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 1. 穿书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扶云仙山 宗堂中的长明灯在白日并不显眼,空气中是浓重的烛香,一位看似不惑之岁的道君背对着古朴典雅的堂门,手中捧着一把纯白透亮的玉钉。 “吱呀”一声,原本明亮的宗堂随着这声响渐渐变暗,只有摇曳的烛光和透过窗布洒进的日光。 道君忙将玉钉塞进乾坤袖中,或是太过匆忙,掉了一个玉钉,随着清脆的响声滚到了门口。 这声响仿佛提着他的心一般,竟生出了些许恐慌。他猛地回头,原本只有他一人的宗堂此刻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来者何人!”这一斥倒是中气十足,驱散了些慌张。 只见那黑衣女子旁若无人地蹲下,捡起掉在她脚边的玉钉,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站起来。 “浮渊玄刹门分左使。”她双眼像是深水寒潭般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如同施舍一样,语气很是清冷,恍若千年不化的寒冰,不像是对着活物说话一样。 “左护法来我扶云派有何贵干。”道君的语气中有一丝慌乱,原本低沉地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尽管他修道百余年,已位居仙门长老之位,但也听说过这个新起的玄刹门左护法不是个好对付的,前任左护法是众仙门一大心腹之患,而她却能解决掉前左护法稳坐高位,恐不是什么善茬。 他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虽是这么想着,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缓缓运起灵力。 黑衣女子将玉钉捏在手上,抬于眼前,那玉钉的颜色如同她的肌肤一样,白得吓人。 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探不到一点温度,倒叫人怀疑她是不是活人:“来拿两样东西。其一,固魂钉。” “其二,你的命。”她声音刚落,便如同离弦的箭朝道君冲来,身法攻速极快。 纯白洁净的道袍与暗沉墨黑的衣裙随着招式绽开,如同阴阳相对。 灵力随着剑光交织,虽是同源,但明显可见另一方的灵力更加纯净强悍,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却已修得如此境界,着实称得上天赋异禀。 道君抬手回防,他灵力虽深厚,但对方修为也不输于他,甚至对武器和灵力的运用更加灵活熟练,招招凌厉。他不到几招便败下阵来。 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朝他心口插去,随着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黑衣女子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若不是那匕首真真的握在她手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杀的是她。 【叮——系统启动中】 【资料生成完毕】 【请宿主选择画质】 【宿主选择了“超超超超清画质”】 【任务:活着】 顾清疏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映出这几行文字,她下意识抬手却受到了阻力,一用力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溅了一脸。 视线恢复清明时,只看见眼前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尸体,而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匕首。 她左手还紧紧抓着一颗玉钉,抬手一摸脸,看见手上是一片红,又嗅了嗅,果然是血。 一瞬间记忆如汹涌的海浪一般侵占着她的脑海,她好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穿书了,还穿了个反派。 顾清疏无奈望向天花板,别人穿书都是手握剧本,上帝视角,她才看了一半怎么就穿了,也不穿个女主啥的,穿成了原书的女反派。 原著女主洛初,男主白渌,典型的狗血修仙小说,书中的顾清疏是魔教玄刹门的左护法,人称玄刹双鬼之一的黑鬼。 别问为什么脸色有些病态的白的女反派是黑鬼,问就是呆瓜作者词穷,人家喜欢穿黑衣服就取个名儿叫黑鬼。 顾清疏一袭黑衣,形如鬼魅,心狠手辣,丧尽天良,除了嫖,基本上各个坏事都做绝了,典型的传统反派,反派中的战斗机,实力极强,不到二十便稳坐左护法之位。在玄刹门之中,地位比右护法高,仅次于门主。 在书中她前期潜伏在男女主所在的天元宗,后期血屠山门,杀尽所有对她有恩的宗门人,结局被男女主合力弄死,再之后她就不知道了,毕竟她只看了一半,而顾清疏并不是最终大反派。 她本来是看到这本书女配角的名字和她一样,便心血来潮看了一些,刚看完这个配角被主角杀死便意识模糊,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名字一样,这缘分将她俩绑在一起,在记忆涌入脑海后,陌生的情绪与回忆压得她呼吸急促,不甘与怨恨快将她的理智埋没,她无法从这如山海般压抑的感情中挣脱。 也是,两份记忆交织,她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接受了这份记忆,她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原主的记忆强势又霸道,她渐渐记不清自己的来处,她来自哪里,究竟是谁,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这个世界的一切,和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我是顾清疏,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要活着。” 现在这个情景应该是顾清疏受命去扶云派杀长老夺固魂钉,扶云派彻查此事,四个月后调查出了她的真实身份,联合仙门百家除掉她。 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四个月,她就要被众仙门围剿,直到在除夕前被杀死在天元宗。 她怕疼,不想死于那场大雪,无人殓骨,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手中握着的匕首还滴着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杀了人。 其实她心中是有一丝歉疚的,但由于原主记忆的干扰,她的这份歉疚也被压了下去,现在她无比冷静。 在这种情况下,越是冷静,就越像个疯子。 她连忙用衣袖将脸擦干净,把衣服脱下来,用衣服把匕首擦干净装入乾坤袖中,再拿起一旁的长明灯。 烛火长明不灭,像是要照出她所犯的罪恶。 她将衣服点燃,烧了个干净。 痕迹可以毁灭,但罪孽不能消融。 原本的黑衣下穿着的是水色的衣裙,等会离开便不那么扎眼了。 对了,还有固魂钉。 于是她又在长老的尸体上搜出固魂钉,放入乾坤袖中才离开。 从扶云仙山到天元宗,其实最快也要一天,也不知这消息几时传到天元宗。 她赶了一天路,说实话是有些疲惫。回弟子居的路上,眼前是一片枝桠繁茂,绿叶成荫,隔着一条青石板小路的是一片竹林。 她呆呆的望着竹林,刚刚立夏,竹子长得很好,挺拔茂盛,微风一扫,便带动了所有枝叶,形成一片绿潮。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人的,不是那种诡异的氛围,应当是一个如竹般的人。 她静默地走着,感受着生灵百态,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享受这片刻安逸。 人间熙熙攘攘,爱与恨交织成最完整的模样,欲望与执念成了恶,爱意与希望成了善,偏偏是这两者才成就了最好的人间。 人间很好,红尘很深,有悲欢离合,有爱恨情仇,有人追名逐利,有人归隐山水,无数矛盾与情感才给这世间赋予了生机。 而她喜欢这样的尘世。 水色的衣摆垂落,恰是一幅好夏景。 顾清疏只觉得自己像得了失心疯,一会儿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一会儿又是原主的思想,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原主的想法。 林间风过,一片竹叶破风而来,直指面中,她一惊,偏头一仰堪堪躲过,那竹叶险些擦破她的脸颊,她回头一看,竹叶插进了她身后的树干。 她眼睛微眯,抬手准备攻击。只见一个同穿弟子服的女子拨开层层枝叶,眼中有一丝慌乱,见到顾清疏连忙双手合十,一脸愧疚。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没有伤到吧。” 顾清疏松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清这女子的脸后,心脏骤然一紧。 这个人是女主洛初,那个最后会杀了她的人。 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惧怕杀了自己的人,她也不例外,尽管现在洛初并没有那个心,她俩也并无仇怨,但她还是后退了一小步。 尽管这一步很小,但洛初还是看见了,她见顾清疏煞白的脸,上前一步拉着对面人的衣袖,解释道:“我刚刚在练习,不知道这有人,吓到你我很抱歉,我、我没有恶意的。” 她将脸凑近,看着顾清疏的脸,发现没有受伤后,才舒了一口气。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庐?”她松开顾清疏的衣袖,将手覆在顾清疏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 此刻顾清疏已经僵住了,她此刻不敢动,尽力压住心中的慌乱,不算冷静地说。 “我没事,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到了。” 洛初这才放心,将手收了回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 “我见过你的!你是清疏吧,你刚来天元宗的时候我见过。” 顾清疏知道洛初没有恶意,便压制住心中的恐惧,逼自己静下心来和她慢慢聊天,不要漏出什么端倪,要是能和她处好关系,说不定结局可以改变。 “你的名字和你很相称,清逸疏朗,如雪如梅。”洛初倒是个会聊天的,她似乎很喜欢顾清疏,但这个好感不知从何而来。 洛初觉得一个人能否相交是靠眼缘的,有些人,你一眼见到便会想结交,在她眼里,顾清疏 2. 初见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月色朦胧,一眼望不到天际,山间的潮气伴着流水的声音扑面而来,没有仲夏般闷热,只让人感到清爽。 摇曳的烛光映在窗纸上,顾清疏静静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消瘦的脸,没有血色病态的白,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双唇并不丰满,显得刻薄清冷,极具攻击性,不近人情。 并不好看,她这么想着。 传闻中的黑鬼惯用的是一双类似弯刀的匕首,但她并不觉得那双匕首有多么顺手,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甚至飞花落叶在她手中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可她却没有一个命定的武器,从来都是手边有什么便用什么。 屋内是她喜欢的落梅香,梅坚韧自立,凌霜傲雪,不论多么严寒也能挺立不衰,她很喜欢。 她俯身吹灭了烛火,屋内暗了下来,山间的夜总是漆黑的,没有了烛光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漫漫前路,她也看不清。她便像是那山间独行客,孤身一人,谋前路。 她本以为自己会早起,没想到却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幸好早上没课,不然要被先生叨叨了。 匆忙地披上水蓝色的外袍,才发现腰带没系,可是时间又太赶了,便绕过腰间随意一缠,抓起书桌上的课本夺门而出。 尽管知道到了讲堂也不会听课,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在她抓着课本低头整理腰带和外袍时,无意间瞥到一片烟绿色的衣角,带起一阵清茶香,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抬头想看看是谁,可那人走得太快,身边来来往往的弟子太多,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讲堂大概能坐下六十多个人,但后排基本上坐满了,她不想坐在先生面前,这和坐在先生脸上听课有什么区别。 她左右瞟了瞟,后有许多桌案并没有人,但是放的有书本占座位,只有一本书旁边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书,应当是没有人要坐的,她便跨过旁边的座位,坐了进去。 临近上课,一位白衣道袍的老先生走进讲堂,前排的几个弟子便冲上前去将他围住请教,一个身着烟绿色外袍,雪白锦衣的人从人群中挤进来,朝后排走去。 他腰带束得很紧,长发却扎的随意,慵懒的散落在身后和胸前,头发上插着一根碧玉通透的竹节。 他站在顾清疏旁边的位置旁,看着顾清疏,好似愣住了,迟迟不坐下。 顾清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想把头埋进书案底下。 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坐这就只能坐先生面前了,别看了别看了。 那人似是意识到顾清疏的尴尬,便收回了视线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的一刹,她闻到了那熟悉的清茶香,猛的抬起头,深深地嗅了嗅。 是这个味道。 她像做贼一样悄悄地观察旁边的人,烟绿色的衣服,清茶香,好像是不久前和她擦肩而过的人。 那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打招呼。 “清疏师妹早。”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阳光透过窗纸带着夏日的气息洒入室内,照得他每一缕发丝都在发光。 “啊?”不早了吧,这太阳已经可以把她晒死了。而且与她同修这门课的弟子怎么样也不能喊她师妹吧,都是同一年入学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我去年有些事耽误了这门课,便需要再修一年,按入学时间来说,我应当比你早一年。” “我认得你,入学时我们见过的。”他眼中含有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逗弄的意味。 怎么那么多人在入学的时候见过她,她是什么入学必看的东西吗。 她可能不知道,在入学那天,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只有她一个人阴郁寡欢,别人都在议论她,说她太瘦弱,一看就是个菜鸟,肯定是怕自己在天元宗学不成器才垮起个脸。 讲个笑话,杀人如麻,克天克地的黑鬼是菜鸟。 那人将轻轻托住脸,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她不敢抬眼看,怕多看一秒,他又要张嘴说话了。 “师妹可能不认识我,我叫沈长谙。” “长安?” 沈长谙摇摇头,像知道她认错了那个字,纠正道:“言音谙。师妹这么叫我,倒显得我们相熟呢,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他语气中失了方才的放荡,却听出了温柔与一丝宠溺,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便晃了神,只一眼,却恍若隔了万年。 她摇了摇头,错觉,一定是错觉,她怎么会觉得熟悉,这分明是第一次见。 这名字算不得好,倒像是敷衍取的。 沈长谙这个人,书里倒是没有提到过,也不知道为人如何,处事又如何。 “一个月之后的试炼大会师妹要报名吗?”沈长谙看到她愣住的这副样子更来劲了,继续说道。 顾清疏逗逗他:“要啊,当然要。”女主的金手指可就是在试炼大会上开启的,那把剑最后还会杀死她,必须得把那把剑弄到手。 沈长谙乐呵呵的:“是吗?既然师妹要参加,那师兄我一定给你加油助威。” 好像听说这个试炼大会的前五名有机会进入上清天宫旁听一个月,届时会有玄清十三剑派人下山接人。 三十三重天,上清天最高。 而上清天宫便是传说中的上清天,独立于尘世,没有人知道如何进入上清天宫,上清天宫的弟子也不轻易下山,在众生眼中,它太高,太远了,是触不及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 若说世间修道者众多,却少有真正修成了果的,而上清天宫的宫主才是真正的仙,江别鹤,众仙之师,众仙之长,世人称其为江仙师。 江仙师的妹妹江别泧,人称云双仙尊。 当代上清天宫最杰出的十三位弟子,被称为玄清十三剑,但现在还有多少是活着的就不知道了。 这玄清二字皆有出处,玄字尚不得知,这清字不是指上清天宫的清,而是指传闻中的剑仙。 剑仙不知姓氏,单名一个“清”字,与上清天宫宫主江别鹤,云双仙尊江别泧是同门,上清天宫的上清剑法便是由他所授。 上清天宫,万宗之源,是世间所有修仙者都梦寐以求想去的地方。 等等……还有一个月! 那么那两个人是不是还可以救一下! 原著中那两个死在顾清疏手下的人,他们两个说不定可以帮她解决她身份暴露的危机。 这节课讲的是人人喊诛的玄刹门,顾清疏手指一下一下地划着书本,自觉没意思,便散了目光开起了小差。 偶然感到有一缕目光注视,她偏了眼眸,只见旁边的人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在她发现后便撤了回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感,但那眼神看得人心中酸涩。 直到以后她才明白那背后的感情。 讲台上老师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玄刹门。 “二十一年前魔域之门大开,浊气肆虐,侵蚀生灵,幸得仙师庇佑得以解决此祸患,玄刹门占据人魔交界处,魔气滔天,教主手下有左右护法,二人手下还有……” 顾清疏看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沈长谙:“你看我干嘛。” 沈长谙看自己被戳破,便不装了。 “好看。” “不好看。”顾清疏冷冷地说道。 先生终是察觉到了最后一排不安分的学生,胡子一横。 “后排的两个弟子不要再说闲话了,再有就上来说!” 倒霉。 她别过头不去看旁边的人,双眼无神地盯着书本,也不想听课。 先生苍老低沉的声音如同那安眠咒一样,她听着听着便感觉双眼发酸,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一到上课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长,她终是抵不住了,两眼一闭,撑着额头打起了瞌睡。 “喂。”旁边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她,突然出声。 她正做着梦,被这声音惊醒,只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提了起来,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刹那间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右边倒去。 “欸欸欸。” 这声音不算大,但也足够吸引她们前两排人的目光。 前面的弟子齐刷刷回头看,只见顾清疏整个人趴在沈长谙身上,两个人倒在地上,凳子也翻了。 “哇——” “后面的人干什么呢!”先生看到后排情况不对,也是气,拿着书本的手指着后面严厉地吼。 沈长谙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顾清疏,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前面先生还在喊,张口就乱说。 “先生,我们在打蟑螂呢。” “蟑螂!啊啊啊!”有胆小的师妹已经被恶心到了。 沈长谙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事的,蟑螂已经被我们用手拍死了。” 顾清疏倒下时头磕到了桌子,现在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好不容易恢复了就听到某人说着“打蟑螂”。 谁家好人打蟑螂直接用手啊。 恶不恶心。 她一转头就看见沈长谙那张一脸无辜的脸,真想冲这人脸上来两巴掌,打死这只大蟑螂。 可始作俑者却看着她的脸低笑,用只有他们俩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着:“肉垫软吗?” 他看向她的额头,“哦”了一声,“是磕到了啊,没事吧,还疼吗。” 顾清疏只觉得头疼腿疼胳膊疼。 前面先生也是对这届弟子感到无语,“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3. 偏见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樊璟被守卫押送走在最前,原本雪白整洁的衣衫此刻已血迹斑斑,点点血迹印在他挺直的脊骨,尽管遭受这般虐待,步子虚浮,但这脊背,似乎从来没有为谁而弯,亦如书中那样。 ——是个傲气的文人,亦是个不屈的武者。 她也不知樊璟为何从她出现时便对她有过重的敌意,其实他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顾清疏也不爱惹麻烦主动去找人挑事,对顾清疏来说,樊璟是个有危险的祸头,除去便是。 但对她来说,樊璟身上的傲骨也吸引着她,樊璟是个有才之人,通晓阵法医药,算得上天资聪颖,她很愿意保下他,从顾清疏,这个随时随地发疯的反派手中救下樊璟一命,毕竟她不喜欢人才埋没在这浮世中,无声无息。 他本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且她感觉,樊璟这个人,或许在未来对她有所帮助。 她有意结交,却不知樊璟会是什么想法,或许会一蹦三尺高,大骂她痴心妄想吧,毕竟二人的嫌隙不是一日两日了,樊璟已经厌恶到想杀了她。 但是樊璟心不坏,万一她的真心实意真的能打动他呢。 她远观着樊璟的背影,直至走出地牢,一束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缝撒了进来,带着微不足道的暖意照在那人身上,本该属于他的那一刻没有到来,她亲手改变了故事的走向,在第一个节点。 “樊璟,日光很和煦。” 樊璟“啧”了一声,将手抬起,透过指缝看见了那久违的苍天暖阳,他下意识的想闭上眼睛,但还是定定的透过门缝看着那一缕光。 “我没瞎。” 就知道这货的嘴是个不饶人的。 走出阴暗压抑的地牢,穿过乱石翠竹,引着樊璟来到一座小楼,两层高,半圆的样子,红砖碧瓦,风格古朴,中间是一洼浅塘,如弯月揽星辰。 顾清疏站在樊璟面前打开门,里面书架林立,中心是一张公案,笔墨齐全。 樊璟不解,不是要整他吗,为何带他来藏书楼。 “你要干嘛。” 顾清疏跨过高高的门槛,左右扫了一眼屋内陈设,还算满意,才回头应了他的话:“给你摆两桌,再搭个戏台子,庆祝樊堂主你平安从地牢出来。” 樊璟嘴角抽搐:“你觉得我信吗。” “那我说,我要把你关小黑屋,你信吗。” 顾清疏看见了樊璟狐疑的眼神,接着说:“今后你都不用回去了,就乖乖待在这里,算账。” “当然了,别想着搞小动作或者使绊子,毕竟岑酌是给我办事的,你也不会坑他。我会让曼曼在这看住你的。”顾清疏朝樊璟身后招了招手:“曼曼,来。”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从队伍中蹦了出来,背着一把大刀。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起来稚气未脱,身形也透露着少年人的单薄,那大刀在他背上对比更加明显。 曼曼冲顾清疏笑了一下,朝气满满:“好的疏姐姐!”转而又朝向樊璟:“璟哥,我会好好看住你的。”眨了眨眼,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樊璟为人正直,针对的只有她一个,对其他人都极为宽容友好,他肯定不会搞太大的事,最多暗中做点手脚,让她难办,所以她是极为放心的。 樊璟对曼曼无可奈何,转而幽幽地盯着顾清疏:“你认真的?顾清疏,我请你去死好不好。你且等着吧。” 顾清疏摇摇头,一脸无辜,双眸却没有任何感情,“哪敢啊,要死的话,还是请樊堂主你先吧。毕竟我是个祸害,得遗千年呢。” 樊璟将她推出了门,拉着曼曼进屋,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默默地思考人生。 他都刺杀了,结果就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不是她图啥啊。 曼曼看着蹲成一团的樊璟,思考一番,便和他一起蹲在台阶前。 “疏姐姐今天好怪,怎么感觉脾气变好了。按以前的做法,不应该是把你打成一团丢去岑…师父那吗。她上次都差点把你打——”死了。 “唉……”事出反常必有妖。 “璟哥你在想什么。” “想她今天在发什么癫。” 曼曼看向樊璟,一脸认真:“我们还是等师父回来救我们吧。” 樊璟看着地板,无趣的在地上画圈圈,心里想着该如何不坑到旁人,又能让顾清疏吃瘪。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顾清疏刚来到玄刹门时与他并不相熟,她以前任左护法的项上人头证明自己的实力,冲到教主的大殿上声称要当新的左护法,那时除了教主和岑酌,没有人欢迎她的到来。 她也花了几年的时间才能坐稳这个位置,让众人承认她的实力,甘愿为她办事——除了樊璟。 或许是因为他和右护法交好,右护法与顾清疏不睦,他也在右护法影响下暗带着一丝情绪,总有些看不惯顾清疏的所作所为。 例如,岑酌待她极好,但她从不领情;杀人手法太过血腥残忍;睚眦必报;阴郁偏执;打人从来都下死手。 其实细细想来,这些事在玄刹门这个地方再正常不过了,但偏见形成太久,厌恶也就成了习惯,每次想她也总会往坏处想。 原来的顾清疏确实是不招人喜欢的,她不爱交朋友,甚至觉得就不应该有朋友,任何情绪都只会拖累她,感情甚至会在某时某刻成为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她不需要这么危险的感情,也没必要。 一个至情至性,一个偏执无情,本就不会是一条路上的人,也不该有交集,若是碰上,便会是两个极端。 差,则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好,则是无情之人终有情,学会爱这世间。 顾清疏安排好樊璟后便回到了她的住处,系统就像关机了一样,只留了一句珍惜生命,自行探索便再没有了反应,她现在也很迷茫,没有系统的指引,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朋友,像一朵漂泊无依的柳絮,不知该去往何方,不知道原来的顾清疏是什么个感觉,没有来处,没有去路,无枝可依,只怕是孤单透了吧。 她细细地探索着脑海中陌生的记忆,却发现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顾清疏十六岁之前的记忆,不知是怎么回事,一旦有想要触碰那段回忆的想法,脑仁便剧痛无比,眼前也开始迷糊,好似有什么干扰她或是阻止她想起那些往事。 4. 归来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待烛光渐退,最后一滴蜡滴落烛台,月亮已然退下夜幕。 夏日的夜总是短暂的,晨光渐渐吞没繁星,带起独属于清晨的湿润的风吹拂着不远处的翠竹。 她拿起屏风上挂着的黑色外衣匆匆披上离开,前往会厅。 空气中还带着青草的气息,她踏着青石板在竹林中穿梭,朝露顺着竹叶滑落,滴在了她的脸颊,像是悲情的泪滴。 天色破晓,会厅空无一人,冷清又寂静。 岑酌一般完成任务后都会先来会厅记录整理,她就在这里静静地等待那人的到来。 大约一刻钟过后,便有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 来者长发高高束起,额间束了一条黑色抹额,中间是银黑色暗纹,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干练中又显得几分随意。一袭深蓝色劲装包裹着结实的胸肌,袖口扎得紧实,黑色的腰带紧紧束着,腰间还别着一把匕首,背后是一把玄铁长刀。 岑酌看起来大约二十又四,身形极为挺拔健硕,比顾清疏高上一个头还多一些,长得轮廓感很强,眉宇间极具英气,但又平添了几分温柔。 这样长得一脸正气的人,往这一站,便只能联想到那三个字——安全感。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抬头看见了坐在会厅中央的顾清疏。 顾清疏与他对视一眼,便站了起来,朝他走去。 岑酌抬头看了眼,天色蒙蒙亮,浅笑:“今日起的好早,我还想整理完任务记录就来找你呢。”说罢便将手里提的盒子递给她。 “前几日去凛州,那边的小姑娘都喜欢吃这些,我想着你也是凛州那边过来的,或许会喜欢这些,便给你带了些回来。” 顾清疏接过打开盖子看了看,是一盘桂花糯米藕,旁边还有几块糕点,看样子应该是桂花糕,板栗糕和绿豆糕,都是她喜欢的。 她盖上盖子,像收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对岑酌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岑酌见她笑了,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一片柔情:“感觉你今日心情很不错,发生什么事情了。” 平日他给顾清疏送些小玩意,她总是没什么表情,今日竟破天荒地笑了,还说了喜欢。 尽管他最开始是因为顾清疏与他妹妹有几分相似才对她多加关照,但经过这几年的接触,他知道这个不过才二十的小姑娘其实并没有多坏,就是倔,相处共事久了便也真的把她当做妹妹来看。 顾清疏低头望了望地板,双手背到背后,踮了踮脚尖。 “我把樊璟教训了一顿,关小黑屋了,算高兴的事吗。” 岑酌听罢也是无奈,他一直想缓和顾清疏和樊璟的关系,毕竟都是给教主办事,闹的太僵也不好,他与樊璟关系不错,称得上是极好的朋友,知己,那人也是个驴脾气。两头倔驴对上了,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左边劝劝右边叨叨也没什么用。 “唉。”他无奈地叹气,对两人的恩怨感到无可奈何:“樊璟心肠软,你若对他好一分,他便可还十分,其实还蛮好相与的。” “我知道。”岑酌说的道理她都懂,只可惜原来的顾清疏不在乎这些,碍事的人除掉便是,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若是樊璟不主动挑事,我也不会搭理他的。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握手言和恐怕难吧。” 岑酌听罢,心中一喜,深邃的眼睛溢满笑意:“若你真这么想,是再好不过了,樊璟那边我可以说服他不再针对你,或许你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万事总要尝试一下。” “那就试试吧。”她应了下来,事情正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若是岑酌能成功说服樊璟,那便再好不过。 “我要去天元宗了,我不在的时候事情就全交给你,曼曼被我派去看着樊璟,你别训他。”顾清疏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她一直不敢看的眼睛,嘱咐道。 “岑酌,一直以来,多谢你了。”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是个良善之人,也谢谢你这几年来对我的照顾。 我会尽力对得起你的所有付出,直到偿还完欠你的一切。 岑酌听着一愣,心中不免一暖,“你于我不必言谢,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我只希望你能解开心结,重新踏入尘世。” 白雪坚冰总有消融的时刻,只是这一刻等得有些久。 她埋下头,走到岑酌身后,慌乱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心中的愧意击破防线,她无法面对身后那个像兄长一样的的人。 她能感受到,这种情感有一半是她自己的,有一半是这个身体的。 顾清疏,你是后悔了吗,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见到他。 “我先走了。”她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慌忙离开。 待那一片墨色衣摆消失在晨光中,岑酌才转过头朝内厅走去。 他拿起笔,在公案上记录着。 三月廿二,于凛州。 五十三魔气侵蚀者已收服,不从者或意识不清不可用者,四十七人,尽斩之…… 他搁下笔,待纸张上的墨迹干透后,夹入镇纸旁的书立中,转身离开会厅,朝着竹林走去。 樊璟作息很规律,天一亮就醒,倒是曼曼年纪轻,同一般的少年一样,晚上不睡,白天不起,若是没人喊,能一觉睡到大中午。 樊璟穿好外衣后本想喊曼曼起床,这孩子昨天闹腾了大半夜不睡,硬生生玩到了丑时,竟无一丝睡意,倒是惹得樊璟精神不济,还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他看着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的曼曼,腿跨着枕头,盘在上面,像是登山一样,刚刚这条腿还搭在他的肚子上,肚子都被压麻了。 看着曼曼睡得这么香,樊璟止住了喊他起床的想法。 也罢,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只是这天天那么晚睡,身体哪遭得住,就算曼曼年轻体魄好,樊璟这弱身板也撑不住天天这么折腾。 他如今感觉自己虚得很,脑子也不清醒,若不是天天这个点起,身体已经养成了习惯,他怕是也要睡到太阳当空了。 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看见曼曼还是熟睡的模样,才放心离开。 虽说顾清疏让曼曼来看着他,但是曼曼每日的功课和晨练也不能落下 5. 同路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樊璟不理解岑酌对顾清疏没底线的偏袒,岑酌也不理解樊璟对她如此深的成见。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樊璟,她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岑酌将书案一角的纸扫开,坐在上面,看着樊璟。 樊璟托腮仰头看着岑酌的脸,目光对视,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岑醉,她只是一个没有来处的恶鬼,你若是一直纵容她,袒护她,早晚有一天会遭反噬的。” 眼前高大的男子目光异常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她和阿醉,我分的很清楚。我从前是把她当做阿醉才对她多加照顾,但现在不是,我看得出,她本性不坏。” “你为什么不试着了解她,接触她,为什么听信锦岚的片面之词,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樊璟听了岑酌的说教,心一沉,确实,在锦岚同他说了顾清疏的不好之后,他的成见便越来越深。 他依稀记得,在顾清疏刚出现的时候,他对此人并没有什么看法。再往后,便像是疯了魔一样的针对厌恶她。 岑酌见樊璟低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于是继续说。 “你不妨先放下心中的成见,仔细想想,你对她的意见,真的是出自本心吗,你究竟是为何想杀她。” 樊璟摇了摇头,眸子里露出些许茫然,他将手贴在心口,感受着跳动的节奏,细细回想。 其实他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杀了顾清疏,她不死,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样,那股浓烈的情绪主宰着他的大脑,他无法静下心思考,只想着要解决掉这个人。 或许他一开始并不讨厌顾清疏,但是锦岚会向他倾诉顾清疏的罪状,慢慢地,他也被影响,这种厌恶的情感一天一天的加深,直到最后说服了自己——顾清疏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 可在他眼中,锦岚比顾清疏要好一万倍,他们俩不和,他自然是要站在锦岚这里,但岑酌却选择了他的对立面。 便出现了现在这情形: 他快要被岑酌说动了。 毕竟岑酌说的话都有一种直击心灵的魔力,他如今便像是一个虚掩的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岑酌趁樊璟怀疑自我时,继续进行攻心计。 “你可以试着接受她,放下你的那些偏见,不要抱有敌意,樊璟,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他俯下身,凑在樊璟眼前,轻轻地说了句:“好不好?” 樊璟抬眼对上了那双微微泛紫的眼眸,愣住了神,鬼使神差地答了句:“好。” 岑酌像是平常夸曼曼一样,摸了摸樊璟的头,满足极了。 昔日顾清疏与樊璟交恶,他夹在中间哪边都不讨好,现在两个人终于愿意解开矛盾,他也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樊璟这才反应过来,有一丝懊悔,但又压住了,君子乾乾不息于诚,既然应了岑酌,便是被气死也要做到答应的事。 “她本性不坏”也只有岑酌这种看谁都好的老好人才会这么想。 也罢,或许慢慢接触,总会发现一些不错的品性呢,至少一个人不能,也不应该糟糕透顶,找不出一丝优点。 岑酌拍了拍樊璟的头,准备站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走了啊,改天来看你。” 樊璟盯着他的背影,想把他叫住。 “诶,你去凛州,没给我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岑酌停下脚步,转过头逗了逗他。 “没有啊。” 樊璟像是委屈极了,碎碎叨:“以往都会给我带东西的,现在只记得那个假妹妹,倒是和我感情淡了呗。” 岑酌听笑了,听出了他语气中暗暗和顾清疏比较的劲,便不逗了,从怀中拿出一本古书。 那书看起来历经风霜,已经破损了一些,一看便知道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古籍。 岑酌将这本带着他体温的古书放在樊璟眼前,双手环胸,看着樊璟那双眼冒光的样子,有些有趣。 “这本灵阵集你寻了许久,天上地下只此一本,我在凛州寻到了一丝踪迹,跟着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岑酌得意洋洋。 樊璟双手捧着书,像是捧着他的一切,就差把脸往上蹭蹭了,其实他是想这么做的,只是这本书太珍贵古老了,怕蹭坏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供起来。 他投出崇拜的目光,不由得感慨道:“岑酌,你可真是比狗还好使。” 岑酌听罢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你确定这是在夸我?” 樊璟茫然道:“狗类不都是嗅觉灵敏,找东西很快吗,你也很快。” 大狗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灵阵集乃是玄门第一大宗师阮明羽所著,这位宗师与江别鹤师出同门,是江别鹤的大师兄,称得上是古今阵法第一人。仙者与天同寿,阮明羽活了不知多久,只不过在二十一年前失踪了。 祖宗啊,这可是阮明羽留在世间少有的东西。 这世间本清浊交织,混沌不清,清气纯而清,被称为灵气;浊气浑而秽,被称为魔气。 传闻有仙祖涤荡混沌,将浊气分入另一方天地,名之魔界,如同修仙者适合灵气,魔界中孕育的生灵,天生适合运用魔气,为魔族。 灵体若是接触过量魔气便会被侵蚀,各人体质不同,侵蚀程度不同,影响也不同,魔体亦是如此。但若是什么机遇,也是有可能学会运用清浊二气,只不过这种人很少。 二十一年前魔界之门大开,魔气涌入人界,肆虐横行,不少人被魔气侵蚀,尸横遍野,尽管上清天宫及时处理,关上了魔界之门,但流窜在人界的魔气并未完全清除,也有不少人收到魔气的影响,也有不少魔族流入人界。 魔族从外表来看与常人无异,人魔本就只有清浊之分,但不少人因魔气与灵体不容便对魔族抱有偏见。 顾清疏隐隐感觉到,这玄刹门之中或许便有魔族。 天元宗的长老将曾经魔气肆虐的地方移入一方法器,名为天元镜,也就 6. 迷障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沈长谙握着竹节的一头,将另一头递到顾清疏手边,示意她抓住。 “这里迷雾重,可能下一步便会踏入幻境走散,你牵着吧。” 这竹节被他保养得很好,上面像是打了蜡一样,光滑细腻,成色翠绿。 方才他一直抱着这竹节,不曾杵在地上,是以整根竹节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顾清疏握住竹节,冰凉细腻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摩挲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牵着竹节在迷障中行走。 “这是你头上那根竹节吗?”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竹节,稍稍转头问道。 “嗯,它可以随心意变化大小。” “你很喜欢它?” 沈长谙顿了一下,半垂眼睫,似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 “对,一个小朋友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小朋友?”顾清疏反应过来,“你还有弟弟妹妹?” 身后的人摇了摇头,回忆着过往,叹了口气。 “不是,是故人之子。” 顾清疏点点头,“嗷”了一声,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在这迷雾中看不清的情况下,如何确定身边的人还在,就是说话。 “你很喜欢那个小朋友吧,送的东西都保护得这么好,肯定是个很讨喜的小孩。” 她能听出沈长谙心情很不错,说话都带着笑意。 “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小粘人精,只不过很久没见,她可能都记不得我了。”一想到那孩子,沈长谙便是有太多话想说了。 在那个有泠泠水声的山涧,连风都是令人舒畅的,有个小团子会乖乖坐在高处,树干、屋顶、山石上,只是想在他到时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会乖乖由他抱着,将头埋进他的脖颈,手指玩弄着他的头发,不停说着爹爹和姑姑这几日又如何如何,以及她多么想他。 那是个很乖很漂亮的孩子。 “怎么会,你没再去见她吗?” 沈长谙听后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苦,“后来出了些事,便见不到了。” 顾清疏知自己戳到了他的痛点,赶忙宽慰道:“你还有那么多年,总会重逢的。” 沈长谙很年轻,那孩子估计也就几岁,可能他们重逢时,那孩子会变化大到他认不出吧。 世间之大,或许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过得很好。 “借你吉言。” 其实他去见过那个孩子,变化很大,他已经快要认不出了,她也确实认不得他了。 二人默默走着,良久没有人吭一声。 魔气从身边掠过,惊起落叶,带走烟尘,却不染他们分毫。 渐渐的,浓雾变淡,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身后的呼吸声渐渐淡了,她试探着唤了一声“沈长谙”,却没有人应答。 可她能感觉到手上的竹节末端被人握着。 她回头看看身后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见“沈长谙”呆呆地走着,动作怪异,眼睛变成了竖瞳。 她瞬间放手,从乾坤袖中拿出她的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地朝那怪物砍去。 原本的人形消散了,地上是被砍成两半的青蛇,刚刚她抓在手中的竹节也变成了枯枝掉落在地。 是幻境。方才雾变浅时他们便进入了幻境。 沈长谙去哪了?应该没事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脚边是被她解决掉的青蛇,在幻境中,不能妄动,一步踏错便可能再也不能离开了。 对她而言破除幻境不是难事,但在与沈长谙会合之前,她不能离开。 方才她走在前面,那沈长谙就算入了幻境也只会在她后面,况且他们有竹节相连,多半是在同一个幻境。 雾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有一人踏叶从雾中走来,悠然地像是刚散完步回来,碧玉的竹节已经变回细长的一根插入发中,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白色的鸟。 他看见顾清疏脚边被腰斩的蛇,“哎呀”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好凶啊,若不是幻境,是我的话,我的脑袋是不是要搬家了。”话虽如此,但却听不出他有多害怕,倒像是逗小孩。 顾清疏:“我有分寸,分得清人和怪。” 沈长谙肩上的白鸟扑腾了两下翅膀,他才反应过来:“这小东西刚刚还是你的样子呢,不过乖巧的很。” 他伸出手,那鸟听话极了,飞到他的手指上站好。 “送你了。”他将手和鸟伸到顾清疏面前。 那只手细长却不失力量,骨节分明,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露出冷白的腕骨,完美得像是被天神雕琢过的一样。 白鸟像是有灵性一般,飞到顾清疏的左肩稳稳站好,优雅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顾清疏偏头看了看肩上的鸟儿,确实很漂亮,便伸手逗了逗它。 那小鸟用小小的喙浅浅地啄了啄她的手,不痛,痒痒的。 她低头一笑,她有些喜欢这个小东西了。 这个笑在旁人看来,便像是山间清风,冬雪暖阳,化了一滩池水。 薄雾渐散,幻境已破。 障源往往是一个幻境,周围由数个小幻境包围着,她们方才破了一个小幻境,按理说周遭迷雾应恢复到他们进入幻境之前的浓度,而现在却雾散云开,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又进入了幻境。 这就像是走出房间才发现自己还在房间内,障源被包裹着一层层幻境中。 顾清疏懒得破开一层层幻境,转动刀柄,运起灵力,匕首浮在空中旋转着,劈出一道道刀光,周身幻境如同被搅碎一般割裂扭曲着,渐渐淡化,而那迷雾又开始向他们身边弥漫,讲他们吞噬其中。 她右手抓住刀柄,反手狠狠向上一挑,一道白光划破天际,灵力顺着刀光击溃魔气,驱散了他们面前的浓雾,这才看得清前面的路。 要确保不会和沈长谙走散,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她将匕首收回了乾坤袖,抓住了沈长谙的手腕,牵着他走。 沈长谙明显一愣,被她这一举动惊到了。 尽管隔着衣物,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手的冰凉,像是常年不化的冰雪,分明是初夏,却如此冰冷。 “我并非有意冒犯,只不过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一直在。” “不算冒犯,只不过你这手怎么这般冰,倒像是寒气附体。”沈长谙感受着她的温度。 “我体质偏寒,却又不怕冷,手脚冰凉是常事,并无大碍。”顾清疏也习惯了自己经常手脚发冷,以为这是常事,世间人多多少少都 7. 丁允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他光顾着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才感到身上被荆条缚过的地方已经找不出好的皮肉了,一摸自己的后腰,只看到一手血。 “呜啊——” 哭得更大声了。 沈长谙和顾清疏一前一后地站着不动看着他哭,等他消停。 少年哭够了,悲伤够了才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道谢:“姐!你就是我亲姐!” “沈长谙,他真是白渌的师弟吗,看这样子和他师兄不像啊。”顾清疏眼角抽了抽,双眼充满了迷惑。 她刚刚听和小子说自己是白渌的师弟,白渌乃是半仙之身,只差机缘便可得道成仙,且性情清冷,他的师弟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说不定他师父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教育方式?”沈长谙假作思索模样,像是确定了答案。 “茶哥哥、茶哥哥是吧!我也谢谢你啊,你也是我亲哥,比我师兄还亲!” 或许是顾清疏喊沈长谙名字太快,被少年听成了沈茶,在顾清疏这听起来有些滑稽。 啊~茶哥哥~ 她嘴角难绷住那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着沈长谙,从眼神里都能看出她想说哪三个字。 沈长谙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真是的…… 三个人,一个哭,一个憋着笑,一个笑,却是说不出来的平和氛围。 “我叫丁允,是灵山道长座下二弟子,本是想熟悉一下试炼之地的,谁知道一进来就踏入了幻境。”少年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沈长谙还未缓过来,语气中带着点笑意:“既是名师,为何一进幻境就被困住了,不应该啊。” 丁允挠挠头,也不太好意思:“我刚刚看到我太奶奶了,她说要带我上路,我没咋想就跟着她走了,一回神就发现被捆住了。”他也是被缚住后才想起来自己太奶奶早就不在了。 上什么路?黄泉路吗!他真是笨啊! 顾清疏被他的迷之操作给无语住了:“但凡我们选择不救你,你就会马上去见你太奶了。” 丁允低头抠手,不好意思抬头。 他其实不善修行,只不过他十世为善,未有一丝罪恶,灵魄纯净无垢,师父见了他的灵魄便连连称好,将他带回了天元宗收作了关门弟子。 不过就算师父活了百年,离成仙再近,却也没有跨过那最后一步登享仙位。只要是人,寿命终有尽时,八年前师父驾鹤西去,师兄白渌将他带大,也不多过要求他的修行,同师父一样,只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说是弟子和师弟,其实更像是一个吉祥物。 可他努力啊,他奋斗啊,他喜欢钻研一些玄门偏门,炼器、符咒、阵法、卜卦也有一定的成果。 这此本来是想偷偷修习,惊艳所有人,告诉师兄自己不会一直是那个福娃娃,会成为可以让师兄骄傲的师弟,没想到修习那么久还是个菜鸡…… “我十世为善,师父才收我当了个福娃摆着,其实我也没有多厉害……” 沈长谙伸出手指点在丁允的额间,灵力细细探查了一番后撤回了手,“确实,灵魄很纯净,魔气也不易侵蚀,怪不得刚刚那般情形也不见你有事。” 十世为善便有这般福报?顾清疏这样想着,原本抓着沈长谙的手捏了他两下,问道:“那十世为恶呢?会有什么?” 沈长谙转头看向她,听到这一句愣了一秒,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他怎么会告诉她,告诉她十世为恶会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亲缘淡薄,无人殓骨吗? 他怎么舍得。 他叹了口气,带着些许宽慰:“会比常人过得苦些,只要偿还了因果,会好起来的。” 丁允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你们知道吗,曾有一个人有百世善缘!太不可思议了!” 顾清疏:“嗯?” 沈长谙脱口而出:“阮明羽?” 丁允不停点头,嘴里说着“对对对”。 “就是他!阮明羽啊,那个古今阵法第一人,江仙师的那个大师兄,哎他可了不起了!” 丁允嘴停不下来:“他当时也是和我一样,被他师父一眼相中了,带在身边养了好些年。这人得多好啊,一百多世啊,没有犯过一个错,世世都是个大善人,这都是圣人了吧!” 顾清疏不怎么知道阮明羽这个人,只知道他消失很多年了,而他的师父,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全世界应该没有人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师父是谁。 她不清楚,不了解,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百世为善的,一个人要是想不犯错比登天还难,可他却毫无罪孽。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一世是毫无罪孽的,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几世恶,但她知道这一世,她的的确确干了不少坏事,已经改变不了了。 过得苦些…… 苦便苦吧。 偿还因果是吗?她眨了眨酸涩的眼,望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尽管灵魂不是原来的灵魂,但躯壳是,她也要为这个身体做过的事负责。 沈长谙见她望着手呆呆的模样,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嘴里念道:“回神啦,都灵魂出窍了。” 顾清疏只感觉眼中异常酸涩,可能是这林间风大,吹干了眼,又或是烟尘进了眼,她闭眼缓了缓,才抬头看向他们。 “不好意思,方才走神了。” 丁允看着周围被顾清疏劈开的雾又逐渐聚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止不住打抖抖,因为无垢灵体体质特殊,他的伤口总是好得很快,现在身上被荆条倒刺扎入体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那水色弟子服上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他感觉这林中妖风阵阵,双手抱住手臂狠狠搓着,这样便有了些安全感。 然而不久后他发现,跟在他新认的哥和姐身后好像更安全些。 他深知男女有别,不敢抓顾清疏的衣袖,只得伸出三根手指紧紧地拽着沈长谙的袖子,缩成一团跟在他们身后走。 对比下来,顾清疏肩上的小鸟都比丁允胆子大,至少在顾清疏用匕首和树叶时它只是飞离了短暂的一会儿,又飞回来了,现在在雾中也稳稳站在顾清疏的肩膀上。 顾清疏也是感觉到自己的动作会影响到小鸟,索性将它放入了乾坤袖。 他们两人走得大大方方,只有丁允畏畏缩缩,像个鹌鹑。 沈长谙倒是个脾气好的,时不时出言安慰丁允:“没事的,你可以抓松点,有我们在,又不会有妖魔鬼怪出来吃了你。” 丁允抓得更紧了。 沈长谙也很无奈,便由着他来。 “姐,茶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感觉走了快三五里了……”丁允不知道是第几次怎么说,他不想再待在这个看不清东西的地方了。 顾清疏对 8. 狂风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丁允是个把不住嘴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顾清疏生怕他把这些说给旁人听,想着提醒他一下,毕竟有些想法想想就好,不能说出来的。 “这些话你知我知,最好不要对旁人说了去。” 丁允到像个呆子,傻傻地“啊?”了一声。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玄刹门是魔教,你为它说一点好话,那在仙门眼中都是有叛变的可能的,就算这些并不称得上什么好话,但你也得迎合着仙门百家吐玄刹门两口唾沫,划清界限。” “你若是想在天元宗好好的,就得这么做。” 顾清疏最是清楚这些了,在书中便是如此的,仙魔分明,你若立场不明,那仙门那些人便会觉得你有向魔的倾向,对于这种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其实这也没什么说不通的,毕竟当年之事确实重创了人界,他们惩奸除恶也没错,只不过过于绝对了。 这世间本就没有完全的对与错。 “你的想法确实很不错,只是有些天真,不太现实罢了。”沈长谙看着丁允迷糊的样子,点了一下他,“现实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如意。” “但在仙门中,鲜少有像你这般拎的清的。丁允,你确实不一般。” 丁允听了他们的话,像是被震碎了一样。 从小师父就教他明善恶,辩是非,教他世间的冷暖,可如今却被告知要随大流思想,他一时想不明白。 这世道是错的,这想法是错的。 “过了过了,不聊这些了。”顾清疏伸手在丁允眼前晃了晃,让他回回神,别再思考人生了。 刹那间,浊气铺面,讲他们的话语声通通吹了个干净,飘向远方,一股强烈的气流止住他们前进的脚步,生生将他们逼退了一丈。狂风扫起枯枝落叶,压弯了树干,直冲云霄,形成破云之势。 到了。 丁允说了什么,声音却被呼啸的风卷走,只听见模糊不清的一点。 他被狂风推得站不住,沈长谙的衣袖都快被扯烂了,他松手时差点被吹飞,得亏他还是有那么扎实的体格,敏捷的速度,在被吹飞前一秒死死抱住沈长谙的腰,这才能留在地面上。 顾清疏太过清瘦,她已经不知第几次感觉自己的脚要离开地面了,要不是抓着沈长谙,她早就被卷上天了。 她刚想拿出匕首插在地面上,只见沈长谙手一翻,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快要离地的身体生生压了下去。他们就这样互相牵着对方的手腕,稳稳站在肆虐的狂风中。 在这番排山倒海之势下,连树都直不起腰杆,有些长的枝桠都快打到地上,激起一片尘的浪潮,沈长谙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没有一丝一毫受到影响。 不去看被风吹乱的头发与衣衫,还有身上挂着的手上牵着的,就他这气定神闲的态度,压根看不出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 她在风中看向稳如泰山的沈长谙,烟绿色的衣袖下是牵着她的手。 这只手一把就能握住她的手腕,那么有力,温热,但她却没有感到一点痛,就像是寻常被牵着一般。 她只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为她驱散身边的魔气与狂风,将她包裹在温柔的屏障内,转而又去对抗那滔天的强风,卷上云霄,消风破障。 ??? 这是我的力量吗? 不是吧!不能吧!!哪来的? 狂风渐止,丁允已经被吹成鸡窝头了,其他两位情况也不算妙。 沈长谙已经被吹得衣衫不整,而顾清疏身后的长发毛躁,打了不少结。 丁允还抱着沈长谙的腰不撒手,灵魂还在刚刚的风中没飞回来,生怕自己一撒手就上天了。 这哥是什么神仙,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的头深深埋在沈长谙的背脊,呆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风停了,试探性地抬头,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 沈长谙终于能喘口气了,方才丁允抱的太紧了,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丁允晃了晃鸡窝似的脑袋,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幸福。他认定了!这哥哥姐姐跟对了! 沈长谙调笑似地望着一脸懵的顾清疏,语气中有几分崇拜:“师妹可真是厉害啊。”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顾清疏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力量不是她的,可那确确实实是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的。 丁允是个不善修习的菜鸡;她实力再强可刚才那番情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点什么…… 至于旁边的那个绿色的茶哥哥…… 她很怀疑! 刚刚就是他抓着她的手,说不定就是那时把灵力渡入她体内,借她的手平了这一场风波。 况且刚刚那番景象,他都能稳稳立在地面上不受一丝一毫影响,这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 可真能演啊。 他们相互牵着对方的手腕,良久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半是不舍地松了手。 沈长谙把着顾清疏的肩,将她转了一圈打量了一番,有些不满意。 “怎么这么瘦,风一吹就要上天了,我方才都觉着像是在放纸鸢。” 她的身形是过于单薄了,确又生得高挑,在旁人看来像是一根挂了衣衫的竹竿,细细长长。 “以后得给你好好补补,喂胖一点才好。”沈长谙脱口而出,“这细胳膊细腿,万一哪天磕了碰了,我都担心你骨头断了。” 她听这语气,倒像是逢年过节,长久不见的亲戚拉着小辈的手说“瘦了瘦了”一样,竟有些许亲切,不叫人排斥。 丁允眼巴巴地凑过去:“茶哥哥,我是不是也该补补,你看我这虚得,刚刚都立不稳了。” 沈长谙看了他一眼,眼角弯弯,“你挺壮实,虚那是熬夜熬的。” 丁允被戳破了,悻悻地退了回去。 他这个年纪为什么要早早睡,年轻才有熬夜的资本嘛!老了想熬都熬不动! “你这耳坠谁给你戴的?”沈长谙目光扫过丁允的脸,银色耳坠是那么显眼,突然对他的耳坠感兴趣了。 那银色飞鸟耳坠闪烁着点点白光,衬着少年的朝气,恣意又张扬。 丁允摸了摸左耳耳垂,“哦,是师父,师父说左耳戴耳坠可以留住我的聪明才智。” “你师父还信这些 9. 兄妹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丁允松了口气,信了她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听话,他总觉得待在这两人的旁边,自己都不需要动脑子,也不用担心遇到危险,靠谱极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看向沈长谙,这哥经历了方才的事还神色未改,镇定自若,不知道说是心大还是胆大。 “茶哥哥,你不怕吗?”丁允小心翼翼地问。 沈长谙后知后觉,自己表现得会不会太过镇静了,便装作被吓到:“呀,还真是有点怕。” 顾清疏:…… 丁允:…… 装,再装。 沈长谙拍了拍丁允的脑袋瓜,如春水微漾一般,“安心,都走到这了还怕什么,最差不就是死吗。” 他这语气如寻常闲谈一般,却整得人心中发颤。 “哥你别吓我。”丁允声音打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胆子小啊。” 顾清疏也是要被他这幅模样逗乐了,竟觉得这样的小孩挺好玩的,她又怕把丁允整哭了收不住,连忙打断他无边的遐想。 “有我们在你怕什么,况且你灵体无垢,一般邪魔不易侵蚀,死不了。”她真想晃晃丁允的脑袋,听听里面是不是装的水,“他诓你的你也信。” 丁允瘪了瘪嘴,“哦。” 方才那对兄妹回到了屋子,他们在外面也听不清里面的动静,便决定到院子里看看情况。 那哥哥应当是感知不到外来的存在,他们无须担心,那个妹妹虽说像是发现了他们,但有哥哥带着,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所以从目前看来,他们是安全的。 那是个很普通的院子,不大,但有着生活的气息。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练武用的木桩子,旁边倚着一把长刀,看起来应该是那个哥哥的东西。 屋子的门大打开,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屋内的情况: 妹妹坐在简陋的小椅子上,哥哥正在为她扎小辫子。 哥哥的动作很轻柔,怕一用力会扯着头皮弄痛妹妹,他慢慢地将那有点发黄的头发编成两个可爱的麻花辫,满意的点点头。 “哥哥买了头花,给你戴上看看。” 他胸口破烂的衣服中拿出一个廉价的麻布蝴蝶结,别在了妹妹的一个麻花辫上。 妹妹低头看向小辫上的蝴蝶结,咯咯地笑起来,看起来没那么阴森奇怪,竟有一些可爱娇憨。 “好看!可惜只有一个……” 哥哥没有脸,但他们也能感觉到哥哥的表情应该是愉悦的,或许是笑着的。 “有了头花,那可不可以试着和村里的小朋友们一起玩。”他哄骗似的同妹妹说,好像很希望妹妹能融入村子。 妹妹一听,扬起的笑脸慢慢地垮下去。 她不喜欢村子里的人,她只喜欢哥哥,只想和哥哥玩。 “他们不好,他们说我们是野种!他们骂哥哥!我不要他们!”妹妹情绪激动,屋外的风似乎也随着她的情绪起伏而动荡不定。 哥哥尝试让她静下来,和她讲道理:“那你也不能拿石头丢他们,把他们推到水里,会死人的。” 妹妹倒是刁蛮恶毒:“那他们就去死,他们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哥哥好好的!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样。” 哥哥很是无奈,妹妹这性子是他惯出来的,在她心里,只有哥哥和自己,从不在乎其余人。但就是这样的妹妹,不管她如何,是什么性子,他都在乎,他都要疼一辈子。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哥哥叹了口气,蹲下来抓着妹妹的手。 妹妹看着哥哥的模样,像是不忍心见哥哥失望,语气中透露着勉强:“好吧。”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周遭的光明渐渐被吞噬,陷入一片黑暗。 丁允站在两人身后,双手各抓着一个人衣角,拽了拽。 “那妹妹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啊。” 顾清疏倒是觉得这妹妹与她有些像,那股不顾别人只顾自己的劲,是有些相似的。 “这种人还好,有什么直接当面做,比那些暗地里使小动作的人光明不少。”沈长谙接了丁允的话。 丁允点点头,他也觉得是这样,虽说是坏,但确实比背地害人的好了不知多少,而且好在年纪小,哥哥也是个明事理的,矫正思想也是没那么难的。 他回应道:“是这样的。” 周围暗了一会儿,在他们说话的期间,又开始恢复了光明,还是在那方小院,那个小屋,只是屋内已经没有了人,而院子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们听不清。 顾清疏拽着沈长谙和丁允走出院子,只见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在吵些什么。 她认出来了那个妹妹。 妹妹高了不少,本来的两个麻花辫已经辫成了一个,刚好戴上那个蝴蝶结头花。 她本以为哥哥的劝导会让妹妹的脾性收敛,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是没变。 “你和你哥来村子之后村子都没安宁过,你们就是扫把星!” “对啊对啊!扫把星!” 妹妹单手叉腰,指着对面那些小孩,一点不客气,活活泼妇架势。 “好啊,我是扫把星,那我今天就克死你,还有你,我祝你今天就下去。” “对了,还有你们,你们是没有脑子没有嘴吗,每次都只应和他,想不出一点新鲜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只有这一句,真是笑死我了。” 对面的小孩脸气得通红,但一想到自己身后有那么多人,而对方只有一个人,便又有了底气。 “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不知道哪捡的,说不定哥哥也不是哥哥,你哥说不定哪天就不要你了。” 妹妹脸色一变,眼中的怨念转变成了杀气,他们三个外来者都看得出来,妹妹是真的生气了。 有杀意的那种。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人亦如是。 妹妹那不可触碰的禁忌便是她的哥哥。 她瞪着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死死得盯着对面的人,没有感情,一字一句地说。 “你刚刚说什么。” 那小孩看着妹妹的眼睛,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可又不想失了底气,重复了一遍。 “你哥说不定哪天就不要你了。” 他刚落下最 10. 死别 《我在正邪间反复横跳》全本免费阅读 顾清疏望向沈长谙平和的眼眸,他的眼神太过深,她只一眼便陷了就去,像是坠入深深的泥沼。 那双眼睛永远都是那样平静,如同缓缓的溪流,似乎从不会出现过多的情绪起伏,不会有惊惧,他好像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 一个人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冲到妹妹身边将她抱住,是哥哥来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不会影响到这对兄妹,却都还是退了几步,空出了场地。 过了那么多年,哥哥变化很大,看起来已经有丁允那般高了,也健硕了不少,但还是看得出少年的青涩。 他蹲着,将妹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他其实知道妹妹的委屈,但他还是希望妹妹能够成为正常人,融入这个世界。 妹妹静静地倚在哥哥的胸口,默默流着泪。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鼻腔有些酸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相互拥抱着,如同他们一直以来那样,相依为命。 他们与世界格格不入,能够依靠的只有对方。 安静了许久,妹妹弱弱地开口。 “哥哥,我是不是太坏了,太惹人厌了。” “不是这样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妹妹。” “哥哥会永远陪着我吗?” “会,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哥哥轻柔地抱着她,温柔地低头在她耳边承诺着。 妹妹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还好,还好哥哥还爱她。 哥哥扶起妹妹,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妹妹回到了屋子里。 三人组便跟着他们一同进去。 哥哥拿着沾了水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妹妹的脸,妹妹像是小猫一样乖乖坐在凳子上,闭着眼。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妹妹其实并不是那么美好,她不听话、任性、刁蛮、爱惹事,但那又怎样,她是他的妹妹,全世界他最爱她,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永远都是他最爱的妹妹,他愿意包容她所有的缺点,他永远都是妹妹唯一的依靠。 他也知道妹妹的心理有问题,她太依赖他了,太害怕失去,尽管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会抛弃妹妹,但妹妹永远在害怕,所有人都在和妹妹说,因为你的顽劣,你的哥哥早晚会放弃你。 荒谬可笑。 他试着转移妹妹的注意,给她讲讲最近遇到的事情。 “我交了个朋友,他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他很好,知诗书懂礼仪,是个君子。我与他提到过你,他也很喜欢你,有时间你们可以见见,他会像我一样对你好的。” 妹妹开心了一些,她扬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哥哥觉得好的人,那绝对是最好最好的人,那我也喜欢他。” 哥哥给她擦完脸,将帕子放到盆中洗了洗,又去给她擦手。 那双小手被咬得很深,能看出流血的牙印,但妹妹仿佛不知道痛一样,还在为刚才哥哥说的事感到开心。 哥哥的朋友,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她也想见见。 顾清疏看到这,隐隐约约感到有些熟悉。 周围的话语声渐渐变淡,景象也模糊起来,但没有像方才那样完全变暗,只是有些看不清。 再清晰时,也不见那对兄妹。 “仙长,那两个魔物就住在这里,我们一开始只是觉得他们有些怪,现在才知晓原来是魔族啊,还望仙长早日铲除魔物,还我村子安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也是有些喘不上气了。 又有声音附和道:“是啊仙长,收了那魔物吧!” “是啊是啊。” …… 三人组又冲到院子外,看看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堆村民簇拥着五个穿着白道袍的人,那应该是他们所谓的“仙长”。 虽是穿得仙风道骨,拿着各种法器,却少了几分仙气。 为首的道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安抚着这群村民:“诸位莫慌,这两个魔族年岁尚小,不足为惧,我们一定将此事办妥。” “多谢仙长了!”穿着麻布衣衫的老者拱手作揖,感激地说道。 他们便在这院子门口等着兄妹二人。 “我好像知道这个事情的结局。”顾清疏喃喃道,她此刻好像心中缺了一块,有些心慌。 她不想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沈长谙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感觉像是有所依靠,心慌的感觉才减弱了一点。 丁允一脸疑惑,但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也没说。 “哥哥,今晚那个哥哥要来,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些什么好吃的呀?你上次给我买的山药糯米糕我都没舍得吃,今天给那个哥哥吃吧!”妹妹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透露着她满满的期待。 “还有还有,我刻的有笔架子,那个哥哥是个爱读书写字的,他会喜欢嘛!” “哥哥哥哥……”妹妹像是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确是少见的欢喜。 看得出,她今天很开心。 “他会喜欢的。”哥哥接不过来妹妹的话,只应了一句。 此刻哥哥的脸上不似之前一样笼罩着薄雾,能看得出原本的模样,是个有些眼熟的少年。 他们到门口时,瞧见一片人堵在家门口,愣住了。 道人示意村民们后退远一些,开口对哥哥说:“魔物,还不束手就缚。”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盛气凌人,以及对对面人的不屑与厌恶。 哥哥愣住了,他反应很快,想到了马上会发生什么,迅速拔出来背后的长刀,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五个道人。 那长刀应当很重,他单手拿着长刀横在胸前,左手护住身后的妹妹,身上弥漫出一股黑色浑浊不堪的雾气。 是魔气。 道人冷呵一声:“倒还真是魔族孽障。” 哥哥回头对妹妹轻声说道:“等会若是打起来了,你便跑,一路向北,朝家的方向,看书的哥哥在那里,他会照顾你。” 妹妹双眼含泪,她抓着哥哥的衣袖猛地摇头:“不要!哥哥!不要!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我不要和你分开!” 她知道哥哥想护住她,但她没有办法做到抛下哥哥自己跑,他们说好了的,要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他们是对方的所有。 “让自己的妹妹身处险境,这不是一个哥哥做的事,我想你好好长大。”从来都温柔坚强的哥哥此刻也落下了泪水,他不敢看妹妹的脸,但他又怕现在不好好看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妹妹了。 他周身的魔气越来越浓,道人见他们正在嘱托着什么,也没有动手,“在死前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也算做个好事,全了你们兄妹情谊。” 哥哥见妹妹死活不肯走,像是要同他一道留在这里,便猛地将妹妹推开,恶狠狠的,是妹妹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不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你也别喊我哥!”说着这般绝情的话,可眼泪却不争气得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击打着他的内心,告诉他,他是个没用的哥哥。 妹妹看着哥哥这般纠结自伤的模样,哭得更凶了,她一步一步后退,心中是万般不舍,但她不想哥哥不认她,只得顺着哥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