昨天晚上和他约会的是我啊,我是女生。” “你昨天和你家长因为什么事情吵架?”林顺顺抱起肩膀,审视着她,不会是早恋吧? 周黑雨张了张口,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大概也是白费口舌。 可是,等等…… 她的心底燃气了一股微不可查的希望:“好吧……我说。” 林顺顺示意那个女孩先去晁校长办公室。 “昨天晚上,我和我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然后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周黑雨道。 “我发现,我真的想画漫画,想成为一个漫画家。我想去学画画,但是爸爸妈妈不同意,所以我纠结了一个晚上。”她的语气说得上平静,却真实地透露出一宿没睡的嘶哑与有气无力。 林顺顺低着头,把面部埋在阳光的阴影里,一股偌大的愧疚涌上心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担负起一个班主任的责任。他的学生面对着那么难以抉择的困难,可他作为一个班主任却毫不知情。 他想起晁校长的话:“林主任!我看你是走入了资本的误区,学校是育人的地方,倘若因为新校区的营建,而耽误了对学生的教育,我们便是失去了立足的根本!” 是不是自己真的过于在意新校区,反而忽视了真正需要引导的、需要帮助的、正在泥潭里挣扎打滚的学生。 比如眼前的周黑雨。 “所以你纠结的结果呢?”林顺顺沉下心来,用异常平静的语气问道,“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就要交志愿表了,你的结果呢?” 周黑雨道:“就是,不学理科,也不学画画啊。”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甚至还耸了耸肩,意思是: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还用问吗? 她听着自己的话音像涟漪最远最浅的那一圈,消失在空气里。 当水面恢复了平静,原先激起波浪的石子还是在打着旋儿地下降,原先带着气泡,现在气泡也消失了,沉进黑色的水里。 当她真的将这个决定说出来,不是随便说说,而是郑重地说出来,周黑雨才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喜欢,但是不仅不能选择,甚至还要远离。 明明有愿意为之付出一生肝脑涂地的华丽梦想,但是因为不切实际,所以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好像她亲手杀死自己养大的小狗。 亲手杀死那么可爱的、毛茸茸的、见人就摇尾巴的、会咧开嘴笑的、会蹭她的裤脚的、会等她回家的小狗。 这是亲手将刺刀送进自己的胸口。 好吧,但其实,还没完全送进去——因为林顺顺还没说话。 这也是周黑雨那微妙期望的来源。 老师处于一个能和爸爸妈妈合理抗衡地地位上。 甚至有的时候,老师的建议,比爸爸妈妈的更有价值。 周黑雨想,或许…… 林顺顺幽灵一般的声音响起:“你是对的,周黑雨,你是对的。” “不切实际的想法只会让你跳进火坑。” 他迅速高效地打开电脑,调出来一系列word、excel、ppt,用鼠标划拉着页面,挑出来重点给周黑雨讲解。 “你看看美术生的就业率,你再看看这个我们省的高考数据……上一届有一个学生……” 林顺顺尽职尽责地用一系列表格、数据、先例、演绎归纳总结得出结论。劝说自己的学生作出最理智、最功利、最不会出差错的选择。 “成为漫画家的美术生少之又少,这只是你的一时冲动而已,你喜欢画画,也要等到考上大学。” 极度的失望之下周黑雨觉得这种说法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和“你喜欢这个姑娘,你可以娶她为自己的小妾”一样有违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