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 3、满身花影倩人扶 “目前还不能确定,此事得慎重。” 沈娆对赵青岚的话说不上有多相信,但她又找不到怀疑的理由。赵青岚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又有什么缘由需要利用她? “明日你替我送封信,然后传我最近身染重疾,只得卧病在床休养。” 云烟点了点头,从床头柜里拿出纸笔,磨了磨前些日子还没用剩下的墨。 沈娆提笔,寥寥几笔后,便装进信封,递给云烟。 翊坤宫内。 “陛下近来,鲜少到臣妾宫中了。” 李贵妃眉眼如画,为陛下宽衣,嗔怪地说道。 陛下挽过李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朕最近忙着前朝的事,冷落了爱妃了。” 这几日,陛下一直在暗中调查李丞相,不仅没来李贵妃这,连后宫其他妃嫔那都没有去,整日就在养心殿就寝。 李贵妃也是知道此事,她原本还怕自己是失了宠,可她一派人去请圣人,圣人便来了,说明圣人对她的宠爱还在。 李贵妃故作委屈,叹了口气,又让婢女递上一碗汤,“臣妾也知道陛下最近忙,也怕陛下没顾得上自己的身子,所以特意为陛下熬了一碗补汤。” 说着,李贵妃还故意将自己有些被烫红的手露出来,叫得陛下心疼不已,小心挽起李贵妃的手。 “爱妃辛苦了,这些让下人做就是了,怎么还自己亲自动手呢?” 李贵妃扑在陛下怀里,低垂了眉头,也不为自己叫苦,“陛下,臣妾怕下人粗心,不合陛下口味,所以这才亲自下厨。” “爱妃如此深得朕心,想要什么赏赐,跟朕说吧。” 陛下轻柔地拍了拍李贵妃的肩,深情地看着李贵妃的眼睛。 李贵妃拿起手帕捂了捂嘴,她等的就是圣人这句话。 “臣妾别无所求,只愿常伴君身,奈何臣妾有一不成器的侄子,丢人现眼,惹得陛下心烦。” 圣人不露声色地放下了自己的手,静静的地听贵妃说。 “奈何臣妾母家就这么一个男丁,哥哥也这么大年纪了,而侄子却远在金陵,臣妾实在是心疼哥哥身边无人侍奉。” 这才是李贵妃的目的。 李承宗在金陵过着土地主的日子,他还不想回来呢。 可李承宗是整个李家的希望,虽在金陵过得也是滋润,但终究不是在京城,李松岩还是不放心,希望妹妹能够吹吹枕边风。 “爱妃啊,后宫不能干政,而且这可是你哥哥自己提出要把李承宗外派,若是此时让他回京,岂不是打朕的脸?” 当初可是李松岩生怕他会揪着此事重罚李承宗,这才主动请罪,甚至还自罚扣了三年俸禄。 陛下的声音温和,却让李贵妃听得心惊。 现如今朝堂上局势不明朗,陛下也不会傻到直接开罪了李松岩和李贵妃,他宽慰李贵妃,实则是同李贵妃背后的李松岩所说。 “放心吧,等风头过去了,朕会想办法让他回来的,朕也知道李家就这一个独苗,自然也不会为难,更何况这是爱妃你的侄子,朕心中有数。” 陛下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他看着这个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妃,言语缓和,对于一个九五之尊来说,算得上是温柔。 而李贵妃很受用,虽然她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巩固李家的势力,替李家巩固后宫,可她也难以拒绝身为真龙天子对她的专宠。 “臣妾多谢陛下。” 相依偎在一起的俩人,都心怀鬼胎。 尚书府。 “娆娆,许久未见,你都瘦了,是不是在国公府里过得不好?” 江仲书有些心疼地看着沈娆,两个人互相问候了几句,沈娆摇了摇头,道国公府并未亏待自己,让叔父放心。 “叔父,侄女最近夜不能寐,想到父母远在蛮荒之地受苦,侄女便心痛不已。” 沈娆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而一旁的云烟也是一脸的苦涩。 江仲书叹了一口气,安慰她,说她爹娘很快就回来的,让她放宽心。 沈娆点了点头,又道,:“叔父,您知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害我爹娘到如此境地?” 江仲书吹了吹茶,眼神深沉,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娆娆,有些事情,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能够解决的,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沈娆一听,这话也就是说,江叔父是知道是何人了。 她又摇了摇头,“叔父,侄女最近听闻了一些……” 沈娆欲言又止,江仲书怔了怔,随即摸了摸胡子,叹了一口气,却又不主动提。 “叔父,我听说,家父是因为开罪了李相,这才……” “娆娆,有些话,不必说得如此明白。”江仲书打断了沈娆,还遣退了伺候的下人。 沈娆皱了皱眉心,这话的意思便是承认了就是李家人害得他们家遭受此灾。 江仲书从太师椅上起身,背对着沈娆,那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却是如此憔悴。 “你来京中不久,不了解这京中的局势。” 江仲书告诉她,李丞相一家权倾朝野,李贵妃又深受圣人恩宠,没有人敢随便得罪李家。 而沈珏便是太过于正直,也不懂得迂回,不愿意与李家人同流合污,这才成为了李家的眼中钉。 这话倒是和赵青岚同她说的一般,只是她又不解。 “可我们家一直都在金陵,祖祖辈辈都不曾在京中当官,李家又何苦为难我爹呢?” 李家在京城有这般权势,又何必大老远跑去金陵做勾当。 江仲书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暗意,却面上不显。 他没有回答沈娆,只是转移了话题,面上就挂笑,“娆娆,是何人将此话传到你耳朵里的?” 沈娆见江仲书不回答,而是询问何人告知她,也不说明是谁人,只道“国公府这般大,侍女仆人偶尔嚼嚼舌根,叫我听去了,近来想与家父家母写信,却杳无信讯,心里着实是忧愁,这才来麻烦叔父。” 沈娆的话合情合理,江仲书也没有再多问,而是让她不必过于担忧,自己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平安父母归来的,还告诉她,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他。 “多谢叔父。” “不必客气,你爹与我啊也是多年知己,我也应该对你多加照顾。” 等离开江家,沈娆便盖好头纱,与云烟从原路返回。 “姑娘,连江尚书都对这李家这般忌惮,那老爷和夫人怎么可好?” 云烟小脸皱巴巴,听着江仲书的话,不但没有被安慰,反而更是忧愁。 沈娆摇了摇头,她现在是一筹莫展,连个方向都没有。 “先回府吧,回去再说。” 国公府。 沈娆正想着飞鸽传书,再试试能不能联系上爹娘,还没等鸽子飞出去,便被人拦了下来。 “别试了,你的信是没法传到你爹娘手里的。” 一个身着黑色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时进来,很是自来熟地坐在椅子上。 “世子是如何得知?” 其实沈娆也有猜想过,她曾寄过很多封信,但是一封回信都没有,她都不知道究竟是爹娘没有收到还是说爹娘收到但是寄不出去。 赵青岚也没有瞒着她,整个国公府里都有李家的眼线,想要送什么信出去,都会经过李家人的手。 “世子爷可真是大度,这李家如此嚣张,世子爷竟这般放任不管。” 沈娆的话毫不客气,明晃晃地在讽刺,这明明是你们赵家的地方,还得受他们李家的管控。 赵青岚也不恼火,别说是他们赵家了,就算是陛下,都要忌惮着李家三分,不然也不会派这么多人盯着李家的举动,生怕他们哪天起兵造反。 他修长地手轻轻拿起茶杯,“你这茶是产自金陵的青山碧螺春嘛?” 沈娆一怔,她不解赵青岚是何用意,也只是点了点头,应和了一句“是。” 可赵青岚看着不是个会和她唠家常的人,她缓缓坐下,细品着赵青岚的话,这才有了一些眉目。 “青山碧螺春产自高淳,而高淳土地肥沃,一直以来都是朝廷产粮重地。” 沈娆娓娓道来,身为金陵人士,她自然是知道高淳对朝廷有多重要,早些时候别的地方闹蝗灾,百姓颗粒无收,靠的就是高淳产的粮,这才不至于尸横遍野。 赵青岚点了点头,他果然没看错沈娆。这沈珏是进士出身,原也是金陵世家子弟,因着家族落魄,这才参加科举。 他料到沈珏背后一定不简单,而这个突破口也只能是他的女儿,沈娆。 “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世子爷是怀疑李家是起兵造反嘛?” 赵青岚听罢,抬起眸,那双如墨的眸子颤动了一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证据,他便不能告诉圣人,恐圣人心生怀疑。 “沈姑娘聪明,所以如何,沈姑娘要不要与我合作?” 沈娆和云烟都用警惕地眼神看着赵青岚,沈娆现在没法判断赵青岚到底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与他合作,究竟是利大于弊亦或是弊大于利。 “我可以与世子合作。” 赵青岚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沈娆再聪明也是一个弱女子,在京中无依无靠,要是想救自己的父母,也只能与他合作。 “不过,世子爷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青岚听罢,皱了皱眉头,“沈姑娘,你怕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但是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一家说不定在底下还能够团聚,可世子不一定是这样想的罢?” 沈娆可以与别人合作,但她绝不能别人牵着鼻子走。 赵青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吧,我看看再考虑答不答应。” “我不会为难世子,只要世子想办法让我与父母取得联系,看看他们现如今是否安好。” 赵青岚愣了愣,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并不难,也有些意外沈娆竟然没有趁机提出别的要求。 “好。” 随后,沈娆便把信交给了赵青岚,他们的合作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等赵青岚离开,云烟便悄声询问,“姑娘,这世子爷真的可靠嘛?” 云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所以刚刚也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沈娆自然是信不过的,他们之间根本便没有信任可言,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可现如今,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 “我们就当赌一把。” 沈娆眼见着脱离了父母的保护,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心中也忍不住的难过。 但她从来就不是菟丝花,即使要与世子合作,她也得留一手。 “云烟,明天开始,我们也得在京城有自己的消息网。” 云烟愣了愣,让她打人她可以,但是让她去打探消息,怕是有些为难她了。 沈娆冲着她勾了勾手,伏在她耳旁。 “云烟明白了。” 4、京城谁人不识君 临近除夕,街道上的小摊是越来越多,他们不停地叫卖,摊上也都是些琳琅满目的稀罕小物件。 “两位姑娘,想要买点什么嘛?” 那叫卖人年纪不大,估摸着十五十六,头上绑着一块蓝色布巾,脸上挂着笑。 沈娆摇了摇头,她对这些首饰的兴趣还没有对药草多,身上的银子本就不多,自然也不会花在这些上。云烟将沈娆刚刚抓的药好后,便准备离开回府,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 “求求了,给点吃的吧,我和我爷爷已经饿了好多天了,爷爷还得了重病。” 那个小姑娘也就五六岁,脸上脏兮兮的,身上那不知缝过多少补丁的衣裳,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只是聊胜于无。她那双一双乌泱泱的大眼睛含着泪,跪在地上,不停地央求着包子铺的老板。 老板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走走走,”又把小推车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小丫头的手把他那包子弄脏。 “求您了,就给我一个包子吧,就一个!求求了。” 那小丫头不死心,就盼着老板能够大发慈悲。 沈娆有些于心不忍,她走上前去,让云烟从荷包里拿出几个铜钱,“老板,买几个包子。” 老板一见有客人,立马笑脸相迎,“诶好嘞好嘞,这可是新鲜出炉的包子!” 他捻起一个纸袋,往里边放了几个热腾腾冒着气的包子,接过银子后,递给了沈娆。 沈娆笑了笑,不置可否,接过包子便递给了那个小丫头。“来,拿着吧。”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愣了愣神,随即便给沈娆磕了个头,“谢谢您!谢谢您!”沈娆摆了摆手,便又问那小丫头道:“你刚刚说你爷爷病了,能带我去看看嘛?” 那小丫头哪里会拒绝,领着俩人就去了一个破败不堪,家徒四壁的旧庙。一进去,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身上披着一些稻草的老人家,“咳咳,”那人气若游丝,强打起精神睁开双眼,“小蝶,回来啦?” 小蝶上前扶起爷爷,把手上的热包子递给他,“爷爷,这两个人姐姐给了我几个包子,您快吃吧。” 沈娆见老人家状态并不好,恐怕难以吞咽,她走上前去,“老人家,冒犯了。” 随后便伸手给那老人把脉,果不其然,他的脉搏滑涩无力,恐是寒湿入体,即便是有衣物盖着,也难逼出这寒气。“云烟,你去帮我抓几服药,细辛、肉桂、附子……” 这伤寒之药,云烟常帮沈娆抓,也了解具体的斤两,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你叫小蝶是吧?” 小蝶点了点头,沈娆告诉她,她的爷爷是得了伤寒,现在吃不进东西,让她自己先吃。 “等你爷爷吃了几服药,出出汗就没事了。” “姐姐,你是大夫嘛?可是我没有钱给你。”小蝶有些窘迫,她不是没有想过带爷爷去看病,可是身无分文,这大冬天的,她们也没乞讨到几文钱,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沈娆宽慰道:“我不是大夫,所以我不收钱。” 还未等小蝶再问,云烟便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副药。她跑得有些急,额角上还出了一些细汗。 没一会,这破庙里便飘起了苦涩的药味。 沈娆倒了一碗子苦药,递给了昏昏欲睡的老人家,让云烟一起帮忙扶起他来,老人家迷迷糊糊地也喝了大半碗药。“小蝶,等你爷爷醒来后,你再给他吃点东西,这里有几副药,熬的时候就放……这么多水。” 沈娆还怕小蝶不解,随手从破庙拿起一只破碗比划了一下。 小蝶点了点头。 外面突然刮起一阵风雪,沈娆和云烟便没有离开,打算在此避一避。 “小丫头,你和你爷爷是京城人士嘛?” 沈娆问道。 小蝶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我是爷爷捡来的,从爷爷老家那捡来的。” 云烟惊讶地看了一眼小蝶和昏睡中的老人家,“你们怎么大老远的跑京城来乞讨……”说罢,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便又压低了声音。 小蝶解释道,他们老家是西南的,老家闹蝗灾,便跟着乡里人一块入京,成了流民。“不过我和爷爷也不孤单,在京城里有个达叔叔,经常照拂我们,就是这几天他也不在,所以我们才……” 沈娆若有所思,“这达叔是谁呀?” 听到有人问起达叔,小蝶有些骄傲地扬了扬小脸,还挂着笑,“达叔是我们这些人的头,可厉害了呢,他在,其他人都不敢欺负我们。” 沈娆一听,与云烟对视了一眼,主仆俩心照不宣,这一趟没有白来啊。 俄顷,风雪归停。 “姐姐!下次再见!” 小蝶有些不舍道,沈娆和云烟都应了一句好。 除夕前夜,静国公府。 府上张灯结彩,仆人们忙前忙后,沈娆院子里甚是清净,只有几个仆人匆匆忙忙挂了几个灯笼,便离开了。 但她并不在意,她甚是喜欢清净,可府里设了宴席,若是她不出席,本就尴尬的处境只怕是更难。 席上,国公爷和长公主坐在主位上,众人也是觥筹交错,赵芸秋被训斥过一次后,也是乖巧了不少,没有找沈娆的麻烦。 沈娆不胜酒量,被人灌了几杯,便找了一个借口出去吹吹风,醒醒酒。 云烟去给她取醒酒茶,她一个人脚步不稳地走到亭子里,无力地靠坐在亭子里的石椅。恍惚间,她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云烟回来了,“是云烟嘛?” “不是云烟,是你的四哥哥。” 那人声音有些飘虚,一听就是沉迷于酒色之人,沈娆定睛一看,竟是赵家二房的人,赵青湖。 赵青湖垂涎沈娆已久,可却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小脸一片绯红,眼神里也是充满了迷离。 他长得不差,剑宇星眉,却因眉眼间流露出那股纨绔子弟的脂粉气,硬生生地让人夸不出。 “四哥哥。” 沈娆客气地问候,身子又是往一旁退,她不傻,看得出这人不怀好意。 “沈娆妹妹怎的如此不胜酒力,可要哥哥我送妹妹回去?” 赵青湖说着便贴了过来,却不料沈娆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多谢四哥哥好意,不用了。” 说罢便要离开,可赵青湖又哪是这般容易放弃之人,他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抓着沈娆的衣袖,“别啊妹妹,哥哥没有恶意。” 沈娆嫌恶地甩开,而她的衣袖里也是藏着东西的,赵青湖突然闻到一股香甜之味,还以为是沈娆身上的,那味道钻进他的鼻息,痒得他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四哥哥怕是染上了风寒,还是赶快进屋吧。” 沈娆转身正要离开,赵青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来人惊住,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世子。”沈娆也没料到赵青岚会出现在此,这个时候,身为国公世子难道不是在宴客嘛。 “世……世子。” 赵青湖对这个堂兄,又怕又惊,自幼便不苟言笑,也不爱和他们一伙人玩,他娘还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自然是尊贵无比,饶是他再嚣张跋扈,也不能得罪这堂兄。 “嗯,你们二人在此做什么?” 赵青岚神色淡淡,眼底却带着深意,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他却还算得上柔和。 沈娆见状,只说是四哥哥好心,问候了她几句,没什么别的。 而赵青湖点了点头,他哪能说自己刚刚想做的混账事,可也不知怎的,一直打喷嚏,甚至还有些头晕目眩之状,“既然四哥哥身体不适,早些歇着吧。” 沈娆笑了笑,赵青湖也是觉得浑身不舒坦,借着这名号离开了。 “你刚刚给他下了什么药?” 赵青岚突然问道。 沈娆怔了怔,她不解赵青岚是如何得知,但也知道,两个人如今也算是合作关系,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我见四哥哥浮躁,平日里也是静不下心的,便想着此药正适合,让四哥哥安分几天。” 赵青岚“噢”了一声,不置可否,“坐,我有事要让你帮忙。” 沈娆点了点头,坐在赵青岚对面。 赵青岚说近来陛下身体不适,可找太医把脉,太医们竟都说没有问题,陛下怀疑是不是有李家的人混进了太医院,还把持着太医院所有太医,因此便想找个民间大夫。 可若是随便从宫外找个大夫进宫,李家的人必会疑心,更何况陛下身边还有个李贵妃,更是无从下手,所以赵青岚便想到了沈娆。 沈娆听罢,吹了吹风,脸也不再这般绯红,她浅浅笑了,“世子太看得起我了,但若是为陛下效力,那自然是我的荣幸,可若是我的医术不够精湛,得罪了陛下的话……” 沈娆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都道伴君如伴虎,若是不小心开罪了陛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青岚摆了摆手,“你放心去做就是了,我必会护你周全,况且我也不会让你这般毫无好处。” 沈娆点了点头,“那便全听世子安排。” 5、淡月疏星绕建章 翌日清晨,沈娆便坐着国公府的马车进了宫里。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那房檐上的小石狮栩栩如生,白皑皑的雪厚厚地盖在上面,一片苍茫寂寥。 “娆娆第一次进宫别紧张,陛下和贵妃都是和善温颜之人,必不会为难你的。” 长公主姿容艳丽,岁月又为她平添了一份温婉,她拍了拍沈娆的手,宽慰她道。 沈娆点了点头,“多谢长公主殿下。” 两个人素日里没有什么来往,平日入宫,也只是长公主一家三口,这次竟还是赵青岚向她提议带上沈娆,长公主和国公爷都啧啧称奇。 一如以往的家宴那般,几个人按席位落座,唠了唠家常。 “这个姑娘本宫倒是第一次见。”李贵妃那戴着护甲的玉指抬了抬,媚眼含笑,对着陛下说道。 “回娘娘,这姑娘是家中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因家逢变故,便住在府里。” 静国公回答道。 贵妃点了点头,还想问些什么,却不料陛下咳了几声,便给陛下倒了盏茶,还给他顺了顺气。 “皇兄近来龙体欠安?”长公主疑惑地问道,但陛下却摆了摆手,“找太医看过,没什么大事,许是天凉了,有些咳疾罢了。” 贵妃也道,“是啊是啊,太医都看过了,没什么大碍,陛下多多休息才是。” 沈娆和赵青岚对视了一眼,随即低下了头,只在长辈询问时应答几句。 傍晚,落日余晖。 养心殿。 “参见陛下。” 赵青岚借着陛下有事商谈的由头,悄悄带着沈娆进了养心殿。 “免礼免礼。”陛下揉了揉太阳穴,一旁的太监总管也是十分上道,赶忙给陛下递了一盏温茶。 陛下也没有和他们唠那些个家长里短,直接便让沈娆给他把脉。 沈娆往陛下手上放了一块轻纱,为陛下诊脉。 片刻,沈娆皱了皱眉头,“陛下近来吃食可有残渣,能否给民女一看。” 陛下唤了总管去将平日的吃食残渣拿来,沈娆一查验,便道“陛下,民女检查过陛下的吃食并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沈娆的话,陛下沉了脸,“你是想说朕身体没有问题?” 赵青岚还想替沈娆解释,毕竟人是他带来了,却不料沈娆摇了摇头,“陛下中毒已深,但并不是出现在入口之物。” 就在沈娆进来之时,她便闻到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中混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陛下,民女可否一验这香炉里的香?” “准。” 沈娆从那还没燃起的香膏盒里,勾出一点,仔细嗅了嗅,果不其然,其中混杂着一股地藏花的气息。 “陛下,这龙涎香里被人加了地藏花,而地藏花若是单独使用,并不会产生毒性,可若是与龙涎香合用,久而久之便会使人气血亏空,整日昏昏沉沉,若是使用时长达一年之久,便会……有性命之忧。” 福来懂陛下心思,都不用陛下使唤,便急忙灭了正燃着的龙涎香。 听到此话,陛下这才松了脸色,“好,好,不愧是桓璟举荐的人,你想要什么赏赐,便告诉朕。” 沈娆低着头,没有直视龙颜。 “为陛下效力,是民女的荣幸,民女不求赏赐。” 陛下微微颔首,他想,沈娆还算识相,他平生最喜这些谦卑之人,虽沈娆还没有帮他治好,但起码也不像那些个不中用的太医,一个两个都说他龙体康健。 他摆了摆手,福来得到主子的指令,很快便端了一盘子的黄金,“这是朕赏你的,便收下吧。” “民女谢陛下恩赐。”沈娆叩头领赏。 月明星稀。 沈娆跟在赵青岚后面,正低头思索,不料赵青岚突然停了脚步,沈娆一个没注意,便撞了上去。 “怎的走路不抬头?” 赵青岚见沈娆思考地认真,一副做学究的样子,倒是有些好奇。 “没,只是在想……谁会这么大胆子公然给陛下下毒。” 沈娆话虽如此,可她和赵青岚心中都有答案,此事多半与李相脱不了干系,而李贵妃宠冠六宫,与陛下同床共枕,最是适合下手之人。 但没有证据,他们也只能凭空猜测。 “这些不需要我们管,我们只要听陛下安排就是了。” 赵青岚背着手,并没有回答沈娆的问题。 国公府在京城位高权重,府里大大小小的宴席等到大年初六才办完。 “今儿个要送穷鬼,一会把这些府里不要的都清出去。” 那管事嬷嬷指挥着仆人,让他们把各个院里的旧物都收拾干净,还准备烧炮仗。还没等仆人烧起炮仗,小蝶竟带着一个牛高马大,留着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一串青金石项链的男子。 那男子草白麻衣,长了一双鹰眼,那又浓又长的眉毛看着就是不怎么打理。 两个人站在国公府大门口,等仆人出来准备烧炮仗时,便上前问道,“请问沈娆姑娘是住在此处嘛?” 那黄衣仆人见这鹰眼男子和小丫头就不像富贵人家,这仆人也是个势利眼的,小眼一眯,抄起那炮仗就往他们那甩,“今天是送穷鬼,怎么反倒还有穷鬼上门了!” “你!” 那男子气得脸煞白,而小蝶胆子小,被仆人这样一说,缩着脖子,小手还拽着男子的衣摆。 “去去去,这没有你找的什么姑娘,我们这是国公府,姓赵的人家,哪有什么姓沈的姑娘。” “不是,咱们那,前段时间来了一位金陵的姑娘,就是姓沈。” 另一个蓝衣仆人小心谨慎一些,也怕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给那仆人使了使眼色。 “噢噢,你们找沈姑娘什么事?府里有事都要提前送帖子的。”见蓝衣仆人说话和气,鹰眼男子便也态度和善,双手拱礼,略带着几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某不知贵府的规矩,那某便下次再来……” “慢!你们是来找我家姑娘的?” 那人正是云烟。 她原是出府替沈娆抓药,却不料遇到了小蝶。 “云烟姐姐!我和达叔正是想亲自感谢沈娆姐姐的救命之恩,但……他们说要有帖子才能进……” 云烟摆了摆手,这不正是她家想要的嘛。 “我家姑娘前段时间还念叨着想再看看你爷爷,这不赶巧了,你们等等,我这就禀报我家姑娘。” 城西破庙。 “那日多谢姑娘相救,这钱是还姑娘买药钱。” 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掏出几枚铜钱,他虽大病初愈,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脸色也红润起来。 “不必不必,那些个药也花不了多少,我也是身子弱,只当是积德。” 沈娆扶起那老人家,达叔看向沈娆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 “听那俩仆人的话,沈姑娘不是京城人士?” 达叔问道。 沈娆点了点头,“我们从金陵来的,只因家道中落,便前来投靠亲戚,刚刚也听云烟道那仆人语出不逊,冒犯了达叔和小蝶,实在是不好意思。” 达叔摆了摆手,那样的白眼他不是没有受过。但自从他们丐帮壮大了起来,没几个人会随意招惹,他都快忘了这样的目光和嘴脸。 “即是如此,想必姑娘在国公府的日子没那么好过吧。” 达叔从那仆人的只言片语,便猜到这沈姑娘在国公府并不受重视,又是家道中落投靠的。 沈娆扬了扬嘴角,她倒是不甚在意,但她此行的确是有目的的。 “我爹娘落难,寻常人家定是会避着,国公府还愿意收留我,给我一个栖身之处,已是十分感谢,哪还会在意这些。” “不知沈姑娘家是……噢,若是涉及姑娘隐私,某便不问了。” 沈娆摇了摇头,她看着不远处的云烟正和小蝶玩的起劲,有些无奈,“家父得罪了权贵,被贬去那岭南蛮荒之地。” 达叔怔了怔,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说道:“这岭南气候恶劣,也不知姑娘是否与令父令慈有书信往来。” 沈娆摇了摇头,“送出去的信,一封回信都没有。” “某常年在外闯荡,岭南也是去过的,若是姑娘信某,某可以修书一封,向岭南的兄弟打探关于姑娘父母的消息。” 沈娆自然是相信达叔的能力,她十分感激,无以回报,便拿出一锭前几日陛下赏赐的黄金。 “诶某万万不能收下,这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姑娘救了某这老叔,某自是要报答的,怎好再收姑娘的钱。” 沈娆却一定要达叔收下这锭金子,两人推辞了半天,达叔终于收下了那锭金子。 回府时,云烟不解地问:“姑娘,本来咱们的银两就不多,达叔也推却着不要,怎的您还一定要让他收下呢?” 沈娆掀开那马车的帘子,“若是他不收,那我们便算是两清,来日再想有合作来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姑娘说的是,是云烟想的太简单了。” 马车经过集市,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没什么,不过前面怎的这般热闹?” “姑娘,我下去看看。” 沈娆点了点头。 片刻后,云烟便回来了。 “姑娘,云烟打探到,说是相府的千金得了怪病,脸上起了红疹,正要找大夫看呢。” 8、应有青山渌水知 “我知道了,行事千万小心。” 赵青岚轻声提点沈娆道,沈娆自然明白,两个人并没有多熟,回去的路上相顾无言。 等到太后生辰,沈娆这才又见到了赵青岚。 他们坐在静国公和长公主席后,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茶酒,而台上则是几个蒙着面纱的舞姬,轻柔漫舞,脚踝悬挂着金色铃铛,随着舞步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太后面容和蔼,雍容华贵,坐在陛下身旁,她年纪大了对这些热闹的宴席也不如以前那样热衷,反而神色淡淡,与各位大臣使者举杯后便不再言语。 沈娆看着对面的突厥王子,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一群舞姬中最右边的那个,还摸了摸下巴,跟一旁的使臣说了些什么,那使臣笑了笑,冲着王子点头。 “陛下,这是我突厥为太后娘娘寿宴特地献的礼,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突厥王子以及一众使臣行着他们那边的礼仪,随后又派人将一个沉香木盒搬上来,一打开里面竟是一座玉观音。 那玉观音手握柳絮玉壶,眉眼垂敛,栩栩如生。 “这玉观音是我们突厥最有名的玉雕师所刻,望太后娘娘喜欢。” 突厥王子说道。 陛下派人将那玉观音呈上给太后一看,太后细细抚摸,眼里多了几分欢喜,看上去倒是对这玉观音满意得很。 “哀家很喜欢,有劳了。” 陛下看着太后难得一展笑颜,也是龙颜大悦,“太后很喜欢这份礼物,赏!” 陛下正想派人送上黄金白银,却不料突厥王子说道:“陛下,吾不想要这些赏赐,吾望陛下能够赏赐吾一个女子。” 沈娆一愣,与赵青岚四目相对,这突厥王子可真是胆大,陛下明明已经赏赐了东西给他却还拒绝,自顾自地提出要求。 陛下沉吟片刻,随即便问道:“你是想要哪个女子?” 突厥王子指了指刚刚表演的舞姬,宴席上轩然大波,倒不是说要个舞姬是多大的事情,而是这一批舞姬本就是大臣们找来进献给陛下填充后宫的。 李贵妃见状,原就是看着群舞姬不顺,便借此机会与陛下说道:“陛下,今日是母后生辰,突厥王子送来的礼物难得如此合母后心意,陛下倒不如成全了王子。” 陛下还在犹豫,而席下的李松岩也进言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啊,太后娘娘如此喜欢这礼物,说明突厥也是用心了,若是一个舞姬能换来两国的友好,倒也不失为一桩佳事。” 沈娆听罢,只觉得那女子真可怜,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像是一个物件似的任人挑选。 陛下见李贵妃兄妹你一言我一句的就为了将那舞姬送给突厥王子,心有所迷惑,但也应了下来。 得到美人的突厥王子甚喜,脸上的笑意根本压根藏不住,然而就在他准备带着美人回座之际,一名宫人行色匆匆,额角冒汗,大步地从内殿走向福来。 他附耳告诉福来,福来脸色大变,将事情禀报给陛下。 听罢,陛下摆了摆手,眼神晦暗不明,李贵妃和太后都一愣,随即陛下起身离开了宴席。 席上议论纷纷,那突厥王子也是不解。 过了好一会,来了一群侍卫手持佩剑,齐齐将突厥的人都围住了,而陛下阴沉着脸进入大殿,大手一挥,呵道:“拿下!” 突厥王子脸上慌乱,使臣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福来小步跟在陛下身旁,“舒妃娘娘小产了,而她随身佩戴的香囊正是罪魁祸首,那便是你们突厥人所送的礼物。” 突厥给各宫妃嫔以及公主都送了此香囊,然后太医查验到,舒嫔娘娘小产正是因为香囊所诱使。 突厥人被押了下去,而这场寿宴也只能暂停。 静国公府。 赵青岚给沈娆倒了一盏茶,两个人神色凝重,此事发生的太突然,完全是意料之外。 “世子对此事怎么看?” “知道舒嫔娘娘怀孕之事的人并不多,因着娘娘不到三月,孕期不稳,陛下便让太医瞒着,怎么突厥人会知道还刚好送了会让舒嫔娘娘小产的香囊。” 沈娆也觉得有蹊跷,如今本朝与突厥关系尚可,两国之间没必要通过这些手段引起不和。 “陛下子嗣薄弱,如今也只有三位皇子,其中一位便是李贵妃的五皇子。” 赵青岚用手摩挲那茶杯盖,他话里有话,沈娆也听出他其中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相就是为了扶五皇子上位。 如今陛下并没有立太子,宫里也只有三个皇子,而五皇子的母妃家世最为显赫,朝廷里也有早早就站位的大臣。 “想来宫中的太医早早便告诉了贵妃舒嫔娘娘怀孕一事,若舒嫔娘娘肚子里是个男胎,那便又是一个威胁。” 沈娆说道。 赵青岚摇了摇头,“兹事体大,如今种种证据都不利于突厥人,我们也只能看陛下是如何打算了,对了,那香囊你研究的如何了?” 沈娆叹了口气,她翻遍医书,竟都找不到相关的资料,想来还是要行万里路。 然而沈娆并没有放弃,她从医书里找不到便去问京城那些医馆和药材铺的人,说不定会有线索。 她和云烟走遍京城的药材铺和医馆,有几家有名的医馆倒是闻出其中一味药,可也不是很确定,沈娆和云烟也只好再去询问下一家。 “姑娘,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天也快黑了。” 云烟体力好,倒是没所谓,她是怕沈娆累着了。 沈娆却不在乎,“没事,我们再去问问。” 直到她们路过一家不大的药材铺,思索片刻便进去了。 “两位姑娘是想抓些什么药……诶?你是上次排队给相府千金看病的那位姑娘吧。” 那人正是当天好心提醒沈娆的大夫。 “嗯,这位大夫,我想请问您认不认得这几味药材和香料?” 沈娆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香囊,从里面倒出一些渣,递给那大夫。 那人接过,仔细嗅了嗅,“这里面有内苁蓉和千日红,这几味药在我们这可不常见呐,都是突厥才有的东西。” 沈娆一听,有些欣喜,“正是,这便是突厥的东西,敢问大夫这些药材和香料有何作用?” “肉苁蓉性温,而千日红则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那大夫摸了摸胡子,对沈娆道。 沈娆点了点头,“那敢问大夫,这香囊可是会使孕妇小产?” “嗯,有这个可能,但是千日红的功效没有这么强,除非长年累月的佩戴便有这种情况。” “好,麻烦大夫了。” 沈娆说完,还想让云烟递给大夫银子,怎么说她们也是麻烦人家了,总要给些补偿,但那大夫也是个实在人,摆了摆手,“诶诶诶,我可不能要啊,我这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能就回答了几个问题便收钱呢,不行不行。” 说来也是奇,沈娆问了这么多的人都不知道香囊里面的成分,有些知道但不确定,而这位大夫确实实实在在说出来还告诉她功效,她倒是很好奇。 “大夫,您是怎么知道这些药材的?” “因为我奶奶是突厥人,小的时候还在那住过呢,突厥那的草药啊没有咱这种类繁多,一来二去的便也熟了。” 听到这,沈娆忍不住问大夫道,“那大夫您现在还时常回突厥嘛?” 大夫摆了摆手,“唉,突厥现在可不太平,去年回去的时候,一个亲戚便告知我可墩去世了,可汗又立了新可墩。” 这倒是沈娆没听说过的事情,大夫又告诉她,本来王室的事情是传不到他们平民百姓耳朵里的,但偏偏那前可墩在突厥也是大族出身,突厥的朝廷对新可墩并满意,但又架不住可汗喜欢。 两个人聊了一会,眼见着天也快黑了,沈娆便跟那大夫告辞。 回到国公府,沈娆便急着把消息告诉赵青岚,一路小跑着去,又怕有其他人看见会传出不好的传闻,便十分小心翼翼。 待到赵青岚院子前,侍卫也是得了赵青岚的指令,便没有拦下她,反而还带她进了赵青岚的书房。 沈娆敲了敲房门,“进。” 她推开门,发现赵青岚额头肿了一块,脸色也不大好看。 “世子这是……” “没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便说罢。” 赵青岚看着并不想提前,而沈娆也很识相的不再提起。 “有一个大夫认识香囊里的药材,主要成分是肉苁蓉和千日红,这千日红具有活血化瘀的效果,但是那大夫说了,除非是长年累月的佩戴才会有可能导致孕妇小产。” 沈娆娓娓道来,这千日红与麝香不同,效没那么厉害。 “突厥人来了几天,而香囊是前两天才到舒嫔娘娘手里。” “如此说来,舒嫔娘娘小产恐怕与香囊无关。” 沈娆道。 赵青岚看着桌上的兵书,沉思了片刻,正当他要回答沈娆的话时,却见沈娆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世子,要不先上个药吧。” 9、陶然无喜亦无忧 赵青岚愣了愣,刚刚想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他抿了抿嘴,拿起那个小玉瓶,嘴角上扬。 “你的衣袖里面是有个百宝箱嘛?怎么什么都有?” 沈娆莞尔一笑,“对啊,因为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总是容易生病,所以就养成了带上一堆药的习惯。” 赵青岚打开盖子,指腹轻轻沾了一些药膏涂在额头上,沈娆静静地坐在一旁,等赵青岚涂完正想递给沈娆时,沈娆道:“世子留着吧,万一以后又用上了呢。” 随即又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劲,捂了捂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赵青岚,生怕他生气了。 沈娆的小表情被赵青岚看在眼里,他觉得好笑,“我有这么吓人嘛?这么怕我。” “没有没有。”沈娆摇了摇头,赵青岚其实也就看着不苟言笑的样子,实际上还是蛮谦和的,对她倒也没有如刚认识那般。 “你不想知道我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嘛?” 赵青岚问道。 “世子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赵青岚闻言,起身又将那药膏放置在书柜里,“陛下因为舒嫔娘娘小产一事龙颜大怒,若是此事解决不好,恐怕难以平息。” 沈娆皱了皱眉头,眼下只有一个香囊作证着实难以让陛下满意,除非找到害舒嫔娘娘小产的真凶。 赵青岚思索了片刻,随即便对沈娆说,“明天和我一道去见见突厥人吧。” 沈娆点点头,“好。” 永和宫。 “陛下息怒,这舒嫔妹妹也真是可怜,孩子才两月有余便……” 李贵妃掩面叹息,那眼神里充满了悲凉之意,而陛下脸色变了又变,睨了李贵妃一眼,道:“这突厥人太猖狂!竟敢谋害龙嗣。” 那些突厥人都已经被收监起来,派重兵把守。 李贵妃给陛下顺了顺气,柔声宽慰道:“陛下莫要再生气,当心着身子啊,臣妾已经给舒嫔妹妹那送去了一些补品,妹妹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爱妃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臣妾应该做的,可怜了舒嫔妹妹小产见红,那小脸白的臣妾看了都心疼坏了。” 李贵妃眼角含泪,那涂着寇脂的玉指拿着手绢,轻轻擦拭,“陛下,臣妾也是当母亲的人,自然明白失去孩子对一个母亲到底有多难过,这突厥人太过分,陛下万万不能轻饶了啊。” 陛下那双如墨一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涟漪,他面上不显,但却没有入往日一般和颜,而是对着李贵妃说道:“朕再去看看舒嫔,爱妃早些休息。” “陛下快去吧,多陪陪舒嫔妹妹,让她也宽宽心,莫要再难过了。” 李贵妃这般贴心的模样让陛下甚是满意,对她道了一句“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带着福来离开了永和宫。 李贵妃身边的婢女轻声问道,“娘娘,您就这么看着陛下离开嘛?” 那婢女是李贵妃的贴身侍女,是自未出嫁就侍奉在身旁的,说话自然也是胆子大些。 平日里若是有那个妃嫔娘娘借着病痛什么想请陛下去看都会被李贵妃拦下,今天李贵妃却如此淡定。 李贵妃笑了笑,那娇艳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悲伤,“舒嫔小产了确实怪可怜的,本宫大度,让陛下去看看她也没什么,对了,这几天你都要记得提醒下面的人给舒嫔送补品。” “是,奴婢知道了。” 翌日清晨,沈娆身披鹅黄斗篷,跟着赵青岚进了那黑压压,暗无天日的天牢。 那突厥王子浑然没了之前那尊贵的模样,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而一旁的使臣和侍卫靠在墙角上昏昏欲睡。 陛下给他们安排的牢房环境还算不错,干净且宽敞,毕竟在未定罪之前,他们也不好委屈了突厥人。 “殿下,我们来是为了问你们几个问题,若是你们配合的话,便有机会离开这牢房。” 赵青岚道。 而突厥王子恹恹地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后又低着头,“你们的人都来审问了几次了,还没问够嘛?” 赵青岚一愣,与沈娆四目相对,他不曾记得陛下有派人提审过突厥人。他没有在意突厥王子的态度,而是更诚恳地与说:“殿下,我们知道舒嫔娘娘小产一事与你们无关。” 此话一出,突厥王子起身,而那侍卫也猛得睁开眼,拍了拍睡着了的使臣,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你们既然知道,那为何还不放了我们!” “我们虽然知道,可也需要证据给陛下,得以彻底洗脱各位的罪名。” 突厥王子沉吟,点了点头。 赵青岚见他们配合,便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沈娆上前询问。 “殿下,大人,敢问这礼物单子上谁拟定的?” 突厥王子和使臣思索了一番,“这单子自然是我们商量的,可有什么问题?虽说香囊里面含有千日红,可……可我们也不知道舒嫔有孕。” 沈娆一听,心中惑道,莫不是真的是巧合? 还未等她再问,一旁的使臣一愣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悔的样子,“诶!殿下!您还记不记得我们拟单子之际,大王子曾来过。” 突厥王子抬了抬下巴,“本王想起来了,王兄确实找过本王,噢!是他!是他提议本王将我们那的千日红制成香囊送给各宫妃嫔公主。” “民女不才,曾听闻去年可墩去世不久后,可汗便立了新可墩,敢问殿下是否有此事?” 沈娆将那大夫告诉她的事说了出来,那突厥王子点了点头,说那新可墩正是她的母亲,而他的王兄则是去世的可墩所生。 “可……可王兄平日里对我这么好,他没理由的,况且……他怎会知道舒嫔娘娘有孕在身呢?!” 突厥王子似乎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王兄会害他,而使臣冷哼了一句,“哼,大王子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为了王位,他自然会害殿下啊!” 赵青岚与沈娆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了解,但听着好像与那大王子脱不了干系,沈娆又问道:“殿下,先不说与大王子有无关系,民女想问殿下可曾见过一个长这个样的侍卫。” 沈娆拿出一张画像,这还是赵青岚凭着那晚的印象所画,虽不说一模一样,却也算得上神似。 突厥王子一瞧,皱着眉头,“有点印象,但……” 使臣也是有些着急,话都飘到嘴边,却硬是说不出来个名字。但一旁的侍卫却道:“这是乌图啊!” “乌图?噢,是他,那日还跟我们一块逛灯会,本来也要随我们入宫的,但是当天却说自己病了,便没有跟着来。” 使臣也是想起此人,但一想,又觉得不对,“我们突厥的人都被抓了起来,怎么没在牢里看见乌图呢?” 那日陛下派兵将突厥人押入大牢,自然也没有放过那些没有一道前来的士兵和婢女,而被抓来的人也几乎都被关在了这个牢里,使臣很确定他在这并没有看到乌图的身影。 “会不会是乌图跑路了?” 侍卫道。 他与乌图平日里也不算多熟,只知道这家伙爱独来独往的,其他侍卫也没有喜欢与他交流的。 赵青岚找来其中一个侍卫,与他说了几句话后,侍卫点了点头便离开。 “多谢殿下和大人配合。”说罢,赵青便打算带沈娆离开,而身后的王子却喊道:“你们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吧?” “我们定会调查清楚真相。” 天牢外晴空万里,是难得的好日子。 “我们如今是去面见陛下嘛?” 沈娆问道。 “嗯,想来是有人勾结外族,这才走漏的消息,毕竟舒嫔娘娘小产最大的得益者恐怕只有一个人。” 赵青岚看着沈娆,“把斗篷披好,外头风大。” 沈娆点点头。 赵青岚与沈娆走到养心殿前,却被福来告知李相正在里头与陛下商讨国事,赵青岚明了,对着福来说:“公公有劳了,望公公晚些通报一声。” “世子客气了。” 沈娆站在一旁,她觉得赵青岚与福来的关系似乎不简单,而福来许是意识到沈娆的眼神,也只是对她笑了笑。 约摸着过了半个时辰,李相这才从殿里出来。 他虽到了知命之年,可精神焕发,捻着一把胡子与赵青岚客套了几句,“世子近来可好?” “多谢丞相大人关心,晚辈很好,大人呢?” 赵青岚笑了笑,看上去温和有礼,而李松岩点点头,这才发现一旁还有一个女子,便问道:“这位姑娘是?” 沈娆向李松岩行礼,还未说话,赵青岚便替她回道:“这是我远房表妹,前些日子才来的京城。” 李松岩见着沈娆相貌出众,以往从未听说过,想来确实是刚从老家来的吧。 赵青岚也不给他再问的机会,对着他道:“李相,我们找陛下还有事,若是下次有空再聊。” 李松岩道:“好好,那世子慢走。” 等赵青岚和沈娆随着福来进去后,李松岩心道,“这赵家世代都在京城,哪来的什么远房亲戚?” 10、空里浮花梦里身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香囊还牵扯到突厥大王子?” 陛下坐在龙椅上,面色不虞,手里刚拿起的奏折也就此丢下,福来给他递了一盏茶被他推开。 “嗯,而且这突厥大王子又如何得知舒嫔娘娘有孕之事,恐怕朝廷内有人勾结外臣。” 赵青岚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 沈娆战战兢兢,虽神色平平,但她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迁怒。赵青岚这般行事稳重的人都会被陛下责罚,难保自己不会惹陛下生气。 陛下也知道此事牵扯太多,虽然没有证据,可他直觉也猜到会与李松岩有关。 特别是前些时候李贵妃还提起舒嫔一事,话里话外都是要严惩突厥人给舒嫔一个公道,这可不像是平时爱争风吃醋的李贵妃。 且那日太医诊出舒嫔有孕,他也告诫过太医不要讲此事传出去,等胎儿稳定了再说,结果这都传到了突厥人耳里,还送来了什么会滑胎的香囊。 陛下揉了揉太阳穴,一旁的福来为他捏捏肩,“陛下,喝口茶润润喉吧。” “唉,那如今你们有什么想法?” 陛下喝了一口茶,那茶不管是茶叶还是温度都是平日里自己最爱的,喝了一口也舒心了不少,他点了点书桌,抬头望向赵青岚和沈娆。 “陛下,臣已派人去找那个叫乌图的突厥人,若是找到他,应该会有结果。” “好,你办事我放心,对了沈娆,一会你便去给舒嫔看看吧,朕疑心太医院里的太医不靠谱。” “是,民女知道了。” 因是在后宫,赵青岚不便与沈娆一道,便被陛下留在了养心殿,而沈娆则被侍女带去了舒嫔宫里。 赵青岚看着沈娆离去的背影,有些放不下心,陛下将这尽收眼底,不禁笑道:“才一会不见便这般舍不得了?” “陛下说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沈姑娘门第差点,却也算得上知书达理,况且还懂得药理,嫁于你做个侧妃也不算埋没了。” “臣还没成亲的打算,只愿为陛下鞍前马后。” 陛下本就只是调侃赵青岚,并不是真要给他赐婚,而赵青岚一番话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归是听着让人舒心。 舒嫔的宫苑离养心殿有些远,地方实在算得上偏僻,沈娆跟着侍女走了好一会才到宫门。 因着舒嫔娘娘刚小产,所以陛下倒是安排了不少的宫人伺候。 “沈姑娘请进。” “有劳了。” 沈娆刚踏入殿内,便发现里面十分幽静,穿过那屏风,才发现舒嫔娘娘躺在床榻,脸色苍白。 “民女沈娆,见过舒嫔娘娘。” 舒嫔不解,一旁的侍女向她解释了一番后,她便起身倚在床头,一双漂亮的双眼竟是肿成了核桃般,想来是哭了很久。 “既是陛下派你来的,你便看看吧。” 舒嫔没了孩子,心也是如同被挖开一般。 她往日并不得宠,住的宫殿都离陛下的养心殿甚远,本也无意争宠,只盼能在这深宫里平安度日。 可有一次侍寝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惊讶之余也多了几分欣喜,自己在这深宫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但世事难料,谁会知道一个突厥人所送分香囊竟会要了自己孩子的命呢。 沈娆给舒嫔把了把脉,发现她小产之后身体恢复的还不错,问过侍女后才知道原来是贵妃那边日日派人送来补品。 沈娆疑心,这李贵妃并不像是那种大度之人,但她只对舒嫔道:“娘娘身体恢复的很好,”见舒嫔娘娘垂眸不甚满意的样子,又道:“娘娘很快便会有孩子的,不必担忧。” “即便是又有孩子,还会是同一个嘛?” 舒嫔的话让沈娆愣了愣,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回答,舒嫔瘦弱,侍女给她披上一件披风,那张憔悴的脸更是显得孤苦。 “罢了,我问这些做什么呢?沈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哪里会懂这些。” 沈娆见舒嫔这般,也有些心疼,还未等她宽慰舒嫔,便见一个宫女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额角还出了汗珠。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舒嫔身旁的侍女轻皱眉头,对着那宫女道。 那宫女跑得急,见状又立马跪了下来,眼神飘忽,嘴里却道:“娘……娘娘,奴婢刚刚不小心把煲好的药给弄撒了,请娘娘责罚。” “怎么做事这般毛手毛脚的,连个药都煲不好。” 侍女皱了皱眉头,又悄悄观察了一番舒嫔娘娘的神情,发现她并未生气,还想将她叫出去,却不料那丫鬟又大着胆子说:“娘娘,挽月姐姐,奴婢是发现有人在厨房鬼鬼祟祟地好像是在给我们的药下东西,奴婢便想上前追问,却不料那人发现后慌慌张张地便把药弄撒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讶了。 “那人是谁?” 舒嫔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多了几分气恼,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人为何下药,下颚又是什么药,但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她料想定然不会是什么好的。 婢女有些为难的样子,舒嫔却已然站起身,“你若是再不说,我便先要了你的小命!” “奴婢说!是,是采薇。” 沈娆不知道这采薇是谁,可那贴身侍女却知道,“娘娘,这采薇还未调到咱们章华台时,是在贞嫔娘娘手底下的,说是做了错事这才被调离。” 舒嫔沉吟片刻,便让挽月去叫来采薇。 采薇小碎步地跟着挽月进来,脸上一副慌乱的模样,“娘娘,挽月姐姐。” 挽月沉着脸,得到了舒嫔的示意后,便问道:“采薇,你之前是在贞嫔娘娘那侍奉吧?” 采薇点了点头,挽月又道:“刚刚玉慧说你给娘娘的药下东西了,有没有这事?” 采薇跪在地上,猛地摇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却不料衣袖里掉出一包东西,她慌忙地想捡起,却被挽月压着。 舒嫔捡起那东西,递给沈娆,问道:“沈姑娘,你帮本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娆点点头,打开那纸包着的东西一看,又用指尖捻起一些,嗅了嗅,她怔了怔,“娘娘,这是麝香。” “!” 舒嫔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好几天没出过门,让挽月就这样替她随意梳妆,带着那包麝香和在场的所有人便去找陛下。 养心殿难得这般热闹,贞嫔今早起来给贵妃请过安后便被陛下叫来了养心殿,而她到时,发现以往在她宫内伺候过的宫女采薇正跪在地上,眼睛含泪。 “贞嫔,舒嫔说这宫女曾是你宫里的人,可有此事?” 贞嫔迷茫地点了点头。 “看来就是你害得舒嫔小产了?!” 陛下猛地拍了书桌,震得一旁的墨砚飞溅出几滴墨汁。 贞嫔愣了愣,随即跪在地上哭道:“不是臣妾啊,臣妾怎么会做这等事啊!” 沈娆眉头紧皱,她直觉上就觉得贞嫔不会与此事有关,而这突然冒出来攀咬贞嫔的宫女身上也有诸多疑点。 “哼,刚刚那宫女都承认了她的所作所为,你还敢狡辩!你这个毒妇!” 采薇哭着对贞嫔道:“娘娘,是奴婢没有守口如瓶,是奴婢的错!” 她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爬到贞嫔身旁,但却被贞嫔一把推开,“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曾让你去害舒嫔了!陛下,陛下” 贞嫔抓着陛下的衣袖,“臣妾听说明明是那突厥人送的香囊害得舒嫔妹妹小产吗?” 陛下一把甩过贞嫔,害得贞嫔差点磕到一旁的椅子,沈娆有些不忍心,扶起了贞嫔,而陛下却让她告诉贞嫔那香囊之事。 “娘娘,突厥人所送的香囊确实含有会使女子小产之物,但那东西得长年累月带着才会……” 贞嫔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娆,“可是臣妾真的没有做出谋害舒嫔妹妹的事情啊。 太医明明都说了是香囊的问题,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曾经的婢女来说自己指使她害人,她与舒嫔无冤无仇,平日里更是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又怎会谋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臣妾因何要谋害舒嫔妹妹?!”贞嫔梨花带雨,苦苦地为自己辩白。 陛下冷哼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子嗣薄弱,而贞嫔膝下有一儿一女,若是舒嫔诞下的孩子是个皇子,那必定会成为贞嫔孩子的阻碍。 沈娆却觉得事有蹊跷,那个叫乌图的突厥人还未找到,而此事也可能与突厥大王子有关,贞嫔一个深宫娘娘,母家又只是个破落户,哪有这般本事。 她瞥了一眼一直未曾开口的赵青岚,只见他抬眼与她对视,还冲着她摇摇头,可沈娆心里却有些难以言喻,看着贞嫔这般狼狈不堪和舒嫔凄弱苦楚的样子,一时间竟也分不清谁更惨些。 但陛下也没有就凭着宫女一句话便责罚贞嫔,而是将她关在宫里禁闭,等事情调查清楚在做定夺。 离开了养心殿,沈娆一直心不在焉,赵青岚却问她道,“在想什么?” “我觉得贞嫔娘娘真的与此事无关。” 沈娆没有犹豫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赵青岚。 赵青岚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背着手走在沈娆前面。 “陛下他知道是谁做的此事。” 11、长日惟消一局棋 “你是说陛下知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安排得这般巧,陛下又怎么会不知。” 赵青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看着沉默的沈娆,只道了一句:“我派人去过岭南。” “怎么样!有我爹娘的消息了吗?” 沈娆立马被这句吸引了注意,毕竟达叔那还没有任何消息,她心里又甚是忧虑。 赵青岚摇摇头,“没有,派去的人说最近根本就没有被贬去的官。” 沈娆一愣,“不可能!”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父亲是收到了朝廷派来的圣旨,接旨那天她父亲还对她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怎的现在却告诉她岭南那根本就没有被贬谪的官? “不过岭南这么大,你父亲许是被派任到一些县镇,所以还需要一些时日吧。” 沈娆点点头,压着心下的忧虑,对赵青岚道:“多谢世子帮忙。” 还没等沈娆斟酌几日,相府那边竟派人给她送来拜帖。 “姑娘,李府的帖子。” 云烟将那拜帖递给沈娆,那烫金的字墨,无不尽显相府的奢华。 沈娆见帖子的内容,大概便是李婺华为感激自己治好她,想邀她于相府一聚。 沈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若是能够与李婺华打好关系,想来也是利大于弊。 隔日晌午,沈娆用过午饭后便坐着马车去了相府。 由于是相府二姑娘亲自邀请,所以这次进李府可谓是顺利,而守门家仆都对沈娆十分恭敬。 “沈姑娘,我们家二姑娘正在卧房等您呢。” 李婺华的贴身侍女带着沈娆和云烟进了李婺华卧房,此时的李婺华并没有如上次那般坐屏风后面,脸上也没有带着面纱,她一见沈娆,粲然一笑,朝她招手,拉着她坐下。 “你来了,这是你上次压在我这的玉佩,还你。” 沈娆接过那玉佩,将她递给云烟小心保管,随后便对李婺华莞尔一笑,“李姑娘看来是已经好全了。” “嗯嗯!我家姑娘听了沈姑娘的话,这几天都不再吃那莓粉山药糕,在配合吃药啊,很快脸上的红疹都消失了。” 还没等李婺华回复道,贴身侍女便先开了口,李婺华心里高兴,也没有怪罪她,反而眉眼含笑地嗔怪道:“要你多嘴。” “沈姑娘,真是谢谢你了,之前看大夫总是看不好,我可急死了。” 李婺华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若是一辈子都长满红疹,怕是接受不了的。 “李姑娘客气了。” 李府还真的按榜上所说的那样给了沈娆重金谢酬,而李婺华还觉得不够多,又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两只精美的绕金丝珍宝簪送给沈娆,见沈娆推脱还跟她道:“你就别推辞了,这两个簪子是我姑姑赏的,平日里她也常常派人给我送,我多着呢,收下吧。” 沈娆一想,这李婺华的姑姑不就是李贵妃吗?她见状,点点头,“多谢李姑娘。” 李婺华摆摆手,随即又拉起沈娆的手,对她说道:“我觉得我们也算有缘,倒不如交个朋友吧。” “好。” 两个人似乎相见恨晚一般,李婺华的朋友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为了她爹和姑姑接近她,对她多加讨好。 她身为相府千金,贵妃的侄女,受尽万千宠爱,可没人知道她内心的落寞。 “我有个哥哥,明明那么不学无术,又贪好女色,父亲却那般疼他,就算是做了错事都还要想办法给他脱罪,就连姑姑都那般替他说话。” 李婺华很讨厌自己的哥哥,虽是一母同胞,但两个人的性情却相差很大,他们的母亲去世的早,李松岩便对李承宗如珠似眼般的宠着。 沈娆听过李婺华有个哥哥,但没有见过,听说早早地便被陛下罚离了京城,见李婺华这般说,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那哥哥说是被罚,可去的是金陵诶,那般富庶的地方,父亲还道是要锻炼他。” “金陵?”沈娆抬眸,将手上捻起的茶杯放下,重复了一遍李婺华所说的话。 “嗯,对,沈姑娘这是?”李婺华一愣,似乎不解沈娆为何对“金陵”一次这般反应。 沈娆摇摇头,轻笑道:“我老家便是金陵的,听到令兄也在金陵便有些惊讶。” 李婺华了然,“是啊,不知道你在那见过他没有,前几个月被贬去的,我这哥哥多半去那又是整天游手好闲的了。” “令兄可是叫李承宗?” “对,你怎么知道的?” 沈娆脸色一变,但她压下心底的厌恶,又道:“曾听起别人说过。” 是了,曾在庙里意图轻薄她的登徒子就叫李承宗,她本也只是听说此人是从京城来的,如今看来,原就是李松岩故意安排他去金陵的。 李婺华点了点头,她这个哥哥在京城名声并不好,所以有人说过也是正常。 “李姑娘又何必难过,李相也是对姑娘万般疼爱,这才重金酬谢为姑娘请大夫呢。” 沈娆低头抿了一口茶,而后便抬头对李婺华道。 李婺华撇了撇嘴,“若是我爹真疼我,便应早早地就给我请太医了,而不是花了这么多时日,害得我都不敢出门,幸好有你在。” 沈娆听罢,娇笑道:“姑娘谬赞了,原就是之前那些大夫给姑娘开的药起效了,而我也只是恰好发现了这莓粉山药糕会使姑娘起红疹。” “好吧,我之前还骂他们是庸医。”李婺华前些时候脾气确实是急了些。 “想来李相不给姑娘请太医也是有原因的吧?” 沈娆又道。 “能有什么原因啊,以往一些伤寒病痛都请太医来看,怎的他女儿我都要毁容了还说找太医不合适。” 李相位高权重,所以他们李府的主子若是有什么不适便可请太医院的太医一看,李婺华不明白为何这次父亲却不同意,而沈娆却明白。 李婺华也不知为何与沈娆一块时,自己这般想与她倾诉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不满,沈娆静静听罢,时不时安慰几句,而后李婺华突然问道:“娆娆,你是因何住在静国公府?” 李婺华性子有些跳脱,为人也随和,原先是诉说自己的心事,说着便便转到了沈娆身上。 沈娆眨眨眼,“家里没落了,便前来投靠。” 李婺华讶异道:“难道你不知这静国公府如今也算是走下坡路了?” 沈娆还真不曾听说过,这国公府还常常设宴,府里的吃穿用度也是奢华,倒是看不出来。 李婺华道:“门前显贵,这内里却不一定,我听我爹说过,静国公手里没有实权,而长公主也就混个名头,国公府二房三房都是些吃喝玩乐的主,不过好在陛下念着一母同胞之情,总归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况且太后还在,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是极其疼爱,国公府有长公主在想来明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沈娆却若有所思,陛下若是真的这般念及手足之情,赵青岚也不会这般卖力吧?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沈娆便与李婺华辞行,李婺华却想留着她吃饭。 “多谢婺华好意,但我实在是不好叨扰。” 沈娆一是怕在相府待太久,会碰上李松岩,她和李婺华才打好的关系不能因此便断了,二来则是她确实不习惯在人家家里吃饭。 李婺华见她如此坚定,想到自己父亲确实看着也蛮严肃,沈娆有些害怕也是正常,便自己亲自送沈娆出府。 而沈娆刚离开,刚刚从外边回来的李松岩见到自己女儿没有戴面纱,眉眼含笑,有些好奇地问:“婺华,你这脸好了?” “是啊,女儿脸都好了两天了,父亲才知道呢?” 李婺华心里不高兴,觉得父亲只关心哥哥,而李松岩这两天忙得几乎都不怎么在府里,自然也不知道。 “是爹的错,爹给你赔罪了。” 李松岩见女儿跟自己使小性子,也不恼,又问她道:“是哪个大夫这么厉害呀?” 提起此事,李婺华便不自觉地夸起沈娆来,“爹,那沈姑娘可厉害了,一个女子还会医术。” “噢?是个女子?” 李松岩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也甚少听闻女子行医,李婺华见她爹也是讶异,又道:“是啊,而且沈姑娘还是静国公府的远房亲戚,从金陵来的。” 李松岩颔首,“那你怎么不留人家在府里吃个晚饭。” 李婺华叫冤道:“我留了,但沈姑娘拒绝了,肯定是爹你看着就凶,人家害怕了。” 说来李婺华虽对自己的父亲多有怨言,但她一点都不怕他,李松岩其实甚少会对他们生气,有时候脸色阴沉却为了面子也不会对他们大声呵斥。 李松岩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见女儿的脸恢复自己也是十分高兴,又对着李婺华道:“你姑姑都想你了,改日有空便去宫里看看你姑姑吧。” 李婺华点点头,姑姑对她确实没的说,但是她近来也听闻了一些宫里的事,又有些犹豫。 “爹,女儿听说宫里的舒嫔娘娘小产了,女儿有些害怕。” “怕什么?那不过是舒嫔无福罢了。” 15、红杏枝头春意闹 听到此话,玉艳心虚地左顾右盼,又下意识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袖,咬咬唇,皱着眉头地说道:“你们可别胡说啊,什么毒药不毒药的,我可不知道。” “好,你若是不知道我便问问你丈夫。”说罢,沈娆还真要走去告诉她丈夫的样子,玉艳顿时就慌了神,眼睛滴溜滴溜地打转,“别呀别呀,这……这药我是真不知道哪里买的,是那个郭放买的,我就是就是加点料。” “噢~”沈娆狡黠地笑了笑,“你不知道没关系,告诉我们这个郭放在哪便可。” 玉艳慌了慌神,忙不迭地说道:“不是我不想说啊,是那个郭放那厮平日里行踪不定,也不是咱村子里的人。” 赵青岚许久不曾开口,听她这么说道,便问道:“那你们是怎么相识,又是怎么联系的?” 玉艳摆了摆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但也还是说“他是个泥瓦匠,之前家里的房顶破了漏雨,听人说有个泥瓦匠时常会路过村子,便让他上门修,平日我们其实很少联系。” 沈娆了然,瞥了瞥赵青岚,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对玉艳说:“那如果郭放联系你了,麻烦你告诉我们,不然……我这张嘴守不守得住秘密了。” 玉艳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沈娆则告诉她以后有消息了便告诉城隍庙里的一个小丫头。 等赵青岚和沈娆离开那户人家,沈娆这才问他:“我们真的不去告诉那个人吗?” 虽然素不相识,可沈娆还是觉得就放着一个病人被害而不去管他,总归是于心不安。但赵青岚却道:“你放心吧,回去后我会派人来的。” “如此便好。” 沈娆不见了两天急坏了云烟,吓得她还跑去找达叔帮忙,幸得沈娆平安归来。 “姑娘,吓死我了,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云烟双眼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仔细检查了一番沈娆有没有受伤,发现她除了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以外,其他都没事。 沈娆摸了摸她的头,宽慰她道:“我没事,那日你不在,也不知怎的我便被人打晕,愣是被绑到了城郊的树林里。” “!”云烟张了张嘴,她难以置信,这国公府竟有人能将她家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地绑了出去,这两天没人拜访,所以府内也没有别人知道沈娆不在府里。 沈娆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看着茶中倒映出自己的脸庞,微微愣了愣神,随后,便对着云烟说:“我觉得,绑我的人是这个国公府里的人,或者说是对国公府很熟的人。” 云烟皱了皱眉头,“那姑娘觉得会是谁呢?” 沈娆摇摇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哎,不过这几日你便每天都去小蝶那吧,我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与老爷夫人有关的吗?”云烟问道。 沈娆想来事情复杂,只说等事情明朗了再告诉她,但云烟却道:“上次我不在,姑娘便被人掳走,若是下次还这样该如何是好。” “我就是要等你不在,看看到底是谁要这般给我个教训。” 春雨绵绵,外头没有阳光,屋里头也是阴沉沉的。 沈娆躺在榻上看书,云烟则坐在椅子上将那些发黄发黑的药材挑出来,屋子里一片静谧,可没多久,她们院子里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们住的院子偏僻,安排的婢女也没几个,还因着这个主子没什么来头,所以平日里也总是跑到别的院子里,一来二去的沈娆也不为难他们,找了主管将她们都调走。 所以赵芸秋都不用找人通报,自顾自地让人敲门,而云烟听到后,看了一眼沈娆,见她点点头,便小碎步跑了出去开门。 “你家姑娘呢?” 赵芸秋摸了摸头上的蝴蝶金丝发簪,踏入了沈娆的院子里。看着这院子略显荒凉,拿起手帕捂了捂鼻子,让一旁的小翠收起伞。 沈娆一见原来是赵芸秋,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问道:“七姐姐今儿怎的有空来看我?” 沈娆还让云烟给赵芸秋倒茶,赵芸秋却摆了摆手,“不用了,我那儿的茶都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你这的茶都不知道是什么陈年老茶了。” 小翠更是故意撞了撞云烟,却发现云烟稳重地立在原地,一点都没有动的样子,吃瘪后便又站在赵芸秋身后。 “妹妹,真不是我说你,你这院子也不打理打理,罢了,我来也不跟你说这些的,下个月是宋姑娘的生辰,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都会参加,不知妹妹有没有收到帖子呢?” 沈娆压根就不知道宋芷嫣生辰,更何况她们本就不熟,上次好像还得罪了她,想来她也不会邀请自己参加,不过正好,那些宴席她本就不感兴趣。 “所以七姐姐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宋姑娘生辰一事?那想来七姐姐肯定是为宋姑娘准备了特别的寿礼吧。” 沈娆拿起团扇扇了扇,并不接赵芸秋的茬。 赵芸秋咬咬唇,“那是自然。” 沈娆点点头,“七姐姐还有别的事吗?” 赵芸秋冷笑道:“哼,你以为我稀罕来找你?” 之后便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沈娆无奈地走回榻上,接着看自己的医书,本以为今天就会这样安静地度过,可等到二更天时,赵青岚又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世子这么晚了是有事吗?” 沈娆披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看着像是准备就寝了。 赵青岚本想开口,却又犹豫了片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道:“若是你要睡了那便明日再说吧。” “没事没事。” 沈娆心下疑惑,以前赵青岚可没有这般扭扭捏捏。 赵青岚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对她道:“我听说你上次去了李婺华的宴席?” “嗯,对。” “那日我追查乌图之时,发现他近来与一个男子交往密切,而那人的身影与上元节见到的人甚是相似。” “所以世子是有何打算?” 沈娆刚想给赵青岚倒茶,却被拦下,两个人的手霎时间的接触,让赵青岚一愣,脸上出现可疑的绯红,他看着沈娆的脸迟迟不说话。 沈娆疑惑地挥了挥手,“世子?” 赵青岚回过神来,“那人似乎是宋家家仆,所以我们得去一次宋家。” 沈娆点点头,想来赵青岚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去宋家要人,一是宋家在京城也是官宦世家,贸然进去只会得罪宋家的人,二来则是容易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沈娆突然想起来白天的时候赵芸秋还向她炫耀自己受邀,说是宋芷嫣的生辰,若是如此便可混进去了。 她告诉赵青岚此事,而赵青岚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两人一合计,便打算就着宋芷嫣寿辰的由头进去一探究竟。 不过令人为难的是,沈娆并没有收到宋家的请帖,她想起今儿个赵芸秋还特意向她炫耀,起初她还庆幸自己不用参加这些席,不料现在还是得想个法子进去。 沈娆便告知赵青岚今早发生的事,而赵青岚却道:“这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白驹过隙,宋芷嫣的寿宴一眨眼就到了。 宋侍郎为女儿办大办生辰,不仅是因为疼爱女儿,更是为了在这个日子里给女儿择夫婿。 赵芸秋难得参加这种席,特意打扮得明媚娇俏,准备出门上马车时,便遇到了同样要出门的沈娆。 赵芸秋一瞧她难得打扮一次,便冷嘲热讽道:“娆妹妹,怎的这般巧?你这是去哪儿呢?” 沈娆抬眸看着她,莞尔一笑,还想与赵芸秋驳斥几句,却不料赵青岚突然从府外进来,对着沈娆道:“怎的还不走?” 赵芸秋本想向赵青岚行礼,但见赵青岚与沈娆俩人这般亲密,心下疑惑,“哥哥这是要和娆妹妹一块出门?” 赵青岚睨了她一眼,“嗯。”甚至还不给赵芸秋在说话的机会,便和沈娆一道出了府门。 宋家今天也是格外的热闹,京城的权贵们也是知道宋家打的是什么算盘,但也很乐意赏宋家这个脸。 “娆娆,你也来啦?怎的不曾告诉过我?本来我都不想来,但我爹非要我来。”李婺华拉着沈娆的手,亲昵道。 “我也是前几日才收到的请柬。” 这还多亏了赵青岚的功劳,那宋芷嫣不是并没邀请她嘛,但沈娆收到的请柬却是宋侍郎所派的。 沈娆一进宋府便与赵青岚分开,两个人不适合一道进去。 沈娆与李婺华进了宋家的后厅,发现宋家是分席而坐。 长辈们都在前厅,而后生都在后厅。 宋芷嫣作为寿星被一群人围着夸耀,赵芸秋原以为自己和宋芷嫣也算得上朋友,但她今天压根没有跟宋芷嫣讲上一句话,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本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想着等宋芷嫣身边没这么多人了在去恭维她,却不料自己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娆妹妹,你不请自来,不合适吧。” 16、明媚谁人不看来 赵芸秋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引得周围地人看过来。 沈娆轻笑道:“七姐姐怎知我是不请自来?”她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况且宋芷嫣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是如何进来的。 赵芸秋心里却认定了沈娆没有请帖,多半是蹭着李婺华的帖子进来的,双手环胸,一副就是想看沈娆出丑的模样,刻意放大声音道:“哦?可我记得宋姑娘可没有给你送请帖呀?不知娆妹妹的帖子是哪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 赵芸秋还特地问过宋芷嫣会不会邀沈娆前来,宋芷嫣跟她道自是不会邀沈娆前来,所以她才这般。 “帖子自然不是宋姑娘给的。” 沈娆淡淡道。 李婺华脸上露出微微愣神的样子,还没等宋芷嫣开口,赵芸秋便紧揪着此事不放,还问宋芷嫣道:“宋姑娘,有人说她有帖子进来,却不是你给的,这不就奇了怪了吗?” 而一旁的其他贵女都默不作声,宋芷嫣便对沈娆道:“沈姑娘,家父特意告诉我让我好好招待你。” “今日是宋姑娘的生辰,怎能劳烦宋姑娘呢?” 赵芸秋听罢,脸色一黑,还走近宋芷嫣身旁,拽了拽她的衣服。 宋芷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留痕迹地甩开了赵芸秋的手,对沈娆和李婺华道:“没事。” 说罢,便让她们落座。 好不容易有闲暇时间,赵芸秋就拉着宋芷嫣到一处角落,不解地问宋芷嫣,“宋姑娘为什么对沈娆这般客气?莫不是真的是宋大人吩咐的?” “那还能有假?我爹亲自吩咐我的。” 宋芷嫣冷冷地回复道。 连她都觉得奇怪,她爹平日里也没说要对谁客气些,就连李婺华,李相的女儿也只是说交好便可,怎的一个从别出来的,还是一个被贬官的女儿,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 “那……那我刚刚……” 赵芸秋咬了咬下唇,愤懑不平之余,又觉得刚刚自己丢了脸,甚至还真般耀武扬威的模样,简直是失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求着我一定要邀请你来,怎么有刚刚那一出?!” 宋芷嫣也是不明白这个赵芸秋怎的这般没脑子,“我告诉你,你若是丢自己的脸就罢了,若是敢丢我的脸,我让你以后都别想在我宋家的宴席上露脸。” 赵芸秋哑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只好点点头。 沈娆坐在座位上,看似欣赏窗外的景色,实则在观察来来往往的仆人。李婺华与她说了好几句话,但沈娆也只是附和了几句,李婺华也是觉得好奇,“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没有,就是觉得宋家的花园很别致。” 沈娆答道。 李婺华点点头,她之前便来过宋家,便对这些景色并不陌生,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想来这是沈娆说的,便也赞同道。还没等她在开口时,前边便传来一阵喧闹。 “这是怎么了?” 沈娆好奇地问道。 李婺华摇摇头,起身便前去一看,竟是国公府二房的人,赵青湖。 赵青湖也来了这宴席,喝多了几杯酒,便非要缠着与宋芷嫣吟诗作对。 宋芷嫣压根就看不上这个纨绔子弟那副浪荡样,便找了个借口婉拒,却不料赵青湖就是不下这个台阶,死缠烂打,引得周围人劝阻。 “宋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为你贺寿,你就赏个脸吧。” 赵青湖还意图拉着宋芷嫣的衣袖,却被宋芷嫣的侍女拦住,还对他说“自重” 赵芸秋也是尴尬,拉着赵青湖就要往外走,而赵青湖对这个妹妹并不给面子,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平时也是看对方不顺眼,赵青湖一把推开赵芸秋,醉醺醺地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赵芸秋脸一热,平日里在家,爹还会看着她娘的份上,对她多加疼爱,而赵青湖的娘却是一个不太受宠的姨娘,两个人在家里一向不太对付。 “哥!”赵芸秋狠狠地喊了一句。 李婺华冷嘲热讽,她一贯看不上赵青湖的作风,和她那个废物哥哥一样,拉起沈娆便对她说:“这个赵青湖可真会给国公府丢脸。” 沈娆点点头,赵青湖一没有功名,二没有爵位,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但就在这混乱之际,沈娆便看到了一个身影像极了那日与乌图碰面的那个,穿着宋家的仆人服,头上还包了一个布巾,慢步地走过花园。 沈娆立马跟了上去,李婺华还奇怪地问道:“你去哪呢?” “想行个方便。”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昏暗之下,树影婆娑,沈娆眼看着那个仆人走近一处厢房,她还想在跟着上去,但那个仆人却回头,左顾右盼,沈娆立马躲在一睹石墙,再回头之际,发现那个仆人已经不见了。 “!” 沈娆有些懊悔,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再走进去看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不断地靠近,她一回头,发现是一个长相风流,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含情带笑,微微颔首,嘴角上扬地问道:“这位姑娘是迷路了?” 沈娆点点头,“对,第一次来宋府,不太认识路。” “噢,那不如我为姑娘指路吧。” 沈娆还想拒绝,却看那男子伸手为她指路,便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一块走,但又是担心这个男子究竟是谁,便小心翼翼地走在那男子身后。 而那人却好像是看穿了她心思一般,却不指明,“姑娘是何方人士?平日倒是没见过。” “金陵,来京城不久。” 沈娆勉强笑道,她心里还想着那个仆人,也不知道赵青岚发现了没有,还思考着有没有机会找到赵青岚告知他此事。 “我叫齐宴安,不知姑娘芳名?” “沈娆。” “听妹妹说起这个名字,她说你飞镖扔得可准了。” 齐宴安微微笑道,而沈娆愣了愣,问道:“你妹妹是叫齐宴歆吗?” “噢?沈姑娘怎知?吾妹提过我吗?” 齐宴安疑惑道。 “没有啊,你们名字有点像,猜的。” 沈娆实话实说,齐宴安点点头,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前厅,沈娆不解地问:“我们不应该去后厅吗?前厅都是长辈。” 齐宴安却好像也是才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抱歉,走着走着就错了。” 沈娆微微皱眉,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便想着再走去后厅,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娆娆?!真的是你啊!” 江绪风兴高采烈地,像个傻小子一样,看到一旁还站着齐宴安,“你刚刚跑哪去了,还找你来着。” 说罢,转头又对沈娆说,“娆娆,我爹在前头呢,你要不要见见他,咱俩还可以叙叙旧。” 沈娆好奇地问江绪风,“绪风哥哥,你和这位齐公子认识?” “当然了,我们可是学堂的同学呢。” 江绪风道。 不一会,还没等江绪风带沈娆去见江仲书,而江仲书却和宋言鉴一道,“娆娆,你也来了。” “江叔父。” “这位是我的老友的女儿,这位便是宋侍郎。” 沈娆向宋言鉴行礼,而宋言鉴看向沈娆的眼里却含有深意,摸着胡子对她笑笑。 江仲书还让他们小辈去玩,他们大人要聊聊天。 “宋大人看了我那儿子,如何啊?与令千金是否相配。” 江仲书有意与宋家联姻,便借此机会将江绪风叫来前厅,宋言鉴点点头,颇为满意,“江公子一表人才,自是与小女相配,只不过看着还有些不太成熟。” 江绪风孩子心性,看着不太沉稳。 江仲书却道:“哈哈哈哈,犬子若是与令千金成婚后,自然就成熟了。” 宋言鉴笑笑,两个人聊着便想要让两个人见见面,而不一会,江仲书却问道:“不知宋大人见了我那世侄,好像别有深意啊?” “哈哈哈哈,你可知那姑娘的请柬是谁让我给的?”宋言鉴故作打趣道,他回想起来也是觉得惊讶,又摸了摸胡子。 “噢?是谁?”江仲书好奇地问道。 “是静国公世子。” 江仲书怔了怔,“赵青岚?” 夜色渐浓,夜莺鸣唱。 江绪风与沈娆从小聊到大,他性子活泼,与沈娆许久未见也不觉得生疏,沈娆想起那些回忆也是觉得高兴,那些日子甚是无忧。 齐宴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并不打扰两个人叙旧,一双如墨的眸子闪了闪,等到江绪风叫他,这才回过头来。 “齐宴安,你是怎么和娆妹妹遇到的?” “噢,是我不小心迷路了,齐公子这才好心带我出来。” 沈娆解释道。 齐宴安点点头,而江绪风却又问道:“不是,那你们怎么会来到前厅的呀?” 齐宴安直觉不对,还想找个话题绕过去,而沈娆却回道:“齐公子说他不小心走错路了,这才从前厅出来。” 江绪风狐疑地眯了眯眼,负手盯着齐宴安,“齐宴安,你又不是第一次宋家,我记得你来过好几次了吧,怎的就走错路了。” 17、照水红蕖细细香 沈娆斜着睨了齐宴安,就知道这人不像个好人的样子,果不其然,齐宴安还想解释,却又被江绪风问住。 “难道是……”江绪风微微靠近齐宴安,一脸审视的神情,齐宴安有些紧张,强打着镇定。 “你是夜盲子!晚上看不清路!” “对,这都被你知道了。” “哈哈哈哈,我真聪明。” “……” 沈娆有些无奈,刚想着要找个借口离开,而后厅里人多嘴杂,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她叹了口气,只好另寻机会。 另一方,赵青岚紧跟着那个仆人,却发现他一直待在厢房里,屋子里还点着烛火,不一会,他的侍卫便告知他宋侍郎有事相告,想邀他书房一聚。 赵青岚见状,只好让侍卫守着,若是有什么动静及时告知他。 侍卫点点头。 宋家书房。 “世子,不知世子是否对席上的酒菜不满意啊?看世子都不怎么坐在席上。” 宋言鉴问道。 夜里他派人一直近身伺候赵青岚,虽说国公府势力大不如前,但也得给长公主个面子。 “还行,不过是有些闷得慌。” 赵青岚客气地回答道。 宋言鉴还试图与赵青岚拉家常,但赵青岚都是淡淡的应,宋言鉴瞥了一眼赵青岚,见他兴致缺缺,想来是聊的话题提不起赵青岚的兴趣,便话锋一转。 “刚刚老夫还碰到了沈姑娘。” “噢?” 见赵青岚立马有了回应,便料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必不简单。 “我见沈姑娘竟和齐大将军的儿子一块,倒是惊讶,以往没见过齐公子和哪个姑娘走的近。” 赵青岚漠然,随便找了个还有要事的借口离开。 离开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瘦弱地身影趴在假山后面,赵青岚奇怪地走前去看,这才发现,这人竟是沈娆。 沈娆在后厅待着无聊,赵青湖酒后失行被他爹知道后,派人送了回去,而赵芸秋也觉得丢脸的缘故,便一道回了赵家。 看完热闹后,沈娆又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来,走到那个仆人的厢房,不一会,他便换了一身衣裳,警惕地环顾四周,步履匆匆地离开。 沈娆生怕跟丢,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紧跟其后。 发现那人在花园假山旁的花圃里,挖了一个坑,将一个杏色荷包丢了进去,之后便埋上土,仔细将那处填平。 做完这些后,那人便又离开。 还没等沈娆上去一探究竟,赵青岚便悄悄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吓得沈娆差点失了魂。 “!吓死我了。” 沈娆捂着胸口,生怕是别人发现她跟踪,一看竟是赵青岚,便又喘了口气,回过神来。 “世子怎的也在此?” 沈娆没有在后厅见到过赵青岚,想来他是在前厅了,而赵青岚比了一个“嘘”,之后便从一旁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快速地将土翻开,捡起埋着的那个荷包,将它塞进怀里,不一会又离开了。 “我一来到便发现了那个仆人,叫人盯着他的行踪,却不料之后他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出来过。” 赵青岚说道。 沈娆猜想这仆人应该是在她跟着他进了厢房之后,便不再出来,而刚刚那一举动,多半是为了传递什么讯息。 可惜他们没有劫下那个荷包,不然还能知晓里边放了什么。 还没等他们恼多久,前头“噗冬”的传来一阵水哗声,而四周围一片静谧,不一会,一个小丫鬟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沈娆和赵青岚一听,赶忙跑了过去,片刻,宋府的家仆都赶了过来,场面一度混乱,那管事的还问那个喊叫的丫鬟说是谁掉了下去,丫鬟眨了眨眼,也是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就看到湖面传来了声音。” 那管事的还想多问几句,但见丫鬟也是吓得愣了神,只好作罢,叹了口气,让其他家仆捞人。 俄顷,家仆便从湖里捞出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家仆颤巍巍地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随即睁大了双眼,“没……没气了!” 次日清晨,大理寺的人便来了宋府。 为了调查真相,当日在宋府参加宴席的人都留在了宋府过夜。 “沈姑娘能否说说昨日夜里的行踪?” 审刑的院使旁站着一位负责记录的官员,两个人对面正是沈娆和李婺华。 “昨晚来了宋府,便进了后厅落座,之后因三急寻茅房,然后便不小心迷了路,走到了宋府厢房,还是齐宴安齐公子好心带我出来,去了前厅,后又与江公子和齐公子一道回了后厅,不过不一会喝酒喝的有些闷,我为了透透风,便去过那个花园。” 院使点点头,问道:“那沈姑娘这些踪迹都有旁人在场吗?” “除了自己不小心去了厢房以外,都有证人为我作证。” 沈娆淡定地说道。 她除了隐去自己是故意跟到厢房以外,其他都如实相告。 而院使却问:“噢?所以沈姑娘也见过落水那人了?” “不曾,就是听到了动静。” “沈姑娘可有证人或是证据证明?” 沈娆抿了抿嘴,抬眸道:“有,静国公世子,赵青岚,我在那碰到他也在吹吹风。” 院使一愣,“世子爷也在?” “对,我们还聊了几句,之后便听到了湖里传来动静,还有一个丫鬟的喊叫声。” 而李婺华也是交代了自己的行踪,说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院使大人,能否告知我们,这人是怎么怎么死的?” 沈娆也是好奇。 那人一捞上来就没了气,可听到他掉下来时,他却连挣扎都没有,实在是可疑。 院使沉吟片刻,那如铜铃般的眼睛定了定,便道:“我们找仵作查过,死者在落水前便中毒身亡。” 怪说不得,那人连挣扎都没有,原来是早就死了。 院使还道,此人是宋家的家仆,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昨夜原是在厨房劳作,也不知怎的就死了。 大理寺还排查了宋家所有人,包括平日里与那人结过仇的。 不幸的事,此人平日里好逸恶劳,得罪的人太多,连调查都不知从何处查起。 宋府书房。 “实在是抱歉,让世子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宋言鉴道。 原是想借此机会与京城权贵结交,却不料遇到了这样晦气的事情,还引得客宾们都得留府。 赵青岚摆手,表示见谅,“这也是宋大人预料不到的。” 而两个人商谈之际,仆人便传话说三姑娘要求见大人。 宋言鉴皱了皱眉,还有贵客在呢,这丫头怎的这么不懂事。 而宋言鉴刚想让仆人传话说自己忙,没空见她时,赵青岚却道:“宋大人忙您的,我还有别的事,告辞。” 见状,宋言鉴只好送赵青岚出门。 宋芷嫣甚是委屈,本来好好的生辰还扯上了人命,她便闹着要来见她爹,站在书房门口等了一阵子,便见门打开,她爹和一个气宇轩昂,玉冠束发的男子一道出来。 宋芷嫣心跳快了一拍,“爹……” 赵青岚没有看她,只是对宋言鉴道:“送到这便好。” 而宋芷嫣看着赵青岚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宋言鉴等赵青岚走后,便让宋芷嫣进书房,哼了一声,“你闹什么闹?不知道爹在见贵客吗?” 宋芷嫣有些委屈,但想起刚刚那个男子,便问道:“爹,那是谁呀?” “静国公世子。” 宋言鉴拨了拨茶盖,抿了一口茶,让宋芷嫣坐下。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呀。” 宋芷嫣有些娇羞地问道,揪了揪自己的手帕。 而宋言鉴并没有注意到,只道:“人家也算是陛下身前的红人,虽然国公府只有一个空壳,并无实权,但世子却是个人才,平日里忙着呢,你以为都像你似的不干正经事?!” “爹!” 宋芷嫣扁了扁嘴,对宋言鉴的评价并不赞同,她怎么就不做正经事了。 宋言鉴摆了摆手,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和江公子相处的如何?” 宋芷嫣一听,便泄了气,“爹,我真的对江公子无意,他看着就像个纨绔子弟,我不想嫁给他!” “那怎么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你说不愿意,再说了,这江家势头越来越好,江仲书都已经当上了尚书,只要他儿子取得功名,也不算埋没了你。” 江言鉴摸了一把胡子,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与江家联姻那可算得上是百利无一害。 “那你怎么不让我嫁给李承宗呢?他还是李相的儿子,贵妃娘娘的侄子呢。”宋芷嫣全然听不进宋言鉴的话,还反驳道。 “那怎么一样,江绪风那孩子我见过,虽说不太成熟稳重,可心思单纯,是个好孩子,那李承宗就是个知道花天酒地的,正妻还未娶呢,后宅的妾都十几二十个了。” 宋言鉴哪里看得上李承宗这厮。 宋芷嫣撇撇嘴,随后又想到什么一样,脸颊飘来一片绯红,“爹,那不如……把我许给世子爷吧。” 宋言鉴摇摇头,“你这丫头,才第一次见世子呢,”宋芷嫣又道:“反正也是为了我们宋家,嫁给世子爷难道不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嘛。” “你就别打这主意了,世子他有心仪之人。” 19、灯烧月下月如银 “胡说八道!我几时给过你害人的东西!” 那小厮怒目圆睁,当即跪了下来,“大人!此人心思险恶,有意栽赃于我,是他素日里见不惯柳茂,还总嚷嚷着想要了他的命。” 阿春见小厮矢口否认,难以置信,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明明是你一直教唆我杀了他,大人!天地良心,小的绝对不敢胡说一句话!跟我们住一块的都能证明,他说过还不如杀了那柳茂一了百了!” 阿春激动地伸出四只手指,一双眼睛突然就坚定起来。 院使又派人传来与这两个人一块住的小厮,他们都可以证明阿春说的话的确属实。 院使沉吟,挑眉看了一眼那小厮,问他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小厮转了转双眼,“大人,就算我说过这话,可也不能证明我动了手啊,何况那药是怎么到的阿春之手,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春站起身来,揪着小厮的衣领,瞪着眼,“放屁!明明就是你告诉我的,还说反正你也看他不顺眼,现在怎的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事了?” 小厮不着痕迹地拨开阿春的手,“大人,小的只是口头说说,哪不敢真的干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院使有些犯难,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这小厮究竟是不是帮凶还有待商榷,赵青岚见状,便对院使道:“大人,现在这样的情况,倒不如把这两个人先关起来,调查清楚情况后,在做判决吧。” 院使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吩咐下去,告诉那些宾客可以离开宋府了。 小厮叫文宏,他发现自己没有被所料想的那般进了大理寺的牢里,等他的眼睛睁开时,发现自己进了慎刑司。 赵青岚和沈娆就站在他面前,“你认识乌图吧?” 沈娆扬了扬嘴角,见文宏一脸心虚,随即又讨好地笑笑,“不是姑娘,谁是乌图啊?小的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赵青岚点点头,对沈娆道:“对不乖乖开口交代的人,我们会用一些特别的刑具撬开他的嘴,不知沈姑娘可会害怕?” 沈娆故作惊讶道:“啊?敢问世子可有什么样的刑具?” 赵青岚轻笑,随后便让人拿来一排蜡烛,点燃。 文宏见状皱了皱眉心,有两个侍从上前按住了他的手,将他固定在椅子上,还有另一个则拿起一盏蜡烛,摇晃了一圈。 “这滴蜡点在皮肤上会使地皮肤溃烂,在用盐水鞭打,伤口则反复感染,一身的烂肉。” 赵青岚冷眼看着面前的文宏,“若是你乖乖交代了乌图的事情,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便是想死都死不得。” 沈娆虽不曾见过这一场景,但倒是觉得新鲜,那文宏一副大义凛然,但又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饭样子,额角冒着冷汗。 一滴蜡泪刚滴在文宏身上,他便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声音。 “啊啊啊啊” 滚烫的蜡泪破开文宏的皮肤,他痛苦地挣扎着,“别!别!别!我说我说。” 见文宏竟这般好说话,赵青岚和沈娆也是讶异,本来还以为这人的嘴很难撬开,想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文宏看着自己鲜红的手臂,低着头,咬了咬唇,“世……世子,我其实就是,就是和乌图见过三次面罢了,给他传点信息,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啊!” 赵青岚不信,让侍从将蜡烛递给他,放在文宏面前,“你是不是想试试这蜡烛滴在眼睛里的滋味?” 文宏如捣蒜般摇摇头,“不不不,我是说的实话啊。” “几个月前,乌图突然跑来我们府里,说是若我固定给他传递讯息,他便会给我一百两银子,我便按他说的给他递了三次信息,昨个夜里,本来我就是埋了个香包到那……” “啊!” 还未等文宏说完,一支飞镖便从窗外飞了进来,直直扎进了文宏的喉咙,见血封喉,文宏当场毙命。 沈娆惊愕,她没有料想线索竟就这样断了。 而赵青岚脸色难看,派了身边的侍从出去追,问沈娆道:“你没事吧?” 他见沈娆脸色苍白,扶了一把沈娆,沈娆轻轻推开他,摇摇头,“此人竟追到了慎刑司,还当着我们的面就把人给杀了。” 回府后,沈娆还没来得及喝上盏热茶,云烟便急急忙忙道:“姑娘姑娘!你不在的时候,小蝶告诉我,有个妇人告诉她一个叫郭放的人又来了他们村里,她还找了个借口让他留了下来。” 沈娆听罢,赶忙便去找了赵青岚,而当她刚进赵青岚院子里时,却没发现赵芸秋刚好路过,眼神意味不明。 “世子!” 赵青岚缓缓起身,走近沈娆,问她:“怎的跑这么急?” “郭放,郭放他去村里。” 沈娆小声喘了喘,她生怕迟一秒郭放便又跑了,急忙告诉赵青岚。 赵青岚没有迟疑,直接动身便要出门,而沈娆还想跟他一块去,却被他拦下。 “你好好休息吧,这些交给我就行。” 赵青岚的声音难得这般温柔,沈娆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并没有拒绝,点点头。 长公主的院子里常年都是伴随着小曲的声音,赵芸秋刚踏进门,便听到里头“悠呀”的腔调,她顿了顿,随即又向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万福。” 说来他们也算是亲戚,平日里还住在一个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实在算不上亲近。 赵芸秋的母亲是妾,甚少出现在长公主面前,而她对长公主也有着莫名的害怕。 “平身。” 长公主指尖一搭一搭地,见赵芸秋来了也不过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你难得来看我一次啊。 赵芸秋脸上有些慌乱,她镇定地笑了笑,“说来惭愧,是我这个做小辈的失了礼,平日里怕叨扰了长公主,便不敢来给您请安。” “噢?那今日怎的又敢来了呢?”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唱曲儿的戏倌下去,又让人给赵芸秋赐座,虽然她并不喜欢赵芸秋这个侄女,但她再怎样也是公主,该有的礼数自然是少不了的。 赵芸秋坐下后,开门见山,“长公主,我刚刚路过世子哥哥的院子里,发现沈娆进去了。” 长公主吹了吹冒着烟雾的热茶,低着头,“这有什么出奇的?” “可世子哥哥一向不喜外人进他院里,还有上次哥哥竟然和沈娆一道出门。” 赵青岚不喜别人进他院子是整个国公府都知道的人,而她沈娆竟然来去自由。 长公主这才对赵芸秋的话提起兴趣,扬了扬嘴角,轻笑道:“想不到青岚这孩子是真的对娆娆有意思。” 赵芸秋怔了怔,“长公主的意思是?” “青岚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而娆娆与他也没有血缘关系,两个年轻人看上眼也正常。” 赵芸秋咬了咬下唇,“可沈娆的爹犯了事被贬,他爹都不是什么好人,那沈娆也定是个不省油的。” 谁知长公主拿起一只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举手投足间竟是大家风范,“他爹因何被贬本宫又不是不知道。” 赵芸秋张了张嘴,哑言。 “罢了,本宫要歇着了,回去吧。” 城郊村。 “大侠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郭放脸煞白,赵青岚一把利剑靠在他喉咙上,“是谁给你那害柳大郎的毒药?” 郭放讶异,“你是怎么知道的?”随后又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玉艳那个小娼妇告诉你的?!” 他有些急了眼,两个人的秘密她说告诉别人就告诉别人。 郭放用猥琐地眼神上下打量赵青岚,又摸了摸下巴,“你也是她的情人吧?哼,这个女人真是水性杨花,有了我还不够?!” 赵青岚懒得跟这个人瞎掰扯,“要是想留住你的小命,就乖乖告诉我,谁给你的毒药。” 那利剑已经割开郭放的喉咙,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吓得郭放缩了缩脖子,又怕被割伤,只好定在原地不动。 郭放见他来势汹汹,想来也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又是讨好地笑了笑,“害,就……就是一个突厥人,他说自己能帮我。” “那人是不是叫乌图?” “我……我不知道啊。” 郭放欲哭无泪,他和那个突厥人就是机缘巧合才认识的,还免费给他药,根本就不收他的钱。 郭放平时爱贪小便宜,压根就不关心这个人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帮自己。 赵青岚收回佩剑,问他身上有没有那个毒药,郭放点点头,拿出一个小药瓶出来递给赵青岚。 “大侠大侠,我东西已经给你了,饶了我吧。” 郭放吓得跪倒在地,痛哭求饶。 “若是他来找你,想办法留住他。” 郭放猛地点点头,见赵青岚饶他一命,这才如梦初醒。 赵青岚拿走药瓶,头也不回地离开。 翌日,赵青岚拿着药瓶和文宏手里的草药,递给了沈娆,而沈娆嗅了嗅,又打开瓶口,倒出一颗药丸捣碎,片刻后,她便对赵青岚说。 “这就是同一种药。” 20、杖藜徐步转斜阳 “看来给文宏和郭放药的是同一个人。” 而那人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乌图本人了。 “他们有什么目的呢?这药说来若是用量不大,并不会一击毙命,那死者柳茂就是被下了大剂量的药这才导致死亡,但柳家大郎服用的少,便只是越来越虚弱。” 沈娆将这些药收藏起来,用以进一步的研究,如今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若是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怕是不容易了。 “我已派人跟着郭放,若是乌图再来找他,必定要将他抓拿归案。” 琼花台是京城最繁华的烟花场所,夜晚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舞姬面戴薄纱,轻歌曼舞,玲珑有致的身姿袅袅娉婷。 “哎呀,李公子终于回来了,哥几个的都可念着呢。” 一个身材高大,仰着头,面带微笑,捻起一杯酒对着面前那锦衣男子说道。 “就是啊就是啊,那金陵在繁华富庶,终究不比京城。” 另一个穿着蓝衣的男子,有些含胸驼背,狗腿子般讨好说道。 而被一群人恭恭敬敬围着的男子,左拥右抱,嘴里还吃着一个美人剥好的葡萄,亲昵地挑了挑美人的下巴,转头对那几个人道:“金陵虽不如京城,但江南水乡的美人啊,与京城的不同,别有一番滋味。” 那些纨绔子弟听李承宗这般说道,也是猥琐地附和。 过了一会,齐宴安和江绪风一道进了这琼花台,而李承宗眼尖,指着江绪风和齐宴安的方向,对一旁的狐朋狗友道:“我们不如请他们一块来吧,热闹热闹。” “江公子和齐公子怎的也来了?稀客呀,平日里可不曾见他们来过,走,我们去叫他们一块来。” 那纨绔子弟拉着一个朋友,手里还拿着酒杯,走去了江绪风和齐宴安那,不一会,两个人脸色不太好看,想来是被拒绝了。 “怎的?不给面子?” 李承宗摇了摇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玩味地笑道。 那纨绔子弟点点头,随即又道:“他们不给我面子无所谓,反正我面子也不值几个钱,但这可是李公子,他们明知道李公子与我们一同。” “就是就是,连李公子的面子都不给。” 本来李承宗还不觉得有什么,被一帮狐朋狗友起哄后,当即觉得心里有气,推开身旁的美人,起身走了过去。 “江公子,齐公子,两位赏个脸与我们一道饮酒吧。” 李承宗此人长得不差,相反还算得上俊美,可眼神里总是阴恻恻的,凭空让人生惧。 江绪风皱了皱眉,他对李承宗有些厌恶,虽然他爹总是让他和这李家公子打好关系,但此人阴险毒辣,根本就不是个好人,江绪风一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齐宴安淡淡地笑道:“多谢李公子好意,只是我等实在是平庸,难与李公子等人相谈甚欢,便不打扰了。” “齐公子这意思是看不起我李某人了?” 李承宗阴恻恻地笑道。 齐宴安摇摇头,“李公子误会了。” 还没等江绪风和齐宴安接着聊,李承宗便让一个美人过来,“快,玲珑,给江公子和齐公子敬酒。” 玲珑一张小脸微红,拿起酒杯,正要递给江绪风,却被江绪风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爱喝酒。” 玲珑黯然神伤,但李承宗却并没有要作罢的意思,“玲珑,快让江公子喝了吧。” 玲珑微微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地看着江绪风,但江绪风并不怜香惜玉,还是摆了摆手。 就在江绪风以为李承宗会就此罢休之际,还没等玲珑退开,李承宗便拿起一把佩剑,一剑刺穿了玲珑的心脏。 “啊!” 玲珑痛苦地喊了一声,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江绪风和齐宴安都是一惊,而李承宗的狐朋狗友却仿佛习以为常,“害,那玲珑姑娘长得还是很漂亮的。” 但脸上并没有多少可惜的意味。 李承宗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嘴上说道:“如此没用之人,留着也没必要。”说着,一个侍从给他递来一块雪白的手帕,李承宗擦了擦手,随后便把那沾了一丝血迹的手帕像丢垃圾似的扔在了玲珑脸上。 又朝着另一个美人招手,“过来,香雪你过来。” 那个叫香雪的美人浑身颤抖,眼眶微红,“公子,公子……你能不能别杀我。” 李承宗摆摆手,捏着她的肩膀,十分用力,捏得香雪生疼。“你别怕,快,去给江公子敬酒。” 香雪颤颤巍巍,一双雪白如玉的手捻起酒杯,带着哭腔道:“江公子……江公子,奴求求你。” 江绪风咬了咬唇,看着刚刚那女子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便点了点头,接过那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李承宗这才满意,也不再为难他们,带着那几个人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绪风无力地坐了下去,齐宴安问他可还好。 “我没事,但那个女子……” 江绪风眼见着叫玲珑的女子,就这样被两个人侍从拖了出去,鲜血流在地上,染成娇艳欲滴的红花。 齐宴安却不像江绪风那般被惊到,只是小声地说道:“李家,还真就一手遮天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琼花台舞姬死了,也就只是被一个自杀的由头处理了。 没有人会去探寻一个舞姬的死因。 李府。 满院子的芍药都开了,姹紫嫣红。 李婺华邀来沈娆一同赏花,两个人漫步在园中。 “前些日子听你的侍女说你又病了,我因着那几天有事,不能够去看你,现在可还好?” 李婺华拉着沈娆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 沈娆浅笑道:“多谢婺华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沈娆三天两头的病着,李婺华虽没有上门慰问,但基本都派了府里的侍从送去珍贵的补品。 两个人攀谈了一会,一道声音便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妹妹,怎的有朋友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啊,好让哥哥也招待招待。” 李承宗一身天青衣袍,看着沈娆和李婺华,轻笑道。 沈娆避了避李承宗的眼神,低着头,垂敛着双眼,并没有说话。 而李婺华见李承宗对着沈娆上下打量,疑心他会对沈娆动了心思,刻意站在沈娆身前,“我的朋友我自己会招待,不用你费心。” 李婺华撇了撇嘴,还想对李承宗翻个白眼。 李承宗有些无奈,“我只是想跟这位姑娘交个朋友。” 说着,待他细细看来沈娆的模样,呼吸也是凝住了一瞬。 这姑娘的模样饶是他见过这么多美人里面,也是数一数二。 “不知姑娘芳名。” 沈娆若是不认识李承宗,亦或是没听过李承宗的事迹,可能并不会将他和一个臭名昭著的人联系上,但见到李承宗这样,她又回想起那日在庙里,李承宗意图对她不轨。 想起那日李承宗的嘴脸,沈娆心头更是一恨,恨不得当场收拾了这个登徒子,好让他在没有机会祸害其他姑娘。 看李承宗这样,怕是已经忘了。 “沈娆。” “袅娜熟眠杨柳绿,夭娆浓醉海棠红,姑娘好名字。” 沈娆勉强笑道:“李公子谬赞了。” 看着沈娆并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李承宗更是有了兴趣,只是总觉得这沈娆好像在哪见过一样,但自己竟想不起来了。 还未等李承宗问起,李婺华便不耐烦地说道:“哥哥今天怎么还没去饮酒作乐呢?我们姑娘家家的话题可不适合哥哥。” 李婺华惯是对李承宗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地说话,李承宗也不在乎,挑了挑眉,“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沈姑娘再会。” 等李承宗出了门,李婺华便对着沈娆道:“我哥哥就不是个好东西,以后离他远一些。” 沈娆点点头,不过既然李承宗回京了,刚刚还对她这般客气,自己也应该礼尚往来。 暮色染云,李承宗又是和一帮猪朋狗友相聚琼花台。 还未踏进琼花台,李承宗便看到沈娆身旁跟着一个侍女,两个人也碰巧经过这。 李承宗赶忙上前,“沈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分啊,白天刚见过,这不,夜里又见面了。” 沈娆礼貌地点点头,“不知李公子这是?” “喔,我朋友非要约我小酌一杯,也不好拒绝,这不就只能答应了嘛。” 说着,李承宗还推了一把身边的朋友,那朋友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太想李公子了,便邀他叙旧。” “不知沈姑娘可有空,可否与我们一道?” 身旁的纨绔子弟也起哄道,但沈娆却说:“这琼花台太过热闹,我实在是不喜,不如我请各位喝盏热茶,去那茶楼一叙?” 沈娆指了指里琼花台有些距离的茶楼,那些纨绔子弟见这姑娘长得这般好看,自然的愿意,但他们还得听从李承宗的意见。 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李承宗不仅没有拒绝沈娆的邀请,反而说道。 “自然自然,沈姑娘的邀请,我们哪有不从发道理,请。” 21、人家无数草为萤 “小二,上两壶茶。” 沈娆客气地请他们落座,一群人有些吵闹地进来,掌柜地一看,都是些富贵人家的穿着,十分客气,让小二的赶忙去准备。 “沈姑娘是哪里人啊?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之前未曾见过。” 李承宗面带笑意,小二来上茶时也并没有去在意,他的目光死死地放在沈娆身上。 而一旁的纨绔子弟们也看出来,这李公子是对这个沈姑娘上了心,自然也为讨好他而对沈娆十分热情。 “我自金陵来,几个月前来的京城。” 沈娆眨了眨眼,拍了拍一旁的云烟的手,而云烟细微到可以忽略地点点头。 等小二来上茶时,几位公子都准备捻起茶杯,而李承宗的侍从却道:“公子,得试试有没有毒。” 李承宗点点头,那些个纨绔子弟也同时放下了手上的茶杯,沈娆则故作难过,李承宗对沈娆道:“沈姑娘不会介意吧?” 沈娆叹了口气,“应该的,出门在外,进嘴的东西自然是要仔细着些。” 等侍从拿起银针,沾了沾茶水,银针并没有任何变化,他们这才一饮而尽。 就在他们没聊一会,沈娆便起身告辞,“各位,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告辞。” “诶诶别呀沈姑娘,难得相遇,这就是缘分呀,倒不如与我们一道。” 一个纨绔子弟,有些没正形道。 他就是为了讨好李承宗,趁机撮合沈娆和李承宗。 而李承宗却像个正人君子一般,谦和有礼地道:“罢了,姑娘家的也不合适,沈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纨绔子弟们都是一愣,有些不理解这李公子是何用意。 沈娆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等沈娆离开后,一个纨绔子弟不解道:“李公子,您不是看上这沈姑娘了吗?怎么不邀她一道呢。” 李承宗嘴角微勾,一把折扇扇开,摇了摇头,“你们不懂,这沈姑娘又不是普通人家,更不是风月场所的伶人,自然不能这般轻浮。” 其他纨绔表面赞同道“还得是李公子啊。”实则心里却道“若是不轻浮,这李承宗怎会因调戏贵女被贬去金陵。” 琼花台。 李承宗和几个纨绔子弟都搂着自己经常找的美人进了屋里,就在夜色渐浓,昏睡之际,李承宗脸色难看,穿着一身里衣,将床上的美人一脚踢下了床。 翌日清晨,沈娆难得有兴致提着一壶水浇花,看着满园的春色,心头也是不自觉的舒畅。 不一会,云烟小碎步跑进来,把大门关上,凑近沈娆身旁,附着沈娆的耳朵说道:“姑娘,事成了。” “嗯,我知道了。” 沈娆漫不经心地折掉一片黄了的叶子,心想,现如今李府已经乱了套吧。 果不其然,李松岩知道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不能人道之后,叫来了整个京城的名医,生怕李承宗以后都没用了。 “公子那晚到底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松岩面上看着淡定,但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微睨着李承宗的贴身小厮。 小厮跪在地上,清楚地交代了李承宗那天做遇到的事,就连沈娆请客喝茶也说了出来,“我还特地提醒公子,用银针试了毒,再加上那茶我也是一直盯着小二泡的,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李松岩沉吟片刻,听着小厮陈述,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问题,难道是自己儿子平日里纵欲过度伤着了?可大夫都说了,李公子身体看着并不像是纵欲过度,他摸了摸胡子,“你去查一查这个沈姑娘什么来头。” 等小厮查出来,禀报给李松岩后,李松岩的眼神晦暗不明,“原来是沈刺史,哦不,沈县令的女儿。” 李松岩又让人叫来了李婺华,随口唠了唠家常,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了关于沈娆的事情。 李婺华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李松岩的神情,嘴角轻勾,“爹爹不关心哥哥的身体,怎么有空来关心我的朋友了。” 见李婺华有些防备的样子,李承宗不禁觉得有些好心,这个女儿自小不跟自己亲近,也难怪会如此,但他也不怪她,也是他自己疏忽了。 “你可知沈娆的身世?” 李婺华点点头,“略有耳闻。” “她爹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做了错事,贪赃枉法,被贬下岭南,这样的人养出的女儿能会是什么好人?” 李松岩语重心长地说道。 “爹,你别乱说,娆娆她……” 李婺华下意识地想为沈娆反驳,她与沈娆相处的这些天里,谁看得出来沈娆不是个热络的性子,但也不卑不亢,做事有原则。 可李松岩却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婺华的肩,“华儿,爹难道会害了你吗?这沈娆从来给你行医起,爹就觉得她是有心接近于你,你爹我入朝为官多年,生怕做错一件事,可她爹的案子就是我判的,她爹被贬到那瘴地,怎会心不恨呢?” 李婺华听罢,皱了皱眉头,“爹,我会自己判断的,女儿先告退了。” 说罢,有些乱了神一般的离开,李松岩尽收眼底,对着一旁的小厮道:“咱们也该收网了。” 沈娆也如往日一般进了李府,但却意外地遇到了李松岩。 往日这个时候,李松岩都是在书房处理事务,而今天却在大厅坐着,还在沈娆去李婺华院子时,将她请进大厅。 “不知沈姑娘喝不喝得惯这茶,有怪莫怪。” 李松岩和颜悦色,捻了捻胡须,笑着说道。 沈娆轻笑,“大人的茶自然是好的,民女哪有喝不惯的道理。” 沈娆拿起茶杯,细细闻了闻,微微抿了一口,并没有咽下去。 她也不知李松岩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也只是警惕了些。 李松岩又让人给她送来茶点,“沈姑娘是何时与华儿相识的?” 沈娆不解,这李松岩怎的明知故问,在沈娆解释后,李松岩还道:“噢,想起来了,哈哈哈,是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听闻沈姑娘的爹娘还远在岭南,不知沈姑娘可想救他们回来?” 此话一出,沈娆怔了怔,面上不显,只道:“我爹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沈娆并不正面回答,李松岩挑了挑眉,心道这沈娆倒是不傻。 李松岩吹了吹茶,一双充满了算计的双眼,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沈娆。 “你故意接近华儿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你爹报仇?” “大人怎么这样觉得?还是大人认为我爹是为大人所害吗?” 沈娆反问道。 还未等李松岩说,便有一个丫鬟跟李松岩说了几句话,之后李松岩便摆了摆手,“华儿念着沈姑娘,沈姑娘快去吧。” 沈娆点点头,行了礼后,便离开了大厅。 李婺华靠在躺椅上,沈娆进门看到她脸色憔悴,唇色苍白,便问道:“婺华,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嘛。” 李婺华起身,摇摇头,拉着沈娆在她身边坐下。 “听说我爹找你了,是说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李大人就是与我唠了唠家常。” 李婺华脸色变了变,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沈娆的手,有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娆娆,你一定不会骗我的对吧,不管任何事情。” 沈娆抬眸,“婺华为何会这样问道?” 李婺华摇摇头,“你别管,就告诉我,你不会的好吗?” 沈娆咬了咬下唇,“婺华,我不会骗你的。” 听到沈娆这样说道,李婺华苦笑了一下,又找了找别的话题,搪塞过去,虽然心不在焉,但沈娆也没法发现她究竟是怎么了。 没几天,就在沈娆在此登门李府时,不如以往一样,守门的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放她进门,而是冷着脸,严肃地说道:“沈姑娘,我家姑娘不想见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 沈娆愣在原地,而一旁的云烟也怪道,平日里这李家姑娘与她家姑娘关心最好,怎的今日却闭门不见。 云烟还想要询问侍卫发生了何事,但侍卫绝口不答,几个人都是如此,李府的人个个训练有素,想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有点困难。 见状,沈娆只好作罢,有些失望地离开了李府门前。 黄昏之际,李婺华昏昏沉沉地醒来,一旁的侍女打来一盆热水,轻柔地拧了拧毛巾递给李婺华,“姑娘可还头疼?” “还好,没什么大事了,对了,我爹那怎么样了?” 李婺华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疲态。她双眼无神,起身没一会又靠在了躺椅上,等侍女给她送来晚膳,她又有些腻味,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让侍女给她递下去。 侍女让小厮递下去后,便回答道。 “老爷吃了药好多了,刚刚还用了晚膳,但吃的不多,说是没什么胃口,没一会就又睡下了。” 李婺华点点头,“我爹这把年纪,还要遭这种罪,哎,都怪我识人不清。” 22、草际风来做药香 “这怎能怪姑娘呢?都是她沈娆费尽心思,接近姑娘,这才害得老爷如此。” 贴身侍女为李婺华打抱不平,平日里她家姑娘对沈娆可以说是真诚以待,而沈娆呢?嘴里没一句真话也就罢了,还害得老爷中毒。 李婺华不愿再提,让侍女出去,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等侍女离开关上门后,李婺华目光呆滞,眼里没了光,靠在躺椅上,一摇一摆地,也不知睡了没有,合上了双眼。 沈娆虽不解李婺华为何突然如此,但想来多半是李松岩说了什么,他们是父女,她也确实有心接近,只是叹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达叔那边又给她传来了消息,她有些慌乱地赶去了庙里。 “沈姑娘,我那在岭南的老友回信告诉我,这段时间并没有新上任的官,再者……” 达叔沉默,沈娆轻皱眉头,“达叔怎么不说了?” “我那老友说,前几个月,在岭南交州边境处,发生过一起杀人案,而死者则是外地赶往交州的人,具体身份不详,但……与你爹上任的时间刚好对上。” 沈娆愣住了,听着达叔的话,她的脑子开始混乱,震耳欲聋,她想下意识的否认却又找不到任何能够佐证的证据,就连之前赵青岚也告诉她,岭南并近期没有新上任的官,她还以为是不是岭南太大,所以还没有查到。 这个结果沈娆不是没有料想过的,但她只有一日没有亲眼见到她爹娘的尸体,她就无法接受。 见沈娆沉默了许久,脸色愈发苍白,达叔还想宽慰她几句,却见沈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达叔相助。” 见沈娆这样,达叔也只是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进去。 云烟和沈娆回府的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云烟也难以接受达叔口中那被杀了的人会是自家老爷夫人还有沈家上上下下。 还未进府内,沈娆却突然停下来,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看着云烟道:“云烟,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岭南。” “?!姑娘,岭南山长水远,环境又这般恶劣,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呀。” 云烟摇摇头,劝道。 而沈娆却是下定了决心,“若是你不愿意与我一同,那你便留在这国公府里,虽然会委屈些,但起码在这你会过得好一些。” 云烟一听,沈娆想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赶忙道:“不要!姑娘千万不要留云烟一个人,云烟会武功,可以保护姑娘。” 沈娆点点头。 然而突厥人的事情本以为没了后续,可那日郭放却找人给赵青岚递了口信,说是突厥人又来村里了。 果不其然,等赵青岚带着人将乌图一把围住之际,却不料乌图早早的就埋伏好,一把将郭放杀了后,还重创赵青岚一行人。 临走时,乌图还落了一张字条,赵青岚前捡起,细细查看,这字迹不说多好看,但婉转清秀,还很是眼熟。 书房。 “世子,陛下那边交代说,不要再追查突厥人的事情了,而陛下也已经放了突厥二王子。” 赵青岚手里还捻着那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小心郭放。” 他点点头,挥手让侍从下去,却又从一本书里,拿出里面夹着的一副药单,正是前段时间沈娆写的药单。 他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字迹,一模一样,甚至沈娆那药单上的字落笔后还会下意识的往上勾起,而这个纸条也是如此。 赵青岚脸色愈发难看,他也想相信沈娆,可好几次他们都没有抓到乌图,甚至他第一次抓乌图的时候还这么巧合地在郊外撞见沈娆。 他派去岭南的人根本就查不到任何关于沈家的消息,就好像他们凭空蒸发了一般,而沈娆近来又与李婺华交好,素日也常去李府拜访,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很难做到不疑心。 赵青岚把那张药单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叫来侍从,问他道:“五一,告诉我近几日沈姑娘的行踪。” 这些日子里,赵青岚都很少让侍从给她汇报沈娆的行踪,他原以为沈娆和他是一条绳上的人,想来也不用跟得这么紧,只要派人远远跟着,护着她安全便可。 那叫五一的侍从顿了顿,回复道:“沈姑娘近来还是与以往一样,常去李府与那李家姑娘一道,还去过城庙里,和那丐帮老大见过面,但……” “什么?” “属下前几日还见过沈姑娘又与那个叫玉艳的女子回过面,之后便与她一道去了郊外那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青岚更是怀疑,皱了皱眉头,对五一道:“你近来再跟紧她,见过的任何人,说过的任何话,都要汇报给我。” 还没天亮,沈娆就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 梦里血溅漫天,沈家的仆人侍从都在逃窜,哭喊着救命,而一伙子黑衣人手持利剑,没有一丝丝犹豫,刺向他们的胸口,又一把拔出,沈家的族人都死了。 她爹拼命地护着她娘,明明还是不惑之年,却满头白发,一张充满沟壑的脸庞,沧桑又憔悴。 而她娘完全没有美妇人的模样,一脸苍白,嘴唇皲裂,眼角的细纹也如树皮那般,身上穿着麻衣,只有那雪白的肌肤还能窥见一丝她娘从前的风姿。 她爹娘不停地逃窜,而黑衣人紧跟其后,她爹为了保护她娘,死死地护在她娘身前,被一剑刺穿了心脏,她娘痛苦地哭喊着,不一会,也被黑衣人结束了性命。 “不要!不……爹!娘!” 沈娆脸上出了很多虚汗,紧闭着双眼难以睁开,手心紧紧地攥着被子,痛苦地挣扎着。 云烟刚从外头打了一盆水回来,见沈娆在梦魇,赶忙叫醒她。 “姑娘!醒醒,姑娘!” “不!沈娆猛地起身,那细细发缕被汗浸湿,嘴唇微干发白,惊魂未定。 云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姑娘这是做梦了?梦里都是假的,姑娘别怕。” 沈娆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紧紧地抱着云烟,“云烟,我好怕,我好怕我爹娘真的死了。” “姑娘别怕,老爷和夫人是有福之人,定会平安的。” 云烟心里没底,可她看着沈娆这副模样,是一句重话也不敢说。 两个人已经准备好要离开国公府,亲自前往岭南,准备向长公主和国公爷辞行,而沈娆也有些自己的私心,想亲自与赵青岚道别,也算是感谢他帮过自己。 傍晚时分,主仆二人将平日里府上派的例银收拾好,当路上的盘缠,但突然从窗外飞进一只飞镖,一把扎进了沈娆的床上。 云烟上前将那飞镖拿了起来,发现上面绑着一张纸条。 “亥时城郊竹林见。” “?这是?” 沈娆轻皱眉头,手里拿着纸条竟迷茫,一时间想不到会是谁给她的。 云烟轻声道:“姑娘,我们要去看看吗?” “自然,都已经用飞镖传书给我了,我怎能不去一探究竟?不过……我们得小心些,怕就怕是为了引我们上当的。” 沈娆想过,她自然可以不去赴邀,可在她离开之前,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搞清楚,赌一把,在她离开之际。 晚春的京城还不热,夜晚时分还带着一丝凉意。 月光如水,竹林里一片静谧。 沈娆和云烟早早地就在这竹林里等候,沈娆身上还特意带了一些防身能用上的药末,而云烟十分警惕地护在她身边。 不一会,一个戴着着面具,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的男子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沈姑娘,你果然还是来了。” 沈娆见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形,沉思了一会,片刻后,“乌图?!” 她没有料想到,这个踪迹难寻,抓拿不定的乌图,竟会与她在这见面。 “你不怕我还带了人在此埋伏你吗?” 沈娆脸无表情,云烟则随时要出手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乌图突然就笑了,那笑声不断地在竹林里回荡,让沈娆不禁升起一丝寒意。 他突然摇了摇头,“沈姑娘自然是不会如此,想来你也好奇我为何会让你来此吧?” “你会告诉我?” 沈娆冷冷地笑了笑,她并不觉得乌图会就此告知她,而乌图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聪明,沈姑娘,你和你爹一样,都很聪明,不过有些时候,聪明可是会害死自己的。” 听到这话,沈娆浑身抖了抖,“怎的?你还认识我爹?你就是李松岩的人吧?” 乌图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沈姑娘不妨看看这月色,真美啊,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欣赏欣赏一下这美景如何?” 沈娆已经不欲再与他废话,向云烟递了一个眼神,随即往后一退,云烟便直接上前与乌图过招。 而乌图也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微微侧身,一手抓着云烟的手,然后将她一把推开,而云烟又死死地扒着乌图的手臂,沈娆还偷摸着想用药将乌图迷晕,正好将他弄晕交给赵青岚审问。 但乌图武功高强,不费吹灰之力,就粉碎了她们的想法,临走之前,还对沈娆道:“沈姑娘,有缘再见。” 23、道是无晴却有晴 沈娆见乌图没头没尾地说完一句话便离开,被云烟搀扶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思索着乌图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云烟却问道:“姑娘,我们还要追吗?” 沈娆摇了摇头,“罢了,他既然会约我们前来,便是算准了我们追不上的,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算吧。” 次日还未天亮,沈娆和云烟便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去跟长公主和国公爷辞行。 长公主见她来请安,也是惊讶,平日里沈娆鲜少与府上其他人走动,她和国公爷两人坐在大厅的主位,赐座后,让人给她斟茶。 长公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娆娆今天来向本宫请安可是有什么事吗?” 沈娆道:“这些日子叨扰了长公主和国公爷叙旧,此次前来,是向长公主和国公爷辞行的。” “!” 长公主和国公爷四目相对,有些意外沈娆所说的话,长公主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随后又对她说道:“你一个姑娘,爹娘又不在身边,若是离开国公府又能去哪呢?” 长公主不是没有想过,若是沈娆一辈子都待在国公府也不是不可,反正他们国公府还是养得起一个闲人的。 静国公也是如此问道,“外头并不安宁,你这又是何苦呢?” “沈娆多谢长公主和国公爷关心,但我意已决,国公府终归不是我的家,我也不能一直打扰。” 沈娆说罢,俯身跪下,向他们行了一个跪拜礼。 长公主和国公爷见没法再劝动她,便也只好随她去了。 等沈娆离开,静国公便道:“沈娆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难说,她从进国公府第一天起,就没有放弃要寻她爹娘的消息,就连李家姑娘她也刻意去接近,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长公主那纤纤玉指往桌上点了点,而国公爷却叹了口气,“只可惜……” “我们已经尽力了,就当是报答沈刺史的恩吧。” 沈娆刚踏出长公主院子,迎面就撞到了赵芸秋,看样子她也的来给长公主和国公爷请安的。 赵芸秋一看到她,便阴阳怪气道:“哟,听说前些日子你去李府吃了个闭门羹?哈哈哈哈,怎的,李姑娘已经不待见你了?” 沈娆现在满门心思都是去岭南找她爹娘,早没了想法与赵芸秋斗嘴,扯了扯嘴角,“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说罢,沈娆正想离开,却被赵芸秋一把拉住衣袖,“怎的这样灰溜溜的,我话都没说完呢,你是不是发现自己要在京城混不下去了,所以这才来讨好长公主殿下的?” 沈娆冷着脸,一把甩开赵芸秋,“是啊是啊,我就是为了讨好长公主和国公爷,怎样?噢,听说某人啊这些天天都来请安,也不知道长公主念着她的好了没。” 赵芸秋小脸一绿,“你!”这些日子她确实是日日来请安,可她跟长公主压根聊不到一块去,她想跟长公主说沈娆的坏话,发现长公主对沈娆的态度却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无奈之余,自己也只好每日陪着长公主插花品茶。 沈娆见她哑言,带着云烟,有些轻快地离开,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这么轻松,她终于不用为了在国公府待下去而委屈自己。 往赵青岚院子走的路沈娆已经是熟车熟路,她和云烟刚走到门口,那侍卫竟把她拦了下来,对她道:“沈姑娘,世子吩咐过,近日不见人。” “?!” 沈娆难以置信,李婺华那她还能猜到是李松岩可能是跟她说了什么,可赵青岚是什么缘故?他们难道不是在合作吗? “能告诉我世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娆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而侍卫却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虽不说像李府侍卫那样冷漠,但看着也没有平日里的和善,甚至看向她有些敌意。 不一会,赵青岚突然从书房走了出来,瞥见站在门口的沈娆,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还想装作没看见一般走回去,却听到沈娆和侍卫道她想见自己。 赵青岚心里冷哼,怕是从一开始,沈娆就是故意算好了的。 他快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娆,眼神冷漠,“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是来向世子辞行的。” “哼,是怕事情败露,早点逃走吧?” 赵青岚的话让沈娆不解,云烟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沈娆抬起头,“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要装吗?你与李相早早地便勾结,而乌图三番几次地从我手里逃走也是你的手笔吧?” “?!” 沈娆不可置信地听着赵青岚说的话,她和李松岩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与他合作勾结,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世子怕不是误会了什么,李松岩害我沈家被迫流放岭南,我怎么可能与他勾结?那乌图我更是不曾见过,怎会是我的手笔?” “你昨晚亥时在何处?” “我……” 沈娆这才想起来,昨晚和乌图在城郊竹林见面,而她并没有告诉赵青岚,她叹了口气,“我昨晚确实见了乌图,可他什么也没告诉我,我之前从未见过他,更没有向他传递过什么消息。” 赵青岚并没有回答,但沈娆却看得出来,他并不信,有些无力道:“赵青岚,我真的没这个必要和李松岩勾结……” “沈娆,算是我看错人了,你和那些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人,没什么两样。” 说罢,赵青岚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而他的贴身侍从五一还对沈娆道:“沈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吧,省得在这碍了世子的眼。” 沈娆眼眶微红,心口微疼,连着几日被两个人误会,这滋味,很难受。 云烟拍了拍沈娆的肩膀,“姑娘……” 沈娆叹了口气,“罢了,我们走吧。” 从京城到岭南路途遥远,沈娆和云烟备了一辆马车,怕在中途时那匹马会累死,于是在靠近西南边境时停下来休息。 西南山高,也比京城热,刚入夏,云烟便满头大汗,还给那马喂了水和干草,沈娆身子弱,并不怕热,将带着的草药放在艳阳下晒。 “姑娘,这马太能吃了,一路上都吃了不少干草和水了,比我们吃的都多。” 云烟抱怨道。 而沈娆却轻笑,“行千里路,自然得舍得用粮草,不然若是它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带我们。” 云烟点点头,摸了摸那匹马的头,又喂了它一些干草。 “姑娘,咱还要走多少路程啊?” 云烟见这蜿蜒高耸的山脉,连绵不断,仿佛看不到远方的路。 沈娆记得达叔曾告诉过她,等翻过这西南,便能到达岭南边境,只是岭南很大,若是想找到她爹娘,无异于天方夜谭,只能按照达叔所说的去找找他的那位朋友,有当地人指路,想来会容易些。 边境荒无人烟,四周树林密布,等银月挂空之际,云烟和沈娆在马车里还能听到阵阵孤狼的叫声。 她们都不敢睡着,只能轮流休息,沈娆让云烟闭眼睡一会,而云烟却拒绝道:“姑娘,你也快两天没闭眼了,你休息休息吧,云烟守夜。” 沈娆摇了摇头,“平日里还得靠你,若是你没有休息好可怎么行,你快睡吧,我等白天赶路时在合眼休息。” 云南白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娆拦着,无法,云烟也确实是累了,没一会便睡着了。 见云烟一下子便睡着,沈娆没忍住笑了笑,随即又想到,若是她们沈家没有被流放,那云烟也不用跟着她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是她无能,没法让她过上安生日子。 她摸了摸云烟的脸颊,都有些黑了,发丝也不如之前那般柔滑。 就在她感叹之际,马车外传来了一阵骚动,隐隐还有一阵嚎叫声,像是……野兽的声音。 沈娆顿时感到心慌,赶忙摇醒了已经熟睡的云烟,“快醒来快醒来,有危险。” 云烟睡眼惺忪,“嗯……”不一会,便清醒了,“啊?怎么了姑娘?” 外头的声音越发清晰,好像是已经在马车外头的一般,云烟和沈娆都凝住了呼吸,忽然,外头突然就宁静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当云烟想掀起帘子,看看外头的情况时,便看到一道道诡异的绿光,死死地盯着她们,而它们的嘴角还勾着唾沫,看着是饿了很久。 “姑娘,外头好多狼。” 沈娆定了定神,越是危急时刻她便越沉着,拉起云烟的手,跟她道,“我身上还有一些迷药,你万万不可恋战,一会我们便躲在马车里,随机应变。” 还没等云烟答应下来,便听到那马的叫喊声,“姑娘!马跑了!” 沈娆微微睁大了双眼,不一会,狼群便疯狂地撕咬着马车,云烟拉起沈娆便往外跑去,与其在马车里等死,不如寻找一线生机。 云烟徒手便打晕了好几匹狼,可狼群太过庞大,而且一看就饿了很久,宁可被云烟打死也不愿意放弃。 沈娆不会武功,身上的迷药用完了也只是迷晕了几匹狼,云烟见状不再恋战,拉起沈娆便往外跑。 两个人一路狂奔,被堵在一块山崖处,一匹狼跑得飞快,一把咬住了沈娆的腿不肯松嘴,鲜血从沈娆的小腿流出,沈娆却不敢喊出声,怕被狼群发现。 云烟一把劈在了那匹狼的脖子上,将它的脖子拧断,这才救了沈娆一命。 “姑娘,你怎么样了,姑娘?” 云烟焦急地问道。 沈娆脸色发白,额头出了虚汗,摇摇头,“嘘,别把狼引过来。” 可听着不远处的声音,沈娆知道,那狼群快要赶来了,她的腿还不停地留着血,想来还会吸引他们过来。 沈娆咬了咬下唇,忍着痛,抬眸,对着云烟道,“云烟,你走吧。” 25、乱山何处觅行云 沈娆听罢赶忙跟着那人出了院子,顿了顿,回头对着奶奶说道:“奶奶,您先用膳,等我回来再刷碗筷。” 奶奶点点头,笑得十分和蔼慈爱,目送沈娆的背影离开,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吃了没几口,便又放下了筷子。 那人叫王五,家就住在离沈娆不远处的田野旁,那茅屋看着很新,像是不久前才建起的。 王五看着很是焦急,领着沈娆进屋,一进去右转,沈娆便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裹着厚被子的妇人,浑身颤抖着。 她上前,让那妇人伸出手,自己给她把脉。 这一把脉,沈娆便是一惊。 这脉沉细小,但却有胃气,只怕这是……瘟疫。 沈娆是没有见过瘟疫病人,但却在医书上见过。 患瘟疫者,会恶心,呕吐,忽冷忽热,高热不止,沈娆突然想起奶奶用膳时曾说,那镇上安和巷两家人都有这样的症状,沉思片刻,问王五道。 “这位兄台,可否问问贵夫人这几日曾去过何处?” 王五怔了怔,虽不明白沈娆问这个的用意,但也是想了想,回道:“我媳妇儿平日里都会去镇上买菜,偶尔和其他几个妇人唠唠家常,要是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边是前些日子,胡家请来了巫师给他们小儿子驱邪,我媳妇儿好奇,也进去凑了个热闹。” 沈娆听罢,有些疑惑,又问道:“那与贵夫人一道的人都像贵夫人这样吗?” 王五摇了摇头,“没有,我今早还碰到刘家媳妇儿呢,生龙活虎地去挑水,看着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那就怪道了,“贵夫人有没有接触过胡家的人?还是说只是远远地望着?” 按医书上记载,疫症,多是通过亲密接触传染,且不易医治。 王五心里慌乱,但听着沈娆的话又不得不静下心来思索,“那我也……嗯……好像我媳妇儿说过,那巫师曾问过她生辰八字,说是比较旺,若是能够抱着胡家小儿,便事半功倍,胡家原先还说要给我媳妇儿银两请她的,可我媳妇儿这人热心肠,便拒绝了要钱,回来的时候还跟我提过一嘴呢。” “是了,看来我猜的没错。” 沈娆心一沉,若真的是瘟疫麻烦可就大了。 她写了张药单,又告诉王五让他去买一下艾草,“这些日子你便在家中烧艾,尽量少接触贵夫人,若是一定要接触,那你也记得用衣服隔绝。” 王五皱了皱眉头,他还没听过这样的做法,“沈大夫,所以我媳妇儿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怎的我还不能接触她了?” 沈娆叹了口气,“我疑心这是瘟疫,但还得在确认确认,你就小心着些。” 王五一听,愣了神,瘟疫在以往也是发生过的,虽是很久以前了,但祖先也曾描述过当时的惨状。 民不聊生,尸横遍野。 “沈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媳妇儿啊!求求您了,她还这么年轻,也没做过什么错事,老天不能这么对她啊!” 王五慌忙地给沈娆跪了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在此刻变得弱小无助,沈娆赶忙给他扶了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贵夫人的。” 猜到可能是瘟疫,沈娆给王五开了药以后,马不停蹄地便往镇上赶去,问了几个路人,走去了安和巷口,敲了敲胡家人的门。 胡家人一开门,沈娆便看到里面还做着法事,仆人一打开门,便问她道。 “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那仆人看着也有些疲惫,近来胡家总是做这些法事,请巫师来驱邪,仆人这些天几乎日日接待这些个巫师。 “我是大夫,听闻胡家小公子近来得了病,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娆道。 而仆人犹豫了一会,这些天老爷和夫人都是请的巫师,大公子也有些不舒服,但没有小公子那么严重,便以为是撞了什么邪。 “姑娘,请你等等,我先禀报一下老爷和夫人。” “好的。” 胡家老爷和夫人正抱着小儿子,看着巫师在台上跳舞,那巫师脸上画着古怪的痕画,头顶着鸦羽帽,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看上去古怪又稀奇。” 仆人悄悄地走上去,对老爷说。 “老爷,有一个大夫说是听说小公子得了怪病,想来给小公子看看。” 而胡家老爷摸了一把胡须,皱了皱眉头,“不必不必,咱们这已经请来了巫师,大夫哪有巫师管用。” 胡家老爷对于这些大夫什么的并不信任,摆了摆手,想让仆人赶走她,而胡夫人红着眼睛,抱着小儿子,摇了摇,道:“要不让她进来看看吧,我们清儿病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转,让她给咱们清儿看看也好。” 胡家老爷听自己夫人这么说,想来也有些道理,便点点头,让仆人请那个大夫进来。 沈娆被仆人带着进了院子,那巫师跳着的舞冲击力极强,一旁还燃着熊熊大火,还有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那巫师一见她进来,眼神有些凶狠,一边跳着舞,一边念叨着什么话。 “这位姑娘就是大夫吗?” “对,我姓沈。” 胡家夫人一把走上去,抱着小儿子,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哑道:“沈大夫,您快看看我的清儿吧,他已经病了好些时日,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沈娆点点头,把着胡家小公子的脉搏,定了定神,果不其然,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是瘟疫。 “胡老爷,胡夫人,贵公子这是得了瘟疫。” “!” “这……这不可能!我儿子好好的怎么会得了瘟疫!” 胡老爷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儿子是得了瘟疫,那自己大儿子该不会也是瘟疫吧。 沈娆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得了瘟疫,可按照脉象来看,确实是瘟疫没错,见胡家夫妇不相信,沈娆便跟他们解释,“得了瘟疫的人,会高烧不止,还会腹痛腹泻,忽冷忽热,而且瘟疫还会传染,情况不容乐观。” 胡夫人人一听,赶忙又带着沈娆去了厢房,让她给自己大儿子看看。 一进厢房,沈娆见躺在床上的大公子和王五的媳妇儿一样,于是赶忙上去把了把脉,又是一样的情况。 沈娆面露难色,“胡老爷,胡夫人,两位公子都是得了瘟疫,建议你们这些日子烧烧艾,否则……你们的情况也会不太好。” 沈娆话没有说的这么明白,胡氏夫妇虽然现在看着没有染上瘟疫的样子,但瘟疫传染性极强,也不知道哪天可能就染上了病。 “那……那这怎么治啊。” 胡家夫妇也是听过瘟疫的,这是会死人的大病啊! 胡夫人有些慌乱,眼泪又是止不住的流,她不明白,好好的怎的孩子竟染上了瘟疫,他们还这么小,如果可以,她宁愿受苦的是自己。 胡老爷也道:“只要能治好我儿,花多少钱我也愿意!” 沈娆顿了顿,对他们说道:“瘟疫这病可大可小,你们这些日子谨慎这些,我去开些药给两位公子吃着,看看有没有效果。” 瘟疫这种病,沈娆以往并没有医治过,所以不太有把握,她不敢打包票说一定会治好,只能说看看情况。 等胡氏夫妇送沈娆出去之际,那巫师还在院子里跳大神,那烟火缭绕,烧的整个院子都是烟,呛得很。 不一会,巫师停了下来,见胡氏夫妇带着一个女子,便上前说道。 “老爷夫人,贵公子这邪魔凶得很,恐怕还要一段时日才能驱走。” 沈娆听罢,冷笑道:“两位公子可不是什么邪魔附体,而是得了瘟疫,巫师这么厉害难道看不出来吗?” 巫师怔了怔,她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是瘟疫,后退了一会,离小公子远了几步,强打着镇定,干咳了一会,“咳咳,我……我自然知道,但瘟疫也是属于邪魔附体了,是那瘟神!是瘟神降世了!” 胡氏夫妇一个愣神,难道真是什么瘟神附体了?! 胡氏夫妇对这些事情早已根深蒂固,一下子根本改不了,对巫师的话还是有八分信任。 沈娆见这巫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巫师,您是觉得您做的这些法事真的有用吗?” “那是自然,我可是神灵下达指令的使者。” 巫师嘴硬道。 “那为何做了这么多场法事,小公子的病不减反重了呢?难道是神灵下达错了指令吗?” 沈娆的说话轻声细语,可话里话外带着刺,她算是明白了奶奶话里的意思,这些巫师就是来骗人的,若是寻常的一些小病,寻求心里安慰也未尝不可,可若是会要了人命的大病,这就是草菅人命了。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神灵,神灵会惩罚你的!” 巫师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嘴里又念叨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沈娆猜得出来,多半是辱骂她的话,但是是用的西南这边的方言,她也听不明白。 “我污蔑神明?哼,巫师,若是你随意便害死了一条人命,你说神灵是会惩罚我还是惩罚你呢?” 26、日光斜照集灵台 巫师瞪大了双眼,对于沈娆的话气急败坏,当着胡氏夫妇的面就说道:“你!你就是那个瘟神!你是灾星!” 说着,还双手捻了捻,掐指一算,“你八字硬,克父母克丈夫克孩子,去过的地方都会面临血光之灾,你就是那瘟神降世!” 沈娆从容镇定,面对巫师的污蔑,也只是轻笑了一下,“是吗?那巫师可否算得出来,小公子几时能好?” 胡氏夫妇对于巫师所念叨的并不感兴,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孩子几时能好。 巫师顿了顿,强打着镇定,甩了甩衣袖,道:“那是自然。” “噢?那巫师不妨说说。” 沈娆直勾勾地盯着巫师,见她有些慌了神,又对着胡氏夫妇道:“胡老爷,夫人,巫师大人这般自信,想来明天就能治好小公子发病了吧?” 巫师见胡氏夫妇把目光都投向在她身上,梗着脖子,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可以。” “好,那我就等巫师的好消息了,”沈娆道,她又对着胡氏夫妇小声说:“记得我写给你们的药方,去抓几味药,最好胡家全家上下都一块吃。”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胡府。 巫师看着沈娆的背影,快要冒出火来。她从事这行几十年,哪一次不是受众人敬仰,捧着迎着的? 这死丫头,小小年纪,竟这般猖狂,好,就给点颜色给她瞧瞧。 时间过得飞快,等沈娆回到村子里时,已经快到了傍晚。 她从外头回来,还特意去药铺抓了一些硫磺回来,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她怕一个不小心的自己染上病,会连累奶奶,于是便用那硫磺杀毒,奶奶从里头就闻到一股味,走了出来问道。 “娆娆,这是什么味啊?” 沈娆向她解释了一番,“奶奶,您还记得您说过的,安和巷那两户人家的事吗?” 奶奶点点头,“记得记得,怎么了吗?” “其中一户姓胡的人家,就是染上了瘟疫。” “!”奶奶微微张了张嘴,一脸的惊讶,“怎的好端端的染上了瘟疫啊?” “具体原因我还尚未知晓,那胡氏夫妇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症状,但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已染上了病。” 沈娆又道:“奶奶,这些日子,我们也得烧艾才行,我在配几副茶药,日日喝着,以防万一。” 奶奶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哎,若是瘟疫,镇上怕是要乱了。” 听着奶奶的话,沈娆沉思着,从那药柜里抓了香附子,紫苏叶,甘草和陈皮煎药。 古书曾记载过,香附子可行气解郁,紫苏叶温通脾肺,但具体疗效,沈娆也没有尝试过,所以并不能担保有没有效果。 “对了奶奶,今天我去胡府时,听说那巫师已经做了好几天法事了,那小公子还是一样,并没有任何好转。” 奶奶喝了口茶,抿了抿,躺在摇椅上,看着沈娆煎药,道:“这巫师,惯会骗人的,为了赚钱,枉顾人命。” 沈娆听着,并没有告诉奶奶那巫师还说了她的命数八字,奶奶絮絮叨叨了一会,突然话锋一转,又嘱咐沈娆道:“这瘟疫太过危险,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啊。” 沈娆点点头,“奶奶,我会的。” 次日,沈娆又乔装打扮,蒙了面罩,身上还戴着一个放了艾草的香囊,提了一个篮子便上了街。 她刚到安和巷口,便见那巫师在对口处一块空地,搭了一个比昨日在胡家院子看到的更大的台。 巫师还带了两个徒弟,脸上画着符咒,台下左右还放了一个大的火台,那熊熊烈火烧得甚旺。 不少的百姓都前来凑热闹。 沈娆静静地站在台下,想看看那巫师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招,却不料那巫师竟然抱起了胡家小儿,正要将他丢进那熊熊烈火。 “这是要做什么!放开我儿子!” 胡夫人哪怕是在信这些鬼神之说,也不忍心把儿子丢进去,死死地抱紧了小儿子。而巫师冷漠地说道:“你儿子这是犯了瘟神,自然是要用圣火净化的,快点放手,你难得不希望你儿子快点好起来吗?!” 胡夫人摇了摇头,哭红了双眼,“这火这么烈,我的清儿要是进去了哪里还有命可活呀!” 胡老爷纠结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两只手有些无力地想抓着自己夫人,可又担心得罪了巫师,得罪了神灵,瞻前顾后。 巫师听胡夫人这样说道,不满地睨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推开,“尔怎敢枉顾神灵的指令!” 然后抱起小公子就要扔进火堆里,突然,一块小石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砸在了她的手肘,一个手软,便把胡家小公子摔在了地上。 胡夫人见状,赶忙抱起小儿子,贴着他的额头,心疼地念道“我的清儿……” “是谁?!给我出来!” 巫师怒视了周围一圈,见一个女子,包着整张脸,缓缓走上前来。 “你是谁?!竟然破坏神灵的仪式!” 沈娆冷笑道:“巫师记性怎的这般不好?昨日才见过,怎的今天就不记得啦,巫师这样真的能传达神灵的指令吗?” “又是你?!你这个灾星,哼,昨天不是说要看看我是怎么治好的小公子吗?今天就给你看看!” 巫师说着还想下台去抓住胡家小公子,面目狰狞,吓得胡夫人不断往后退去,“别过来!不许伤害我的清儿!” “你若是还想治好你的儿子,就把他给我!” 巫师这副模样,引得其他来围观的百姓一惊,议论纷纷。 “这……这巫师怎么看起来这般吓人?” “就是啊,哪有把孩子往火堆里推的,这不就是草菅人命吗。” 许多人都觉得巫师的做法有些过分,在下边指指点点,可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却觉得,巫师必定有自己发一番道理。 “巫师是谁呀?这可是神灵的使者,不听巫师的话也不怕得罪了神灵。” 巫师也隐隐听到了其他人的言论,想着得拿出一些看家本领,这才会让人信服。 于是便让徒弟将她准备的一些东西拿上来。 她燃了一炷香,那纤长的指甲捻了一些米,随意地往地上撒,随后又喝了一口水,往那火盆里吐,突然,那火焰就变成了蓝色。 “!!!” “是神明显灵了!” 台下的百姓都喊到。 而那郭老爷见状,哪里还犹豫,立马信了这巫师的话,跑到自己夫人面前,强硬地要把孩子抱走。 “不行!放开我的孩子!” 郭夫人誓死不从,可她一介夫人,哪里比得上郭老爷的力气,没一会,孩子就被郭老爷抱走。 “巫师,快,快救救我儿吧。” 郭老爷虔诚地将小公子抱给巫师,巫师甚是满意,甚至还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沈娆,嘴上还说道:“神灵会拯救你儿的。” 沈娆赶忙上前,阻拦道:“慢!” 郭老爷有些恼怒,“沈大夫,你快离开吧,巫师还要做法呢,我儿拖不得啊!” 沈娆道:“若是巫师这样随意放一把蓝火就是神明显灵了,那我是不是也能成为神明的使者了。” 巫师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你胡说什么!竟然亵渎神灵!” 沈娆走上前,拿起那瓶水,沾了沾手指,舔了一下,果不其然。 她也像巫师一样,喝了一口,一把吐在了那燃烧的火盆里,突然就冒出了一阵蓝色火焰。 “咋回事?这姑娘是什么人啊?竟也能召唤神灵。” “不知道啊,这个巫师看着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真本事,说不定就是骗人的。” “怎样啊巫师,我是不是也能成为神灵的使者了。” 巫师见沈娆发现了那水里的玄机,有些慌了神,额角开始冒虚汗,但又不死心,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 “那是我们的圣水,你怎能随意喝!我们的圣水只是召唤神明的一项仪式,自然不止这个。” 沈娆见这巫师还在嘴硬,想来此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于是便走到郭夫人身边,问她厨房怎么走。 郭夫人不解,却还是让仆人给她带路。 不一会,沈娆就拿着一个小罐子走了出来,像刚刚那样,喝了一口之后又吐了出来。 结果如刚刚那般,沈娆道:“我刚刚那瓶水就是放了些盐的水罢了,与巫师那所谓圣水的效果竟然一样,巫师可否给大家解释解释?” 台下人哪里还不清楚,摆明了就是巫师投机取巧地在骗人。 “你……你竟然是个骗子?!” 郭老爷气得手指发抖,幸好他的儿子还没有被丢进那火堆,否则自然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巫师见状,无力地辩解,“不!不……”她那苍白的解释并没有人相信,反而引得百姓朝着她扔白菜。 “骗子!还想害人,赶紧把她送去官府,让官府的人惩治她!” “那孩子还这样小,这骗子太恶毒了!” 郭老爷刚把孩子抱下去,就被夫人一把抢了过去,郭夫人脸色苍白,对着郭老爷也没点好脸色。 “夫人,我……” 郭夫人不搭理他,反而走到沈娆面前,对她道:“沈大夫,谢谢你。” 27、江山依旧云空碧 “不必,先看看小公子的情况如何吧。” 沈娆又探了探胡小公子的脉搏,愣了愣,这病情怕的又加重了。 她不解地问道。 “胡夫人,你们没有给小公子吃药吗?” 按理说,就算是药没有起效果,也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又加重了。 胡夫人摇了摇头,道:“昨天巫师说,说要让清儿在院子里吸收月华……” “??!” 沈娆又睨了一眼那想着偷偷溜走的巫师,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让一个小孩子在院子吹一晚上的风。 哪怕入了夏,风没这么大,可夜里还是有些许凉意。 怪不得小公子的病更严重了。 郭老爷处理完巫师那事后,着急忙乱地赶了过来,还想抱着小儿子,却被夫人一把推开,愣了愣。 “你过来干什么?!儿子的命你还在乎吗?!” 郭夫人一想到刚刚自己的丈夫想要丢儿子进火堆里就气,此时并不想面对他,而郭老爷却觉得自己冤,自己也是为了儿子着想,这才上了巫师的当。 可他不占理,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沈娆皱了皱眉头,“夫人,先把小公子带进屋里,不要再受了风。” 郭夫人听闻,连忙抱着小公子往厢房跑去,沈娆也紧跟着。 “夫人现在就让人给小公子抓药吧,喝上几副,这些日子也要日日熏艾,虽夫人和老爷都没什么情况,可万万不能大意。” 郭夫人连忙点头。 而没几天后,镇上便有更多人染上了瘟疫,街上随处可见都是尸体,那些有条件的人家还能订口棺材,办一场葬礼,而大多数的,还是只能用一张竹席草草包起。 沈娆戴着面罩,又一次上了街,正想再去看看胡家的情况,可刚到门口,便看到里面挂着白色帷帐,吊着白灯笼,沈娆还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隐隐的哭声。 她怔了怔,难道…… 胡家的侍从见沈娆站在门口,面上也是带着悲伤之意,他走上前,身上也是戴着艾草的香囊,对沈娆道:“沈大夫,我们小公子……去了。” “怎会如此?是药没有效果吗?” 沈娆心里也很难过,这么小一个孩子,就这样走了。 侍从摇了摇头,“沈大夫开的药方管用的,我们大公子吃后有了好转,昨日还起身了,可小公子病的太重,又被巫师那般折腾过,已是无力回天。” 沈娆叹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能够救小公子一命,可没想到,终究还是没办法。 “那府上还有其他人染上瘟疫吗?” 沈娆又道。 毕竟人来人往的接触,还是很容易染上瘟疫,但沈娆又闻道很浓的一股烧艾的味道,想来胡府近来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做。 果不其然,侍从摇摇头,道“近来府上倒是没再有人染上瘟疫,那沈大夫要进去看看小公子吗?需要我向夫人老爷禀报一声吗?” 沈娆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离开安和巷,沈娆有些恍惚,她其实没有别的事,此行就是专门来看小公子的情况的,却不料,人命天定,她也不知该如何再面对胡夫人。 但也经此,沈娆有了一些名声,许多慕名而来染上瘟疫的人都来找她看病。 她怕会害奶奶也感染,便搬去了隔壁的空屋子,时常让奶奶注意着些,不到万不得已便不要出门,买菜什么的交给她就好。 “你就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水煎服,小火慢炖,一日一服,切记,万万不可吹风。” 沈娆写好药方,递给了面前的病人。 “好好好,谢谢沈大夫谢谢沈大夫。” 面前人有些恍惚,走起路来都有些飘,沈娆这些天已经接了好几十个病人,这些人病的都还算轻,沈娆还提醒他们记得要跟家里人分住分食,随时戴好面罩。 就在沈娆准备给下一个病人把脉时,几个穿着官府衣服的人,手持佩剑,神色严峻,为首的那人,看着有些年轻,面容冷峻,身姿挺拔。 “请问是沈大夫吗?” 沈娆起身,有些疑惑,回复道:“正是。” 那人浅笑了一下,礼貌谦逊道:“在下梧桐县县令陶深,特来请沈大夫商议瘟疫的事情。” 沈娆微微一怔,“大人这便请,等我先给这位病人把脉。” 陶深点了点头,“好。” 片刻,等沈娆给那人写好药方子,便给陶深等人泡了一壶茶。 “大人,请。” 陶深看了一眼那茶,问道:“这是?” 沈娆回道:“这是茯苓泡的茶,清热解毒。” 陶深点点头,道了声“谢谢。”,看着满屋子烧的艾,“沈大夫,这烧艾真的有用吗?” “自然有,但若是想彻底解决这场瘟疫,怕是远远不够的。” 陶深表明了来意,“近来梧桐县内瘟疫泛滥,民不聊生,尸横遍野,我听闻沈大夫医术了得,也治好过一些瘟疫病人,所以想请沈大夫与我们一同治这瘟疫,还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 沈娆听罢,“医者仁心,若是能为百姓做事,自然是我的荣幸。” “那好,那便有劳沈大夫明日便来衙门一趟。” “一切全听大人安排。” 天一亮,沈娆便从村子里赶到镇子上,一去到衙门,发现还有其他人在,个个都还背着药箱,想来也都是大夫。 陶深原本还在安排,见沈娆来了,便朝她挥手,又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沈大夫,而这是李大夫,刘大夫。” 那李大夫有些微胖,长了一双吊梢眼,眼白具多,下巴长了一些胡茬,说不上多邋遢,看着沈娆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而另一位刘大夫,长须飘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还没等沈娆说话,刘大夫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冷哼了一句,“哼,一个女子还学人行医,人命关天的事情,岂能儿戏?” 沈娆见刘大夫居高临下,态度可以算得上是高傲,李大夫虽然没说什么,可那眼神却也让人不舒服。 陶深见几人气氛有些紧张,刚想开口缓解一番,却听沈娆道:“女子怎就不能行医了?是哪条法例规定了吗?” 刘大夫一噎,摸了一把胡子,眼睛瞪大,“你那是什么意思?!女子行医本就不符合常理,而且一个女子家家的,还这么牙尖嘴利,也不怕嫁不出去。” 沈娆勾了勾嘴角,看着刘大夫道:“倒是不让刘大夫费心,嫁不嫁的出去是我自己点事,而刘大夫所说的什么不符合常理,也不知刘大夫从哪听来的歪门邪说。” 见刘大夫脸气的一歪,沈娆转头便对陶深说道。 “陶大人,想来请这两位大夫一道,不是为了来给我说教的吧?” 沈娆轻笑,看着陶深,她可没想与这刘大夫纠缠太久,毕竟她是为了瘟疫一事来的,并不想与这刘大夫讨论女子该不该行医一事。 她自学医开始,遇到的对她说“女子就不该行医”“姑娘家家的在家学些个针线活便好”比比皆是,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陶深见状,打了个圆场,“咳咳,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们便商议一下该如何解决这瘟疫一事。” “我老夫提议,应建立一个疠人坊,将染上瘟疫的人集中起来,这样便可将瘟疫控制住。” 刘大夫在这方面也是个中翘楚,提的建议也确实在点上,沈娆也颇为赞同。 而李大夫也提出了可以以人参入药,加之干草羌活独活等,制一解毒散。 沈娆也曾听说过这个方子,听说此方效果俱佳,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人参稀缺价高,寻常百姓根本买不到。 见沈娆不语,刘大夫眼睛一转,挑了挑眉,“不知沈大夫,有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沈娆身上,李大夫更是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 沈娆沉吟片刻,薄唇轻启,“刘大夫和李大夫所说都很有道理,但是没法从根源上解决,就算是暂时控制了这瘟疫蔓延,可以后却没法保证。” 陶深听罢,道:“不知沈大夫是想……” 沈娆点点头,“我们得找到这瘟疫的源头。” 刘大夫和李大夫都嗤笑了一声,“沈大夫,这源头是怎样的你知道吗?说说谁不会啊,还是说沈大夫是听到我们都说完了,没话了,故意乱编一通吧。” 以往瘟疫的发生都很突然,第一个接触的病人可能早早的就死了。 而瘟疫的发生,医书也没什么记载具体的病因,沈娆虽也明白这难度之大,可这一方有瘟疫,难保另一方不会出现,若是能够将萌芽扼杀,那便最好不过。 面对刘大夫和李大夫的质疑,沈娆也没有回嘴,毕竟自己也确实不能保证,只是对陶深道:“陶大人,若您信得过我,我可以一试。” 陶深听了李大夫和刘大夫所说,虽有些犹豫,可见沈娆脸上没有半分担忧之意,也不知为何,竟对她多了几分信任,随即点点头,道:“沈大夫放心去做吧,本官必会全力支持。” 28、等闲平地起波澜 听到陶深这么说,沈娆点点头,也很有礼貌地向两位大夫告辞,“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时间不等人,百姓们等不起。” “好,沈大夫去吧。” 看着沈娆离开的背影,刘大夫有些愤懑不平,对陶深道:“陶大人,您还真的相信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子会有什么作为吗?” 陶深对刘大夫的针对有些不满,但又看在刘大夫还有别的作用,忍了忍,劝道:“刘大夫,这沈大夫是治好了很多人的,你也别太对沈大夫有偏见。” 刘大夫冷哼,他只觉得沈娆那些只是小打小闹,若要是遇到病得重些的,他可不认为沈娆有那个本事能够治好。 沈娆离开衙门后,还没走远,便有一个面上包着布巾的男子,神色慌张,那双布鞋都破了一个洞,跑到沈娆面前。 “请问是沈大夫吗?” 沈娆抬起头来,点点头,“是的。” “沈大夫,快跟我走一趟吧,我爹快不行了!” 沈娆听罢,赶忙道:“麻烦请您带路。” 那人带着她,穿过一片田野,还路过一条小溪,翻过一个小山坡,来到了村口。 这村是梧桐县的另一个村子,离奶奶家那个村子并不远。 “沈大夫快请进快请进。” 此人名叫苏和,引着沈娆进来厢房,一旁还站着一位妇人,身形消瘦,看着应该是他的夫人。 沈娆走上去,看着躺在床上的病人,应该就是苏和的爹了。 她给他把了把脉,片刻后,有些惊讶,这病得有些严重了。 “请问令尊是什么时候染上病的?” 沈娆把完脉,起身询问道。 苏和回忆了一下,但有些犹豫,他说不出具体的情况,而他的夫人却开口道:“大夫,我爹是前天就开始不舒服的,怕是前天就染上病了。” 从前天开始,苏老爹便总是忽冷忽热的,还有些精神不济,苏和媳妇叫他吃饭时,还总是昏昏沉沉地拒绝了。 这些日子,镇子上时常有人染上瘟疫,村子里也有几个,所以苏和媳妇便感觉不对,马上告诉了苏和让他请来大夫。 “按常理说,若是前天染上了瘟疫,不应该这么严重,这两天令尊可有吹过风,或是吃过些什么?” 苏和摇了摇头,“因为我爹没什么胃口,就只是吃了些白粥,也总是躺在屋子里睡觉,裹着厚厚的被子。” 沈娆听闻,点点头,“我先给令尊开几副药吧,这些日子你们便日日烧艾,然后将令尊穿过的衣服都烧了。” 苏和媳妇应了一声“好。” 就在沈娆还在写着药方,从外头来了一个大汉,身长八尺有余,提着两个木桶,敲了敲门。 “苏老三!给你打了两桶水,快来拿吧。” 苏和赶忙开门,笑着道:“谢谢方兄,真是麻烦了。” “害,兄弟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呢?我先走啦,一会还要下地干些活,告辞。” 那人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苏和将两个水桶抬进屋子,随后又将水倒入一个大缸中。 沈娆有些好奇,问道:“你们打水的地方远吗?” 因着奶奶家那打水是就在屋子外头,所以倒不用特地打好,沈娆便问了问。 苏和媳妇解释道,“以往是不用特地打水的,有一口井离我们家很近,但前些日子有些干旱,所以那井干涸了,我们便去找了那口还未干涸的井。” 沈娆听罢,“原来如此。” 等到了夜里,沈娆便回了村子里。 她点燃了蜡烛,厢房内灯火通明。 原先有些破旧的厢房,被沈娆收拾了一番,算不上多舒适,但起码干净整洁,她从镇子上借了好几本医书,翻看的差不多,发现这些书多瘟疫的记载并不多。 看了半晌,眼睛都有些酸软了,隔了一会,从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些轻缓。沈娆起身走去,并没有打开门,而是问道:“谁呀?” 那头回答:“是我。” “奶奶?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沈娆并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问道。 她并不敢直接接触奶奶,生怕奶奶也会染上瘟疫。 “奶奶近来想了许多事,想跟你说说。” 沈娆听罢,便对奶奶“好。” 奶奶叹了口气,“这些日子,镇上并不太平,许多人都染上了瘟疫,以往瘟疫突然就冒了出来,没死个成百上千人都好不了。” 沈娆静静听着,这些她也不是不知道。 “你还要去岭南寻你爹娘,若在此停留太久,怕生变故,而且你现在日日接触这么多的病人,就算你再小心谨慎,也难保不会……” 奶奶的话,沈娆也是想过的。 她爹娘生死未卜,云烟也没了消息,可现在镇子上瘟疫泛滥,她作为大夫又怎能弃百姓于不顾呢。 沈娆轻笑了一下,倚靠在木门上,眼睛里闪烁着光,她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但心里有一腔热血,那边是解决了这瘟疫,还梧桐县的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 “奶奶,谢谢您所说的话,只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瘟疫没有解决我便离开,只怕会连累其他地方的百姓,倒不如彻底地治好这瘟疫。” 门外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娆都有些想打开门来一看究竟,看看奶奶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可就在她付诸行动之际,外头传来,“娆娆是个好孩子,奶奶支持你。” 听罢,沈娆眼里闪着泪光,“奶奶,夜深了,快早些休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烛已经快燃尽,沈娆这才有了些许困意。 她打开门,想从外头打来一盆清水洗把脸便休息,却发现那井口里的水掉落了许多叶子,想来多半是风大吹的。 她轻轻地拂去所打的水飘着的叶子,草草洗了洗脸,月光下,沈娆看见了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庞,刚想将水倒在外头种着的菜田上,沈娆突然想到了白天所去的那个村子,有一口井干涸了,村民这才去了另一口井。 “!该不会……和井水有关吧?” 沈娆喃喃道。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娆夜里都有些睡不着,要不是因为晚上出门有些危险,否则按沈娆的性子,还真会说去就去。 翌日,天还未亮,鸡鸣了几声,沈娆便赶忙起来,收拾了一番便赶去了隔壁村。 落英缤纷,河水澄净。 这是沈娆第二次去到那村子附近的感受。 那条河附近都是农田,想来是用于灌溉的,她走到那半坡上,却看到有几个大汗淋漓,□□着上身,坦胸露乳的男子,用手舀起河水便喝。 看他们的神情,想来那河水十分清凉,带去了不少暑意。 不过沈娆摇摇头,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但也没有多想,转头便踏进了村口。 那口井确实离苏和家有些距离,附近也有些偏僻,一座老屋子,一旁种着一棵参天大树,有些阴凉。 不一会,便有人来这打水,沈娆便问那人借了一小勺,想着看看会不会是这水的问题,但她问那打水的人道。 “请问村子里有多少人是来这口井打水的?” 那人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们大半个村的人都用这井里的水。” “那您家有人染上瘟疫吗?” “没有,这些日子我们家都没敢到处跑。” 听那人说完,沈娆道了句谢。 这么一想来,沈娆倒是觉得,应该不会是这井水的问题了。 沈娆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些思绪,结果又断了,就在她有些失望地离开村口,又一次途经那小溪时,发现血染一片。 沈娆微微睁大双眼,走上去去看,发现有一个浑身是血,脸上夹杂着泥沙,很是狼狈地靠在一棵树旁。 她越看越觉得,那人甚是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般,“公子,公子?” 那人动了动,睁开了双眼,看见眼前人,也是讶异,“沈姑娘?” “!齐公子!” 原来是齐宴安,怪不得她觉得这般眼熟。沈娆赶忙扶起齐宴安,但她一个姑娘家的力气小,可四周围也没有行人,沈娆便道:“齐公子,你可还有力气?” “嗯。”齐宴安有些虚弱地应道。 听他这么说,沈娆便点了点头,扶着他慢慢地回了自己所住的小院。 打开门,沈娆便扶他躺下。 齐宴安的胸口有一处剑伤,十分危急,但所幸那剑并没有刺到心脏,而是偏离了几分。 沈娆给齐宴安上了金疮药,又给他包扎好,齐宴安也是疲惫至极,竟也沉沉睡去,直到夜里才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时,已经过了两天。 此时夜已深,他还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飘香,转头望去,发现桌上还摆着饭菜,正想起身,却不料心口痛的他一激灵。 沈娆正好熬了药进来,发现齐宴安正想起身,便拦下了他,“慢慢来,别让伤口又撕裂了。” 她将药放在一旁,扶着齐宴安慢慢起身,靠在床头,轻轻地喂他喝药。 齐宴安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便没有拒绝,等一碗药喝完后,沈娆这才问他。 “齐公子怎么在此?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29、一枕新凉宜客梦 齐宴安抬眸看向了沈娆,若有所思,沈娆见他如此,又道:“若是涉及公子隐私,便……” “不不不,沈姑娘误会了,哎,也怪我年少轻狂,得罪了人还不知,外出狩猎结果被仇家跟踪了,这不,差点命丧黄泉,还得多谢沈姑娘救命之恩。” 齐宴安十分诚恳道。 沈娆直觉上认为此事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想来她和齐宴安无冤无仇的,便也不多追问,“齐公子起来吃点东西吧,粗茶淡饭的,还望齐公子别嫌弃。” “怎会,怎会。”齐宴安连忙解释道。 他缓缓起身,吃着那素日未曾吃过的青菜河鱼,竟也别有一番风味。想不到沈娆一个千金小姐,竟然也会下厨做饭。 自从沈娆离开京城,齐宴安便不再听过有关沈娆的消息,今日一见,便问道:“沈姑娘,我能问问,你怎么突然便离开了京城呢?” “也并非突然,那本就不是我的家,离开是早晚的事。” 沈娆缓缓回复道。 “噢对了,近来这梧桐县瘟疫频繁,齐公子一定要小心,等伤好了以后在离开罢。” 齐宴安一愣,他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边陲县城,竟然会有瘟疫。 他若有所思,并没有回答沈娆的话,而是话锋一转,“昨日沈姑娘扶我之际,恍惚中,我看到姑娘的腿走起路来有些不利索,沈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娆一愣,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不小心扭到了。” 沈娆也不愿与他多聊,让他晚饭后,歇一歇便早些休息。 灯火昏暗,明明灭灭,鸡还未鸣啼,齐宴安便起身,轻轻推开房门,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着浅灰短打的男子,眉毛有一道疤痕,一双挑眼在看到齐宴安那一刻,竟也低垂了。 “主子,是属下保护不周到,害主子受了伤,您罚属下便是。” 齐宴安面无表情,摆了摆手,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并没有怪罪面前这人,只道:“罢了,也不怪你,拾七,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那个叫拾七的人,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上面赫然刻着“李”字。 齐宴安了然,“你先离开吧,别让别人看见。” “可……这里的环境这般简陋,也不利于主子恢复,为何不随属下回京?” 齐宴安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深意,“既然这背后之人费尽心思的要了我的命,我自然要成全他,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否则怎么让他露出狐狸尾巴。” 拾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又被齐宴安叫住。 “等等,我让你查我爹的近况,查的如何了?” “将军近来一切都好,只是边疆匈奴常来进犯,而陛下所派军饷迟迟未到。” 齐宴安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松开,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道。 “这老狐狸的手还伸的挺长。” 到了晌午,沈娆这才起了床。 这些天她睡的太少,总是还未天亮便起来做事,昨夜她难得睡的这么好,精神头都不错了。 她收拾了一下,又准备再去隔壁村看看,说不定会有些个线索。 正当她推开门之际,便发现齐宴安就站在她门口,那手还悬在半空,像是要敲门的样子。 “齐公子可好些了?” 沈娆问道。 齐宴安有些尴尬,点点头,笑了一下,“原是想要叫沈姑娘起来的,外头有人找你,我又不好直接开门,便打扰了。” 沈娆抬眼看了一眼门口,随即又道:“无碍,反正我也起来了。” 沈娆缓缓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竟然是奶奶,提着篮子,有些焦急的模样,见到她后,道:“哎哟,刚刚我敲门,敲了半晌也没人应,真是吓到我了……” 说着,又发现沈娆旁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怔了怔,问道:“娆娆,这个是谁呀?” 沈娆赶忙解释道:“奶奶,这个是以前的朋友,碰巧了昨日去隔壁村的路上碰到了,他又刚好受了伤,我便带着他回来养伤了。” “奶奶,今天我起晚了,实在不好意思,没有听到您的敲门声。” 沈娆深感歉意地说道。 奶奶摆了摆手,进了院子,将那篮子放在院子的木桌子上,对着齐宴安道:“来来来,一块吃吧,既然是娆娆的朋友,那边是客人,不要客气。” 齐宴安点点头,“谢谢奶奶,”随后跟着奶奶一块坐下。 “这是我今早刚熬好的汤,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得补一补。” 奶奶对沈娆说道,沈娆又不太敢靠近奶奶,奶奶见状,假装嗔怪道:“你这孩子是嫌奶奶年纪大了,不愿接近我了是吧。” 沈娆听罢,赶忙解释道。 “怎么会,奶奶,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怕奶奶会染上瘟疫,可我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就算不染上劳什子瘟疫,也怕是吃了这顿吃不了下顿了。” 沈娆可听不得她说这种话,连忙上前道,“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哈哈哈哈”奶奶爽朗地笑了笑,让她赶快来喝汤。 而齐宴安明显有些拘束,奶奶注意到他不好意思主动喝,便给他倒了一碗,递到他面前,“小伙子,来个点,也补一补。” 齐宴安这才喝了起来。 沈娆也落了座。 奶奶上了年纪,也喜欢盘问起年轻人来,见齐宴安乖巧的模样,问他道:“小伙子哪的人啊?家中兄弟姐妹几口呢?今年多大了?” 齐宴安放下汤,很认真地回复道:“奶奶,我是京城来的,就一个妹妹,今年刚弱冠。” 沈娆坐在一旁静静地,并没有开口说话,而奶奶突然又问,“喔,娆娆也不是京城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一听,见突然扯到她身上,随即也放下碗,瞥了一眼齐宴安,示意他别说话,又扬了扬嘴角,对奶奶道:“奶奶,人家是客人嘛,这样盘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申犯人呢,您先让人家吃饱先吧。” 奶奶这才笑了笑,“好好好,见娆娆都要急了。” “?”沈娆一脸诧异。 一顿早饭过后,奶奶有些困倦,说着就想回去歇息了,齐宴安就问沈娆有什么安排,能否带他一块。 沈娆拒绝了,“你还没完全好,还是好好歇息吧。” “不用,我闲不住的,沈姑娘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的。” 见齐宴安如此执着,沈娆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可她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行动,现在来了个自己也不熟的人在身旁,总觉得不太适应。 “齐公子,你若真想帮我,那不如帮是把院子里那包药草拿出来晾晒一下吧。” 齐宴安望去,一包白色布袋躺在树下,见沈娆确实是不太想让他跟着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好。” 随即,沈娆便出了门。 她又一次去往了隔壁村,刚进村口,便看到一户人家燃起了一把大火,好像在烧些什么。 沈娆望过去,那燎雾中烧着东西,隐隐还看到了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那人不就是那日在河里大口喝着水的大汉吗?怎的这么突然,才多久就染上瘟疫,还病死了。 沈娆没有犹豫,找了一个路过的人问道,“请问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染的瘟疫啊?” “就前天突然就发了高烧,昨个夜里就突然断了气,哎。” 沈娆回想,前天,那不正好是她看到这人喝了那河水的时候吗?该不会…… 一个想法突然冒了芽,沈娆转头便离开了村子。 沈娆正打算去衙门向陶大人汇报她的发现,刚进衙门,便看到了刘大夫和李大夫正站在陶大人跟前,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等发现沈娆来了,这才停了下来。 刘大夫瞥了沈娆一眼,走上前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与李大夫一唱一和。 “李大夫不愧是江南名医,连那人参解毒散都研制出来了,这瘟疫还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哎哟,刘大夫说的哪里话,您才厉害呢,没几天就把疫症病人安排妥当。” 那李大夫看着神清气爽,有些洋洋得意,沈娆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而是转头对着陶深道:“陶大人,民女目前有些猜想,但还未证实。” 刘、李见沈娆不搭理,互相对视一眼,便觉得没趣,撇了撇嘴,又转头看向陶深。 陶深眼睛亮了亮,走上前,没有任何官架子,“沈大夫快说。” “民女猜想,这瘟疫,可能是从百姓们所喝的水有关。” “哈哈哈哈,笑话,我们日日都喝水,怎的不见我们得瘟疫啊。” 刘大夫摸了摸胡子,对沈娆的说法嗤之以鼻。 而李大夫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扬了扬头,“沈大夫,你也别因为我们做出点成绩来就着急了,什么胡话也说啊。” 陶深没有开口,想来是在对沈娆所说的话有所疑虑。 沈娆见状,也了然于心,解释道。 “大人,那日民女小阳村,见有几个大汉在喝河水,结果第二天就染上了瘟疫,今天就死了。” 30、隔墙送过秋千影 陶深听罢,回道:“以沈大夫所言,这问题是出在河水里了?” “正是。” 沈娆点点头,又对着刘大夫道:“刘大夫说的也有理,我们日日喝水怎的就没有问题,那日我去过小阳村,听闻他们近来干旱,所以换了一口井打水,我原是猜想,会不会与这井有关,但是问了问周围人家,他们都没什么大碍。” “但也不能证明就是那河水有问题啊。” 刘大夫觉得沈娆所说并不能证明原因,沈娆也清楚自己所说有些苍白,便让几个人都随她一块去小阳村一探究竟。 去到小阳村苏和家,见苏老爹虽还没有病愈但也有些清醒,能睁开眼睛说话,沈娆便知道苏老爹病的不是那么重,自己的药是有效的。 “苏老爷子,我想问问,您是否在这段时间内喝过村外那条河的水?” 沈娆离苏老爹比较近,说话轻缓。 而苏老爹有些迷迷糊糊,听不太清,苏和便重复了一遍沈娆的话,苏老爹这才听清了,努了努嘴,有些艰难地回复道。 “嗯……喝,喝过。” “那您是不是喝过后就开始不舒服了?” 沈娆又问。 刘大夫和李大夫都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而陶深皱着眉头,生怕错过苏老爹开口说的任何一句话。 “嗯……” 老人家精神状态不好,只能勉强应答。 沈娆听罢,便让他好好休息,带着刘大夫和李大夫等人离开。 他们一行人走到那很可能是“罪魁祸首”的河旁,陶深便对沈娆道。 “沈大夫,若真如你所说,是这河流的问题,那应当如何是好?” 这河几乎是百姓们衣食住行的源泉,再加上小阳村的井大多干涸了,只靠一口井根本撑不住。 再加上农田灌溉也离不开水。 沈娆也想过这个问题,“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百姓不要再用这河里的水,但是得另寻水源。” 想要另寻水源,有两种办法,其一就是开凿水井,其二便是将河水东引,引到无人之处,在将上流的水往下引。 但陶深不过九品芝麻官,这些都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倒是让他犯了难。 刘大夫和李大夫相视一笑,对着陶深说:“陶大人,既然沈姑娘这么有本事,那不如让她寻这水源吧。” 李大夫也应和着说道:“就是说呀,也给一个机会让沈姑娘这个年轻人来施展自己的才华。” 沈娆听罢,冷笑了一下,她并不接茬,直接回绝:“打住,这可不在一个大夫的能力范围之内,若是这些都要我做了,那陶大人岂不是难以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刘大夫见沈娆一口回绝,竟不拖泥带水,好不利落,有些吃瘪,还想嚷嚷几句,却被陶深打断。 “沈大夫说的有理,本官这就写奏折呈上去,让陛下能够下派赈灾银两。” 陶深虽官低言微,但好歹也是个官,实在没法的便只能是呈报上头。 沈娆点点头,“那可就辛苦陶大人了。” 李大夫那药方子试过几次,效果确实很不错,陶深便很是支持李大夫将那药方广泛推用。 还开了一个专门的药坊,让李大夫去经营管理。 “李大夫,百姓们没那么多银子,就靠着点粮食卖钱,所以这药价……” 陶深说得有些委婉,虽然这药得用到一些昂贵的药材,但若是药价太贵,百姓根本用不起。 李大夫摆了摆手,笑着道:“陶大人放心就是,这药价我会酌情商定的,等晚些便把药价报给大人。” 陶深点点头,又吩咐了刘大夫,“刘大夫,疠人坊还是交给你,若是人手不够,亦或是不够地方,随时告诉本官。” 刘大夫摸了摸胡子,“一定一定。” 沈娆听罢,便问刘大夫道:“不知刘大夫可否带我去看看那疠人坊?” 刘大夫挑了挑眉,“噢?沈姑娘也感兴趣?只是我那疠人坊有些危险,沈姑娘不怕?” 沈娆摇摇头,“刘大夫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 刘大夫微微眯了眯眼,他有些不太明白沈娆这话额意思,但又想在沈娆面前威风一次,自然没有拒绝。 那疠人坊被设在了郊外,一大片一大片的树林,盖了几座木屋子。 刘大夫带着沈娆进去,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木屋子并不大,但被收拾的很干净,那些被安置来的瘟疫病人,大多都能受到治疗,而要是过于严重,不治而亡的,便会连带着贴身衣物一块,送去火化。 而屋子里都熏着艾草,还有些侍从,拿着硫磺粉撒在屋子的角角落落。 就连病人的吃食,刘大夫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沈娆都不禁有些佩服。 “刘大夫不愧是刘大夫。” 听到沈娆这样说,他都不禁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沈娆笑。 “你还年轻,需要学的可多了。” “那是自然,若是刘大夫愿意传授晚辈一些经验,晚辈必当感激不尽。” 刘大夫点点头,还真有些传道授业解惑的样子,细细地告知沈娆这些安排的原因所在,还有一些有些古老的药方,沈娆听后受益匪浅。 等沈娆听完刘大夫讲解后,便提了一嘴,“刘大夫,不知可否为晚辈解惑。” “那是自然,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李大夫那人参解毒散是个什么原理呢?” 沈娆不曾听李大夫说过,自然对这药方颇为好奇。 刘大夫挥了挥手,“你随我来。”带着沈娆去了一个放着许多药草的地方,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医书,翻了翻。 “在这。” 沈娆缓缓接过,细细查看,不一会,双目一亮,“这解毒散竟有这般奇效?” 刘大夫点了点头,“传闻前朝神医柳青舟便是靠这解毒散救活了整座城的人,而这解毒散也被收录并传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李大夫也是真的有本事,那残缺部分的内容竟也让他复原了。” 沈娆愣了愣,顺着刘大夫视线看去,还真是有一角残缺,想来是一味药材。 夕阳西下,总是容易多愁善感起来。 沈娆见那残阳照在了门上,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推开门,竟然木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齐宴安底敛着眉眼,将碗筷摆好,见沈娆回来,扬了扬嘴角,轻声说道,“可以用膳了。” “这都是你做的吗?” 沈娆很是意外,齐宴安点了点头。 她走上前,拉开椅子,落了座。 “都说君子远庖厨,真想不到齐公子还会做菜。” “年少与我爹在边疆待过一些时日,那环境恶劣,有时候便需要自己亲自上手了。” 沈娆了然,看来齐宴安与她所想的,还真不太一样。 两个人默默地用着膳,并没有多说话,等到都吃完了,沈娆准备收拾碗筷,齐宴安这才阻拦。 “诶,沈姑娘,这些让我来吧。” 沈娆摇摇头,推辞道:“不必不必,这些我来做就行,你还是伤患,哪里好意思麻烦你做这些杂活。” 齐宴安却道:“沈姑娘,我在你这白吃白喝的,有帮不上什么忙,也怪不好意思的,这些都是我能做的便让我来吧。” 沈娆见他十分坚持,便也不再推脱,点点头,“辛苦你了。” 皓月当空,刮起一阵清风。 沈娆将院子里的药材收拾了一会,准备存放好,而齐宴安也走上前来帮忙,两个人忙前忙后了好一会,等忙完时,都出了一些薄汗。 “这些药材为何不能就放在院子里?” 齐宴安有些不解道。 沈娆抖了抖灰尘和残渣,抬起头来,对着齐宴安说:“清晨与夜里的气温有些不同,容易起雾,药材若是放在院子里,容易潮,若是潮了,那药就用不了了。” 齐宴安看着沈娆娓娓道来,怔了怔,盯着沈娆的脸好一会都不说话,沈娆挥了挥手,“齐公子?齐公子?” 齐宴安这才回过神来,“噢,原来是这样。” 随即低着头,若有所思。 沈娆倒是没怎么在意,自顾自地又忙活了起来。 齐宴安突然说了一句,“沈姑娘,以后别叫我齐公子了,叫我宴安吧,我们也算得上朋友吧。” 沈娆微微愣神,她与齐宴安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交个朋友倒也没什么,于是便点了点头,“嗯。” 等到夜深,沈娆便进屋休息,留下齐宴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不一会,一个黑影绕过那树,“噌”的一下,站在了齐宴安的身前。 齐宴安回过头去,发现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这才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回主子的话,属下怕打扰主子休息于是便早些来了。” “下次过了子时你再来。” “是。” “现在京城里有什么消息?” “回主子,如今陛下颇为宠爱舒嫔娘娘,如今舒嫔已经被封为舒妃。” 齐宴安挑了挑眉,“李贵妃不吃醋吗?” 拾七摇摇头,“属下不知。” “行吧行吧,既然没什么事,那你就走吧。” “是,属下还有一事想问主子。” “说。” “属下今日所做的菜,主子可还满意?” 31、重门不锁相思梦 齐宴安点点头,“还凑合。” 拾七有些讨好地笑道:“那看来沈姑娘还挺满意。” 就在昨日里,齐宴安突然问拾七会不会做菜,这倒是让拾七十分惊讶。 他幼年时孤苦无依,也去过大户人家家里做过帮厨,倒是会些,便应下齐宴安,给他做几道菜。 等他做好送来,见到沈娆后,这才发觉,这菜多半是给她吃的。 齐宴安见拾七一脸八卦的模样,摆摆手,让他没什么事便离开,但拾七却又道。 “对了主子,近来二姑娘和老夫人都在找您的消息,她们都很担心您。” 齐宴安叹了口气,“此事先不告诉她们,不知宴歆和祖母近来可好?” 拾七努了努嘴,有些犹豫,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齐宴安狐疑,皱了皱眉头,问:“有什么便说,不必如此。” “主子,陛下有意给二姑娘与三皇子赐婚。” “三皇子?三皇子的生母贞嫔难道不是已经被幽禁了吗,陛下怎么会给三皇子与我妹妹赐婚。” 拾七摇摇头,“前些日子,陛下就以小惩大诫的缘由放了贞嫔娘娘,三皇子也到了适婚年纪,陛下便打算从京城贵女中给三皇子挑一位皇妃。” “陛下还真是打算将齐家人一个都不放过了,罢了,你寻个由头,就说快到母亲祭日,要为母亲守孝,不便参加三皇子选秀。” 齐宴安抬起头来,“你快去吧,将消息传到齐府。” 拾七点点头,“是。” 等拾七离开,齐宴安便装作无事发生,收拾了一番,便回了厢房准备休息。 “吱呀”一声,沈娆轻轻推开窗,看到院子没了人,又关上了窗,转身回到床上。 她将齐宴安和他属下的对话都听全了,原本就是想试探一下齐宴安,果不其然,他赖在这里不回京城,是有目的的。 沈娆没有点亮蜡烛,屋子里只有那月光透过窗缝的丝丝浮华,她手里拿了一杯茶,小口抿了一口,沉思了一会,喃喃道:“罢了,反正与我无关。” 京城静国公府。 今日上早朝时,赵青岚就被陛下以办事不力的由头,被罚到地方去处理瘟疫一事。 他坐在书房,静静地看着从西南梧桐县报上来的奏折,说是因河水污染,造成县里瘟疫成灾,百姓苦不堪言。 一旁的五一递上一杯茶,小心翼翼道:“世子,您的茶。” “嗯。”赵青岚随意地点点头,心思都放在了奏折上。 他也没有料到,这瘟疫竟是因为河水造成的,也不只是谁这么有本事,发现了这个问题。 而五一轻轻瞥了一眼,似乎有些打抱不平道:“世子,这陛下为何要派您去西南啊。” 赵青岚摇摇头,“不知道,陛下怎么说便怎么做。” 五一见赵青岚脸上没有任何愤懑不平的模样,也是有些惊讶,寻常人,若是被派到有疫症的地方那都是一百个不愿意,哪有像赵青岚这般平静的。 他又道:“陛下也太无情了,世子还是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外甥,陛下怎么能……” 赵青岚冷冷地打断道:“五一,你是什么时候来我身边的?” 五一有些不解赵青岚怎么突然这么问,回复道:“两……两年前。” 赵青岚突然笑了一下,也不只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有两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五一抖了抖,“是属下失言了。” “去给我收拾一下,准备去梧桐县,对了,把胡嵩给我叫进来。” 五一点点头,“是。” 不一会,一个身材瘦小,皮肤有些惨白,看着营养不良的男子跟着五一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对着赵青岚道:“世子。” “嗯,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梧桐县。” 五一怔了怔,“世子怎么不让属下陪您。” 胡嵩也是讶异,因为五一办事利索,平日里也是他跟着世子办事。 赵青岚摆了摆手,故作高深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而陶深也接到消息,说是上头会派一位钦差大臣来,赈灾的银两也会早些送达梧桐县。 他笑着道:“各位再等等,赈灾的银两过几天便抵达县里,而陛下也派了一位钦差大臣来视察。” 李大夫如今算得上梧桐县的神医了,靠着解毒散拯救了百姓,他站在一旁,“那可真是太好了,陶大人,老夫可否申请加大对人参的购入?” 陶深点点头,“那是自然,李大夫的解毒散如神药一般,本官自然是要支持的。” 陶深也看过李大夫呈递的药价,合情合理,百姓也能接受。 沈娆和刘大夫倒是默不作声,确实,李大夫如今风头正盛,整个梧桐县的百姓都十分信服李大夫。 而瘟疫一事,也大多由李大夫做主。 刘大夫见缝插针,问了一嘴,“不知是派的哪位官来?” 陶深一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这本官也还未知呢。” 等陶深又跟着李大夫一块离开后,刘大夫摸了摸胡子,有些苦笑,叹了口气。 沈娆有些讶异,问道:“刘大夫怎的这般神情?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刘大夫摇摇头,“原以为和李大夫是同一条线的,没想到啊,人家这一下就冲到前边去了,哎,有些感叹罢了。” 沈娆轻笑,“刘大夫何必这样想呢?只要是为百姓做事,哪有谁在前边的说法,而刘大夫也不差啊,把疠人坊打理地妥妥当当,要是没有刘大夫,梧桐县这瘟疫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稳定些。” 听了沈娆一番话,刘大夫好像顿悟一般,突然仰天长笑,“想不到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需要你这样的晚辈开解,哈哈哈哈,实在是惭愧。” “刘大夫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还没等沈娆说完,她便问道:“不知刘大夫可否知道李大夫这人参是从何而来,药价实在是良心,我等佩服。” 刘大夫怔了怔,摸了摸头,“这个嘛,具体老夫也不清楚,只听李大夫说是有个药商朋友在东北,常年以挖采人参谋生,看来多年朋友的份上,所以价格便便宜些。” 沈娆点点头,“那想来,这瘟疫应该很快便能解决了。” 这些时日,应该是沈娆过得比较轻松的日子,瘟疫都不曾再加剧。 有了李大夫的解毒散,再加上官府都在宣传河水有毒,百姓们都很惜命,没再敢去用那河里的水。 清晨,随着一声鸡鸣,沈娆推开了门,见齐宴安又在忙活着翻晒药材,“娆娆,你起来了,奶奶说一会让你去隔壁找她。” 沈娆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她和齐宴安相处的这些日子,还算得上和谐。 想来这句“娆娆”还是前些日子,齐宴安突然问她道:“我听奶奶都是叫你娆娆,我可以这么叫吗?” 沈娆觉得没什么,便点了点头,可当齐宴安真的这样叫她时,她还是会愣一下,有些不太习惯。 沈娆回过神来,走去了隔壁院子,推开门,便看到袅袅升起的烟雾,沈娆有些疑惑,仔细一闻,竟是艾草。 她走进屋子,见奶奶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好几床被子,轻轻唤了一句,“奶奶?” “诶,娆娆来了?” 奶奶应了一句,有些有气无力。 沈娆顿了顿,赶忙上前,“奶奶,您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就……昨天还没什么,今早起来就忽冷忽热的,有些疲惫。” 奶奶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还想起身,被沈娆拉住,盖好了被子,给她把了把脉。 沈娆拧着眉头,片刻,愣了愣神,“怎么会这样?” 明明近来县里都没什么新染病的人,而奶奶平日里也不常走动,怎的就染上了瘟疫呢。 奶奶好像猜到了什么一样,“没事,反正李大夫有解毒散,奶奶没什么事的。” 沈娆点点头,“对,李大夫有解毒散!我这就去找李大夫!” 说罢,飞快去跑了出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而她刚跑到衙门里,便见陶深道,“诶,沈大夫来得正好,这钦差大人便马上要到咱们衙门里了,沈大夫跟本官一块迎接吧。” “陶大人,民女还有要是要找李大夫,陶大人可知李大夫去哪里了吗?” 沈娆去过李大夫的药坊,并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只好跑来衙门碰碰运气。 陶深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些日子本官都没有看到过李大夫,想来他有别的要事吧,沈大夫这么慌忙找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娆刚想解释,却听到两个衙差,急急忙忙,扶了一把自己头上的衙差帽,咽了咽唾沫,“大人!大人!钦差大人到了。” 陶深赶忙起身,绕道判桌前,“快,随本官一块到门口迎接钦差大人。” 沈娆咬了咬唇,“陶大人,我……” “沈大夫,晚点我们再找李大夫吧。” 听陶深这样说,沈娆叹了口气,点点头,跟着陶深一块,站在衙门门口。 不一会,一个衣着月白长袍的男子从马上下来,眉目清冷,而身旁只跟着一个瘦弱惨白的小厮。 沈娆见那人,脸色一变,只见陶深道:“赵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34、底面深藏碧伞中 沈娆抬眸,并不言语,眼看着暮色渐深,只对着赵青岚道:“世子,告辞了。” 赵青岚没有拦下她,点了点头。 等他回到衙门,刚进书房,便见胡嵩便从窗子翻了进来,满头大汗,还喘着粗气。 “别急,喝口茶吧。” 赵青岚递给他一盏茶,胡嵩也没客气,端起便一饮而尽。 “世子,果然如您所料,五一还真是底子不干净。” 胡嵩将一封书信递给赵青岚。 赵青岚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一与李府的人的来往。 “五一藏的挺深,若是我不顺着李相的意思,那可就会难为了李相的心思。” 胡嵩一愣,有些迟疑,“世子是……早早便知道了五一的底细?” 赵青岚让胡嵩跟着自己来这梧桐县,就是为了躲开李相的监视,而五一也不出所料,正是那个李相放在他身边的人。 从五一总是若无其事地挑拨沈娆和他的关系开始,赵青岚便直觉此人有问题。 但没有具体的证据,他也只能隐下此番心思,等沈娆离开后,五一竟然胆子大到敢说起陛下的是非。 若是在不能确定,他赵青岚也是白为陛下做了这么多年的事。 “我确实知道的早些,但苦于没有证据。” “不知世子现在是想除掉五一还是……” “自然还得留着他,让他接着为李相传递消息,至于别的,就交给你了。” “是。”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等天不亮,薛枫便带着自己的家眷,去了那有些偏僻的梧桐县,带着大箱小箱的,上门拜访赵青岚。 那薛枫一身锦衣华袍,打眼人看,穿的比赵青岚这个世子都要华丽。 “哎哟,世子,是下官照顾不周,前些日子忙,一直不得空拜访世子。” 薛枫面带歉意,让下人将东西都抬了上来。 “哪里哪里,薛太守客气了。” 赵青岚浅浅地笑道。 一旁的薛蓉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乖巧地道了一句“见过世子。” 赵青岚随意地点点头。 陶深像个透明人似的,平日里他很少见到薛太守,一来,梧桐县是整个凉山郡最贫穷的县,根本没什么政绩能够上报,二来吧,薛太守平日里忙,也不得空去见他们。 薛太守带着家眷落座后,很是自然地与赵青岚唠起家常,“听说前些日子世子水土不服,病了些时日,不知现在如何了?” “让太守见笑了,现在已经好全了。” 胡嵩在一旁听到此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似笑非笑地模样,但又怕赵青岚看出来,于是便忍了忍,那模样滑稽的很。 “那便好,下官还忧心着世子的身体,还带了不少补品。” 薛太守说着,又让侍从打开一座箱子,摸了摸胡子,“这些都是咱凉山郡难得的好药材,希望能给世子补补。” 赵青岚一看,果然都是好东西,他随手拿起一支人参,若有所思,随即放下,“现在这个关头,薛太守竟有如此多的药材,这瘟疫还没有解决,若太守有心,倒不如把这些药材都捐献出来。” 薛枫脸色一变,但他反应快,并没有让别人看出来,还打了个圆场。 “哈哈哈哈,世子说的是,本来这些都是那些个人送的,我也没什么用,自然要为百姓们做些什么。” 三言两语的,薛枫便把自己摘清了。 “既然薛太守这样说,那我可就要替百姓们多谢太守了,陶深,晚些你便随薛太守去一趟。” “啊?”薛枫一愣,赵青岚不是说将他呈上的药材递交出去吗?怎么还让陶深去他那。 “薛太守是不愿意吗?哎,那我也是能理解的,没关系,薛太守不必勉强。” 薛枫脸色又是一变,深呼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怎会怎会,一会陶大人便随本官一道回府拿东西吧。” 陶深一愣,随即赶忙点头。 薛枫赶忙转移话题,万万不敢再提自己是那些东西,生怕一会赵青岚想把他整个府邸都搬空了。 “世子年轻有为,不知可曾议亲?” 赵青岚顿了顿,挽了挽衣袖,轻扯嘴角,摇摇头,“不曾。” 薛枫听罢,眼睛一亮,赶忙拉着薛蓉起身,“哎呀,那可真是巧了,我家蓉儿也不曾议亲,不知世子可否看得上我家蓉儿,若是能够侍奉在旁,也是蓉儿的荣幸。” 赵青岚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薛太守客气了,贵千金容貌倾城,还是另择良人的好。” 薛蓉垂着眸子,咬了咬下嘴唇,赵青岚的意思她哪里不明白,无非就是没看上她,手指揪了揪手帕。 而薛枫却道:“世子哪里的话,若是世子愿意,让我家蓉儿当个侍妾也好,只要能常伴世子身边。” 赵青岚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薛枫为了攀附关系,竟然愿意让女儿做侍妾。 而薛蓉紧皱眉头,她怎么可能愿意,轻轻抓了抓薛枫的衣服,生怕薛枫真的会这么做。 幸好赵青岚还是拒绝了,这才让薛蓉松了一口气。 离开时,薛蓉还一脸的不高兴,就连薛枫叫了她好几次都不搭理。 “蓉儿这是还在怪爹爹吗?” 薛蓉轻哼,甩了甩手帕,斜睨了一眼薛枫,“爹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女儿啊?您竟然还想让我当妾!” “哈哈哈哈,蓉儿啊,你误会爹爹的意思了。” 薛蓉偏了偏头,并不相信。 薛枫轻轻拍了拍薛蓉的肩膀,眼神温柔,对她说道:“这赵青岚是静国公世子,静国公是谁?那可是长公主的丈夫,连个妾都没纳,而这赵青岚多半也是不会纳妾的,若是他喜欢你,自然不会委屈了你让你当妾室。” “那爹爹怎么还……”薛蓉扁了扁嘴,还是有些委屈。 “蓉儿,别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刚过上午,乌云密布,登时下起倾盆大雨。 这些日子,瘟疫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沈娆也难得有空去找了刘大夫。 那疠人坊人满为患,堆积着一些尸体,这些日子常常下雨,想要将尸体火化都有些困难。 沈娆提着篮子,见刘大夫神情紧迫,那胡子都被揪下来几根,走上前去问:“刘大夫,您这是怎么了?” “哟,沈姑娘来了。” 刘大夫顿时放松了脸,“有些时日没见到你了,是忙着给百姓看病呢吧。” “正是,近来瘟疫病人少了许多,但是染上了病的,没几个好全的。” 沈娆摇了摇头,“还得用李大夫的方子,可人参价太高,也很难寻得。” 刘大夫点点头,“是啊,不过前些日子,陶大人不是说上面又派了银子下来吗?” “是,但陶大人说,薛太守道国库空虚,所以银子便没有那么多,只能勒紧裤腰带了。” 刘大夫笑了笑,“那不知河水治理的事怎么样了?” 沈娆摇摇头,“这我还不怎么了解,没怎么去衙门,一会有空我便去一趟,刘大夫你先忙吧。” 刘大夫赶忙叫住了她,“诶诶,你先等等,我有事要告诉你。” 沈娆不解,“什么事?” “前几天,薛太守上门探望赵大人,还带了不少珍惜的药材,里边就有不少人参。” 沈娆倒是知道赵青岚水土不服一事,还是她诊断的,不过并不严重,怎的薛太守还大老远跑一趟? 况且赵青岚刚到梧桐县时,也不见薛太守来,这会子倒是来了。 “人参?” “正是,赵大人还让薛太守将这些药材贡献出来,将薛太守大半个家底都搬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么有趣?” 沈娆倒是惊讶,以前她还觉着赵青岚是那种冷静自持之人,不过这个人眼盲心瞎的,不辨是非。 沈娆离开后,便去了衙门,她也想知道这个河水治理什么时候开始。 刚踏进衙门,便见一些珠宝首饰还放在院子中间,而赵青岚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弯着腰,挽着衣袖,很是认真的模样。 “世子。” 赵青岚抬头看了一眼,“你来了。” “世子好像不惊讶我会来。” “你是来问我那河水治理的事吧?” 赵青岚随时询问的语气,但脸上却是很肯定的样子。 沈娆点点头。 “其实从我刚来的时候,这工程便已经开始了。” 赵青岚轻描淡写地说道。 “?!” 沈娆有些不可思议,“世子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的。” 赵青岚点了点墨汁,将书信写好后封了起来,用墨砚压着,走上前去。 “一会随我出去一趟吧。” “好。” 胡嵩驾着马车,而赵青岚和沈娆坐在车厢内,两个人坐得很远,一路上也鲜少说话。 赵青岚则闭目养神,沈娆见他眼下一片乌青,忍不住问道:“世子这是没休息好?” 赵青岚睁开眼睛,点点头,“事情太多,只好通宵达旦。” 沈娆又点点头,有些尴尬,本想闭上嘴不再言语,却听到赵青岚问她:“你可曾见过薛枫薛太守?” 沈娆轻皱眉头。 “薛枫?薛太守?我幼时见过一位叫薛枫的伯伯,但他并不是什么太守,只是一个县令。” “正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薛枫在四年前便升了官。” 35、古来白骨无人收 沈娆回想起薛伯伯第一次去她家时的景象,那时的薛伯伯还有些瘦弱,一旁的薛伯母十分端庄,挽着薛伯伯的手,两个人恩爱极了。 薛伯伯还只是个县令,刚中进士,却好像得罪了什么大官,直接就被发配到了偏远西南当县令,而沈珏还只是一次外出西南时,认识了薛枫。 后来两个人因投缘,结为好友,偶尔还会互相带着妻女上门拜访。 “真没想到,几年不见,薛伯伯已经是太守了。” 沈娆记忆中,薛枫对她一直都很好,她也很为薛枫感到高兴,就是有些恍惚,想到她爹被发配岭南,也不知故友已经高升。 赵青岚见沈娆的神情,对她道:“你可知你这薛伯伯是怎么升的太守?” 沈娆怔了怔,“还能怎么升?薛伯伯一直都很有才华,只是怀才不遇,这说明他抓住了机会,自然便升了官。” 赵青岚嗤笑了一声,“你薛伯伯靠的可不是自己的才华,而是抛弃妻女,转头攀上了高枝,一路平步青云。” “怎么可能?!” 沈娆自然不信,薛枫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还没等赵青岚说话,胡嵩便提醒道:“世子,到了。” “嗯,我们先下去。” 沈娆点点头,赵青岚先下去,正想扶一把沈娆,但被沈娆躲开,赵青岚也不恼,他虽然与沈娆并不算多相熟,但也看得出来,沈娆有自己的脾性。 沈娆一下马车,便看四周群山环绕,不远处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河,十分澄净。附近荒无人烟,零零散散的只见些许野猪野鸡。 “这地方我倒是第一次来。” 沈娆蹲下,捻起一小捧泥土。 那泥湿润,且富有营养,想来此地未经开发,简直是一片人间净土。 “我是途经过这,若是想将梧桐县的水源东引,那得将上游的水引下去,此处水源澄澈干净,附近还没有百姓居住,所以这里的水便是最合适的。” “没想到世子竟准备得这么早。” 让沈娆惊讶于赵青岚竟这般雷厉风行,她还以为赵青岚还没有想好怎么治理河水,原来是有别的主意。 “不打无准备的仗,治理河水,是个大工程,没有足够的银子人力是做不到的。” 赵青岚往不远处望去,沈娆好奇,也偏着头,发现那云雾缭绕之处,隐隐有些人影,手里好像拿着工具,一行人动作干练,整齐划一。 “不出意外,约莫两个月后便能完工。” 不一会,胡嵩便收到飞鸽传书,是陶深传来的,说薛太守想邀赵青岚于太守府一聚。 “我知道了,沈姑娘可愿意与我一道前往?” 赵青岚问道。 沈娆点点头,“我也正好想去探望薛伯伯,看看他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 赵青岚轻轻笑了笑,“希望沈姑娘期望别太高。” 天色渐晚,马车才到了太守府。 薛太守早早地便站在门口,一旁站着一位美貌妇人,手里拿着扇子,眼下长了一颗美人痣,保养的很好,一身紫萝衣裙,雍容华贵。 沈娆一下马车,便见那多年未见的薛伯伯身旁,站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妇人,垂敛了眉眼,赵青岚拉着她的衣袖,领着她前去。 “世子,不知这位是?” 薛枫微微打量了一下赵青岚旁边的姑娘,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似乎没什么印象。 沈娆见薛枫已经不记得她了,于是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赵青岚的衣摆,而赵青岚也是明白她的意思,对着薛太守道:“噢,这是梧桐县的一位大夫,刚好我们遇上了,便一道过来,薛太守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快快快,请进。” 薛枫嘴上这样说道,但是眼神却透露出一丝危险,他觉得这个姑娘一定不简单。 一行人走近府内,仆从打着灯在前头引着路,赵青岚看了一眼薛枫的夫人,说道:“贵夫人保养的真好,是有什么诀窍吗?不如告诉我,好让我母亲也高兴高兴。” 沈娆记得长公主保养的也很好,一点都不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的模样,但是薛枫和他的夫人却不知道,还以为赵青岚只是好奇。 薛枫的夫人名叫柳黛,她听着话,眉开眼笑,拿着扇子捂着嘴,“世子说笑了,妾不过是平日吃的补品多,长公主肯定比妾见过更多的好东西,妾就不班门弄斧了。” 赵青岚随意地点点头,笑了笑。 沈娆来了西南这些时日,发现这里的人皮肤都很好,奇怪地是这里人也鲜少注意饮食,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普通百姓自然是有什么吃的便吃什么。 而一旁不怎么开口的薛枫突然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芳名,我有个女儿也如你一般大,想来有不少话能说呢。” “我姓沈,单一个字娆。” 沈娆不是没想过随意编一个名字,可薛枫必定会查的,藏着掖着的更容易让人生疑。 薛枫怔了怔,摸了一把胡子,轻轻皱了皱眉头,有些难以置信,抬起头来盯着沈娆看了两眼,随即又道:“哈哈哈哈,我有个侄女,也叫这个名字,可真是太巧了。” 薛枫记得沈珏的女儿住在京城,他也没听说来到西南了,况且他也只记得沈珏女儿小时候的模样,现在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沈娆轻笑。 赵青岚怕薛枫还揪着沈娆问,他一时间又不知道沈娆是想让薛枫知道她是谁,还是不想,于是便岔开话题。 “今夜叨扰薛太守了,久闻西南凉山美食众多,不知府上准备了什么佳肴?” 薛枫被这么一问,赶忙回复道:“噢哈哈哈,请世子上座,品尝府上为您准备是佳肴。” 刚进大厅,便见薛蓉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因为再次见到赵青岚,她还是不太好意思。 她轻声道。 “世子。” 赵青岚朝着她笑了笑,薛蓉羞的脸都红了。 而沈娆见到薛蓉,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柳黛看到一旁有些愣神的薛蓉,赶忙拉着她,让她坐在赵青岚旁边,“来来来,这傻丫头还不好意思了。” “沈姑娘,你也随意啊。”薛枫对她道。 “多谢薛太守。” 沈娆也坐在了赵青岚旁边。 薛蓉看到这个与赵青岚一块的姑娘,有些不解,看着也不像是世子的贴身侍女,而且还怪眼熟的,平白让她升起一丝莫名的亲切。 沈娆一举一动都很有规矩,薛枫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应该教养极好,而赵青岚看似对她并不亲厚,可实际上,赵青岚的目光总是隐隐会放在她身上。 薛枫顿时有了危机感,凑到柳黛耳旁,与她耳语,柳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点点头。 “蓉儿快,敬世子一杯。” 柳黛轻轻拍了拍薛蓉的背,薛蓉点点头,起身,举起酒杯,“世子,我敬您一杯。” 赵青岚点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薛枫爽朗地笑了笑,“哈哈哈哈,世子好酒量,这么烈的酒也能一饮而尽,下官实在是佩服。” “薛太守谬赞了,”赵青岚摆摆手,随即不着痕迹地便将话题引到了瘟疫上。 “不知太守可知道有一个弄虚作假的大夫,卷走了百姓和官府的钱,跑路了。” 薛枫表情凝重,“下官略知一二,这个人可太大胆了,连百姓救命的钱都敢卷走,实在是罪该万死。” 沈娆听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枫的神情。 她还记得赵青岚说过,如今的凉山太守与李家关系匪浅,恐怕她那印象里正直忠诚的薛伯伯早就不在了。 赵青岚应和道:“是啊,这个李大夫死一百次都不够的,不过我就疑心,这李大夫背后会不会有人支持他,否则此人不过一介江湖大夫,怎会如此大胆。” 薛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世子是怎么想的。” 赵青岚见薛枫并不上钩,随即又喝了一口酒,“罢了,今日就不聊公事了,用膳时间就应该好好吃。” “世子说的对,来人啊,再拿一坛酒上来。” 酒过三巡,夜色浓韫,薛枫往外头看了一眼,便对赵青岚和沈娆道:“世子,沈姑娘,如今已夜深,回去怕是不安全,也怪颠簸劳累的,不如在寒舍歇一晚,等明日天亮了,下官再送你们回去。” 赵青岚和沈娆对视一眼,“会不会太打扰薛太守了?” 薛枫听赵青岚这样说,赶忙摇摇头,“怎会,世子和沈姑娘放心住下便是,一会下官就让仆人送上干净的衣服,再带两位去厢房歇息。” “薛太守盛情难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娆和赵青岚都被带到离大厅很近的厢房,但两个人住的并不算近,中间隔了一个花园。 沈娆刚准备沐浴更衣,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赵青岚,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沈姑娘,我来给您送衣服。” “好。” 沈娆打开门,接过那套衣服,跟那个侍女说了一句谢谢。 随即转身关上门,心道,自己怎么会第一反应认为是赵青岚呢? 36、悠悠梦里无处寻 薛府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海棠花,阵阵凉风吹过,带着缕缕清香。 烟雾氤氲,沈娆沐浴完出来,发现窗户没关紧,正想上前去关上,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有些疑惑,推开窗子往外探去,竟发现一个身着灰色麻衣,头上戴了一顶瓜皮帽的人蹲在角落,夜色遮掩了那人的容貌。 沈娆猜想此人如果不是贼人,那也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轻轻关上窗,披上外衣,小心从门口走了出去,跟在那人后边。 那人嘴里嚷嚷着:“哎,这薛太守可真是离谱,整天给我送些不新鲜的饭菜,我呸!亏我对他这么尽心尽力。” 沈娆听着那声音,很熟悉,还没等他思索多久,那人又道:“早知道连新鲜的饭菜都吃不上,那我当初还不如就好好在梧桐县待着了。” “!”是李大夫! 沈娆真没想到,那李大夫竟然就藏在太守府里,怪不得他们几乎翻遍整个凉山郡都找不到人影。 沈娆握紧了手,原来那个在背后的人正是薛枫。 李大夫趁着仆人给他送菜,将人打晕,悄悄地跑了出来,就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仆人惯会看人下菜碟的,薛太守好几天没来找过他,连带着仆人都对他十分轻傲,李大夫轻哼,想着要不是他,那薛枫能有这么多人参倒卖出去吗。 沈娆躲在厨房外头,等李大夫饱餐一顿出来后,用药迷晕了李大夫,还没等李大夫反应过来,沈娆便将他拖着藏在一旁。 “得想个法子把他抓回衙门。” 可沈娆力气小,有些犯难,可她又不敢拖太久,她身上随身带着的迷药不多,怕没多久就醒了。 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从房顶上传来一道声音,“诶,你要犹豫多久。” 沈娆一愣,抬头往上一看,竟然是赵青岚。 “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跟着这个人。” 沈娆也不多废话,道“快,一起把他搬走。” 赵青岚点点头,纵身飞下,将李大夫提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沈娆见四周围都没有人,跟着赵青岚一块进去了,见赵青岚像丢垃圾一样,随便把李大夫丢在地上。 “明天怎么把他带出去?” 赵青岚反问道:“为什么要带出去?” 沈娆挑眉,随即问道“难道你是想当面拆穿薛太守?” “正是如此,否则我为什么要来赴他这场宴席,若是就这么把李大夫带回衙门,可能没办法直接给薛枫定罪,还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沈娆闻言,了然于心,“那不知世子可是有什么打算?” “等明日,我们就……” 还没等赵青岚说完,一旁的李大夫有些醒来的迹象,迷迷糊糊间看到眼前都两个人影,但还没等他清醒,赵青岚便往他背后一劈,人又晕了过去。 “你这药效怎的过的这么快?” “出门急,没带够。” 赵青岚点点头,随即又将他的打算告诉了沈娆,沈娆听完,轻轻皱了皱眉头,“这有些冒险,怎么说凉山也是薛枫的地盘。” “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到时候配合我便好。” 鸡刚打鸣,沈娆便起身,还没等侍女进来服侍,她自己便收拾齐整,正打算去大厅。 刚踏出院子,沈娆便看到一身藕粉衣裙的薛蓉,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恍惚间,沈娆还以为这个儿时的玩伴想起自己了。 薛蓉缓缓走上前,“沈姑娘,听我爹说你也叫沈娆,我儿时的一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怪不得第一次见你我就凭生亲切呢。” 沈娆松了口气,辛亏薛蓉没有认出她。 她幼时太过瘦小,像只小猴似的,算不上好看,还很苍白无力。 “真是巧了,我见薛姑娘也是亲切。” 薛蓉一听,很高兴,拉着沈娆的手就说,“你别叫我薛姑娘了,太生疏了,叫我蓉儿吧,我爹娘都是这样叫的。” “嗯,蓉儿。” 薛蓉拉着沈娆一块前往大厅,她还问起沈娆是哪里人,平日爱做什么事。 沈娆轻轻笑了笑,“我是江南的,平日里就爱看看医书,琢磨琢磨医术。” 薛蓉听罢,感觉很是新奇,“以往可没见过女大夫呢,娆娆你可真厉害。” “蓉儿呢?你平时爱做什么?” 薛蓉闻言顿时有些失落,“我爹娘只会让我学琴棋书画,我不喜欢这些,特别是我娘,我娘她喜欢我乖些。” 沈娆知道她如今的母亲并非生母,但还是问道:“为什么呢?” 薛蓉左右探了探,随即说道:“悄悄告诉你,我娘其实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现在这个是我爹后来娶的。” “抱歉。” “没事没事,我娘福薄,是病死的。” 见薛蓉虽面带笑意,但眼神还是透露了一丝难过。 “其实我现在的娘也对我挺好的,但我总归不是亲生的,我怕她不喜欢我,只好尽量让她对我满意。” 沈娆一愣,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丝安慰的话,一个太守千金,在自己家,过着好像寄人篱下的生活,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没走几步,沈娆和薛蓉已经走到了前厅,而薛枫和赵青岚竟早早地就坐在里边,看起来两个人相谈甚欢。 赵青岚微微看过来,朝着沈娆使了一个眼色,嘴角上扬,而沈娆接受到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薛蓉误会了赵青岚的意思,误以为是在看她,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蓉儿,快过来,刚刚我和世子聊起咱们凉山有不少怡人的景色呢,要不你带世子去看看。” “好……”薛蓉点点头。 但赵青岚却又突然说道:“不必了,这太打扰薛姑娘,我与沈大夫一起便可。” 薛枫变了变脸色,随即摆摆手,“啊哈哈哈,那就随世子心意了。” “薛太守,不置可否借您厨房一用。” 沈娆突然开口道。 薛枫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沈娆的用意,“沈姑娘这是何意啊?” 沈娆笑了笑,“昨夜留宿贵府,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梧桐县离着有些距离,但瘟疫这事可大可小,我便想着给府里人煎上那人参解毒散,就当答谢薛太守了。” 薛枫转了转眼珠,捻了一把胡须,“这,这怎么好意思沈姑娘,沈姑娘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去干活的?” “没关系,我先是大夫,然后才是客人,何况我和世子自梧桐县来,我也时常接触瘟疫病人,可能会有不够妥当的地方,若是让府里人染上了病,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薛枫还想推脱,但赵青岚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说道:“沈大夫实在是有心了,太守就别推脱了,否则我都要怀疑太守这厨房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薛枫听罢,赶忙答应,“世子说笑了,下官就是怕沈姑娘累着了,下官这就让人带沈姑娘去。” 谁料赵青岚又说,“说起来厨房我还没怎么去过呢,太守的府邸修饰的如此别致,想来厨房也定是别具匠心吧。” 薛枫心里嘀咕,这个世子怎么事这么多,但又不得不梗着脖子,硬是挤出一个笑脸,嘴上还应和道:“那世子不如一块前往吧。” 得亏那个李大夫人关在了柴房,离厨房远着,他也派了人手看着,想来不会出意外,于是便放下心来,领着一行人去往厨房。 于是府里的人,也像看热闹似的,偷偷瞄着他们,也是觉得不解。 “这便是寒舍的厨房。” 薛枫正要打开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赵青岚和沈娆先一步走了进去,故作惊讶,“天哪!李大夫怎么会在这里?!” 沈娆的神情说不上多自然,而赵青岚却率先将矛头指向薛枫。 “薛太守!这个在逃罪犯为何会在你府上?!” 薛枫都愣住了,他记得李大夫明明就被关在柴房的,他正想狡辩,却见李大夫突然睁开眼睛,怒目圆睁,愤恨地看着薛枫,浑身都被麻绳绑着。 “薛枫!你可真有你的!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柴房也就罢了,连饭都不让我吃上热乎的,还让人将我打晕!” “我没有!下官冤枉啊,世子你可不能听此人胡说八道,此事定是有人要冤枉下官啊。” 薛枫那脸上的神情,三分迷茫,沈娆都要感叹于这薛枫,竟然这么会演。 但赵青岚却很清楚,薛枫此时可能不是演的,李大夫是他打晕的,也是他绑到了这个厨房里,还借口着让下人不要进来这厨房。 他怕薛枫会起疑心,还在柴房里锁了一个仆从,装作李大夫一直在里面的假象。 薛蓉像个局外人一样,她既不知道里面那个被绑着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和她爹是什么关系。 “冤枉?哼,薛枫,是谁让我将官府买的人参偷换成萝卜,再运到你太守府的?又是谁贪下陛下赈灾的银两?我就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了我,所以你让我做的这些事,我可都有证据。” 38、为是秋来转展多 赵青岚心里很明白沈娆想问他什么,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很多个说辞,但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告诉我,陛下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爹是被冤枉的。” “是。” 沈娆冷笑了一声,“怪不得,怪不得那日薛枫会这么说,我们沈家做错了什么要沦为你们政治斗争的棋子!” 赵青岚本不想这么说,“你们沈家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陛下打定要沦为牺牲品。” 五年前,陛下知道李相意图谋反,查到他试图在金陵造势,便让沈珏在暗中监视着李松岩的一举一动。 但李松岩也不傻,上门想让沈珏加入他们的阵营,被拒后,李相就用贪污受贿的罪名,将沈珏关押。 后来,江仲书却提议,让沈珏流放岭南,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来日再洗清冤屈,沈珏还对江仲书感恩戴德,却不曾想,他那昔日好友早早地就投靠了李相的阵营。 “从头到尾,我们沈家就是陛下用来压制李相在金陵势力的牺牲品是不是?!” 沈娆瞪着双眼,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心里揪着,她想过很多种结果,可没有想到,她爹,他们沈家就是一颗被陛下抛弃的棋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让我进宫?他就不怕我弑君吗?” 赵青岚听到这话,看了看四周围,“这话万万说不得。” 沈娆抹了抹眼泪,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对赵青岚说的了,“多谢世子相告,我还得为奶奶守灵,告辞。” 赵青岚看着沈娆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原是想让沈娆离开京城便再也不要回去,却不曾想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也不知是什么缘。 陛下疑他惧他,又不得信他用他。 赵青岚想起他娘说的,这是他们欠沈家的。 薛枫被赵青岚押回了京城,那些被他寐下的银子也都被拿去用于河水治理,人参也都用于治疗瘟疫之上。 眼见着瘟疫慢慢地都治好了,沈娆也想,自己是时候准备启程去西南了。 她刚准备收拾行李,也打算将奶奶的院子打扫一番,毕竟以后自己可能没有机会来了。 “咚咚咚!沈大夫在吗?!” 外头传来的敲门声又急又响,沈娆听着很熟悉,这不是郭大娘的声音吗? 她赶忙走上前去开门,一打开,便看见郭大娘扶着一个小姑娘,满脸的泥渍,五官都看不太清,一头发黄如稻草般的头发,面颊消瘦。 “沈大夫,您快给这丫头看看,我去田里的时候,碰巧在路上看到了这丫头,哎呀,那叫一个可怜,从一匹马上摔了下来,马都死了。” 沈娆扶住那个姑娘,将她带进屋里,给她把了把脉,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多半也是饿了许久,体力不支,这才晕了过去。 她端来一盆水,细细给那个丫头擦脸,等脸擦干净后,沈娆这才发现,是云烟! “云烟!云烟!” 云烟并没有醒来,沈娆给她喂了一些米糊,让她睡了一觉。 等临近天亮时,云烟才有了意识,迷迷糊糊地好像还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家姑娘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四周,又转了转头,往左边一看,一个人就坐在床边,托着腮睡着了。 她定睛一看,有些惊喜,“姑娘,姑娘。” 沈娆睁眼,“云烟,你醒了。” 云烟泪眼婆娑,紧紧地抱着沈娆,她这些日子过得很苦。 “姑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烟,”沈娆轻轻地拍了拍云烟的后背,又问她这些日子怎么样。 云烟摇摇头,“我到了岭南边境后,发现那有很多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甚至连吃的都找不到,只能摘些野果子充饥,那马吃的多,走走停停。” “好在都过去了,”沈娆有些欣慰地看着云烟,然后又问道:“云烟,快告诉我,有我爹娘的消息了吗?” 云烟听罢,沉默了一会,低着头,片刻抬眸看着沈娆,“姑娘,老爷夫人,还有沈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早在刚进入岭南道就便人杀了。” 云烟那时刚进入岭南边境,那一带也是荒无人烟,她想找人问问路都难,也走了很久,想着歇一歇,万一能遇到同样进来的人,还能一起往里边走。 就在她靠在一颗长得奇形怪状的大树旁,见那匹马又开始饿了,啃食一旁的草丛,等她正打算眯一会时,刚翻个身,一把摸到了就在大树另一旁的头骨。 云烟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哪怕她胆子不算小,也被吓了一激灵。 “会是什么动物的吗?” 她喃喃自语道,还走上前一探究竟。 云烟定睛一看,不仅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和人的一模一样!!! 她赶忙换了一处地方,但不料,周围全是深深白骨,那时明明还算炎热,但云烟却觉得一阵阴冷。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死在这了,还死了这么多人。 总觉得有些晦气,于是她牵着马,打算离开这,换个地方休息,但看见那马嘴里不知道怎的突然被噎住了一样,一直狂嚎不止。 云烟一愣,随即赶忙上前,一掌拍在了马的脖子里,那马从嘴里吐出了个什么有些闪的东西。 云烟上前一看,也不在乎脏不脏的,捡了起来,“这是……这,这不是夫人的金钗吗!” 云烟记得夫人有一只很喜欢的金钗,那还是老爷送给夫人的,夫人日日都带着。 如若这是夫人的金钗,那,那这些白骨,云烟不敢细想,有些仓惶地骑着马离开,也不知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一座小村庄,看到有人出来,走了上前。 “请问您知道不远处那一片树林里,死的是什么人吗?” “喔,前面那一片啊,害,我听说好像是外地来的,具体是什么人不认识,不过坐着一辆马车,多半是富裕人家吧,不过那不太吉利,死了这么多人,那怨气得多重啊。” 那人身后背着一捆柴,很是热心。 云烟已经隐隐作痛,可她还是不想承认,又问道:“那您见过马车的模样吗?” “我可没有,那多晦气啊,不过我们村有个人去拆了那马车,当柴火烧,倒是听他说起过,马车好像印着一个字,好像是……” “是不是沈字?” “啊对!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云烟摇摇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原来都死了,连尸身都腐烂了,只剩一具白骨。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 沈娆听完全部,她虽早有了猜测,可真的听到后,还是心如刀割。 但她并没有沉溺于哀伤,主仆二人沉默了好一会,沈娆便对云烟说,“我们是时候该回京城了,等你休息几日,我们便启程。” “姑娘,云烟不用休息这么久的,明日我们便可出发。” “不,我们去京城有很长一段路,需要准备准备,你也得有体力,这一趟去京城,我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得替我们沈家一百多人报仇。” 云烟听罢,点点头,随即问沈娆,“那姑娘,此番进京,我们如何打算?不如投靠江尚书?” 云烟还不知道,江仲书早已是李松岩麾下之人,怎么可能会助她们,杀了她们都来不及。 “不,江仲书与李松岩一丘之貉,我爹会被害也有他的手笔,亏我还误以为他是真心对我爹。” 云烟一怔,真是人心隔肚皮。 “我们在京城孤立无援,想扳倒李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沈娆也明白,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迎难而上了,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过了。 沈娆告知了陶深,自己将要离开,剩下的手尾工作,交给刘大夫即可。 陶深听罢,顿了顿,随即走进书房,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沈娆。 “这是世子让本官转交给沈大夫。” 沈娆有些讶异,她那天可是对赵青岚没多尊重,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银子,还有一封信。 “若你需要我相助,可随时找我,但若是你想对陛下不利,那我们只能是站在对立面。” 简短几句,沈娆便明白了他的立场。 “多谢陶大人。” 陶深还有些不舍,毕竟沈娆对梧桐县献很大,很多百姓也都对她多加敬重,若是沈娆离开了,想来也就少一个得力帮手。 沈娆没有耽搁太久,她收下赵青岚的银两,拿着钱就去了集市,打算挑一匹好马,在准备些路上的干粮。 等她牵着马回去时,云烟还很是惊讶,“姑娘,你怎么牵了匹马回来?” 那马很是高大,有些目空一切,沈娆将它栓在树上,回复云烟道:“我们总不能走着回京城吧。” “姑娘说的是,不过买这匹马得不少钱吧?” 沈娆笑而不语,将那盒子递给云烟,让她保管好,云烟一愣,“这是?” “赵青岚给我的,不要白不要。” “赵青岚?!他也在这?” 沈娆摇摇头,“前些日子就走了,正好他被外派到梧桐县。” “他怎会这般好心,之前还那样说姑娘呢。” 云烟有些替沈娆打抱不平,撇撇嘴。 沈娆道:“他好像是有什么苦衷,但我不管,反正说得我就是不高兴了。” 39、未知何处是潇湘 京城。 “呵,真想不到这个赵青岚还把薛枫押了回来,不过几个月过去了,陛下也没有处多重的刑,只要他没有供出我们那便没事。” 江仲书有些意外,原以为这个赵青岚去梧桐县是因为得罪了陛下,被当成冤大头,接这烫手山芋,却不料直接就把薛枫拉下马,害得他们失去这个棋子。 李松岩倒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模样,摆了摆手,捻起那雕花翡翠玉杯,细细品了一口,随即笑了笑,“怕是陛下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让赵青岚去查那薛枫了。” “不过,薛枫真的不会把我们供出去吗?” 江仲书有些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李松岩摇摇头,“他不敢的,他有今天,靠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我也知道他手里握着几条人命,想来薛枫会好好掂量的。” 江仲书听罢,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不一会,小厮便跑来,说是有人要求见尚书大人。 江仲书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胡子,“有拜帖吗?” “没有,但那个姑娘说自己叫沈娆,身边还有一个姑娘。” 江仲书有些讶异,但却还是让小厮找了个自己不太舒服,不方便见的理由,回绝了沈娆。 可还没等小厮出去说,江绪风就带着沈娆和云烟,踏进院子,李松岩眼尖,起身躲在了屏风后边。 “爹,您快看,是谁来了。” 江绪风兴高采烈地带着沈娆进了前厅,看着江绪风的神情,江仲书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又面上不显,罢了,毕竟江绪风这性子还是自己养出来的。 江仲书又惊又喜的模样,“娆娆?!我可算是见到你了,你这些日子在哪里?过得可好?” 沈娆说道,“劳叔父记挂,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我爹娘的消息。” 江仲书故作好奇,“那娆娆可有什么消息?” 沈娆泪如雨下,眉头紧蹙,“叔父!我爹娘他们……他们已经去了。” “什么?!” 江绪风一愣,“怎会?沈伯伯和沈伯母不是被流放吗?怎会,”还没等江绪风说完,沈娆便道:“我爹娘刚进岭南,便被一伙子贼人给杀害了,血溅当场,尸骨无存。” 还没等江仲书开口,江绪风便正气凛然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让沈伯伯和沈伯母这样含冤而死,我们要禀报陛下,找出那贼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江仲书怕他儿子再开口说上几句,自己就要被气死了,于是赶忙开口,“娆娆,你放心,只要有叔父在的一天,叔父便会护着你,我与你爹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他……哎,命太苦了。” “叔父!”沈娆哭成了泪人,一旁的云烟也是泣不成声,江仲书轻轻拍了拍沈娆,对她说“好孩子,以后需要什么,都告诉我,千万别跟我客气,把这当自己家一样就好。” 沈娆点点头。 “绪风,你快带你娆妹妹去她的房间,以后好好照顾她,不许欺负她,听到没有。” “那是自然,娆娆,跟我走吧。” 等他们离开,江仲书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而李松岩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仲书。 “哈哈哈哈,想不到江尚书演的还真像,差点连我都要被骗过去了。” 李松岩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江仲书也不恼火,只是摇摇头,“哎,这个沈娆,只要不给我添事,养她一辈子也无妨,我尚书府还不差一双筷子。” 到了夜里,沈娆便去了书房,求见江仲书。 “叔父,打扰了。” 江仲书面上挂着笑,摆摆手,“那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必这么客气,娆娆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沈娆叹了口气,“哎,就是到了夜里,总会想起我爹娘,我爹曾说过,叔父是他的至交好友,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求叔父帮忙,但我又实在不好意思。” “娆娆,这话以后别再说了,你有什么事,都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沈娆听罢,有些为难地开口,“叔父,你也知道,我自小学过一些医术,我爹我娘都希望我能够悬壶济世,为百姓做些事,可如今,我在京城无人无力,所以……” “娆娆是想当个大夫,为百姓问诊?这好办,我认识几个朋友是开医馆的,若是娆娆愿意,我明日便可告知他们一声。” 沈娆摇摇头,“叔父误会了,去别人医馆虽好,但终究不是自己的,我是想开一家医馆,让百姓们能够用最少的银子,开最好是药,也能慰藉我爹娘在天之灵。” 江仲书一愣,让你别客气,你还真不客气上了,这开个医馆可没那么简单,需要很多的银子。 见江仲书不语,沈娆垂着头,有些委屈,眼角含泪,“罢了,这个请求太过强人所难,是娆娆太过分了,打扰叔父了,娆娆这就离开。” 说罢,转身就要推门出去,但江仲书突然喊住了她。 “娆娆,你可误会叔父了,开个医馆罢了,对叔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告诉我,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我这便为你准备。” 沈娆微微睁大眼睛,眼神里有些诧异,很是欣喜,“多谢叔父的大恩大德,娆娆无以为报。” 江仲书摇摇头,“好了,你就去准备这吧,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便去看看合适的位置。” “嗯,那叔父也早些休息。” 等沈娆离开,江仲书脸色便沉了下来,冷哼一句,有些气恼,但自己都答应下来了,总不能跟一个小辈说后悔了吧。 “吱呀” 云烟正收拾床铺,见沈娆现在才回来,走上前,问道。 “姑娘,如何了呀。” 沈娆朝她会心一笑,“我这个叔父怎么会拉的下脸拒绝呢?云烟,以后你把我所有衣服都准备成素色的,最好是白的,我要让他时时刻刻都记得我们沈家那么多条人命。” “是,云烟明白。” 等天还未亮,江绪风也听说了,江仲书要给沈娆开个医馆,也闹着想要凑热闹,跟着他们一块上了街。 他们看了好几家铺子,要么就是地租太贵,要么就是位置太偏,都不大合适。 直到走到了康宣东街,他们才驻足。 康宣东街位于京城中心,来来往往的百姓很多,也足够热闹。 江绪风很是满意,“爹,娆娆,要不咱就选这个吧。” 这个铺子自然是好的,但租金十分高昂,沈娆面露难色,“绪风哥哥,算了吧,这里的铺租太贵了,我不想给叔父添麻烦。 江仲书并没有开口说话,但江绪风却说道,“这有什么的,我爹又不是没钱,不怕,咱既然要开医馆,自然要要选一个最合适的,这儿热闹,正好,你说是不是啊爹。” 江仲书深吸了一口气,他就不该让江绪风这傻小子跟着一块出来的,就知道会误事,现在可真是让他骑虎难下了。 江仲书勉强挤出一抹笑,摸了一把胡子,“绪风,你别打断你娆妹妹的话,既然是娆娆想开,自然要听她的意见。” 沈娆微微挑了挑眉,“叔父,娆娆也甚是喜欢这儿呢,不知叔父意下如何,娆娆都听您的。” 江绪风听到这话,还感叹道:“娆娆,你也太懂事了,要是你是我亲妹妹,那我爹不得高兴死。” 江仲书心道,若是沈娆是他亲女儿,这两兄妹一起坑他,那他早就被气死了。 罢了罢了,不就是贵些嘛,他江仲书还出不起这个钱? “既然如此,那就定这个吧。” 不日后,医馆开张,里面请的账房和掌柜的还都是江仲书的人,为的就是时时刻刻监视着沈娆的一举一动。 “噼里啪啦” 一串红红火火的爆竹炸开,沈氏医馆正式开张。 沈娆站在门口,一身素衣,对着来凑热闹的百姓道。 “各位,我们沈氏医馆新开张,所以我们会有七日免费问诊,如果有需要的,大家可以来看一看。” “免费?!竟然是免费的!那我们去看看吧。” “就是就是,我没病也去凑个热闹,反正又不花钱。” 一群人有些吵吵闹闹,涌进了沈氏医馆,排着长队,等着把脉。 江仲书原本听闻人多热闹,想来生意很好,刚下了朝,便来看看。 这个医馆是他出钱出力,沈娆也说过了,若是赚了钱,自然一大半都会回报他,这样想着,原是因被御史台的人弹劾,心情也愉快了几分。 他刚踏进去,那掌柜的急忙迎了上来,有些慌忙。 “老爷,老爷!大事不妙啊。” “这是怎么了?” 江仲书不解地问道。 “沈娆姑娘,她今早突然就宣布,医馆免费问诊七日。” “??!什么!” 江仲书走上前,沈娆见他来了,便对着面前的病人说,“麻烦您先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那病人原就是没什么事的,不过是有些气血不足,想开些补药。 “叔父,你怎么来了?” 江仲书面色不虞,冷眼看着她,“沈娆,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事?” 40、霎时间月缺花飞 沈娆一愣,不解地问道:“啊,叔父怎么这么问?我是应该知道些什么嘛。” 见沈娆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江仲书平了平气息,摸了把胡子,叹了口气,故作关心道:“娆娆,我还怕你是听了什么人所说,被人误导了,与叔父心生嫌隙。” “怎么会呢,叔父待我如此好,我怎么对叔父有所嫌隙呢,不过叔父这般急冲冲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仲书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身居高位,竟然一点都不顾形象,气急败坏似地冲了过来,质问沈娆,想想他脸都有些烧得慌。 江仲书顿了顿,解释道:“虽然你念着百姓,给他们免费看病,但总归进药材请伙计都是要花钱的。” 沈娆了然,轻笑了一下,“叔父误会了,这也是为了医馆的名声着想,若是一开业就如其他医馆一般,那我们可难以在京城立足。” 杏林轩,白竹堂,万鹤堂,都是京中有名的大医馆,况且还背靠朝堂高官、豪门权贵。 “娆娆的意思是……” “若是我们先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些口碑,自然而然的一传十,十传百,就算做不到如同万鹤堂那般,也不担心会入不敷出,只不过这些时日,可要委屈了叔父了。” 江仲书听罢,赶忙摆摆手,“我能有什么委屈的,既然娆娆都这么说了,那叔父便放心了,娆娆,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找安叔便好。” 安叔便是那个通风报信的掌柜。 沈娆点点头,“好。” 沈氏医馆与白竹堂离的不算近,但都在一条街上,这些时日,沈氏医馆人满为患,排着长龙,而白竹堂却门可罗雀,与平时比起来,显得凄凉。 一两天的,白竹堂还不怎么在意,但连着好几天,客人都去了沈氏医馆那,白竹堂掌柜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好不容易等到有一个客人进来,说想抓些药,他脸上都还没挂上笑,另一个人,他的朋友拉着他,说道。 “诶诶诶,咱去沈氏医馆吧,那儿免费呢,还能把把脉,在这还要多花一笔钱,有那便宜,不占白不占。” 一旁的伙计赶忙拦下他,讪讪地笑道:“这位客官,咱们家的药材都是上等的,精挑细选过的,更有保障不是嘛。” “可人家那是免费的啊,除非,你们也给我免费?” 那客人混不吝的模样,让掌柜的脸色更是沉了,像锅底似的黑,他摆了摆手,对那人说,“不好意思,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没法免费。” “喔,那可就不好意思了,我们走吧。” 那人和朋友走了出门,掌柜的叫上伙计,跟另一个学徒说了几句,便道:“走,我们也该看看,这沈氏医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伙计点点头。 “气分不足,阳虚气衰,平日里要多注意休息,我给你开些补药,一会去后边拿吧。” 沈娆提人把完脉,写了单子,便让人拿着往后走。 “谢谢沈大夫。” 不一会,还没等下一个病人上来,一个一身天青衣袍,头戴着一顶绣喜鹊金丝帷帽,看上去贵气极了。 但一开口,倒是尽显刻薄。 “哼,你们沈氏医馆就打着免费的名号,在这拉拢百姓?倒是很好奇,你们用的药材是不是真的,可别是拿些残渣来替代吧。” 此话一出,医馆里的人都愣了愣,就连拿药的病人也是一怔。 沈娆从容上前,轻笑道:“我们沈氏医馆的药材都是经得起考量的,不知这位是?” “我是白竹堂的掌柜,你们沈氏医馆可别太过分了,打着免费的旗号,破坏我们的生意,这算怎么一回事?还是说你们沈氏医馆不懂什么叫规矩?” 那掌柜的平日里也是受人尊敬,白竹堂可没有过这样的事,平日里就是和其他几个医馆有生意上的龃龉,也是他们白竹堂占上风,谁让他们背靠李家。 “规矩?”沈娆故作惊讶,“我倒是不懂这还有什么规矩呢,再者说了,我们开医馆,当大夫的,自然是希望百姓都无病无痛的,哪里会盼着百姓得病,还花钱上门看病开药啊,该不会这位掌柜就是希望百姓花这些钱吧。” 那掌柜的心道,自己开门做生意,不为挣钱图什么?可他并没有开口说出来,毕竟他也不是没有看到其他百姓的目光,轻咳了几声,转而眼神紧盯着沈娆。 “牙尖嘴利,在京城做生意,就得守规矩,要是别的医馆都学你们这样,那不就乱套了?” 一旁的伙计还应和道:“就是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是为了百姓好,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云烟听后,有些生气,刚想上前开口骂回去,却被沈娆拦下,“我们只是开业大吉,想给百姓谋些好处,你们白竹堂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还是说,偌大一个白竹堂还容不下我们这么一个小医馆?” 沈氏医馆的掌柜认识这白竹堂的掌柜,跑上去来,想劝和,但白竹堂的掌柜并不领情,冷冷地说道:“哼,走着瞧,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后边还怎么做生意。” 等他们离开,沈氏医馆的掌柜跟沈娆说道:“哎你怎么……哎,他们白竹堂我们可惹不起啊。” 沈娆不以为意,收了收多余的药渣,摇了摇头,“有什么惹不起的?” 安叔叹了口气,“他们背后可是李相在支持,若是得罪了他们,我们医馆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沈娆又道:“哎呀,安叔,他们背后有人,我们也有啊,叔父可是尚书呢,难道还会怕他李相不成?” 安叔皱了皱眉头,对沈娆的话并不满意,但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把话说下去,挥了挥袖子,便走到柜台算账。 云烟悄悄地走到沈娆身旁,“姑娘,世子找你。” 沈娆点点头,“我让你做的事,都办好了吧?” “嗯,已经给了银子了,估计现在也准备离开京城了,不会有人找到他们的。” “如此便好。” 天色渐暗,江绪风喊沈娆去吃饭,可云烟却告诉她,沈娆今天太累了,有些不舒服,想早点休息。 “啊,娆娆没事吧?” 江绪风一脸担心地问道。 云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江公子这么单纯的一个人,不过她也就一点心虚,“没事没事,姑娘就是太困了,啊对了,今早白竹堂的人还来闹事了。” “白竹堂?那不是李家的吗,他们怎么还来闹事啊,”江绪风皱了皱眉头,他一向不喜欢李松岩那一家,听到他们闹事,又有些担心,“娆娆不会吓坏了吧。” 云烟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嗯,姑娘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们白竹堂仗势欺人,都不把尚书大人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我要告诉我爹,找他们算账!云烟,你好好照顾娆娆,她若是饿了,便给她送饭。” “好的。” 沈娆披了一件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赵青岚看到她时,都忍不住笑,“你怎么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一样。” “那还不是怕被江仲书发现,说吧,找我什么事?” 赵青岚也不废话,拿出一副图,递给沈娆。 “城防图?” 沈娆一惊,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她看赵青岚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迟疑。 “不是我的,是从齐府搜出来的。” “齐府?!” “对,今早有人向陛下上报,说齐府私藏城防图,意图谋反,陛下派我去查,果真在齐府书房找到此物。” “那你为何拿出来,而不是上报陛下呢?” 赵青岚摇摇头,“你真的觉得齐家会反吗?” 沈娆并不觉得,她也曾听过齐大将军的事迹,手握重兵,还因被陛下猜疑,而被调往边疆,若是他想反,早就反了。 赵青岚也是这样觉得,“如今的朝堂,若是少了齐将军,获利的是谁你我都清楚,所以我便把此物偷偷带了出来。” 沈娆点点头,“还是世子考量的多。” “你最近过得如何?” 赵青岚问道,沈娆抬眸,随即转移视线,“还行,不过我觉得江仲书已经对我有所提防了。” 江仲书那天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沈娆故作镇定,不解地问道,这才把话挪了过去,但看江仲书的模样,定是生疑了,那个掌柜安叔,一看就是江仲书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江仲书那个老狐狸,表面看着倒是清正,做事也确实从不留手尾,你想扳倒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扳不扳得倒暂且不说,只要能让他过得不顺心,我也不算白费功夫,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怎么上次跟你一块去梧桐县的不是你那个护卫了。” 沈娆对那个护卫印象很深,聪明伶俐,武功高强,不过令她最深刻的,还是他对她所说过的话。 赵青岚知道她所说的是五一,将一盏茶递给沈娆,“你所说的五一,他已经不在了。” 41、古来今往只如此 沈娆一怔,“不在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赵青岚道:“正是。” 沈娆琢磨了一会儿,五一能有什么得罪了赵青岚呢?若只是一些小事,以他的性子,必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在我身边待了快两年,我都没发现,他竟然是李松岩安插在我身边人眼线,真是大意了。” “!” 这倒是让沈娆意外,这五一看着忠心耿耿,竟然是李松岩的人。 沈娆颔首,回想起那日赵青岚对她所说的话,她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问他。 赵青岚见状,觉得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便道:“既然李松岩想让我们反目成仇,那我便成全他。” 沈娆哪里还不明白,只不过那时的她着急,也没有心思想的那么深,而赵青岚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她没看出来也太正常了。 “这么晚了,你出来没有被江仲书发现吗?” 赵青岚问道。 “没有,寻了个由头,不过我也不能待太久,怕江仲书会生疑,若是没别的事,我就离开了。” 赵青岚眼见着沈娆准备离开,赶忙拦下她,对她道。 “等等,还有一事,想来也该让你知晓。” “什么?” “江家打算和宋家结亲。” 沈娆一怔,“宋芷嫣?” 京城宋家,只有宋芷嫣这一个女儿,而江仲书只有一个儿子,估摸着也只能是她了。 “对,上次去宋家,江仲书就是为了与宋言鉴谈这事,宋家虽没有什么权势,但在京城根深蒂固,又是天下读书人眼里的清贵,若是江绪风与宋芷嫣成亲,那江家的名声怕是会不一样。” 江家在江仲书还没有当上尚书时,连参加权贵的宴会都没有资格,就算是后来江仲书当上了尚书,也因为背后没有人支持,摇摇欲坠,直到攀上了李家,这才青云直上。 但,这终究是不牢固的。 江仲书很清楚,他与李相之间瓜葛太深并不好,这才想着靠结姻亲来把握住自己在京中的权势。 沈娆也猜得出其中一二原因,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江仲书有些心急了。 “他这么着急着与宋家结亲,难道不怕李相会对他心生嫌隙?” 虽然沈娆不知道江仲书与李松岩之间有什么交易,但她总觉得,并不算牢固,而江仲书此人很有野心,绝不可能愿意一直屈居于李松岩之下,若是有机会能够反咬一口,想必他这个叔父是绝不会放过的。 赵青岚摇摇头,“李松岩最近好像忙着什么大事,与江仲书之间联系倒是少了,对于江家与宋家结亲一事,怕没有闲工夫去管。” 沈娆点点头,“绪风哥哥性子单纯,沦为权利的牺牲品,有些可怜。” 赵青岚挑眉,“确实,江绪风此人,说好听些就是天真,平日里和那些纨绔子弟确实不一样,不过宋芷嫣也没多聪明,两个人也算得上相配。” “世子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夸人的。” 沈娆轻笑,但赵青岚说的确实没错,宋芷嫣虽然善妒,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也要强,但终归是没那么多脑子用,想不到这么多。 “罢了,你赶快回去吧。” “好。” 沈娆披上斗篷,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江家后门,说是后门,但其实是在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小院里,一道破了开来的墙。 这还是江绪风告诉她的秘密。 这个小院离沈娆的院子倒是近得很,但正当她要踏入院子时,却听到里面一阵喧闹。 “娆娆是不是病了呀?怎的睡这么早,刚刚用膳的时候,我就担心得吃不下饭了。” 那是江仲书的声音。 而一旁的江绪风却道,“爹,您刚刚不还啃了两个大肘子嘛?” 江仲书脸一绿,猛地拍了一下江绪风的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江绪风委屈地撇了撇嘴,明明他就没说错,怎的还气急败坏了呢,他爹可真是脾气大。 云烟有些心慌,但强装镇定,低着头,对着江仲书说道:“尚书大人,我家姑娘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提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江仲书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他摇摇头,“哎呀,我那好友就这一个遗孤,我得照顾好她,若是娆娆病了,自己也不说,该如何是好啊。” 江绪风一听,也是有些着急,生怕沈娆是真的病了,但不好意思麻烦他们,所以不愿意告诉他们。 “是啊是啊,要不还是然后我们看看吧。” 云烟本来听到江仲书还跟毫无愧疚之意地提起她家老爷,顿时怒上心头,可又见江绪风也说想见见沈娆,又是着急,赶忙拦下。 “不不不,我家姑娘没病,实在是太累了,已经睡下了,这……这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不好让姑娘起来吧。” 江仲书微微眯起双眼,摸了摸胡子,嗤笑了一声,“云烟,你这么阻拦我们,怕不是对你家姑娘心怀不轨?若是她真的病了,躺在里面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云烟眨了眨眼,抿着嘴唇,见江仲书正打算敲门,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拦,就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江仲书见沈娆睡眼惺忪,仿若真是刚睡醒的模样,愣了愣,还没开口,江绪风就说道:“娆娆,我爹说担心你是不是病了,想来看看你。” 沈娆有些歉意地说道,“让叔父担心了,实在是娆娆不懂事了,我只是有些疲惫,想着早点歇着,劳叔父和绪风哥哥记挂。” “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绪风,我们走吧,别打扰你妹妹休息了。” 等他们离开,云烟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刚刚可要吓死我了,若是他们推开门,发现姑娘你不在,云烟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沈娆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我这不就回来了嘛,不过江仲书追人这么紧,想来我们这是有他安插的眼线在。” 回想来,以她出去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何况到了夜里,黑灯瞎火的,也很难会发现她出去了,再加上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江仲书没必要怀疑,也只可能是这个院子有人起了疑心,去禀告给江仲书。 “姑娘,那明天还去医馆嘛?” “那是自然,我猜,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江绪风突然兴起,非要和沈娆一块去医馆,说是想见识见识,沈娆自然不会拒绝他。 他们刚踏进门,正准备打开门做生意,就见外头有一个老头躺在板车上,被一个姑娘推着。 那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引得路上的百姓都来看热闹。 “大家伙!都给我主持主持公道吧,我爹本是得了风寒,来这沈氏医馆抓了几服药,才吃了两天,我爹就不行了!” 那老头脸色发紫,嘴唇发白,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看上去还真是出了什么事一般。 江绪风哪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他怎么也不信,沈娆开的药会吃出问题,上前与那姑娘理论了一番。 “这位姑娘,说话得讲究证据,你说你爹是在我们医馆开的药,有证据嘛?” 江绪风双手抱胸,目光如炬,而那个姑娘也半点慌张的神情也没有,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药方子,赫然是沈娆的字迹。 “!” 江绪风一怔,看了眼沈娆,而沈娆却只是轻轻笑了笑,接过那张药方子,对那个姑娘说道:“确实是我写的,不知姑娘想要怎么补偿?” 那个姑娘一听,昂了昂头,“我要你们医馆关门!害得我爹成这样,我还要什么补偿啊!” 江绪风皱了皱眉头,对那姑娘的话并不赞同,“姑娘,我们可以赔银子,或是把你爹治好,但是让我们医馆关门,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那姑娘冷哼一句,又是靠在那木车边上,对着那个老头哭着说道:“爹!您不在,他们就欺负女儿,没天理啊!”泪眼婆娑,过路人不明所以的都对她心生怜惜。 沈娆走上前去,对她道:“姑娘,我能治好你爹,你别担心。” 说着,便想要给那个老头把脉,可那个姑娘一把推开沈娆,并没有用多大力,而沈娆却借机往地上一倒。 云烟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她,一旁的江绪风都傻眼了,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还动手打人!我要报官把你抓起来。” 那个姑娘睁大了眼睛,她明明没有多大力气,怎么可能就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上。 沈娆被云烟扶起,朝他摆摆手,“没事的,想来这位姑娘也是着急了,不碍事,我提你爹把把脉吧。” 说着,过来凑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都想看看这个沈大夫能否治好那个躺在木车上的老人。 那位姑娘不敢再拦着她,有些害怕地站在一旁,木木的。 顷刻,沈娆替她把完脉,将手拿开,对着那个姑娘说道。 “令尊得的是肺疾,而我那药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是用于伤寒的,不知姑娘是否对令尊上心了,怎的连药都拿错了。” 42、珠箔飘灯独自归 那姑娘愣在原地,呆坐在地上,还想要辩解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但看着附近的百姓都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她又不敢跑。 还没等沈娆开口,白竹堂的掌柜和伙计走了过来。 其实他们在一旁站了很久,就是想看看这个沈娆怎么面对百姓的指指点点,但看到后面,发现他们派过去的那人被沈娆说得接不上话,生怕是要暴露之际,他们便走上前。 “沈大夫,我说句公道话吧,这个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个外行人,就算是拿错了药,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人家的爹病重,着急也是常有的事,而你们开医馆的,没好好注意着让人拿错了药,怎么也是不占理的。” 伙计附和道:“就是啊,而且一群人就逮着一个弱女子欺负,哎,真是世风日下。”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明明是她……” “你看你看,这位公子脾气这么急,不是我说啊,沈大夫,这开医馆可不能着急上火啊,要是开错了药,吃死了人,那罪过可就大咯。” 沈娆轻笑,拉了拉江绪风的衣袖,“掌柜的是刚路过吧?有些时候,不明真相,不宜开口,不然把自己搞得跟个市井之徒,怕是丢人现眼,何况掌柜的还是大医馆的。” 那白竹堂的掌柜一听,气得脸一绿,瞪着沈娆,“伶牙俐齿,沈大夫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自己的事吧,哼,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 沈娆点点头,“劳掌柜的惦记了,”说罢,蹲下,对那姑娘道:“这位姑娘,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是你自己拿错药,甚至连家父的病都搞错了,所以与我们医馆无关,但我们还是可以治好家父的。” 那个姑娘看了看白竹堂掌柜,眨了眨眼,而那白竹堂掌柜的有些恨铁不成钢,偏开了头,并不与她对视。 这些都被沈娆尽收眼底,她大概猜到,这个人就是白竹堂那边派过来的。 “姑娘,姑娘,不知您意下如何?” “好……当然好了。” 那个姑娘心虚地咽了咽唾沫,沈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姑娘便是承认了是自己的问题了,那麻烦您赔偿我们医馆的损失。” “什么?!” 那姑娘直接弹了起来,瞪大了双眼,怎么还有这一出呢。 江绪风和云烟也是没想到沈娆会这么说,但想想,沈娆也确实不是个甘愿受委屈的人。 “怎么?姑娘不愿意?可你害得我们医馆到现在都没法子正常开门,难得还不愿意补偿嘛,若是如此,我们直接报官,让官府的人定夺。” 说着,沈娆就一副要去衙门报官的样子,吓得那个姑娘爬着到了白竹堂掌柜那,抱着他的大腿,哭着说道:“二叔,你要救我啊,我不想见官。” “!” “这人……竟然是白竹堂掌柜的亲戚。” “豁!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白竹堂故意找人来惹事儿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沈娆也没想到这个姑娘被她随口一句话就吓得说了出来。 白竹堂那掌柜吓得一脚将姑娘踹开,甩了甩衣袖,清了清嗓子,“诶诶,你可别乱说话啊,我可不认识你。” 那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怕是没想到二叔会这么对她,“二叔!是你叫我来的,现在又这样对我?!” 她梨花带雨,本就有些孤苦无依的感觉,这一落泪,愣是叫人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沈娆见状,给着几个一直看热闹的百姓眼神示意,果不其然,那几个人开始起哄,愣是将白竹堂掌柜所做之事上升到了白竹堂身上,甚至还扯到了李家。 等事态严重起来,掌柜的也顶不住,连忙跑去禀报给李松岩。 而李松岩此刻还在面见贵客,也只是让管家将掌柜领到旁厅。 “不是,林管家,我这是真的急啊,现在还总有百姓跑到咱们白竹堂丢臭鸡蛋呢,咱们怎么开门做生意啊,沈娆那边倒好,人声鼎沸的,再这样下去,白竹堂怕是要关门了。” “哼,你还好意思说,老爷近来忙得很,你竟然还搞出这些麻烦事,我告诉你,若是老爷心软不计较,那还没事,可若是老爷大怒,你就等着吧!” 林管家是李松岩身边伺候了很久的人,对李松岩的脾性那可谓是清清楚楚,见林管家这么说了,掌柜的更是脸色一变,生怕惹得李松岩不高兴,自己小命难保。 旁厅离书房很近,一墙之隔,书房那不知怎的突然传来一阵拍桌声,甚至还有些急躁,林管家脸色一变,起身走出了旁厅。 掌柜的有些好奇,俏咪咪地贴着墙,想着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但那边声音突然又小了,他只能隐隐听到一句,“城防”“齐将军” 不一会,林管家又绕了回来,见掌柜的一脸慌张,有些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呢,走吧,老爷叫你过去。” 掌柜的点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他跟着林管家进了书房,见李松岩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好像还在气头上,只觉得大事不妙,有些想打退堂鼓的冲动。 “老爷。” 他恭恭敬敬地对李松岩说道。 而李松岩微微眯眼,面色不虞,摸了一把胡子,“阿七,你可真会给我惹事。” 掌柜的脸冒虚汗,他有些说不出话,但只能说“不不不,老爷,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她沈娆搞了个沈氏医馆,抢走了我们的生意,背靠江家,好不威风,我也是担心我们白竹堂的生意啊。” 李松岩一愣,进来他忙得很,所以并没有管那些琐事,所以也不知道沈娆最近还搞出来这些,他皱了皱眉头,对江仲书也有些不满。 听闻江仲书近来已经和宋家结亲,原以为江仲书只是想攀上宋家的关系,但现在看来,怕是想甩开他们李家,这可让他很不高兴。 “沈娆不过一个女子,年纪也不大,你一个十几年的老掌柜,连她都收拾不了嘛?” 掌柜的连忙摆手,生怕被李松岩误会,扯着嘴角,“老爷,我这也是着急嘛,况且沈氏医馆有江尚书在,我也不敢怎么做啊。” “哼,江尚书?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你别管,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个什么沈氏医馆给我关了,好好经营白竹堂,否则的话,你这掌柜的也别当了。” 李松岩也不跟他多废话,吩咐下去后,便让林管家送他出去,省的在他这碍眼。 等他们都出去后,一个异域打扮,额角处还有一道疤的男子走了出来,一脸不怀好意,甚至算得上看热闹的神情。 “李大人看着很忙啊。” 那人虽然是突厥人,但中原话却说得很流利,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口音。 “这都是小事,我们的大业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吧,大王子。” 突厥大王子轻笑了一下,点点头,对李松岩道:“那是自然。” 沈娆虽然没有报官,但白竹堂找人故意栽赃沈氏医馆一事还是传到了江仲书耳里。 江仲书面色发愁,他完全没想要得罪白竹堂,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沈娆却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现在想收场怕是没这么容易。 “爹,您干嘛这么害怕李家啊,这明明就是白竹堂欺负上门了,我们岂有忍着的道理。” 江绪风毫不在意,他也不理解江仲书一下朝,回到家就要找沈娆。 但此时的沈娆还在医馆忙着,还未回到府里。 江仲书气得拂袖,见江绪风那不成器的样子,又气又急,但想起今早宋言鉴提起,说后八天是个吉利日子,可以准备着提亲过礼。 “你小子,最近都别出门了,好好准备着到宋家提亲。” 江绪风一听,蔫了下来,手里的橘子随手便放在了茶几上,拍了拍手,有些委屈又很无奈的说道。 “爹,我是真的不想娶那个宋芷嫣。” “宋家姑娘才貌双全,品行俱佳,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她脾气那么大,我若是与她成亲了,她万一天天打我怎么办啊,再说了,我不喜欢她,她也看不上我,我们又何苦非要凑到一块。” 江绪风回想起与宋芷嫣一块喝茶的情景,都是他爹和宋言鉴非要他们单独见一面,两个人都是彼此看对方不顺眼,一个看不上对方是纨绔子弟不学好,一个看不上对方是大小姐脾气。 所以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跟有仇一样,见面必掐,就连说话都要夹枪带棒的。 江仲书哪里不晓得两个人之间的事,但是为了他们江家能否在官场屹立不倒,只能这么做了。 况且他也了解,虽然宋芷嫣是大小姐脾气,心眼子多,但是脑子不够用,不聪明,所以江绪风也不会吃亏。 所以江仲书撒谎不眨眼地说道。 “绪风啊,爹不会害你的,这宋家姑娘那是喜欢你才这么对你,都说道打是亲骂是爱,你看她每次都对你横眉冷对的,这不正好说明她对你的心意嘛。” 44、处处煮茶藤一枝 乌图死死地盯着眼前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抓起来。许是他太过轻敌,但明明这些时日他很少出入京城,自己是怎么被抓的他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乌图抬眸,乌压压的眼瞳里并没有分毫畏惧,冷哼了一句,“嗤,你是怎么抓住我的。” 赵青岚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负手靠近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么?” 乌图知道,赵青岚不会杀了他,就算是折磨他,他也没什么可怕的,随便他怎么样。 见乌图一脸不屑的样子,赵青岚也不生气,也不着急,并没有让人对他用刑,而是坐在一旁静静喝茶,时不时还和一旁的胡嵩聊两句,仿佛乌图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就在乌图以为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时,胡嵩故意放大了声音,对着赵青岚道。 “世子,听说突厥王去世了,等大王子继位后,突厥小可敦就要嫁给突厥大王子,怎么会有这般违背纲常伦理之事啊。” 乌图听罢,脸色一变,立马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青岚故作惊讶,“啊,你不知道嘛?” 他们还真就是在突厥到中原的边疆内抓的乌图。 乌图并不知道此事,“你们是不是在骗我!这不可能!” 赵青岚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感叹赵青岚的天真,“乌图,这突厥大王子继位,小可敦也是很愿意的,怎的你这么大反应?” 乌图低垂着头,但眼里的怒火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虽说赵青岚有骗他的可能性,但是回想起来,老可汗刚去世,大王子和小可墩就急着打发他回到京城,明明让他留在突厥办事更好,却还非要他连夜离开。 可他那时沉浸在阿吉娜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她说,等可汗去世了,大王子就会宣布让她离开突厥王室,那他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他想的头痛欲裂,却不停地为阿吉娜找借口,她定是被逼无奈的,她这么弱小无助,定是那大王子的主意。 乌图怎么也不愿相信,青梅竹马的恋人会帮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大王子,转头来害自己。 “你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抓的你嘛?当然是你那青梅竹马,灌你喝的了酒,而酒里则下了足量的迷药,睡个三天三夜都有余。” “!这不可能!” 乌图撕心裂肺地否认道,恶狠狠地盯着赵青岚。 赵青岚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图,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是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你现在已经是一枚弃子了,若是你能乖乖地说出李松岩和大王子的计划,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亲眼见见大王子和小可敦的婚礼。” 这让乌图很是意动,他的心犹如蚂蚁在热锅灼烧一般,又痒又痛,若是让他一辈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猜疑,那他还不如死了。 赵青岚也没有逼他,给足了他时间让他考虑,毕竟再怎么样,乌图也替大王子和李松岩办事办了这么久,想来也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做好决定。 但令他意外的是,乌图并没有思考太久,随即便应了下来。 “但我有要求,明天,不,今天必须送我到突厥。” 乌图也知道,赵青岚必不可能让他一个人离开,而赵青岚听后,挑眉,“这么着急嘛?” 乌图并不回答,赵青岚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随即乌图便道:“李松岩和大王子计划,等大王子正式继位后,便带着突厥五千大军,兵临城下,拥护李贵妃的五皇子继位。” “京城守卫森严,羽林卫也不是吃素的,带着五千大军就想攻城,未免想的太容易了吧。” 以李松岩的性子,不可能想不到。 乌图冷笑道,“自然不是直接攻城,但具体事宜我并不清楚,只有李松岩和大王子才知晓。” 赵青岚微微皱了皱眉,但也算是相信了乌图的话。 近些日子,京城平静的有些可怕。 白竹堂闭门不接客了好几天,沈娆都有些好奇。 平日里,白竹堂不做些幺蛾子,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云烟,你去打探一下,白竹堂最近在干什么。” 沈娆拍了拍蹲在一旁扫药渣的云烟,对她吩咐道。 云烟拍了拍手,点点头,“诶好。” 等隔了一天,云烟这才打听到,原来白竹堂打算关门了。 “什么?白竹堂这么大一个医馆,说关门就关门了。” 沈娆觉得这其中定是有蹊跷,就算是在她的手笔下,白竹堂的生意大不如前,可在豪门贵族眼里,白竹堂依旧是京城第一医馆,他们也只会去那看病。 云烟也觉得奇怪,“我还是找到了以前在白竹堂抓药的药童问的,他说好几天前,掌柜的就给了银子,说是医馆不开了,让他们另谋出路,但是药童也甚是奇怪,明明医馆生意还不错,根本没必要关门,但掌柜的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离开了。” 思来想去的,沈娆觉得还是得在见一见赵青岚,毕竟朝廷的事情,他比较清楚,就在她准备找个机会去找他时,一个小孩子,身上穿着麻衣,还有好几个补丁,但脸上却很是白净。 “姐姐,给你的信。” 那个小孩子递给沈娆,而沈娆却有些疑惑,问那个小孩,“是谁让你给我的?” “一个个子高高的哥哥。” 说罢,那小孩一转眼就跑了。 沈娆拆开信封,看完后,眉头紧锁,然后便让云烟将信拿去烧了。 云烟烧完后,这才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是齐宴安写的信,里面说他现在在边疆,而突厥那有随时要攻城的可能。” 沈娆看到这里,不敢想象,若是突厥人真带领军队,直指京城,那百姓得过着怎么样哦日子。 不过想到这里,她又奇怪齐宴安的用意,告诉她,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京城的。 再加上她无权无势,若是想把此消息告知陛下,那还得经过李松岩这一层,李松岩根本不会让她见到陛下。 思来想去的,只有一个可能了。 月色撩人,沈氏医馆灯火通明,沈娆收整好药渣后,便让掌柜的先回去,自己和云烟留在这里将新收的药材整理好。 掌柜的走了没多久,吱呀一声,门便被推了开来,云烟抬起头一看,怔了怔,随即赶忙跑到屏风后面。 “姑娘,是世子来了。” 沈娆一愣,拍了拍手,点点头,穿过屏风,绕出去一看,赵青岚一身黑衣,一旁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人,胡嵩。 “这么晚了,世子是有什么事嘛?” 赵青岚是等到这个时候才来的,他点点头,“嗯,我们已经抓到了乌图。” 沈娆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恍惚了一下,让云烟给两人倒了一杯茶后,便问道:“是审出什么了吗?” “乌图说,李松岩和大王子打算在继位之后,便带五千大军攻入京城。” “!这我已经知晓。” “你是如何得知?” 沈娆三言两语便将齐宴安信上所写之事告诉他,而赵青岚听后,点点头,“齐家公子果然还是去了边疆。”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此事得禀报给陛下吧。” “这是自然,但乌图也只说了他们会带五千精兵,若是只有五千,那倒是不足为惧,只是奇怪的是他们怎么突破层层关卡。” 突厥到京城中,隔了好几座城池,山水流域,绵延不绝,根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便来到京城。 赵青岚道:“其余的乌图也不知道,他说这些只有李松岩和大王子才知晓,亦或是还有突厥小可墩。” 沈娆不解,“怎么还与突厥小可敦有关?” 赵青岚便告诉她,乌图、阿吉娜以及突厥大王子的事。 原来乌图和阿吉娜从小就认识,两个人一块长大,都是贫苦百姓,但突厥一个部落的首领看中了阿吉娜长得很像自己的女儿,便想让她代替自己的女儿嫁给突厥王当小可敦。 乌图与阿吉娜再见之时,阿吉娜已经当上了突厥王的可敦,两个人旧情复燃,但根本没办法离开突厥王宫,突厥大王子知晓了俩个人的事情,便答应乌图,只要他继位,便让阿吉娜离开,成全两个人 自此,乌图便一直再为大王子办事。 沈娆听得有些稀奇,问道:“那突厥二王子是……” “自然是突厥可汗的,两个人再见的时候,阿吉娜已经生下他了。” 虽然两人都不在年轻,但乌图却甘愿赴汤蹈火,也要和阿吉娜在一起。 “那乌图怎么会愿意告诉你们关于李松岩和突厥大王子的计划呢?” “自然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爱人背叛了他们的约定,突厥大王子已经宣布,将继位大典和成婚之日定在同一天,与阿吉娜成婚。” 沈娆倒是知晓突厥那边的习俗,只是不知道突厥大王子为何突然背信弃义,难道不担心乌图会因此叛变吗? “自然是因为,突厥大王子一早就与阿吉娜勾搭上了,两个人一直在利用乌图罢了。” 45、鱼入晴江水自流 这接踵而来的消息,沈娆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消化。 简而言之,阿吉娜其实进了王宫后,突厥大王子便一直对她有想法,但碍于自己的母亲还在,自己也一直不敢越出那道线。 可等他母亲去世后,阿吉娜继位,大王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对风韵犹存的阿吉娜更是步步试探,而阿吉娜在面对一个年轻俊美,身强力壮,对自己更是温柔体贴的男人,也沦陷了。 不过沈娆和赵青岚对这几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没几句后,便将话题转移到了突厥大王子意图攻城一事。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齐将军带领齐家军回京,但陛下恐怕不会同意,他忌惮齐将军许久,否则也不会让他驻守边疆,不得召令,永世不得回京。” 当今圣上,也算得上一个明君,年轻时对在朝政上有自己的见解,也是处处替百姓着想,但人老了就容易固执,喜欢钻牛角尖。 特别是在权利地位上,眼里更是容不得一粒沙子。 齐将军骁勇善战,更是得百姓爱戴,陛下生怕齐将军会有谋反之心。 “若是如此,我们只能另寻办法,最好是在突厥军队还未过关卡之际,扼杀在摇篮。” “嗯,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沈娆见赵青岚也没别的想说的样子,但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样子,有些疑惑。 云烟与胡嵩都站在外面,沈娆顿觉尴尬,刚想开口对赵青岚说,却被他抢先一步。 “若是处理完这些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赵青岚指的便是李松岩谋反一事。 沈娆沉吟片刻,苦笑了一下,“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若是替我爹娘报仇后还留有一条命在,已经是不敢想了。” 赵青岚轻轻皱了皱眉头,对沈娆所说的话有些不太赞同。 “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沈娆听罢,笑了笑,“世子还信这些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应该会回金陵。” 赵青岚点点头,沈娆在京城无依无靠,唯一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想来是最合适的。 就在赵青岚见也待的差不多,打算辞行之际,沈娆问他道:“那你呢?” 赵青岚顿了顿,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爹娘都在京城,自小在京城长大,见惯了世间的浮华,若要是真让他做什么打算,他还真的想不到。 赵青岚摇摇头,“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说罢,与胡嵩一道,离开了医馆。 医馆内突然又静了下来,沈娆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云烟见她想法入迷,便没好意思开口叫她,等沈娆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罢了,云烟,我们也回去吧。” 云烟这才点点头,道了一句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 江家挑好了日子,打算正式向宋家提亲,江仲书想着不能再拖下去了,生怕有什么变故。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江绪风与江仲书刚进宋家的门,便见整个宋家都翻了天一般,丫鬟仆人们乱成一锅粥,但宋家的管家看到两个人进来,便定了定神,将他们都带到了宋言鉴的面前。 宋言鉴站在大厅里,背对着江绪风和江仲书,若不是他此刻身体有轻微的颤抖,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宋言鉴有半分着急。 “宋大人,府上这是怎么了?” 江仲书不解地问道。 一路上想问管家,都被管家不着痕迹地敷衍了过去,愣神什么也没打听到。 江绪风也是一脸好奇的样子,而宋言鉴面露难色,但也知道两人是因何事来到府上,若是不老实交代,也没法瞒过去。 思来想去的,宋言鉴也只好开口。 “今早我让丫鬟去叫芷嫣起床,但却发现她人根本不在房中,甚至府上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影。” 江仲书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宽慰道,“会不会是二姑娘出门了,忘记跟你们说了。” “她若是出门,一定会带上身边的丫鬟的,况且一大早的,她能上哪去,我昨晚还耳提面命的告诉她,今天不要出门,但……但还是不见人影,哎哟,可真是急死我了。” 江绪风挑了挑眉,心道,该不会是宋芷嫣知道今天他和他爹要来上门提亲,所以一大早的就离家出走,在外面躲起来了吧? 但是又觉得,宋芷嫣哪怕平日再刁蛮任性,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啊。 等宋家公子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赶到大厅,宋言鉴焦急地问道。 “如何?有没有芷嫣的消息?” 宋容玄摇摇头,“我带着家仆去了芷嫣常去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她的人影,问了些人,也都说没见到过她。” 江仲书垂眸,突然想起李松岩曾对他说过的话,该不会是李松岩为了搅和他们两家的婚事,故意拐走的宋芷嫣? 而就在城西一条废弃的旧巷子里,几个人拖着一个麻袋,往屋子里一丢,“啊!” 那个有些矮胖的男人解开绳子,将里面的人放了出来。 宋芷嫣头疼的厉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手还被绑了。 “老大,咱们上个地方待的好好的,干嘛要转移阵地啊?这小姑娘看着瘦小,扛起来还真不轻。” 那个被他叫做老大的男人,瘦高,说话还有些结巴。 “笨……笨蛋!一直待在一处,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宋芷嫣大惊失色,“你们是谁,这是哪?!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矮胖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将老大骂的话又用在了宋芷嫣身上,“你个笨蛋!看不出来嘛,我们这是绑架啊。” “你们快放了我!知道我爹是谁吗?再不放了我,等我出去了,你们就有好果子吃了!” 宋芷嫣骂的话对他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我们就是收了钱办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过了今天,我们就……就放了你。” 瘦高男人的话并没有让宋芷嫣安静下来,她不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还是不停地嚷嚷着。 “闭嘴!再吵吵我就给你一耳光!” 矮胖男人被吵的心烦,恶狠狠地威胁她道。 宋芷嫣被这一吓,也是老实了,呆若木鸡,委屈地低着头。 到了快天黑,两个人商量着一会吃什么。 “老大,我想吃肉包。” “吃……吃什么肉包,我看……看你像肉包,现在肉……肉包多贵,你,你不知道吗?” 矮胖男人有些委屈地说,“可是他给了咱这么多钱,吃顿肉包子怎么了,还是说”那矮胖男人有些心虚地看了瘦高男人一眼,突然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 “什,么?说……说啊。” 矮胖男人道:“还是说,老大你想一个人私吞啊。” 瘦高男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愣是让矮胖男人摔了一跤。 “我……我要是想私吞,还……还有你什么事啊,之前,做的那些,哪哪一次没分给你了,你可真是没良心啊。” 火气上来了,连说话都顺了不少。 矮胖男人闻言,赶忙讨好地笑了笑,“哎哟,老大,我跟你开玩笑呢,那你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吃,面条,顺便,顺便给这个女的也买一份。” 宋芷嫣听罢,他们竟然还记得她没吃呢。 本来是让矮胖男人出去买面条回来,但瘦高的怕他嘴里没个把门的,别人跟他唠两句就什么都说了,于是便让他好好看着宋芷嫣,也不要跟宋芷嫣说话。 宋芷嫣坐在地上,那矮胖男人则坐在积灰破旧的凳子上,托腮发呆,时不时肚子还发出一阵声音。 “诶,你是不是饿了呀。” 宋芷嫣问他道。 矮胖男人刚想开口,却突然想起来老大嘱咐过他,不要跟宋芷嫣说话,于是偏过头,不搭理她。 宋芷嫣见他如此,还愣了愣,看来这人也没她想的这么笨嘛。 但是天色渐晚,现在也只有这一个人守着,她很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逃出去,于是又开口道:“我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来京城多久了?怎么大晚上的吃面条啊,那多没滋味,来京城就该吃些好的。” 矮胖男人一听,感觉跟找到了知音一样,“你也这么觉得!我就说嘛,吃面条有什么好的,我们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总是省吃俭用的,又不是死了还能带到棺材里用。” 矮胖男人的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了,而宋芷嫣也应声附和,两个人聊了好一阵子。 宋芷嫣靠在木桌子上,不断用桌子腿摩擦绳子,又一边与那矮胖男人聊天。 “兄台,我懂,那种自己喜欢的不被人理解的感受。” 她将自己如何被他爹逼着与江绪风那个傻大个成婚的事告诉了矮胖男人,梨花带雨,而矮胖男人也是个性情中人,闻言,双眼一红,“你爹怎么能这样啊,太过分了。” “就是啊,我决定了,以后就跟你们混,我再也不回家了!” 46、御苑砧声向晚多 “这……这,这我也不能决定的啊。” 矮胖男人变得跟他老大似的,说话也结 巴起来,虽然也不知道这个姑娘说道几分真几分假,但再怎么样,他和老大也是收了人家钱的,只说别害人性命,其他的也没交代啊。 宋芷嫣见他这反应,叹了口气,“果然啊,你还是没办法理解我。” 那瘦小的人,眼泪说掉就掉,看着好不可怜。 矮胖男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安慰她道,“不是不是,你别哭啊,我最怕人哭了,这我不能做决定是我得听我老大的,而且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何必跟我们一块讨生活啊。” 宋芷嫣见这人有所松动,偷偷瞟了一眼,随后又是委屈地说道:“我虽出身富足,但也有自己的烦恼,你看,我这不就被你们绑了嘛,肯定是我平日里得罪了什么人,呜呜呜,我的命苦啊,我爹不疼我就算了,还有其他人想害我。” 矮胖男人见她又开始哭,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的,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而是有人不想让你和江家公子成亲。” 此话一出,宋芷嫣愣了愣,而矮胖男人也自觉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我先去方便一些。” 他有些慌张地走了出去,而宋芷嫣那绳子也被磨的差不多,见他走了出去,赶忙起身,攥开绳子后,一把扔在了地上,往门外看了一眼,没人,随后撒了腿就跑。 这是宋芷嫣第一次跑,也是她第一次这般狼狈。 “呼~呼,”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宵禁后,街上的人不多,熙熙攘攘的屋子也大多紧闭着大门。 “站住!别跑!” 她听到后头的声音,知晓就是那两人,连头都没敢回,跑到转角后,心脏都有些疼了,她都要觉得自己又得被抓回去之际,一个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喊了一声,“啊!”却被那人捂住。 纤细柔软,却又有着薄薄的茧的手,附在她的唇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嘘,别怕。” 也不知怎的,宋芷嫣安静了下来,看着眼前人,又惊又喜,很是信任地跟着她。 沈娆和云烟也跟着江、宋家的人一道去寻宋芷嫣。 结果没想到自己和云烟就在医馆附近碰上了她。 她带着宋芷嫣先到医馆一避,随后又让云烟去通知宋家的人来接她。 宋芷嫣不解道:“你……你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回去啊。” “外面那两个人还在抓你,若是你现在回去,我可不敢保证你能够平安回到宋家,再者说,被人绑架这事对宋姑娘的名声也不太好。” 宋芷嫣听后脸一红,她之前还那样为难过沈娆,却没想到她替自己想的如此周到,有些难为情地低着头,小声说道:“谢谢你。” 沈娆笑了笑,“不客气,我只是顺手帮忙罢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能聊家常,所以沈娆说完后,便又接着收整自己的药材,并没有在理会宋芷嫣。 而宋芷嫣则是很好奇地看着她做事,慢条斯理,却让人赏心悦目。 感受到宋芷嫣炙热的目光后,沈娆偏过头来看着她,而宋芷嫣则收回了目光,反倒恶人先告状一般,又有些心虚地说道:“你看着我干嘛?” 沈娆挑了挑眉,轻扯嘴角,“没,见宋姑娘貌美,想多看几眼罢了。” 宋芷嫣顿时瞪大了双眼,许是没想到沈娆会这么说,“你……你别以为我你夸我就,我就会与你恩怨两结,我可记着的,你害我丢过脸。” 沈娆不太在意,“宋姑娘误会了,我可没有想让你与我恩怨两结。” 宋芷嫣哼了一句,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但是顿了顿,突然开口道:“我想起来,其中一个绑架我的人说,我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被绑架,而是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宋家与江家结亲,所以才绑的我。” 沈娆点点头,宋芷嫣见沈娆并不意外的样子,有些不解,“你难道不好奇是谁嘛?” “这么想方设法,不想让宋、江两家结亲的,只有一个人。” “谁?” “李……” 还没等沈娆说完,医馆的门便被敲响,沈娆起身开门,外面站着的都是宋家的人。 宋容玄见开门之人后,有些焦急地问道,“沈姑娘,不知我妹妹她……” 宋芷嫣一听声音,赶忙跑出来,“哥!” 见到活蹦乱跳的宋芷嫣后,宋容玄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多谢沈姑娘相助,宋家必会重谢。” 宋容玄十分感激地说道。 沈娆点点头,宋家的人情,她倒是没什么好推辞的,让宋容玄将宋芷嫣带回去后,沈娆并没有回去,现在江仲书心里肯定也不舒服,本来计划好的提前,也被搅和了。 想到这里,沈娆就有些许快意。 宋、江两家结亲一事被打断,江仲书已是忍无可忍,他不枉私底下一番打探,这才知道,五皇子竟然地底下勾结大臣,而李松岩作为五皇子的亲舅舅,怎么也逃不了干系。 江家书房。 江仲书书信一封,叫来了管家。 “你把这个暗中交给陛下,切记,万万不能让李松岩知道。” 管家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目光,点点头,对江仲书说道:“是。” 等管家离开,江仲书又写了一封信,这一封则是写给三皇子的。 原是想跟着李松岩站队五皇子,但现在看来,他和李松岩已然是撕破脸,没有这个必要了。 三皇子德才出众,哪怕是贞嫔娘娘被陛下关在冷宫那些日子里,也没有被陛下厌恶,想来陛下对三皇子是有所期盼的。 翌日,江仲书便准备上朝,也想私底下面见陛下,让陛下知道李松岩此人的所作所为,但还没等他入宫,那驰行的马车已然掉了头。 江仲书发现时,不断地喊道。 “停车!快给我停车!” 管家慢悠悠地回过头来,故作不解地问道,“老爷,现在停车,怕是赶不上进宫的。” 江仲书瞪着管家,管家抬起头,没有收敛眼神,嘴角上扬,有些阴狠。 “你……你,你是不是收了别人什么好处!不,你就是故意来的江家,从什么时候,从我刚当上尚书的时候?” 管家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老爷,你怎么醒悟的这么晚,哎,真是可惜。” 江仲书直接跳下马车,不停往后退,而管家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人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一行人还蒙着面。 江仲书不断往后退去,但退无可退,这后面全是巷子,根本没法躲。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福来喊了一嗓子,又看了看陛下的脸色。 近来陛下的身体大不如前,日渐消瘦的脸庞还有些发青,见无人上报,陛下又挥了挥手。 “退……”福来刚想说退朝,但却被其中一人所打断。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臣要弹劾李家公子李承宗,公然在长街上骑马游行,好不猖狂,简直丢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李松岩站在最前面,听着这人告他儿子的状,神色平平,丝毫没有要替李承宗辩解的样子。 陛下一听,又是李承宗,正想发作一番,却不料气急攻心,猛地吐了一口鲜血,自己也是一愣,随即晕倒在龙椅上。 大臣们乱成一团,福来赶忙地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赵青岚也站在下面,他脸色一变,眼见着李松岩趁乱离开,福来又朝他招了招手,赵青岚也只好走了过去。 “世子,您一会跟着老奴一块去见陛下吧。” 赵青岚点点头。 等陛下被送回养心殿后,太医便赶了过来。 把完脉后,有些苦恼地说道,“陛下,陛下怕是情况不太好啊。” 福来眼睛一瞪,“大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岂会不好?!” 赵青岚站在一旁,太医院里的太医有几个不是李家的人,他都不清楚了,听到这个太医这么说,赵青岚便考虑要不要将沈娆带进宫来。 但又想到,沈娆家人的死与陛下脱不了干系,沈娆见到陛下心里也难受,罢了,反正京城有名的大夫也不少,找一个靠得住的便好。 福来拉着太医到门外交谈,还没等赵青岚离开,陛下浑浑噩噩地竟然睁开了眼睛。 “桓瑾,你过来。” 那声音很是轻,也得亏赵青岚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 赵青岚快步地跪在陛下面前,“陛下,您觉得可还好。” 陛下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怕是没有什么时间了。 “朕留了一道密旨,就藏在龙椅后面的暗格,你,你要替朕藏好它,哪日必会用上。” “陛下,您龙体康健,大可自己……” 陛下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听朕的,现在去把它拿走,按照上面说的做。” 赵青岚点点头。 等他推门出去后,发现福来已不见了踪影。 “吱呀。” 陛下昏睡之际,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传来耳畔,又像是幻觉一般。 “陛下,陛下。” 那人声音轻柔,不是福来。 他睁开眼,想看清来者何人,却被一只冰冷柔软让手抚摸着脸,耳语道。 “陛下,我知道您痛苦许久,臣妾正是来送您上路的。” 47、南楼不恨吹横笛 李贵妃依旧是那副娇媚的模样,若是不仔细听她那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还真以为她只是温柔地看着陛下。 陛下瞪大了双眼,“你!” 李贵妃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药,那涂着红蔻的指尖,紧紧地扣着他的下巴,逼他张着嘴。 “陛下,我们夫妻一场,你就安心地去吧,这天下,臣妾会和舟儿帮您守着的。” 说罢,便将药一把塞进了陛下的嘴里,逼他咽下去。 陛下挣扎了一番,但他病入膏肓,原就没什么力气,不久后,也没了动静。 李贵妃见他还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便替他合了眼,她顿了顿,随即眼里止不住的流泪。 “你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擦了擦眼泪后,李贵妃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福来被那太医气得不行,具体是什么情况,半天也说不出来,只是得去太医院在看看古籍,自己怕他搞鬼,又想着陛下身边还有世子在,便跟着去了。 等他回来之际,发现殿内没有一个宫女侍卫,处处透露着诡异安静。 福来皱着眉头,“人呢?!人都去哪了!” 不一会,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一脸惊恐。 “公公!公公,陛下驾崩了!” 福来听罢,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想要这个脑袋了嘛!” 小宫女摇摇头,而福来立马赶到陛下跟前去看,陛下睡得很安详,他探了探鼻息,随即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而指尖还悬在空中,往后退了几步。 福来还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周围,没有赵青岚的踪影,便问道:“世子呢?他去哪了?” 小宫女咬咬牙,“是世子!是世子害死了陛下,这是奴婢亲眼看见的!” 还没等福来反应,罗寅舟就带着一帮侍卫,将养心殿围了起来。 他快步走近陛下,挤出了两滴眼泪,无视了面前的福来,“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福来微微眯起双眼,这五皇子来得可真是时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来人,将福来押入大牢!” 福来微愣,“五皇子这是何意?!” “是你将罪人赵青岚带入养心殿,害得父皇驾崩,你该当何罪!” 一行侍卫走了进来,将福来压了下去,不久后,李贵妃面容憔悴,行色匆匆地赶到,跪在龙床前。 梨花带雨,那双含情眼已经哭肿了,拉着陛下的手,“陛下!您怎么就走了!” 罗寅舟轻轻地安慰着李贵妃,“母妃,儿臣必定会将那罪人抓回来!以慰藉父皇在天之灵!” 入秋后,难得下了一场小雨。 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潮湿,沈娆的医馆里没有人,她正算着这些日子的账。 安掌柜一天都不在,沈娆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所以只好自己亲自上阵,不然堆积久了,账目便不好算了。 不一会,安掌柜便神色匆匆,脸色都不大好,回到医馆收拾东西,又是一副要出去的样子。 沈娆见状,赶忙叫住他。 “诶,安掌柜,您这是做什么?” 安掌柜摆了摆手,“沈姑娘,你快回府里吧,老爷出事了。” “什么?!叔父怎么了?” 沈娆不解道。 安掌柜长话短说,将江仲书一早出去上朝,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一事告诉了沈娆,随即还发愁道:“老爷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啊,况且我听别人说,好像宫里出了什么事,具体的也不知道。” 沈娆放下算盘,没有片刻犹豫,赶忙回了江府。 果不其然,江家的人都说老爷从今早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出去的时候只有管家跟着,但现在管家也不在。 江绪风头都大了,抓耳挠腮,见沈娆,立马起身。 “娆妹妹,我爹他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他这么大年纪的,不可能玩离家出走那种把戏啊,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沈娆巴不得江仲书出了事,但见江绪风这个样子,她又只能安慰道。 “你先别急,已经让人去找了嘛?” “嗯,让府里的人都去找了,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这样……” 沈娆猜,也只能是李松岩那人了,除了他,江仲书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但突然又想起来,安掌柜提到,宫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沈娆便问他。 江绪风闻言,那脸皱了皱,有些为难的样子,说道:“陛下,驾崩了。” “!” 沈娆难以置信,“怎么会如此突然?” “我听人说,今早陛下上朝时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然后晕了,之后……之后有宫女看到陛下被世子害死了。” 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枝丫上落了下来,原就不剩几片叶子的树,显得更是光秃秃的。 “过来,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侍卫提着刀,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百姓问道。 而那百姓看着画上的人,挠了挠头,随后说道:“没见过。” 侍卫有些嫌弃地摆摆手,“要是看到此人了,一定要记得上报,不得私下瞒着,否则这就是死罪。” 那人急忙点头,“是是是。” 自陛下去世后,原是被众多大臣属意继位的三皇子莫名暴毙而亡,而按立长立贤制,只有五皇子适合了。 白竹堂又重新开张,甚至打着更便宜的旗号,把沈氏医馆的生意都抢了过去,医馆内冷冷清清,安掌柜在不久之前便离开了医馆。 现在整个医馆只有沈娆和云烟两个人在打理。 “姑娘,生意都被白竹堂抢了去,我们医馆也不知道还能开多久。” 沈娆打着算盘,突然停了下来,想了一会,随即又接着写在账本上。 “那也没办法,现在外头乱成一片,江仲书也不知道被李松岩抓去哪了,是死是活,哎,咱们医馆没了经济来源,关门是迟早的事。” 赵青岚被冠上了弑君之罪,若不是长公主和朝廷一些大臣以命担保,恐怕国公府早就被抄家了。 沈娆也奇怪,现在赵青岚在哪。 整个京城都被李家的人围个水泄不通,想要离开京城,难如登天。 “咚咚。” 沈娆和云烟同时抬头,见两个风尘仆仆,穿着浅灰麻衣,脸上也有许多疮疤。 “请问是抓药还是看病?” 沈娆问道。 其中一个高大的人,一把关上了大门,然后对着沈娆道。 “是我。” 沈娆怔了怔,“世子?!”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约莫十四岁的小孩,“这是?” “这是七皇子。” 沈娆让云烟赶忙给两个人倒上一杯茶,递给两个人后,赵青岚才说道。 “我这些日子东躲西藏,想带着七皇子去找齐将军,但是根本出不了京城,目标太大了,守门的侍卫一个一个盘查。” 沈娆点点头,七皇子看上去像是饿坏了,目光呆滞,沈娆去给他拿了些吃了,七皇子这才眼前一亮。 “你们这些日子都没吃过东西吗?怎的七皇子看着这么饿啊。” 赵青岚有些无语道:“我可没敢让他饿着,一天快五顿了,这孩子就是饿的快。” 沈娆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长身体也正常,”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你突然就被通缉了?” 赵青岚摇摇头,“那日陛下让我去拿密旨,我就离开了,而当时殿内并没有任何人,突然冒出一个宫女说我害死了陛下,现如今福来公公也被关了起来,我现在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沈娆这也听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害死了陛下后,又把罪名安在了赵青岚身上。 “那七皇子呢,你怎么把他给带出来了。” 七皇子名叫罗寅祁,生母就是个不太受宠的答应,而且生母早早去世后,也不得陛下宠爱,在宫里就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罗寅祁看着就瘦小,明明已经是十四岁的年纪,但看着却只有十岁的样子。 赵青岚从包裹里拿出一道密旨,上面还盖着玉玺。 沈娆这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就安排好了,让七皇子继位。 说来也可笑,平日里对七皇子不管不顾的,在宫里还受尽宫女太监的欺负,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却又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儿子。 “五皇子也真是等不及,生怕三皇子会拦了他的路,幸好陛下让我带七皇子离宫,否则,”赵青岚看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罗寅祁,叹了口气。 沈娆看了一眼他们,又环顾四周,对赵青岚道:“你们不如就躲这吧,现在医馆的生意不好,基本没什么人,你们只要躲好了,侍卫是找不到的。” “嗯,多谢。” 赵青岚感激道。 沈娆摇摇头,“不客气,毕竟你也帮过我不少。” 等让云烟安置好罗寅祁后,沈娆便跟赵青岚道:“江仲书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生死未卜。” 赵青岚挑眉,“李松岩啊李松岩,他可真是一个都不放过,不过也好,你不是恨极了江仲书吗,若是他死了,岂不痛快。” 沈娆苦笑,“我是想报复江仲书,但我更想自己亲自动手。” 48、江湖满地一渔翁 国丧没多久,罗寅舟便急着要让礼部的人去准备登基大典,连龙袍也让尚衣局的人加班加点的赶制。 可说是让他登基,事实上,宫里掌权的还是李松岩。 罗寅舟十分不满,因为李松岩到现在也没有说要办继承大典的意思,礼部也被李松岩把持着,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的意思。 他派人去催过几次,便被那边的人敷衍过几次。 李贵妃靠坐在贵妃椅上,看罗寅舟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看得都心烦了,喝了几口茶,摆了摆手,让宫女都下去了。 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很有眼力见,一形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会触了主子的霉头。 李贵妃上前,将罗寅舟一把拉下,让他好好坐在椅子上,又给他倒了杯茶。 “行了行了,别再绕了,绕得本宫头都晕了。” 罗寅舟喝了口茶,有些着急道。 “母妃,你说舅舅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是真的支持本王当皇帝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礼部那便也就罢了,就连尚衣局那的人都来给本王说,现在赶制龙袍不合规矩,怎么?难道是要本王登基的时候穿父皇穿过的吗?!” 罗寅舟似炮仗般,一句都不带停歇地说着。 一双像极李贵妃的眉眼,又带着男子的硬朗,有些不太高兴的皱着眉头。 李贵妃也是觉得疑惑,她也想传哥哥进宫,但总是被李松岩说公事繁忙为由挡了过去。 让她出宫又不合规矩,况且若是被底下那些本就不太支持她儿子登基的大臣知道,那不得唾沫淹死她。 李贵妃也是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随即又道。 “这本宫也是奇怪了,你舅舅也不愿意进宫见本宫,按理说,现在只要让你登基,大局已定,出不了岔子的。” 可偏偏李松岩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绝口不提,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要支持罗寅舟登基一样。 “这宫里就三个皇子,罗寅尘已经死了,除了本王,谁还能当这天下之主。”罗寅舟想到这,阴险地笑了笑。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虚伪的皇兄。 平日里只会在父皇面前讨好卖乖,在夫子面前也总是装作刻苦用功的模样,朝中那些迂腐的老东西,还总是支持他。 可那又如何,还不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罗寅舟突然又想到,宫里一共三个皇子,罗寅尘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呢? “母妃,罗寅祁那个小杂种呢?” 李贵妃一愣,这罗寅祁平日里也不在陛下跟前,住的行宫里后宫也远,她早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本宫平时也没有关注过他的去向,不行,本宫这就派人去查,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妨碍我们。” 罗寅舟点了点头,随即又愁眉苦脸,李贵妃见他那副模样,恨铁不成钢般拍了他一巴掌。 有些愠怒道:“你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好事全让你给吓跑了,多大人啊就总皱着眉头,难看死了。” 罗寅舟有些委屈,道。 “母妃,罗寅祁不过就是个答应生的下贱胚子,不成什么气候,但舅舅可不一样,我怕他……” 李贵妃挑了挑眉,纤纤玉指放了下来,见罗寅舟迟疑,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母子连心,李贵妃自然是明白罗寅舟的意思,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哥哥,从小也是疼着自己的,这一步步也是哥哥铺着来的,他没理由啊。 “你是怀疑你舅舅根本不想让你登基,而是想自己登基?” 罗寅舟沉着脸,点了点头。 李贵妃见他又是这个样子,瞪了他一眼。 “都让你别皱着个眉头了,听到没有。” 罗寅舟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李贵妃那乱成一团,而赵青岚这却很是平静。 他很少能有这种时候。 闲暇时候帮沈娆算算账,时不时把药材拿到院子里晒,等傍晚又收回来。 很奇怪,明明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他原以为会很枯燥,但却意外的让他感到很惬意。 他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 长公主想把他培养成陛下手里的利剑,能够为皇室,为他们罗家守好天下,而他也不负众望,只要是陛下不想看到的人,不想做的事,他通通都替他做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陛下的命令阳奉阴违。 许是意识到,陛下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开明,会畏惧王权落入他人手中,而把替他打天下的将军调离京城,不得召令用不回京。 许是意识到,陛下会为了王权,哪怕是牺牲一个无辜的家族。 沈娆见赵青岚想得入迷,走过去,问他道。 “世子是有什么心事嘛?账已经对了三遍了,我们医馆这几天没什么生意,不用对这么多遍。” 赵青岚回过神来,见沈娆打趣他,于是摇摇头。 “没,只是在想一些不太重要的事。” “对了,刚刚让小祁写的那些他已经写完了,你要检查嘛?” 罗寅祁在宫里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受过学,只是如答应还在时,教他识了几个字。 但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能只识得几个字,赵青岚便日日让他读书写字,不然怕他登基后会闹不少笑话。 “你看过了吗?” “嗯,字写的还行。” 赵青岚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去看罗寅祁学的如何。 沈娆突然想起江绪风今日跟她说的事,便对赵青岚道。 “绪风哥哥说,如今五皇子还未登基,就连礼部那也没有任何消息,李松岩这般沉得住气嘛?” 赵青岚微微一愣,“说起来,乌图不是曾说过,突厥大军会在突厥王子继位时攻城,但我也让人去突厥到京城的必经之路打探过,并没有任何突厥的士兵经过。” “你是说,乌图撒谎?不可能呀,宴安也曾说过此话,想来应该不会有误。” 赵青岚只是觉得奇怪,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太不走寻常路了。 但随后,又被沈娆那句“宴安”所吸引了注意。 “宴安?我怎不知,你与齐家公子这么熟了?” 沈娆被他这很是突然的询问,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好,之前在梧桐镇的时候,我见他奄奄一息,便带他回奶奶那休养,住了一段日子,之后便消失了,也就前些时候让人给了我一封信件,便是提到突厥一事。” 赵青岚点了点头,“说到此人,想来也是不简单,竟然能在陛下和李松岩眼皮底下离开京城,还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边疆去。” 沈娆回想起自己与齐宴安见的第一面,那时他便觉得此人看着就是个脑子灵光的,步步为营,平日在京城也装得和一般的纨绔子弟没两样。 齐宴安就连他妹妹和奶奶也安排妥当,整个齐家的家仆也被遣散,一夜之间如同闹了鬼一般。 这若是没个把月的筹谋,也是难以做到。 “对了,就算是能把消息传到齐将军那,但又如何让齐将军名正言顺地进京呢?” 赵青岚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正在院子里与云烟玩闹的罗寅祁,又看着沈娆道。 “齐将军那有一半的虎符,只要有另一半,我们便能让齐将军名正言顺地入京,但……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另一半虎符在哪。” 陛下临终前让他拿了密旨,但并没有告诉他虎符的下落。 “罢了,此事急不得,我们再作商议吧,现在也不早了,也该用膳了,晚些我和云烟得回江府,世子便和小祁在医馆用膳吧。” “好,多谢。” 沈娆摇摇头,正巧云烟带着罗寅祁进了屋子,罗寅祁手里还拿着一幅字,应该是前不久写的,赵青岚便随手让他递给自己。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你不是说写的还不错嘛?” 赵青岚见那纸上的字,犹如狂风大作,毫无章法,还有些歪歪扭扭,不仔细看都认不得几个字出来。 罗寅祁小心翼翼地看了赵青岚一眼,有些害怕。 “我,我写的不好吗?” 沈娆有些尴尬,她自己的字也就那个样子,跟小祁算是半斤八两,她的字可能好在能够看得出,其他的还真算不上好看。 赵青岚叹了口气,“没事,你开蒙得晚,慢慢来吧。” 罗寅祁点了点头,他知道沈娆和云烟要走后,十分舍不得。 他从小过着遭人冷眼的日子,冷暖自知。 他能感觉得到赵青岚对自己很好,但是赵青岚看着就面冷,话又不多,自己一看到他就犯怵。 但沈娆和云烟就不会,这两个姐姐看着就面善,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特别是云烟姐姐,还总是陪自己玩。 看着罗寅祁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赵青岚轻轻敲了敲桌子,“殿下,先用膳吧。” 那声音轻柔的让罗寅祁一愣,乌央央的眼珠子嘀溜嘀溜的转着,有些意外。 脆生生地说:“好。” 正当他开心地准备洗手用膳,赵青岚一句话又打破了他的幻想。 “等用晚膳,接着练字,我盯着你练。” 49、寒云泽雉栖其中 罗寅祁苦着一张脸,心道,他就知道赵青岚没那么好糊弄,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赵青岚见他这副模样,摇摇头,若不是陛下膝下子嗣薄弱,恐怕是不会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但也不能怪七皇子,毕竟从小就与其他两个皇子不一样,也没有上过学堂。 思来想去的,赵青岚又对他道。 “今晚可以休息,但明日得加倍,愿意吗?” 罗寅祁没那么多心思,一听今天能休息,立马高兴地应了下来。 “好!” 还没等两个人用膳,门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赵青岚立马拉起罗寅祁往阁楼上去。 这么晚了,沈娆和云烟不太可能再回来,会是什么人呢? “叽” 木门有些年久失修,风吹的门吱呀乱响,但并没有如赵青岚所想的那样被人推开。 原以为会就这样没了动静,谁料赵青岚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咚!” 院子处又传来了什么东西掉了的声响,罗寅祁有些好奇地想探出头张望,被赵青岚一把按了回去,轻声说。 “你躲着别动,我去看看。” 罗寅祁乖乖地点点头。 不一会,院子就传来了一阵阵浓烟,还没等赵青岚去到院子,屋内也冒出了浓烟,权衡之下,赵青岚只好先打水灭了屋内的火。 幸而屋内的火势不大,且被赵青岚灭的及时,但院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两棵老树被烧成焦炭。 翌日。 沈娆与云烟正打算去医馆,刚准备出门时,江府的下人便冒着虚汗,跑得匆忙。 “沈姑娘,您快去看看,医馆出事了。” 沈娆和云烟一愣,赶忙去查看。 果不其然,医馆外墙被烧的黢黑,附近还有很多百姓站在外边围观。 她急忙进去,生怕赵青岚和罗寅祁出了什么事,一进门,让她意外的是药柜完好无损,抬头望阁楼望去,赵青岚示意她自己和罗寅祁都没事。 沈娆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医馆的药材都没什么事,但出了火灾,他们也不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接着开门迎客。 医馆只好闭门几日,等修整后再重新开业。 奈何现在江仲书不见踪影,沈娆自己根本没那么多银子去维修,说是闭门几日,但想来要重新开业也是遥遥无期。 李府内歌舞升平。 那从突厥来的美人轻歌曼舞,李承宗左拥右抱,而底下的其他几个公子哥也是没闲着,与台上的舞姬暗送秋波。 “李公子,这突厥来的美人就是和咱中原的不一样啊。”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等过些时日,还会有更多的美人来中原。” 右边那个美人,皮肤白皙,鼻尖还有一颗美人痣,看着倒是不像突厥的人。 她听到李承宗此话,故作嗔怪道。 “李公子,那以后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们了。” 左边的美人也应和道。 “就是啊,等突厥的美人来了,您就看不上我们了。” 李承宗对这种醋意颇为受用,轻佻地摸了摸右边美人的脸,安抚道。 “哪里哪里,你们在我心里,永远都会有一席之地的。” “阿桑这是吃醋咯,李公子不得哄哄?” 阿桑正是鼻尖有痣的姑娘。 听到其他人起哄,阿桑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李婺华路过园子,听到吵吵闹闹的动静,皱着眉头,手里的团扇被她恼火地一把甩在了地上。 “吵死了,把这当集市了吗?爹也不管管。” 一旁的侍女安抚道。 “姑娘,公子这几天都要宴客,怕是没法了,我们早些回院子吧,咱们那离这远,应该是听不到的。” 李婺华听罢,不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更气了,这里又不是他李承宗一个人的,怎的还要迁就他了。 其中一个纨绔子弟眼尖,恰好看到了路过院子的李婺华,便朝她招手。 “婺华妹妹!” 李承宗一听,立马起身,笑着道。 “妹妹,你快过来,跟我们一块玩吧。” 李婺华让侍女捡起地上的团扇,冷着脸,缓缓走了过去。 她一直不太瞧得上李承宗的朋友,毕竟她连自己这个哥哥也是百般嫌弃的。 李婺华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歌舞的突厥舞姬,冷哼了一句。 “哥哥,你的眼光可真差。” 李承宗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下,随即恢复道。 “妹妹何出此言?” 李婺华把目光放在了阿桑和阿凝身上,这两位是他哥新纳的侍妾,本来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毕竟未娶妻先纳妾,哪还有世家大族的女儿愿意嫁过来。 但阿桑和阿凝实在是貌美,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入了李府。 李婺华也不是故意要挑舞姬的刺,毕竟那舞姬个个长得都娇艳明媚。 但她就是单纯地想刺刺李承宗,明明身旁已有美人相伴,偏偏还总是想着别的。 “阿桑和阿凝这般美貌,哥哥却只看得到舞姬,难道还不是眼光差吗?” 其他人也没敢开口,李婺华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哪里敢得罪了她。 李承宗摆摆手,只当李婺华是闹小孩子脾气,不跟她计较,正当李婺华觉得无趣,打算离开之际,突然回头对李承宗道。 “对了,爹爹最近怎么总是不着家?表哥还来找了他好几次,上次姑姑还从宫里传人来信,说是有要事,很急的样子。” 李承宗一顿,拉着李婺华到亭子那。 见四下无人,这才对他说。 “爹去了突厥,若是宫里又有人来,你就闭门不见,找什么借口都行。” 李婺华狐疑道。 “为何又去突厥?突厥那是有宝吗,爹爹总是去那。” 李承宗摇摇头,不太愿意说的样子,只让李婺华赶紧回去休息,而李婺华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自己,什么也不告诉她,好像没把她当一家人似的。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 说罢,李婺华气冲冲地便离开了。 其他一行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这两兄妹聊什么呢?” “怎么婺华还生气了呢,哎算了算了,别说了,一会人就来了。” 几个纨绔子弟也是有眼力见的,他们都知道李婺华不喜欢他们一行人,但又碍于她哥哥的面子上,才会礼貌地问候。 阿凝有些倦意,等李承宗回来后,跟他撒娇道,说自己有些困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李承宗正是对这两人宠爱之际,对这些要求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也不觉得扫兴,还问要不要让阿桑一块陪她。 阿凝正想说不用,但阿桑却轻轻扯了一下阿凝的衣角,阿凝便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走回院子。 阿凝原本与阿桑关系并没有多好,起初阿凝生怕阿桑会与自己争宠,但阿桑不仅没有,还总是还在李承宗面前说自己的好话。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人是故意装出来的,但相处久了,发现她还真是没什么争宠的心思。 阿凝拉着阿桑的手,对她说道。 “你怎么也这么早就回来啊,我还想着你能盯着些,等公子旁边又多了别的小妖精,那我们可真就麻烦了。” 阿凝看着那一个个美貌的舞姬,说不酸就是假的,哪怕她对李承宗没有别的心思,但也怕失了宠,以后也享受不到这样的荣华富贵。 阿桑摇摇头,看着情绪不高的模样。 她安慰道。 “公子身边的美人这么多,只要是他喜欢,哪怕我们在身边看着也没有用的。” 阿桑一番话让阿凝丧了气。 “别想这么多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阿桑冲着阿凝笑了笑,随后帮她关上了房门。 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阿桑的屋子就在阿凝隔壁。 阿凝睡得迷糊,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动静,但一时有一时无的,她觉着奇怪,一把掀开被子,披上外衣,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推开门,往外走去。 院子四下无人,只看得见一两只野猫走过。 “难道是猫打翻了什么?” 觉得不对劲,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又打算回屋睡觉,还没等她进门,便听到隔壁有声音传来,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先这样吧。” “好,其余的我在看看。” 她听的不真切,只隐隐听出与阿桑对话的,是一个男人,而是那人肯定不是李承宗,很是陌生。 透过门缝,往里探了几眼,但那个人背对着她,她也看不到那人长什么样。 等里面的声音听了,阿凝便赶忙往后退,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整宿整宿都睡不着了。 等天一亮,她又见阿桑像个没事人一样,而她却很是心虚一般,明明又不是她做了什么,怎的反倒是她神情恍惚了。 阿桑还问她道。 “你这是怎么啦?看着没什么精神,是昨晚没睡好吗,要不要再睡会,公子那边我去伺候就行了。” 阿凝眨了眨眼,她眼下的乌青太过明显,用粉遮也遮不住。 “不用不用,就是昨晚醒来了就没睡着了。” 阿桑一愣,扯了扯唇,一双如月般澄净的双眼看着阿凝。 “阿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50、半世浮萍随逝水 阿凝一怔,咬了咬下嘴唇,随即点了点头。 “我都知道了,阿桑,你这样做,确实是有些不大合适的。” “是吗?” 阿桑起身,缓缓绕到了阿凝身后,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阿凝浑然不知,有些喋喋不休。 “虽然这个李公子也不是个人,花心又好色,伺候他还有随时丧命的风险。” 阿凝讲的入神,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阿桑的神情。 阿桑悄然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拿了出来,那瘦弱的手腕缓缓偏转,将匕首对准了阿凝的后腰,正当她准备一击毙命的时候,阿凝突然道。 “但是你也不应该把情郎带到府上啊,想见面就去府外找个隐蔽的地方,在府里万一被公子发现,你还要不要你的小命了。” 阿桑一顿,“情郎?” 她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后,便反应过来,阿凝这是误会了。 那看来,阿凝是不知道昨晚她与那人所说的话,估计只是听到了些不太重要的,一知半解,而且晚上见面,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阿桑将匕首收回,又缓缓坐在了阿凝身旁,一脸的羞愧,她拉着阿凝的手,有些央求似的说。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就让她误会下去。 “阿凝,事到如今我也不满你了,那确实是我的情郎,我们情投意合,青梅竹马,本来都已经定亲了,可是……哎,请你一定要帮我瞒着,不然,不然公子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阿桑低着头,泪眼汪汪,楚楚可怜。 而阿凝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公子知道的。” 宫门守卫森严。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一个侍卫上前拦下。 “站住,是何人的马车?” 不一会,帘子被掀开,正是舒嫔身边的宫女挽月。 挽月有些讨好地笑了笑,“我们是给舒嫔娘娘在外采买的,现在不是还没到宫门下钥的时间么?我们总不会不能进吗?” 那个侍卫冷着脸,并没有对挽月这番说辞有什么别的神情,只是不太耐烦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五皇子下过令,无事不得随意进出宫门,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罗寅舟怕李松岩会逼宫,便将仅有的听从他命令人的都调来守着宫门,也不肯让太监宫女们进出。 挽月一听,脸色沉了下来,可又想起舒嫔娘娘的嘱咐,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袖口掏出了一锭金子,缓慢下了马车,走近那侍卫道。 “实在是麻烦您了,但娘娘爱吃宫外的桂花糕,御膳房做的实在是不如外头的,我也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小小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原是很不耐烦的侍卫,一收到那沉甸甸的金子,喜笑颜开,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但还有别人在,他不好太过直接,嘴上还很是为难地说道。 “规矩就是规矩,但既然是舒嫔娘娘的意思,我们自然也会通融通融,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我们也不好做。” 见那侍卫应了下来,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态度,挽月冷笑,但为了不耽搁时间,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赶忙回到马车,让宫人驾马进去。 “挽月姑娘,事情可办妥了?” 挽月点点头,终于是过了这关。 沈娆抬眸,还想多问些事,但见眼前人不欲多言的模样,便歇了心思。 今天一早,挽月便到江府,说是舒嫔有要事找她。 自从上次流产问诊一别后,沈娆便没有再见过舒嫔,连她的消息也不曾听闻。 而江绪风却告诉她,自先帝不再追究舒嫔流产一事后,舒嫔便把自己关在寝宫,不见任何人,而先帝觉得她不识抬举,舒嫔也便失了宠。 等刚进舒嫔寝宫,里边与沈娆所想不一样,并没有任何失望之人所带来的灰败感,这一花一草都被精心地打理过。 那海棠芍药开得格外艳丽,娇俏的花瓣微微绽放,露水滴在绿叶上,平添一份清雅。 “沈大夫,里边请。” 挽月伸手引着沈娆进去,舒嫔见沈娆进来,抬了抬眸,轻笑。 “沈大夫,好久不见,来人,赐座。” 沈娆向舒嫔行礼后,便坐了下来。 舒嫔气色红润,一身水蓝色锦衣,没有繁琐的头饰,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子。 “不知娘娘叫民女来,所为何事?” 沈娆开门见山,陛下驾崩后,李贵妃和五皇子没法掌握前朝,也就只能在后宫做做文章。 可舒嫔看上去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模样,沈娆倒是有些好奇了。 舒嫔见沈娆的目光不时地过来,扬了扬头。 “沈大夫,本宫今日叫你前来,不为别的,也只是想关心关心七皇子的安危。” 沈娆怔了怔,强装着镇定,她看向了舒嫔,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算计之心,好似随口问候一般,但事关重大,她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舒嫔娘娘此话倒是让民女不懂了,七皇子的安危怎么会来问民女呢?” 那挽月倒的茶水,沈娆是一口也没敢喝。 而舒嫔看在眼里,也知道沈娆必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自己,所以并没有觉得冒犯,只是摆了摆手,吩咐挽月将东西拿上来。 沈娆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她实在是不解舒嫔的用意。 等挽月再上来时,沈娆抬头一看,挽月手里竟然端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块铁雕成的老虎,但好像只有一半。 过了一会,她猛的一看,微微张了张嘴,很是惊讶,“这……这难道是虎符?” 舒嫔点了点头。 “陛下驾崩前两日,便偷偷让福来传本宫觐见,本宫与陛下已经很久未见了,陛下也早就厌弃了本宫,”说着,舒嫔便换了称呼。 “我那时还很奇怪,堂堂一个九龙至尊,竟然如此谨小慎微。” 舒嫔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她打心底埋怨陛下,觉得陛下不愿意为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讨一个公道,心里还有怨言。 但陛下并没有怪罪她礼数不周,而是让福来将一个精巧的盒子递给她,让她细心保管,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 “既然陛下让娘娘好好保管,那娘娘为何还要让民女进宫,还告知民女。” 沈娆不解舒嫔的用意,抬起头来,与舒嫔对视。 舒嫔闻言,笑了几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深宫里,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舒嫔起身,缓缓地靠近沈娆,纤纤玉指搭在了沈娆肩上,让沈娆莫名觉得阴冷。 沈娆正想偏头,而舒嫔却突然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了一番。 “沈大夫,我这虎符自然也不是随便就能够给你的,我也知道你与世子关系密切。” 沈娆见舒嫔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只怕是打击太大,精神恍惚,但见舒嫔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便点了点头,让舒嫔说有什么条件。 舒嫔看她如此爽快,冷哼了一句。 “我要让李芜渠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命丧黄泉,我要让她尝尝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 舒嫔恶狠狠地说道,沈娆没有说话,只见不一会,挽月便把那块虎符递给了她。 “娘娘,我先告辞了。” 舒嫔摆摆手,让挽月送沈娆离开,刚踏出宫门,挽月便有些心疼地回过头去看了舒嫔一眼,自顾自地说。 “自娘娘落胎后,她便一直这样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沈娆了然,一个并不受宠的妃嫔,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有了慰籍,却被人害的如此下场,也是可怜。 还没等沈娆出宫,便看见李承宗便大张旗鼓地带着一帮人进宫。 沈娆赶忙绕到拐角处,李承宗好似把这宫内当成自己家一般,见挽月有几分姿色,走上前来。 “这位姑娘不知是哪位娘娘宫里的?” 挽月有些鄙夷,但压在了心底,脸上挂着笑。 “李大人,奴婢是舒嫔娘娘宫里的。” 李承宗上下打量,让挽月很是不适,就在李承宗打算开口调戏几句,不料罗寅舟竟然出现在这。 他脸色阴沉,见李承宗把宫里当成李府一般,火大的很,可又想着有重要的事还要面见李承宗,只好忍了。 “表哥,母妃还在等你。” 李承宗挑了挑眉,没有丝毫敬意地向罗寅舟行礼。 “五皇子安,好好好,我们这就去见姑姑。” 说罢,还想着要去问问挽月的名字,但罗寅舟让挽月赶紧退下,挽月点点头,李承宗只好作罢。 “不知表哥最近在忙什么,母妃总是惦记着你和婺华妹妹,但总是见不到你们。” 李承宗一听,笑了笑,“最近实在是忙碌,劳姑姑费心了。” “忙?哈哈哈哈,表哥在忙什么呢?是忙着纳妾吗?” 罗寅舟的语气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李承宗脸色一沉,面对罗寅舟的嘲讽,他也没有让着,扬了扬下巴,轻蔑地笑了笑。 “不知殿下和姑姑最近又在忙些什么呢?听说殿下急着让尚衣局的人做龙袍,也不知道做好了没啊?” 51、澹澹长空今古梦 罗寅舟脸色沉得如墨水一般,本来他就对尚衣局的人有所不满,阳奉阴违,对他的吩咐也是敷衍,那龙袍迟迟没有开始制作,每次叫人去催,也是打发下边的人去糊弄他。 他再蠢,也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寅舟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李承宗。 而李承宗见罗寅舟那副模样,料到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随便说两句就会生气,连忙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开玩笑似的。 “哈哈哈哈,殿下,您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殿下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总不会因为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急了眼吧?” “哼,继承大统?舅舅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皇位吗?那为何礼部到现在都没有动作,莫不是舅舅有了别的心思。” 罗寅舟和李贵妃已经料定,李松岩怕是根本就没打算将皇位给他。 李承宗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辩驳,就见罗寅舟冷哼了一句。 “怎么会呢,是本王想岔了,舅舅一个姓李的,怎么可能坐上罗家人的位子,怕是会被天下人骂,指着鼻子骂乱臣贼子吧?舅舅这么聪明,自然是不会如此了。” 说罢,罗寅舟转身,往前走了几步。 李承宗盯着罗寅舟的背影,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随后跟上了罗寅舟的脚步。 他对这个表弟的印象,还停留在脾气差和没脑子这两点中,看来他这个表弟也没让他失望,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沈娆看着两人走后,这才走了出来,而挽月则一直在前边等她,直到送她出宫后,这才又回到宫里向舒嫔复命。 医馆。 虽然医馆没法再开张,但也正因为起过火,墙残断堰,来来往往地人都避讳着,更是清冷许多,反而让赵青岚和罗寅祁不用这般小心翼翼。 沈娆忙不迭地将虎符护送回了医馆,将它拿给赵青岚。 赵青岚拿起虎符细细端详,沈娆见他神情有所不对,便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有虎符不是好事吗?若是现在想办法将虎符送出去,让齐将军回京,便能解决现在这事了。” 赵青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这不是真的虎符。” 沈娆一愣,“怎么会,这是舒嫔娘娘给我的,她说是陛下给她,让她好好保管的,若是假的,舒嫔娘娘的目的是什么?” 赵青岚起身,走进了厢房,不一会又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不大的令牌,单看颜色,像是和虎符是一个材质的。 “你看,这个令牌与虎符都是青铜制成,但是这个虎符颜色并不纯,还有些新,边角处的划痕像是特意做旧一般,我之前见过那虎符,与这个确实不同。” 赵青岚心道,怕不是舒嫔有什么目的,而是想利用舒嫔达到什么目的。 沈娆闻言,轻轻皱了皱眉头,若是如此,恐怕是有人故意借舒嫔之手,想要引出赵青岚和七皇子现身。 “不如这样,等我再找个时间,想办法进宫,试探一番舒嫔娘娘,看看能否知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赵青岚点点头,“麻烦你了。” 看着这个假的虎符,赵青岚突然又觉得,既然有人想用这个假的虎符引出他们,那倒不如以身试险,如了他们的愿。 他附耳轻声,与沈娆说道。 沈娆听罢,应道:“好,那我便去找他。” 翌日。 清晨的京城,雾蒙蒙的。 难得下了一场雪,厚厚的,整座京城白茫茫一片。 马车压在雪地上,一路下去,留了一条痕迹。 沈娆怕路滑,便吩咐车夫开得慢些。 “姑娘,上次找人打听过,小蝶他们已经搬了,不在城隍庙住了。” 城隍庙太过破旧,入了冬,实在是难以忍受,于是达叔便带着一帮丐帮的弟子,搬迁到了城东的旧宅。 这里偏僻,房子虽然很旧,但胜在没什么破损的地方,勉强够住。 “这样啊,也许久没见过他们了,等一会把这些肉包子分给他们。” 云烟点点头。 不一会,她们便到了。 沈娆被云烟扶着下了马车,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斗篷,很是艳丽。 “咚咚。” 门开了,小蝶看着门外的人,愣了一会,随后眼睛一热,朝着里边喊道。 “达叔,是沈姐姐!是沈姐姐来了!” 沈娆跟着她进去,云烟又把那袋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小蝶。 沈娆见小蝶长高了许多,也不再是以前瘦瘦黑黑的模样,本就是美人胚子,现在更是出落的水灵了。 达叔听到后,也很是惊讶,走出屋子迎接沈娆。 “沈姑娘,好久不见啊。” 沈娆笑了笑,也与达叔问好。 一行人进了屋子,点了炭火,暖和不少 那炭火是他们丐帮的人捡富贵人家用剩的,所以炭火的质量不错,火烧的旺,也没什么烟雾。 “许久不曾拜访过您,也不知达叔最近过得如何?” 达叔笑了笑,让人给沈娆和云烟倒了一壶茶,他们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也是以礼相待。 “我倒是过得很好,劳沈姑娘记挂,不知这些时日,沈姑娘是去哪儿了,都不曾听闻沈姑娘消息。” 沈姑娘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番,随后四周观察了一番,有些不解。 “怎么不曾看见爷爷呢?” 听到这里,其他人面上都露出难过的神情,小蝶更是泣不成声。 “爷爷,爷爷他已经走了。” 沈娆和云烟都是不可置信,但生老病死,实在是没办法预料的。 “节哀。” 达叔点点头,摆摆手,问沈娆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便好。 沈娆就是喜欢与达叔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不用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既然达叔这么说了,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沈娆从袖子里拿出虎符,递给了达叔。 “这是……” 达叔并未见过此物,只是觉得这东西造型奇特,摸着也不像凡物的样子。 “这便是能够号令三军的虎符。” “?!” 达叔闻言,赶忙让人锁好门窗,生怕被别人听到。 “沈姑娘怎么会有如此重要的东西?” 达叔虽然是丐帮的人,但丐帮遍布京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都说自先帝去世后,还未有人继位,如今的五皇子监国也不过是空有个名头,实际权利都账务在宰相李松岩手上。 而虎符这般重要,怎么会在沈娆一个弱女子身上。 “我是如何拥有的,还麻烦达叔别问了,我想请达叔帮我将此物送出城,带到边疆,将此物交给齐将军。” 达叔沉吟片刻,若是别的事情,他自然不会犹豫,直接答应便是,可这事如此重要,若是办不好,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了。 沈娆见他有些为难,便道。 “若是达叔觉得难办,那便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便好。” 说罢,沈娆便以不打扰的名头,正想起身离开,却被达叔拦下。 “沈姑娘,即是沈姑娘的意思,那必定有你的道理,放心吧,某一定会竭尽全力,促成此事的。” 沈娆闻言,点点头。 “多谢达叔相助。” 等达叔送沈娆出去后,房檐上的那人称他们没注意,飞快离开。 云烟眼神示意沈娆,沈娆接收后,对着达叔道。 “告辞,下次再来探望。” 摇摇晃晃的马车,让沈娆昏昏欲睡。 她托着腮,靠在马车上,眼睛微张。 云烟道。 “姑娘,那人一直偷听我们说话。” “嗯,我就是要让他听到,这样才能告知他背后之人。” 云烟一怔,原来如此,怪不得姑娘会让达叔做这样有些为难之事,原来是另有所图。 “晚些,你看看舒嫔娘娘那还有没有消息,若是她又让人传我进宫,便知会我一声,我找个理由,让你跟我一块去。” “是。” 等天色渐晚,罗寅舟看着满桌子的奏折,十分火大。 他一把把桌上的奏折全部往地上一推,引得外头的太监进来询问。 “殿下,怎么了?” 罗寅舟定了定神,摇摇头,让他给自己倒杯茶,那太监顺从地到了一盏茶,随后问道。 “殿下,为何如此心烦意乱?” 罗寅舟见他明知故问,便道。 “小顺子,你看看本王,可有资格坐这个龙椅?” 小顺子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拍马屁道。 “那是自然,还有谁能比殿下更有资格呢。”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让本王登基?!礼部那帮人都听李家的话,还有把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吗!” 小顺子听罢,赶忙跪在地上,安抚道。 “殿下,您消消气,许是,许是李相觉得还未到时候,如今陛下孝期不过三月,若是此刻登基,怕是于礼不合。” 这些其实都是借口,陛下登基之日,与先帝去世时隔不过七日,明摆着就是在拖时间。 还未等罗寅舟又发作,一个带着头蓬,看不清长相,但很是高挑的姑娘走了进来。 罗寅舟一看,立马让小顺子出去。 那人摘下头蓬,道:“殿下,我已经大概知晓虎符在哪了。” 52、不妨风雨破吾庐 罗寅舟摆了摆手,喜形于色,有些迫不及待,上前走了几步道。 “阿桑,你快说,究竟在何处?” 阿桑回忆起前几夜,与李承宗一同喝酒时,他醉后所说之言。 “阿桑,等我当了皇帝,以后就封你为贵妃!” 阿桑赶忙捂住李承宗的嘴,有些惶恐道。 “公子,此话万万说不得,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李承宗搂着她,亲昵道。 “哈哈哈哈,你别怕,我可不是胡言乱语之人,就连执掌三军的虎符都在我手里,还怕什么杀头大罪?!” 说罢,李承宗便起身,就在阿桑以为李承宗是要拿出虎符给自己一看时,李承宗也不过是让人给他送酒。 阿桑脸色一沉,果然,她还是低估了李承宗此人的心计。 不过可以得出结果,虎符就是在李承宗手里,阿桑知道后,赶忙找了时间来给罗寅舟复命。 罗寅舟听罢,点了点头,心道,若是如此,那李松岩三番两次去突厥,想来是另有所图。 “你接着帮我打探,最好是找到虎符的下落,然后把它给我带进宫,至于别的……目前就不需要你了。” “是,不过那块假的虎符已经准备送出京城了,殿下,我们该怎么处理?” 阿桑是罗寅舟从难民里选出来培养的间谍,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培养琴棋书画,像个大家闺秀,这才让她接近李承宗。 至于那假的虎符,也是罗寅舟故意让人掉包给舒嫔的。 他知道赵青岚和罗寅祁两个人藏了起来,其实他们躲哪无所谓,但不能让他们出了城,若是让他们有了帮手,那对他完全不利。 但若是有了那假的虎符,等让人送出城时,他在把真的虎符拿到手,若是齐将军真的带兵进京,那他就可以以谋逆的罪名,将齐将军抓起来,还能名正言顺收了齐家军。 等李松岩带着突厥兵进犯京城时,也是他一举将李家拉下马之日。 到时候,天下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想到这里,罗寅舟放声大笑,阿桑一愣,见罗寅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叫他。 “殿下,殿下。” 罗寅舟自觉失了态,轻咳了两声。 “你现在赶快回去吧,别让李承宗有所发觉。” 阿桑点点头,行礼后,便从大门退了出去。 天色渐明,京城起了大雾。 路上没有多少行人,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那辆马车不大,甚至有些破旧,那马也是匹老马,行动迟缓,这样一辆马车刚要开出城门,便被守门的一把拦下。 侍卫都是得了上头的命令,随便检查询问了一番,便让人出去。 另一个侍卫不解,不是说现在京城不能随意进出嘛,怎么还给人随便就出去了,也不怕上头人怪罪下来。 那个侍卫解释道。 “就是要让他们出去,不然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另一个侍卫还想问问缘由,却不料被拒绝道。 “你还是别问这么多了,知道的越少,活得就越好。” 清晨,云烟和江府里的一个小丫鬟玉蕊一道出了门,到集市上采买,见街上多了许多奇装异服的人,行为举止也甚是粗犷,颇为好奇。 “云烟姐姐,这些人是来表演杂耍的嘛?他们穿的好奇怪。” 玉蕊是江家的家生奴,自小就没怎么出过门,所以并不认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但云烟不一样,她是见过突厥人的打扮,这些人很明显就是突厥人。 一夜之间,城里便多了这么多的突厥人,云烟顿感不妙,与玉蕊赶紧买完,便让玉蕊先回府,自己转身又去了医馆。 一进门,赵青岚磨着药粉,沈娆则在一旁打着算盘。 虽然医馆已经关了门,但是之前采买的药材所花的钱,还有些赊销出去的药材,沈娆也会每日清算一遍。 见云烟回来,罗寅祁跑了出来,将自己写的字给云烟欣赏。 “云烟姐姐,我的字写的好不好看呀?” 看着罗寅祁那双乌黑的双眸,云烟笑了笑,摸了一把他的小脸,夸道。 “好看,小祁的字写的最好了。” 罗寅祁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沈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着云烟,见她有些慌乱的模样,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娆与云烟从小一块长大,对她的习性自然是了解,若是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云烟一怔,回想起自己还有事要说,便道。 “姑娘,今日我和玉蕊上了街,发现街上突然多了好多突厥人,有些虽然没有穿着士兵的衣服,可我看他们的身手,一看就是军队训练过的人。” 沈娆手一停,赵青岚也是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可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突厥人进城的风声。 更何况突厥的士兵若是要进京,必定要过好几个关卡。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李贵妃和罗寅舟也是着急了起来。 他们一直想找李松岩说个清楚,可李松岩一直在外头没有回来,现在好了,李松岩回了京城,还是带着突厥的士兵回来的。 整个李家被突厥兵把守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人都得经过李松岩的首肯。 李松岩带着突厥兵进了宫,一副要逼宫的模样,而罗寅舟和李贵妃将宫内的羽林卫都调到了养心殿内,生怕李松岩直接让突厥兵要了他们的命。 李贵妃强打镇定,站在殿内,眼见着李松岩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让身后的突厥兵在殿外等着。 而罗寅舟则坐在龙椅上,手上还拿着不知是何时的奏折,额头上冒着冷汗。 李松岩刚想踏进殿内,便被羽林卫拦了下来。 他挑了挑眉,摸了把胡子,朝着殿内喊道。 “贵妃娘娘,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罗寅舟和李贵妃对视,李贵妃上前道。 “哥哥,你来宫里怎么还带着一帮士兵啊,该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李贵妃话很直接,也不再拐弯抹角,兄妹一场,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而李松岩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瞧贵妃娘娘这话说的,臣自然是孤身一人进殿了。” 李贵妃沉吟片刻,让羽林卫放行。 李松岩只身前来,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罗寅舟,连奏折都拿反了,不禁笑道。 “殿下,若是想当一个皇帝,把奏折都拿反的话,可是当不好的。” 李松岩话里话外带着一丝嘲讽,罗寅舟一听,气的一把将奏折就往李松岩那一扔。 那奏折摔在李松岩脚下,被他踩了过去,李松岩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您还是这么心浮气躁啊,可那该如何是好,百姓可不需要一个只会发脾气的皇帝,若是等您什么时候学会平复自己的脾气,那个时候也太晚了吧。” “舅舅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配当这个皇帝吗?!我不配,那谁配,你吗?” 李松岩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壮年。 他负手后背,挺拔的身姿,与罗寅舟那副一躁怒的模样相比,更是有自己的风骨。 李贵妃见状,生怕两个人吵了起来,赶忙上前,拉了拉李松岩的衣袖。 “哥哥,本宫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当初说好了让舟儿登基,现在又是要闹哪一出?” “我当初确实想让舟儿登基,可你看看,他哪有一份像是皇帝的样子!” 李贵妃听到他这话,并没有反思过罗寅舟的行为,而是瞳孔地震,她算是明了,李松岩真是想自己登基上位了,自己是当不成这个太后。 “我不像当皇帝的样子?那您呢?您一个姓李的人,想要坐罗家人的位子,您不看看您够格吗。” 罗寅舟的脸上尽显嘲讽,他恶狠狠地瞪着李松岩,全然没有以往那副尊敬的样子。 李松岩对于罗寅舟的话并不在意,只是叹了口气,道。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罗寅舟眼圈通红,青筋凸起,既然李松岩都这样说了,那他也没有必要再顾忌什么情分了。 天寒地冻,医馆里烧着柴火,屋子里的人围着火炉烤火取暖。 “意思是,突厥士兵可能从一开始就进了京城?只是这段时间才开始出来活动?” 云烟听完赵青岚的猜测,问道。 赵青岚点了点头,毕竟只有这个可能。 但云烟不解,这么多突厥兵,怎么会都藏在京城呢,他们平时也能这么藏得住? 沈娆若有所思,说道自己的猜想。 “也有可能只有这一部分,剩下的……应该是这些时日进来的,而且不是以突厥人的身份进来的。” 赵青岚点了点头,看来乌图所说的事情,已经应验了,马上要有一场恶战要发生。 沈娆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的京城本来就一团乱了,还有突厥人参与其中,怕是不好解决。 她将一块年糕放在火上烤了烤,见应该差不多了,便想拿下来,起身时却不小心撞到炉子,那年糕直接掉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 她被烫的一激灵,还没等云烟反应过来,赵青岚立马抓住了她的手,吹了吹,又让云烟去打一盆冷水。 所幸沈娆反应快,所以只有一点红红的痕迹,赵青岚突然从袖子拿出一个玉罐,给沈娆抹了药膏。 沈娆眼尖,见着药膏十分眼熟,便问道。 “这个药膏是我之前给你的吗?” 53、青是烽烟白人骨 赵青岚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对。” 恍惚间,沈娆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沈娆其实明白赵青岚的心思,但她也装作不知道。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座大山,不是简单的就能说开的,倒不如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有他的路要走,沈娆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赵青岚轻轻地给她上了药,冰凉的手指附在沈娆的手背上,丝丝凉意,沈娆本来也没觉得多疼,这下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云烟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眼看着世子爷把她的活都干了,她也只好乖巧地等着。 上完药,沈娆道了句谢谢,赵青岚朝着她笑了笑。 顷刻,沈娆突然想起虎符一事,便问道。 “算算时间,东西应该已经到了齐将军手上了,我们何时行动?” 赵青岚看着沈娆,随后便催促着让罗寅祁早点歇息,等看着云烟将罗寅祁带走,这才说道。 “估摸着还要七天,我让胡嵩跟着出了城,齐将军收到信后,便会赶回京城,但是得等罗寅舟与李松岩撕破脸,这样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让齐将军清君侧。” 明面上,李松岩还是支持罗寅舟的党羽,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李松岩有了谋反之心。 就连突厥的士兵都请了过来,李府还是重兵把守。 但他们就是得等李松岩谋反,他名不正言不顺,可罗寅舟就是陛下的子嗣,继承皇位本就是合理的,要不是陛下早就立了遗旨,罗寅舟完全可以登基。 李松岩自回京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行动。 他让他的党羽到处散播传言,说陛下的死与当今的五皇子有关,就连三皇子死于非命,也是出自五皇子之手。 弑父弑兄,心狠手辣。 不久,京城便到处都是关于罗寅舟的传言,朝堂之上,更是议论纷纷。 当朝注重儒家礼治,对廉孝更是奉为至宝,而如今一个深陷不孝不义泥潭之人,还试图成为天下之主,哪有人能够信服。 罗寅舟面色不虞,他早该料到会有此出,原本谋杀父皇,再嫁祸栽赃给赵青岚一事,就是李松岩给他出发主意,他当时以为李松岩全心全意地扶他上位,根本没有多想。 更何况,他的手也没有沾上父皇的血,是母妃动的手,与他并无干系。 这样想着,罗寅舟的心也无法定下来。 李贵妃风风火火地踏进养心殿,见自己的儿子又是一副死人脸,那手上的奏折攥的紧紧,周围的太监宫女也不敢谨慎伺候,敬小慎微,生怕触了主子霉头。 “舟儿。” 罗寅舟一听,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将奏折随手一放。 “母妃,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外头风言风语的,本宫怎么放心的下。” 罗寅舟叹了口气,起身,向李贵妃走前去,让宫女给李贵妃倒了杯茶。 安慰她道。 “这有什么的,他们一没证据,二也不能轻举妄动,母妃在宫里安心等着当太后便是。” 李贵妃喝了一口茶,一听他这话,又赶忙放下了被子,不太赞同道。 “还安心等着,你让我怎么安心啊?当时可是有个宫女……”李贵妃突然噤声,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 “可是有人看见的。” 罗寅舟不甚在意。 “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她开不了口。” 李贵妃闻言,但也没法放下心来。 “说起来,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登基当了皇帝,那皇后之位可不能悬空着啊。” 罗寅舟皱了皱眉头,现在这个时候,哪里适合成婚。 他宫里有几个侍妾,虽没有正妻,但也不是无人伺候。 李贵妃摇摇头,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若是你能娶一个家世显赫的贵女,那对你必是如虎添翼。” 罗寅舟不想听这些,本来他对女色就不重,与他那个好色的禽兽表兄更是完全不一样。 看着李贵妃絮絮叨叨的模样,又突然想到,李家,李婺华,他那个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表妹。 罗寅舟突然眼前一亮,笑了笑,看着嘴上还在给他提着世家女子的李贵妃,说道。 “母妃,娶亲一事,就靠你了。” “?” 李贵妃有些不明所以,而罗寅舟告诉她自己的主意后,李贵妃一怔,嘴巴张了张,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应到。 “好,本宫尽管一试。” 李婺华将手里最后一颗黑子下完,眼见着棋盘上的白子已经没了,她摇了摇头,对着面前陪她下棋的侍女说道。 “你下的也太差了,这才多久啊。” 侍女撇了撇嘴,有些无奈,抬着头看了一眼李婺华,随后又收了收棋子。 “姑娘,奴婢怎么跟您的棋艺比呀,您下棋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 李婺华笑了笑,轻轻敲了敲侍女的额头。 “贫嘴,来来来,快陪我在来一局,我快无聊死了,一天天在家里,爹爹又不让我出去逛,外头一堆突厥人守着家门口,都不知道想干什么。” 李婺华托着腮,叹了口气。 侍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婺华,安慰她道。 “许是,许是为了保护府上吧。” 她的话有些许牵强,李婺华想不通,他们李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能横着走了,还有个表哥要当皇帝,谁敢欺负他们,有什么必要让外族人来保护,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还没等棋局摆好,便有仆人上报。 “姑娘,贵妃娘娘来了。” 李婺华一愣,有些惊讶,赶忙起身前去迎接。 她刚走几步,李贵妃便袅袅娉婷地走了进来。 “姑姑,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来找爹爹的?他不在家呢。” 李贵妃莞尔一笑,拉着李婺华便坐下,又让身边的侍女给李婺华送来礼物。 “没有没有,姑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哎哟,最近更漂亮了,婺华也是大姑娘咯。” 李婺华有些不好意思,脸一红。 “哪有呀,姑姑您别取笑我了。” 李贵妃笑意更浓,拉起李婺华的手,亲昵地拍了拍。 “婺华,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怎的你爹一点都不急啊,这好的儿郎怕是都要被人挑完了,剩下的歪瓜裂枣,怎么配得上我们李家的姑娘。” 李婺华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听不太明白,但一旁的侍女有些慌忙地插嘴道。 “我们姑娘还不急呢。” 李贵妃皱了皱眉头,还没等她开口,李婺华便道。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下去,看看我爹回来没。” 侍女有些委屈地退了下去。 “是。” 见侍女离开后,李婺华便道。 “姑姑,我不急,现在还早着呢,再说了,我爹肯定会为我择好夫婿的……” 李贵妃拉起她的手,有些伤感地说道。 “婺华,你自小没了母亲,是我这个当姑姑的心疼,把你当女儿一样,等进了宫,又怕你爹照顾不好你,还总让你进宫看着你长大。” “如今啊,姑姑是希望你能嫁给你表哥,与舟儿白头到老,他是我的亲儿子,我了解他的脾性,若是你们成亲,我也能一直护着你,看着你们恩恩爱爱,儿女成双,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婺华大惊失色,愣是不敢相信,她的姑姑竟然想让她嫁给罗寅舟,自己的表哥?! “姑姑,这……这可使不得呀,我,表哥是要当皇帝的人,我我怕是配不上表哥的。” “你怎么会配不上你表哥呢,你这孩子不许妄自菲薄。” 李婺华扯了扯嘴角,她那个表哥,脾气大的很,比她还像个大小姐,不,应该说是公主脾气,她可受不了。 就在两个人互相掰扯之际,一道声音插入了他们的话题。 “妹妹,怎么回府了也不提前告知哥哥一声,好让哥哥迎接你啊。” 边疆之地,寸草不生,黄沙遍地。 两个高大的男子,身披铠甲,目光炯炯地看着远方。 “爹,我们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才能回到京城,会不会赶不上?” 士兵一路疲劳,士气不佳,齐宴安不禁担心起来。 齐陇摇摇头,对他道。 “不会,世子说如今城内还很平静,我们有时间赶回去,若是有什么别的岔子,他会想办法再传信给我们。” 齐宴安点点头。 说到这里,齐宴安倒是意外,突厥竟然没有在突厥大王子登基之时攻城,而是等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齐陇看了看士兵都累了,便让他们原地休息,下了马,将马拴好。 齐宴安紧跟其父,坐在一旁。 到了夜里,他们生了一堆火,围坐在火堆前,难得的温暖。 齐陇见到面前的儿子,与半年前刚来时的模样,有些心疼。 “你瘦了。” 与半年前的白净不同,如今的齐宴安消瘦,但更多的是精壮。 日日随着士兵一块习武操练,黑了不少。 齐宴安笑了笑,“爹,我这哪是瘦啊,这是有男子气概。”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儿有出息咯。” 父子俩难得的有时间闲聊,也不知聊到哪,齐宴安便问道。 “爹,您后悔过吗?” 55、操余弧兮反沦降 李婺华眼眶微红,也不再说话,推开门,跑了出去。 沈娆呆坐在原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李婺华知道也是好的。 李婺华的侍女护卫见她发了疯一样的冲回马车,还对着车夫说。 “现在马上回去!” 车夫有些为难,不敢随便让马车驰行,而是看了一眼一旁的侍女。 侍女有些不解他们家姑娘怎么突然如此,但也记得老爷吩咐过,今天务必让姑娘晚些回家,等贵妃娘娘回宫了,自会派人告诉她们。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着急回府呢?” 李婺华瞪着面前的侍女,冷冷地说道。 “别废话,赶紧回去!否则别怪我无情。” 侍女见姑娘这么说了,弱弱地说道。 “姑娘,老爷有吩咐,若是这么早回去,我们怕老爷会生气。” 李婺华摆了摆手,“出了事我担着,但若是你们再废话,我可就生气了。” 侍女闻言,只好点点头,让车夫驾马。 李府内一片静谧,李松岩刚刚送走了李贵妃,心情很是不爽。 他手里端着茶,面色不虞,管家的回来复命,说是李贵妃已经上了马车。 “嗯。” 李松岩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许是觉得不新鲜了,又有些不满地让人换茶,但还没等侍从退下,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罢了,不用了。” 管家见李松岩心情不好,便知道定是刚刚与贵妃交谈不欢。 “老爷消消气,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出不了岔子,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李松岩叹了口气,摸了摸胡子,他也不知道李贵妃是怎么想出这把戏,竟然想让婺华嫁给罗寅舟。 且不说他们如今与五皇子母子已经翻脸,面上都撕破了,还要装作没事人一般来往,再者说了,就婺华和五皇子的性子那叫一个如出一辙。 若是真成婚了,那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 “我看他们若是真想娶了婺华,那也是想拿她当人质,威胁我,哼!他们休想得逞!” 管家安抚道。 “那是自然,有老爷在,姑娘定是不会受这个委屈。” “可李贵妃和罗寅舟是算准了要我难堪,已经放出了消息,我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骑虎难下咯。” 罗寅舟早就料到了李松岩不会答应,便让李贵妃三天两头的就往李家跑,原本李松岩就还找不出一个起兵的由头,现在又传出李家要与皇家结亲,更是难上加难。 还没等李松岩思索出个法子,便见李婺华一路小跑,脸色并不好看地进了大厅。 “婺华?你怎么回来了,不在外头多逛一逛嘛?” 李松岩还没来得及让人给李婺华身边的人传信,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李婺华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缓缓走上前去。 “爹,您是不是要谋反?” 李松岩一怔,他不回答,而是起身退了一步,转过身去。 “华儿,你听谁说的?” 李松岩知道不可能瞒她一辈子,但打算等事情都安定下来了,在让她知道也不迟。 李婺华没有说是谁告诉她的,而是反问道。 “所以是真的了?怪不得您总是往突厥跑,怪不得有一堆突厥的士兵守着咱们府,怪不得姑姑会突然说让我嫁给表哥,爹,谋反是杀头的大罪啊!您怎么能这么做呢?!” 李婺华的眼泪如两行断了线的珍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爹,她一直很敬重她爹。虽然外面总是传言说她爹不敬陛下,还做着不可告人的勾当,可是在她眼里,她爹对她很好,从未亏待过她。 李松岩转过身来,背着手,挥了挥袖子,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 “华儿,你不明白,五皇子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帝,不仅是对我们李家不好,更是对天下的百姓不好,你看他那个样子,成天除了发脾气找他娘,还会做什么?” “可再怎么样,这也是他们罗家的天下,哪里轮得到您去染指?” 李婺华怎么都无法理解李松岩为何非要这个皇位,明明当一个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陛下也受他牵制,还有个当太后的妹妹,根本就没有必要争这个皇位。 “成王败寇,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你表哥登上皇位后会不会对我们李家下手?罢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没必要知道这么多,赶紧回屋去!大人的事你少管。” 李松岩说完,便让人进来将李婺华带走,但没想到她一把挣脱,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爹!别再错下去了,你难道要成为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的乱臣贼子吗?!” “啪!”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出现在了李婺华的左脸,李松岩其实没用多打大力,但是李婺华肤如凝脂,便看着唬人,他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有些心虚地望着女儿,喊来了侍女,让她拿冰来给姑娘敷,却被李婺华一把推开,委屈地跑了出去。 “华儿!” 李松岩有些担心,让人跟着去看看,又叹了口气,管家见状,赶忙倒了一杯新茶,恭恭敬敬地端给他道。 “老爷,姑娘迟早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李松岩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敷衍地应道:“但愿如此吧,是我对不住她,这孩子一向娇生惯养,心气傲着呢,从小到大都没舍得对她动手,一着急了,都忘了这不是承宗,哪能动手呢。” 说罢,又突然想起最近没怎么见到李承宗,便问管家。 “承宗最近干什么呢,不会又出去花天酒地吧?” 管家摇摇头,“没有,公子有在好好完成老爷交代的事,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了。” 李松岩点了点头,听到这,也终于是高兴了些。 李承宗在外人看来就只是好色凶残,事实上,李松岩却很了解他的儿子,心机深沉,也够藏得住事,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的无伤大雅,只要不在大事上犯糊涂便好。 深夜,清风拂来,枝桠被风吹的摇摇欲坠,新长出来的嫩芽被刮得有些可怜。 阿桑提着一个篮子,一身雪青色罗裙,头上簪着金丝蝴蝶,浅敷胭脂。 她走进李承宗的书房,还未踏进去,便被侍卫拦下。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那个侍卫长得凶神恶煞,嗓门也大,盯着阿桑上下打量。 阿桑抬起头来,对他道。 “我是想来给公子送些自己做的点心的。” 那侍卫一瞧,便猜到此人是公子房里的人,但他得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便对她道。 “公子不在,你改日再来找公子吧。” 阿桑一愣,咬了咬嘴唇,眨眨眼,楚楚可怜道。 “那公子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 侍卫显然不吃这一套,也不再看着阿桑,而是一脸正气地注视前方。 阿桑挑了挑眉,也不恼,而是将篮子递给了侍卫,笑着道。 “这位哥哥,反正奴家做都做了,不如给您吃吧,就当犒劳您这么辛苦替公子守着,别浪费了不是。” 侍卫摆摆手,拒绝了阿桑的点心。 可阿桑并不放弃,而是又递了过来,也不知算是威逼还是利诱的。 “哥哥,奴家怎么说也是公子的人,受公子器重,若是哪日公子回来了,奴家那枕头风往公子一吹,您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阿桑一双媚眼长得很是漂亮,可侍卫看来却是吓了一跳,一双乌黑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满眼都是算计和恶毒。 “是,那……那多谢姑娘了。” 侍卫有些不情不愿地接过篮子,而阿桑则笑了笑,对他道了句“不用客气。” 阿桑并没有就这样离开,她躲在角落里,亲眼见着侍卫吃了一块,没一会,侍卫就晕了过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那侍卫一眼,冷哼了一声,一把推开门,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走了进去。 李承宗的书房很大,书柜摆的满满当当,还有不少古董字画,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一个藏宝阁。 阿桑四周走了一遍,甚至还对着墙壁、书柜挨个敲了敲,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但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走向李承宗的书桌,一片狼藉,李承宗平日就不是个爱收拾的人,更不是个喜欢让下人碰他东西的人,这书桌乱成一团,而据她所知,李承宗已经很久没有回府了,想来是出门那天在这翻找过什么。 她坐在李承宗的椅子上,轻轻敲了敲书桌,随手摸了摸书桌底,敲了敲。 这一敲还真不得了。 那处敲起来的声音有些清脆,与其他地方相比,更像是空了一块。 她有些惊讶,低着头扒拉那一块地方,但是附近也没有什么开关,无奈之下,阿桑只好出此下策,试图直接劈开此处。 就在她打算劈开那处时,外头传来了几个人的声音。 “彪子,你怎么在这睡了过去?!” 那人的声音阿桑听过,是李承宗的贴身小厮木远的,她微微睁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该不会有人进了我的书房吧?” 57、一声梧叶一声秋 李贵妃勃然大怒,甩了一巴掌在舒嫔脸上,恶狠狠地瞪着她,侍女赶忙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让她擦了擦。 舒嫔没做完,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而李贵妃的护甲锋利,刮得舒嫔脸上留了三条带血的痕迹。 挽月见状,急忙跑前去,扶起舒嫔,有些生气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向贵妃道歉。 “贵妃娘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娘娘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奴婢向您道歉,对不起娘娘。” 舒嫔还是那副痴傻的模样,李贵妃冷笑了一声,她见到这个样子的舒嫔可真是痛苦。 她已经偷偷给舒嫔下了半年的药,那种药会让人变得痴傻,到最后七窍流血,提前衰老。 “罢了,你们娘娘也不是故意的,本宫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快点让你们娘娘好好吃饭吧,别早早地就饿死了。” 说罢,冷哼一句,带着侍女就离开了。 等她们走出宫后,挽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又将另一个篮子的东西拿了出来,里面全是新鲜出炉的糕点,与那食之无味的馒头浑然不同。 舒嫔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与刚刚痴傻的神情赫然不同,摆手让挽月给她倒茶,喝了一口后,便道。 “东西给她了吗?” 挽月点点头,舒嫔交代的事情她都办的妥妥当当的,也幸好这宫里只有她和舒嫔两个人住,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悄无声息地出去。 “那就好,阿桑那里,你给她点银子,让她赶紧离开京城,不然等事情败露,怕是那两伙人都不会放过她。” “奴婢明白,但阿桑姑娘说,她还不能离开,至于原因她没有告诉奴婢。” “罢了,随她吧。” 挽月不明白为什么舒嫔是怎么收买的阿桑,怎么会让她从五皇子的人成为自己人,明明五皇子能给她的东西更多,而舒嫔,一个无权无势,在外人看来已经痴傻了的人,她竟然分文不取的就愿意帮她。 舒嫔叹了口气,“她和我不过一样,都是可怜人罢了。” 阿桑确实是大家闺秀出身,却因为父亲得罪李家,被扣上贪污受贿的罪名,所有男丁都被斩首,而女子则都卖为官妓,她甚至没有沈娆那样幸运,在烟花之地苦苦受了好几年的罪。 罗寅舟找到她,不过是因为她怨恨李家,自然会尽心尽力地替自己卖命,可罗寅舟忘了,他自己身上一样流着李家的血,阿桑又怎么会帮他。 “那五皇子手上的是假的虎符吗?” “嗯,罗寅舟和他娘都没有见过真正的虎符,自然是很难认出来了,但赵青岚跟在陛下身边多年,自是认得出来的,我们就等,等哪天李家和罗寅舟狗咬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见了虎符,李承宗脸色都变得难看,他甚至不敢告诉李松岩此事,本来李松岩让他好生保管着,就是因为想着他目标没这么大,不容易被人发现,可现在好了,东西已经找不到了。 他坐在书房里,盘问着那日守在书房门口的彪子,一双眼睛恨不得杀了他一般,死死地盯着彪子。 然而彪子却低着头,很是心虚,向李承宗解释了一番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李承宗听后,摸了摸下巴,眼底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说阿桑进过我的书房?” 彪子急忙摇摇头,他并没有看见阿桑进书房,只是看见她提着篮子来院子里,说是要找公子,是他告诉她公子不在,阿桑姑娘这才离开的。 “但是奴是吃了阿桑姑娘给的点心,这才晕了过去的,阿桑姑娘还威胁奴说,若是奴不吃,她就要向公子告状。” 李承宗冷笑,“哼,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是个奸细。” 他都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这人究竟是谁安插在他身边的,如今需要虎符上位的,只有罗寅舟罢了,好啊,罗寅舟,他倒是小瞧这个平日里只会发脾气的五皇子了。 李承宗叫来木远,让他去将阿桑揪出来,木远有些不解地问道。 “公子,想必虎符已经被阿桑交给五皇子了,我们再去抓阿桑有什么用嘛?” 李承宗哼了一句,随后看向木远,对他说道。 “我自然知道虎符已经不在她手里,但我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了她,给我把她抓回来,我要让她知道一个细作会有什么下场!” 木远闻言,只好点头,随后又想起些什么,问李承宗道。 “公子,江仲书那用了不下十种刑罚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老爷那我们怎么交代?” 彪子在一旁像个鹌鹑一般,一句话也不敢说,若不是他从小就伺候公子,又对书房里的事熟轻熟路,不然公子定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李承宗也很头疼此事。 李松岩让他想办法逼江仲书开口,让他一定要说出当年所嫁祸栽赃的那十几桩冤假错案的证据,江仲书与李松岩狼狈为奸,一同制造了这些悲剧,而他们撕破脸后,李松岩又怕江仲书都捅出来,到时候鱼死网破的,他们李家怕是到地下了也会被祖宗指着鼻子骂。 “这老东西还真是硬骨头,那烙铁烙在身上了,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真是小瞧他了。” 木远转了转眼珠,突然心生一计,有些讨好地向李承宗道。 “公子,奴有一计,不知可否帮到公子。” 李承宗最烦到这种时候还卖关子的,皱着眉头,冲着他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快说快说,说不好又不会怪你,少给我在这卖关子的。” 木远急忙开口。 “江仲书那老东西是个硬骨头不假,可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是肉做的,自然会有软肋,只要我们用江仲书的软肋威胁他,逼他开口,那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李承宗一听,确实的个好主意,但转念一想,江仲书的软肋会是什么呢? 抬头一看,木远正略有深意地看着他,嘴角上扬。 “公子,我们也很久没有会见过那江公子了吧?” 李承宗闻言,挑了挑眉,“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你小子可真不错,好,那就让彪子去将江公子请上门,我们好好宴请江公子一番。” *** “姑娘,您别走啊,要是老爷知道了,真的会打死我们的!” 李婺华置若罔闻,这些丫鬟仆人,一个个个的也都只是听她爹的,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也压根不关心她的死活,那她又何必去管别人的死活呢。 她一声不吭地收拾着行李,把一些碎银子装了进去,也不带那些华丽的衣裳,收了两件有些陈旧的衣物。 “别拦我了,我爹不会打死你们的,我会给留封信说明白的,但若是你敢拦着不让我走,我是真的会打死你的。” 听到这,侍女委屈地撇了撇嘴,泪汪汪的,松开拉着李婺华的手,很是认真地问她道。 “姑娘,就算您不愿意嫁给五皇子,您要离家出走,那您能去哪呢?” 李婺华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连针线活都不会做,更别说是一些粗重的活了。 然而此时的李婺华管不了这么多,她生怕真的会嫁给罗寅舟,以前他们和表哥还没有闹僵,她就不敢想自己与表哥有什么,现在两家人闹成这样,她更是害怕自己会死在宫里。 既然她爹和她哥都要牺牲她,那她也没必要为了李家这个面子了,谁爱嫁谁嫁吧,反正她李婺华绝不妥协。 “我不管,我就算是死在外头,也不要死在宫里。” 李婺华的姑姑很早就嫁入宫中,生了个皇子后便当上了贵妃,后宫里没有皇后,她这个贵妃便是后宫之主,看上去风光无限。 可她很早就知道,宫里的日子并没有这么好过,不过是人前显贵,人后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陛下忌讳李家权倾朝野,必定不可能真心待她姑姑,但也因着李家的面子上,又不得不给她几分薄面。 李婺华想的很明白,与其成为一枚棋子,倒不如自己给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她收拾好后,对着侍女道。 “若是我爹他们要来找我,就说我病了,得了传染病,见不得人,至于婚礼那天,你们是给我找个人替我上花轿也好,或是直接让我爹丢人也罢,随你们的便。” 说完,也不顾什么规矩体统的,翻了窗户,一溜烟的就逃了出去。 这院子里有个狗洞,还是李婺华不久前才发现的,也幸亏附近长满了杂草,也算是老天眷顾。 她离开李府后,身上银子不多,客栈都住不了今晚,但带太多银子很容易被府上其他人发现,毕竟每个月的例银不多。 可她知道她们李府在城内有几处庄子,很久,也没什么人,勉强一住,等她避过风头,再来考虑在哪落脚。 那庄子隐蔽,位置不太好,李婺华还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那。 巷子里阴森森的,就一户人家。 朱门有些破旧,但李婺华也管不了么多,敲了敲门,发现门被一把推开。 “没人嘛?” 她往里面走了好几步路,院子里只有几棵枯萎的树,水井也干涸了,成堆的落叶躺在地上,看着荒废了不久。 李婺华以为此处应该无人,但却突然听到屋子内传来咳嗽声。 她好奇地往前走去,那窗子有个破洞,李婺华小心地往里面探了一眼。 “!” 58、祸患常积于忽微 李婺华被眼前这一景象惊到。 她看到江仲书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蓬头垢面,遍体鳞伤。那额角处还冒着鲜血,看着像是刚被人打出来似的。 江仲书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闭目养神,浑然不动。 李婺华当机立断,一把推开门,虽然她与江仲书不熟,但曾也见此人与她爹一块商讨过什么事,结合外面的传闻,想来真是它爹干的。 她缓缓走上前去,轻声唤道。 “江伯伯,江伯伯,您还好吗?” 江仲书原被打的浑身无力,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一看,竟然是李婺华! “你……你怎么会在这?是你爹叫你来的嘛?” 江仲书狐疑道。 身为李松岩的女儿,平日里的做派虽是很娇纵傲慢,可江仲书却也知道李婺华与她爹她哥不同,正所谓歹竹出好笋,但父女连心,此刻的他也没有办法判断李婺华是不是来替李松岩接着折磨他的。 李婺华见江仲书醒来,赶忙帮他解开绳子,对他解释道。 “我是逃出来的,江伯伯,您是被我爹抓来的嘛?” 饶是李婺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询问,好让自己死心。 江仲书冷哼,自从被李松岩绑到这里之后,他每日都被折磨,什么酷刑都用上了,就差要了他命。 李松岩想要什么他心里清楚,可正是因为晓得他要什么,江仲书才死死咬紧牙关不开口。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了,若是交出来,那才是真的会没了命。 李婺华见状,失望地摇摇头,她很想替她父亲道歉,可话到嘴边,她又开不了口。 她只好默默地解开绳结,可这绳结很难解开,她不管怎么用力,这结都是纹丝不动。 江仲书也不为难她,对她说道。 “婺华,江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绳结不是一般人能解开的,若是你有心救我,便去一趟江府,告诉是儿子绪风,让他来这救我。” 李婺华犹豫了一番,她怕自己一走,江仲书活不到她来找人救她。 江仲书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气若游丝。 “没事,他们还不会这么轻易杀了我,毕竟我还有用,快去吧,麻烦你了。” 听到江仲书这么说了,李婺华下定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屋子,关好房门。 李婺华离开没多久,门又一次被推开,江仲书还以为她是有什么想说的又折回来,可一抬头,他就看到李承宗那张阴森森的脸,还挂着笑,也不知是何用意,一双眼睛像毒蛇一般黏在他身上。 “好久不见啊江尚书,您过得可还好,哎呀,晚辈这几日忙,不得空来看您,望您见谅。” 江仲书前几日还被李承宗亲自折磨过,现如今对他这般敬重,江仲书心道,这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曾在川蜀道那见过的杂剧人还会变脸。 他没有开口应李承宗,还在想着这个人又会想什么法子折磨他,可还没等他思考多久,李承宗便拿出一块通体透亮,洁如琉璃的玉佩出来。 那块玉佩没什么杂质,上面还用金粉刻着一个川子。 李承宗摇了摇玉佩,嘴上还念叨。 “晚辈啊平生见过的古董玉器不多,昨个收了一块玉佩,不知江尚书可否为晚辈鉴赏?” 江仲书猛地一看,恶狠狠地瞪着李承宗,质问道。 “这明明是我儿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上!你究竟对我儿做了什么?!” 小川是江绪风的小名,说是算命的说他命里缺水,若是直接取带水的名字又对他的八字不合,便取了一个似带非带的“川”字,而那块玉佩还是他曾托人从西域那特地带回来的玉,价格不菲,他万万没有看错。 李承宗轻扯嘴角,一把将玉佩收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仲书。 “江尚书好眼力啊,令公子的玉佩这般好看,晚辈不过是借来欣赏罢了,不必心急,不过令公子看着身娇体贵的,怕是不如江尚书这么能忍啊。” 此话一出,江仲书便忙不迭道。 “你是不是对绪风做了什么?!有什么冲我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给不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此刻地江仲书恨不得将李承宗活扒了,他含在手心的儿子怎么舍得被人折磨。 然后李承宗不甚在意江仲书的态度,随便坐在了一张积满灰尘的凳子上,也不嫌脏,将那玉佩如垃圾一般丢在桌子上,那陈年灰随风飘絮,屋子内静的只听得见玉佩掉落的声音。 “江尚书,您儿子现在很好,可若是您在不好好交代,我可不敢保证您会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承宗又一次从衣袖里拿出那块玉佩,还故意在江仲书面前晃来晃去,他挑了挑眉,嘴角上扬,似乎胜券在握一般。 江仲书看了一眼玉佩,随后又低下头沉思,而李承宗见他如此,以为他还想不明白事情的重要。 “江尚书,您年纪也大了,贵夫人也死了这么多年,您也没续弦,也就生了这一个儿子,您舍得就这样看着你们江家绝后嘛?再说了,只要您乖乖地把那些什么账簿啊户籍什么的都交给晚辈,晚辈一定会保证您和您儿子性命无虞。” 李承宗言尽于此,而江仲书却明白,就算是他交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也不见得李家会放过他们俩父子,毕竟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小到贪污受贿,大到通敌叛国,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死罪。 江仲书叹了口气,对李承宗说。 “好,我答应你们,把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 听到这里,李承宗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江尚书,不是晚辈要说教您,而是若您早早地交代了,哪用得着受这么多罪?” 江仲书冷哼,“哼,不过我一定要见到我儿平安无事的回了家,不然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承宗挑了挑眉,若不是李松岩说江仲书这老东西肯定是找了人看着这些东西的,若是江仲书就这样死了,那这些东西都会暴露出来,不然他早要了这老东西的命了。 “行,我保证江绪风那小子一根寒毛的不会少的,不过你要怎么保证你给的东西都是真的而不是作假骗我的?” 李承宗冷着脸,他可不信江仲书会这样轻而易举地交出东西来。 听到这话,江仲书就忍不住笑了出声,李松岩作恶多端这么多年,这些证据他可不陌生啊,而在他眼里,李承宗也不过是替他爹办事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子,你看不出来东西的真假,你爹难道会看不出来嘛?当年他亲手做的事可不少,你爹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三月三上巳节,江府上上下下忙着兰汤辟邪,沈娆跟着江府的管家一块忙碌,刚叫了一批人去将提前买好的蚕蛹搬到屋子里,还准备了新鲜的桑叶。 还没等沈娆准备忙别的事时,玉蕊焦急地跑到屋子里,神色慌张,额角还出着汗。 “沈姑娘!管家,不好了!” 管家的一听,先是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太满意玉蕊说的这话。 “今天上巳节,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玉蕊一听,有些害怕,管家的平日里就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这么一被凶,玉蕊就有些不敢说话了。 沈娆见状,忙着安慰道。 “玉蕊应该也是有急事,管家千万别怪罪,玉蕊,有什么就直说吧。” 玉蕊听罢,直接哭了起来。 “公子,公子他不见了。” 沈娆一愣,“昨日绪风哥哥不是还在府里嘛?怎么今儿个就不见了?” 玉蕊摇了摇头,她说昨天公子傍晚的时候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也没个信儿,况且好像还是有什么急事,连个小厮都没有带上,她还是在院子里洒扫的时候看见公子匆忙出去,之后便没有再见到他的身影。 管家摸了摸胡子,“平日里公子顽皮,也时常跑出去个一两天没回来,许是在外头玩的忘了时间,况且公子这么大人也,也不该出什么事吧?” 玉蕊摇了摇头,她作为江绪风的贴身丫鬟,很清楚他的习性。 常理来说,江绪风很少在外头过夜,就算是过夜也只是在朋友府上罢了,也是会派遣人到府上知会一声,可没有像现在这样。 沈娆也觉得不大可能,江仲书失踪了这么久,江绪风也就一直留在江府学着如何管理府内大小事。 还没等他们商讨出个所以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说是李家的姑娘要面见他们公子。 三个人一愣,管家的问道。 “李家的姑娘?是李承相家的姑娘嘛?” 小厮点了点头,说是李姑娘找他们公子有要事要说。 现在江绪风不在,管家便让小厮跟李婺华说他们公子不在,改日再来。 且不说如今李婺华与五皇子有婚约在身,更何况江家与李家早就撕破了脸,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沈娆却让小厮将李婺华请进来,管家不明她的用意,问道。 “沈姑娘,您这是为何啊?” 沈娆对管家道。 “现在这个时候李姑娘还亲自上门,说明此事的重要,若是延误了时间,怕是不好。” 管家听罢,也只好点点头让小厮将李婺华请进来。 李婺华急急忙忙跑进院子,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她进来后,环顾一圈,一点江绪风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沈娆和几个人。 “你们公子呢?!” 她慢慢地喘着气,沈娆对她道。 “绪风哥哥自昨夜就没有回府,不知道李姑娘是何事这般着急?” 李婺华一怔,她没有料想到江绪风会不在府里,但事关重大,只要让江家的人知道就好。 “快去!快去救江伯伯!” 几人一惊,都纷纷看着李婺华。 “江伯伯被我爹抓了起来,现在还在城东旧巷的一处院子里,你们快去救他啊!” 管家连话都没有听完,直接叫了一伙人打算出去营救江仲书,而沈娆却觉得若是现在去,怕是会与李家的人迎面撞上。 管家却不在乎,他对沈娆这瞻前顾后的态度很不满,有些冷嘲热讽地说道。 “沈姑娘,老爷对您跟对亲闺女一样,您竟然还在这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去救老爷,可真是让人寒心。” 沈娆也不辩解,但管家一意孤行,他礼貌地让李婺华带路,但李婺华告诉他自己只能带他们到巷口,她不能见到李家的人,管家爽快的答应了。 一行人跟着管家,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江府。 玉蕊站在沈娆身旁,问她现在如何是好。 沈娆对她道,“我们先去找一找绪风哥哥,至于叔父那就交给管家吧。” 玉蕊点点头。 两个人也离开江府,路上,沈娆问玉蕊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找的江绪风,或是说什么人给他传的口信说有事找他。 玉蕊实在是不知道,但却记得公子当时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终于找到了什么的。 沈娆一听,便道。 “难道是绪风哥哥知道叔父的消息两人,所以才忙不迭地离府出去,但他大可以带上小厮一块啊,怎么就……” 还不等沈娆想明白,玉蕊又道。 “沈姑娘,李姑娘是李家的人,又是李丞相绑架的老爷,她怎么会这么好心地给咱们通风报信啊?” 沈娆摇了摇头,为李婺华解释道。 “她和她爹不一样,她……”说到一半,沈娆便突然觉得哪不对劲,李婺华说江仲书被她爹抓了起来,那想必她是见过了江仲书,但她又来江府寻江绪风,说明江仲书与江绪风不在一块。 若是江绪风是为了找寻江仲书而离开的,那看来昨天来找江绪风的,想必是李家故意找人来的。 沈娆解释了一番,而玉蕊听的云里雾里,她问沈娆。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沈娆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对着玉蕊道。 “只能去一趟李府了。” 59、未到晓钟犹是春 “沈姑娘请坐。” 李松岩倒是意外沈娆这丫头竟然会登门拜访,原本他是没打算让沈娆进来的,但又想到婺华失踪,而沈娆此刻上门,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与皇家结亲,若是到婚礼那天,李婺华还是迟迟不出现,那罗寅舟必定会抓着这个错处对付他们李家。 沈娆面对着李松岩坐了下来,微微地笑了笑,但李松岩让丫鬟递上来的茶,沈娆是一口也没喝。 “不知沈姑娘所为何事?” 沈娆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江绪风失踪一事,但看李松岩的神情,好像很是意外。 “江公子怎么也失踪了,哎,实话不瞒你说,我家婺华也不见了,可真是急死我了。” “噢?李姑娘不见了?” 沈娆装作很意外的样子,而李松岩也是不留痕迹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但可惜的是,李松岩没能看出半分不妥,难道是他想错了? “不过我也很久没见过江公子了,沈姑娘为何会来我这寻他呢?莫不是觉得我与江公子失踪有关?” 李松岩的语气倒是很平和,但话里话外让沈娆觉得李松岩很是咄咄逼人,她心里确实以为是李松岩绑的江绪风,但看样子感觉又不太像。 “丞相大人误会了,民女不过是觉得大人英明神武,听府上的丫鬟说昨日绪风哥哥好像是与李府的人见过面,所以这才上门一问,若是哪里冒犯了大人,请您一定要原谅民女。” 说见过李府的人,这只是沈娆随口胡诌地,她也怕李松岩真的会将李府的人都叫来一认,不过好在李松岩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笑了笑,温和地对着沈娆说道。 “沈姑娘说笑了,我哪是这么小气之人啊,江公子失踪了你心急也是人之常情嘛,毕竟仲书也不见了,怕是凶多吉少啊,朋友一场,我也很是痛心。” 听到这里,沈娆心揪了一下,李松岩这是已经杀了江仲书嘛?那江绪风呢,真的与他们无关? 见沈娆定了定,没有打算开口说话的模样,李松岩便对她道。 “沈姑娘,没能帮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麻烦你若是见到婺华了,可一定要告诉我。” 李松岩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打算赶客了,沈娆也不再打扰,点了点头,答应了李松岩。 “好,若是我有婺华的消息,一定会派人告知。” 沈娆刚起身,正准备离开,迎面撞上了刚回府的李承宗。 沈娆微微地行了礼,低着头正要出去,而李承宗的眼神却黏在了她身上。 “沈姑娘怎么有空来府上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刚回来,你就要离开了,招呼不到。” 沈娆摇摇头,并不打算回应李承宗,但她的眼神却被挂在李承宗腰间的一块玉佩所吸引了去。 沈娆眼力还不错,许是离的挺近,她很清楚地看到了那玉佩上刻着的字,想着,她的步伐越发的快。 等沈娆离开,李承宗才问李松岩沈娆上门的用意。 李松岩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沈娆,江绪风不见了就自己找啊,来找我有什么用。” 李承宗挑了挑眉,双手环胸,似乎有些意外沈娆是怎么知道这江绪风失踪与李家有关。 “爹,沈娆知道江绪风是我抓的了?” 李松岩一愣,那正要泡茶的手悬在半空,抬着头看了一眼李承宗。 “你抓江绪风做什么,让你做的事都做好了?” 听这话,沈娆应该是不知道,李承宗坐在了刚刚沈娆坐的位置,跟李松岩解释了自己的用意,李松岩听后,笑了笑。 “想不到老狐狸对自己儿子还挺有情有义的,好,那到时候就让他们父子团聚吧,承宗,江仲书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你?” “我已经派人押着江仲书,他说放在了一处偏僻别苑,我怕他耍花招,连带着他儿子一起押着去,而且还让木远盯着他们,算算时间,应该傍晚就能到手。” 木远身手矫健,而且头脑灵光,让他去最合适。 李松岩听罢,点了点头,随后又问起李承宗。 “嗯,等差不多了,你就把虎符拿给我,我们就可以计划着让齐家军进京了。” 李承宗愣了愣神,虎符不见一事他根本不敢告诉李松岩,若是等李松岩找他要虎符,自己拿不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见李承宗脸色变了变,李松岩一怔,抿了一口茶,抬头看着他,关心地问道。 “承宗,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李承宗赶忙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道。 “不是不是,儿只是有些担心婺华的安危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了,都不见一天了快。” 李松岩叹了口气,不禁觉得李婺华太过不懂事。 “罢了,随她吧,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大计,其他的都得为之让路。” 李承宗眨了眨眼睛,低着头,很心虚地应了一句。 “是。” *** 离开了李府,沈娆马不停蹄回了江府,叫上了云烟,之后还驾了马车,赶去了李婺华曾说过的那个院子。 她们刚进去,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但屋子里还有一根绳索,地上还有斑斑血迹,看来人已经走了。 “姑娘,我听玉蕊说管家带着人来了这,怎么现在一个人都不见了?” 沈娆轻轻皱了皱眉头,摇摇头。 “我离开李府时,李承宗正好从外头回来,许是来了这里,若是如此,怕是他们都凶多吉少。” 云烟咬了咬嘴唇,有点不知所措,沈娆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着急。 “办法总会有的,我们先离开这,怕他们会折回来。” 云烟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上到集市,人声鼎沸。 云烟随手掀开帘子,往外探了探,还没等她放手,便听到外头有两个人妇人聊天,声音很是大声。 “仗着自己是李家的就为非作歹了呗,哼,这些狗官相互勾结,都不是好东西!” 另一个妇人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别这么大声,但她并不在意,反而我行我素。 沈娆让车夫停下,云烟明白了她的意思,下了马车,问起了两个妇人。 “不知两位夫人是什么事情这般生气啊?” 两个妇人见云烟十分亲和,看着也只是八卦一下,便也没有瞒着她。 “就是刚刚那李家的人,在城里驾马,那马车还驾在路中,差点撞上了人,有人看不过去说了两句,结果被他们李家的人打倒在地,可真是没王法了。” 云烟又随口问了两句,得到回答后,跟她们道别,转头又上了马车,将自己问到的事情都告诉了沈娆。 “那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云烟道。 “好像说是东南方向。” 沈娆点点头,东南方向那一块不算多偏僻,因为她之前和江仲书一块去过那,那有一处江家的宅子,是江仲书刚当上京官时修缮的宅子。 沈娆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对着车夫说,让他掉头去江家那个旧宅子。 *** “放开我!木远,你赶紧放开我!” 李婺华被五花大绑在一棵树上,而面前的木远很是无奈,他也只是听从命令罢了,做不了主。 “姑娘,您就省省力吧,再叫也只是累着您。” 李婺华带着管家去到那,结果被李承宗发现,把他们都抓了起来,管家的和小厮还都被打晕了,李承宗不仅没有将李婺华带回去,反而将她一块绑了起来,被押到马车里跟着江家父子一块来到了这里。 江仲书面如菜色,没想到李承宗竟然有所埋伏,看来他们是没什么希望逃脱了。 他故意拖延时间,趁着李婺华在骂木远的间隙,故作思索东西在哪。 见李婺华喊累了,只是瞪着他,木远这才松了口气,又跑到江仲书身旁,让他赶紧去把东西交出来。 “江大人,您可别耍花招了,您能拖得了,可江公子拖不得啊。” 江仲书脸色一变,看了看被丢在一旁的江绪风,皱了皱眉头。 “江公子中了毒,若是十六个时辰之内没有服用解药,那小命可就不保了。” “我既然答应过你们,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可你们也要答应我的要求。” 江仲书沉着脸,眼神闪过一丝算计,与木远说道。 木远扬了扬嘴角,点点头,“江大人,我们公子答应的自然会做到的,您还是快点吧。” “好。” 江仲书带着木远进来老宅子那口水井旁,朝着那扬了扬下巴,示意就在里面。 “里面?里面怎么拿出来?” 木远狐疑道。 他往井口探去,里面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有水,而是早早地就干涸了,只有一个水桶,附近空无一物,看着荒废了很久。 江仲书见他不解,本想指一指那木桶,但又因为自己的双手被绑了起来,于是只好对着木远说。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木桶下边,至于怎么拿,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60、著书敢望垂千载 眼见着江仲书就看向井口下,木远只好下去看看他有没有撒谎了。 但那井深得很,就这样贸然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于是他便找了一根麻绳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则绑在了院子里的树上。 李婺华看着木远下去,愣了愣神,而江仲书则赶忙跑到江绪风旁边,喊了他几句,但江绪风一点反应都没有,江仲书有些焦急,他不知道李承宗给江绪风吃了什么,晕了两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伯伯!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一行人都被绑了起来,但趁着木远下去了,李婺华便想着把绳子解开跑了再说。 江仲书点了点头,因着被捆住了双手,就连双脚也被绑了起来,好在还能动弹,便缓慢地向李婺华走去。 那绳结绑的并不严实,木远怕绑太紧会让李婺华不舒服,所以只是绑了个并不难解开的绳结,江仲书三两下便解开了。 李婺华那终于分开的双手一松,赶忙也走上前去给江仲书解开绳子,但还没等她解开,木远突然从井口飞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 “哈哈哈哈,江仲书,你的死期到了,放心,我会让你和你儿子在地下团聚的。” 李婺华一惊,她没有想到木远的动作这么快,她看了一眼江仲书的脸色,竟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难看,而是平静的可怕。 “木远!我哥不是说过了嘛,只要你们拿到东西,就会给江伯伯他们一条生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违抗哥哥的命令!” 李婺华那时还听到李承宗亲口答应过的,而木远此刻算什么?过河拆桥嘛? 木远嘴角轻勾,仿佛是在嘲笑李婺华的天真。 “姑娘,我忘了还有你。” 李婺华心一惊,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木远的意思,但她又略感到一丝寒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什么意思?” 木远大笑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脸上露出阴狠的神情,他缓缓靠近李婺华,一手拿着锦盒,而另一只手则从背后抽出一把利剑。 “公子说了,李家不需要无用之人,至于姑娘嘛,则在混乱之中被江尚书杀死,而我则是替姑娘报仇的。” 饶是做个这么多阴狠毒辣之事的江仲书也大吃一惊,李承宗竟然还想残害手足,李婺华不过一个姑娘,甚至根本不会威胁了他的地位,就这样也不愿意放过她。 李承宗原是想着让李婺华乖乖嫁到宫里当皇后,等大婚之日,便找人杀了她,谎称是五皇子设计害死了李婺华,妄图对他们李家下手,到时候就能借着这个由头,起兵造反。 李婺华不可置信,一双眼睛已经湿润,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不可能!不可能!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就算他想这样做,我爹也绝对不允许的!” 李婺华的印象里,她哥虽然不是个东西,可一直对她都很好,要什么给什么,更何况她爹也护着她,怎么会允许她哥做这样的事。 这样一想,李婺华又定了定神,大着胆子,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木远。 “我知道了,定是你假借我哥的名义,意图谋害我!木远,说句良心的,我平时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苦这般害我!” 木远摇了摇头,他不过一个听从主子话的人,至于李婺华信不信也不重要了,只要外面的人信她是被江家人害死的便好。 他不再解释,一把利剑已经挥向李婺华,一步步紧逼,而李婺华往后退了几步,发现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那张小脸瞬间惨白。 “你!” “姑娘,安心去吧。” 木远那剑直指李婺华,他想的是一击毙命,这样李婺华死的也不会太痛苦,可还没等他的剑出手,一张像是渔网的东西从天而降,直接盖在了木远头上。 李婺华和江仲书都没反应过来,而云烟则从墙上飞了下来,在木远还没来得及将网劈开时,便将一瓶药末往木远眼睛撒去。 “啊!” 那粉末也不知是何物,疼得木远双目一黑,完全睁不开眼睛。 他被渔网困住,眼睛疼得手一颤,那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云烟趁着他眼睛睁不开,重重地拍了一巴掌在木远的后背上,木远疼得晕了过去。 沈娆从大门跑了进来,用匕首一把划开江仲书的绳子,而江仲书挣脱后,第一时间让沈娆去看看躺在地上的江绪风。 沈娆点点头,对他们说。 “我们先走,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没有犹豫,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回到江家,江仲书赶紧让人将江绪风抬回房间,又对着沈娆道。 “娆娆,叔父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沈娆虽然痛恨江仲书,可她也没办法对一个无辜之人见死不救,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会的。” 但江绪风的情况比沈娆所想的要糟糕很多。 他中的毒虽然不算罕见,解药虽然不好找,但是花重金下去还是可以解决的,可拖了这么长时间,毒已经深入骨髓,而江绪风此时脸色苍白,嘴唇乌青,怕死无力回天。 沈娆拿起银针扎入江绪风的几个穴位,争取拖延时间,只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解药,那江绪风还是能够留下一条命。 她满头大汗,光是江绪风的头上就扎了不少针,她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见江绪风情况稳定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仲书在门口等了很久,而李婺华也陪着他等了好久。 见沈娆到门口,他们都围了上来,有些焦急地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 “他还好吗?” 沈娆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对他们说道。 “绪风哥哥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是只有一天时间,若还没有解药,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江仲书心沉了沉,可听到还有时间,便问沈娆,这解药该如何得到。 “解药不难得到,去买铭藤、青黛还有犀角,速度要快。” 江仲书马不停蹄地吩咐了下人去办。 李婺华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李家算是回不去了,她已经算是一个无用的弃子,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待在江家又有些尴尬,毕竟是她父兄害得人家落到如今境地,沈娆看出她的不自在,便对她道。 “李姑娘,若是有空的话,能否帮我去后院看看药煲得如何,我怕玉蕊那姑娘心急,会耽搁了些什么。” 李婺华抬起头来看着沈娆的眼睛,温柔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的,她突然感到羞愧,之前她对沈娆那般过分,可到头来自己还是承了沈娆的恩,就连在江家这样尴尬的位置,沈娆还让她去帮帮忙。 她点了点头,轻轻扯出一个笑容,对沈娆道。 “好,我这就去,有什么要吩咐的嘛?” 沈娆摇了摇头,等李婺华离开后,她便转身又进了屋子。 药不难买,而江仲书还愿意重金去买,但却没想到,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般顺利。 江家的人整个京城寻药,可竟然没有一家医馆药房愿意卖给他们,好像跟商量好了似的。 等人回来汇报,江仲书听后,气得猛地拍了拍桌子,阴沉地盯着地上沉思。 “他们都是故意的,多半李家已经告诉了他们,哼,好,很好,看来李家是真的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江仲书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大手一挥,进来一个小厮,跟他说了些什么,之后又让他退下。 沈娆似有若无地打量了一番,但等江仲书看向她时,她只是安慰道。 “叔父,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娆娆,麻烦你照顾绪风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了,看我儿有没有那个命。”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江仲书脸上浑然不似他所说那边释怀,而是好像打定什么主意了。 李府。 “公子,姑娘应该是在江府,东西……东西被江家人带走了,是属下无能!还请公子责罚!” 木远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汇报道。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向李承宗。 他中了阴谋,不仅东西没拿到,甚至还让江家父子逃脱,就连李婺华也跑了,他生怕李承宗会怪罪他。 但李承宗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 李承宗坐在书桌前,一双眼睛通红,完了,全完了。 李婺华没有死,若是她回府了,让他爹知道自己想要杀了她,那么他爹肯定不会放过他。 再者,虎符已经不见了,李松岩就等着齐家军入京,再以此号令。 “木远,你说我爹只有一个儿子,等他登基了,皇位迟早也会传给我,那为何不直接给我呢?” 李承宗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话却让木远心惊。 木远赶紧说道。 “相爷只有您一位公子,自然是会传给您的但公子还年轻,不必……” 李承宗打断他,抬起头来,盯着木远的眼睛,像是思考了很久。 “不,我已经等不及了,我爹年纪大了,早就不适合坐那个位置了。” 61、青山正补墙头缺 李松岩近来在府上待着很不安,因为既要沉住气去揪罗寅舟的错处,又得管好这些突厥兵,以防他们在京城里胡乱来。 他坐在前厅里,一旁的茶已经凉却,他也没什么心思去让人换。 院子静悄悄的,李松岩皱了皱眉头,往外叫唤了两声。 可意外的是,院子里竟然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狐疑道:“奇怪?人都哪去了。” 平时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在院子里打扫,何况他还在厅里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不像话,正当他准备起身出去瞧瞧时,便看见一个姑娘,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老爷,这是公子让奴送的点心,您尝尝。” 这姑娘他有些印象,叫阿凝,是李承宗的侍妾。 阿凝今早得了吩咐,说要给李松岩送点心。 平日里,阿凝甚是少见过李松岩,她只是在后院活动,只有偶尔那么一些宴会,李承宗才让她出来。 李承宗说,若是阿凝能够讨得李松岩欢心,说不定能抬她当个姨娘,而不是像现在这个当个通房。 阿凝自然是乐意的,在怎么说,当个姨娘总归也算半个主子,哪怕她现在再得李承宗的宠爱,也不过只是个通房丫鬟。 李松岩对阿凝并不怎么看得上眼,觉得她太过美艳,但不过是个侍妾,便由得李承宗去了。 “嗯,放那吧。” 他摆了摆手,并没有要品尝一番的模样。 阿凝一怔,轻轻皱了皱眉头,咬了咬下嘴唇,生怕自己是哪做的不好,惹得李松岩不高兴了。 “对了,公子呢?” 听李承宗一问,阿凝赶忙回答道。 “回老爷的话,公子出去了,说是傍晚才回来。” “噢,这样啊,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这不用伺候。” 阿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李松岩那严肃的神情,有些犯怵,只好作罢。 “是。” 等她离开,李松岩便摇了摇头,心想着,尘埃落定后,一定要给李承宗选一个大家闺秀当正妻,想着,手已经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送。 那糕点很是精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李松岩颇为惊喜,还没等他想着在吃一块时,突然心跳加快,难受的厉害。 他捂着胸口,拼命想喊人进来,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暗红的鲜血从七窍流出,仅仅是一瞬间,李松岩便没了意识,整个人瘫倒在地。 静悄悄的院子突然就来了人,他疾步走进前厅,看见倒在地上的人,脸色一变,惊声尖叫着跑了出去。 “死人了!死人了!” 李松岩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 江仲书知道后,恨不得拍手叫好,也不知道是谁做了这替天行道的事,他的儿子还躺在床榻上,生死未卜,而李松岩,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死于非命,也算是老天有眼。 “什么?竟然是一个通房丫鬟下的毒,她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江仲书听小厮打探来的消息,有些诧异。 那小厮摇摇头,“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听李府那的人这样说的。” 江仲书挑了挑眉,不过还是觉得哪不对劲,李松岩平日一个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如此就吃了一个通房丫鬟的东西,实在是不像他的作风。 还没等他想清楚此事,外面的丫鬟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 “老爷,不好了,沈姑娘说公子若是在没有解药,就没救了!” 江仲书话也不多说,疾步赶去了江绪风的屋子,若是说他先前未知江绪风昏迷中毒一事的深浅,此刻他是无比清晰,他的儿子面如死灰,那惨白的脸近乎透明。 沈娆站在一旁,神情竟冷漠得可怕,但她此刻只是很恍惚,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可若是让她就看着江绪风死去,她怎么也做不到。 “我儿命苦啊!” 江仲书老泪纵横,他原以为以沈娆的医术,定能救活江绪风,却不料李家赶尽杀绝,主要是京城的药铺和医馆,都不卖任何他们需要用是药草,哪怕是找路人去也没用。 沈娆咬了咬唇,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看着在一旁哭着的江仲书,对他说道。 “我还有个办法,但此法很冒险,若是失败了,那绪风哥哥的命就保不住了。” 江仲书一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横竖都是一死,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 “死马当活马医吧,若是不成功,我定不怪你。” “好,我只管一试。” 沈娆松了口气,得到了江仲书的同意后,便让人送上热水,烧酒,以及几支细针。 那细针被烛火烫过后,云烟递给了沈娆,沈娆接过,手没有一丝的颤抖,稳稳地扎在了江绪风的穴位。 江仲书在外头焦急地等着,走来走去,他一边忧心江绪风能不能救醒,一边又回想这些天沈娆的所作所为。 据府里其他人所说,他失踪的日子里,江绪风每日都忧心忡忡,而沈娆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他了解沈娆的性子,和她爹娘一样,仗义又很热心肠,可对他却这般,江仲书不禁怀疑,沈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若是沈娆知道了她爹娘就是他害死的,她会心无芥蒂地去救江绪风吗?还是说,落井下石,眼睁睁地看着江绪风中毒身亡。 想到这里,江仲书有些失力地瘫坐在石阶上,想不到他早年亡妻,中年得势,晚年丧子,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一家人能够过得好,可若是连唯一的儿子都没了,那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被人打开,云烟脸色并不好看,而江仲书见状,吓了一跳,他顾不得什么仪态,三两步地就走到云烟面前,见云烟端着的水已经是鲜红一片,额头还冒着冷汗。 “怎么样?!” 云烟点了点头,“目前江公子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但中毒太久,身子太虚,还没有醒来。” 江仲书松了一口气,难以想象,沈娆竟然真的救了江绪风一命,刚刚还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娆也是白着一张小脸出来,也不知道是何心态,抬头看了一眼江仲书,对他说先不要进去,之后便与云烟一道离开了院子。 两个人一路往内院走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沉默了许久。 阴暗潮湿地审讯室里,李承宗坐在椅子上,神情放松,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抿了一口,随后又往一旁的桌子放了下去。 面前的美人全然没有以往那般风情万种,那张小脸沟壑纵横,鲜红得唬人,一双含情眼似乎是因为哭了很久,就连睁也睁不开。 她跪在地上,那手已经被挑了筋,无力爬起,只能待在原地。 “公子,我没有杀老爷,真的不是我杀的!” 阿凝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自己没有杀人,她昨天莫名其妙被人从房里绑了出来,然后拖到李府的审讯室里,不断地被鞭笞抽打,那已经渗出鲜血的手臂和腿,还被用盐水浇灌,简直生不如死。 李承宗自然知道人不是她杀的。 自李松岩死后,他感到无比的轻松,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所作所为被他爹知道,要说到愧疚,大不了让他爹风光大葬,以后逢年过节还给他多烧烧纸钱。 他走近阿凝,见到早就美貌不复存在的美人,只觉得厌恶,他仰了仰头,居高临下地抬起阿凝的下巴,平日本是很亲昵的动作,此刻阿凝只觉得害怕。 “阿凝,你说本公子平日里对你如何?”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阿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刻她很怕李承宗会杀了她给李松岩泄愤,于是她硬是用膝盖撑着,三两步爬到李承宗面前,磕了几个头。 “公子待奴极好,奴感激不尽!公子留奴一命吧,老爷的死与奴无关啊!” “你既然知道我待你极好,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阿凝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忙不迭地点头。 李承宗见状,笑了笑,挥了挥手,外面进来了两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白绫。 那两个人死死地用白绫缠着阿凝的脖子,阿凝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念着什么话,可却是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过了片刻,阿凝已经没了呼吸。 李承宗也只是让人把阿凝随便找个乱葬岗丢出去。 趁着夜色,李府的人卷了一张席子,将阿凝抬到城外的乱葬岗,那里雾蒙蒙,还有几只乌鸦盘旋,听得几个小厮瘆得慌。 “公子也太狠心了,好好的一个美人就这样活活勒死。” 另一个小厮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公子的杀父仇人,没有乱棍打死也算是给了个体面了。” 那同情阿凝的小厮听罢,脸上露出不可言喻的神情,摇摇头。 “哼,你还真以为是这个女的杀了老爷?” 另一个小厮还没来得及问,同伴便催促着赶紧走,生怕大晚上遇到什么不干净是东西。 “嗦嗦” 两个人也不知林里是什么,随手丢下尸体,便匆匆离开,等没了人影,不一会,一个一身黑色行衣之人,往前走了几步。 竹席摊了开来,那人仔细一看,便对着后面人道。 “世子,这有个死人。” 62、未妨惆怅是清狂 听到齐宴安的话,赵青岚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蹲在地上,仔细观察那具尸体。 虽然他并不是专业的仵作,但也办过不少案子,所以他一看,这个人死了没多久,而刚刚那两个人口中所说,这些人应该是李府的家奴。 赵青岚与外面接应的人,找了机会溜出了城,为的就是接应齐家军,但他们刚到没多久,所以对京城的消息并未完全掌握。 “齐公子,等到子时,便带着一部分士兵进城,剩下的士兵我们便找准时机,准备攻城。” 齐宴安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异议。 刚到晌午,李松岩的葬礼几近结束,李承宗一身白衣,披麻戴孝,跪在李松岩的灵堂前。 朝堂上凡是李家的党羽,都来给李松岩上了香,但没几个人是真心替他难过,只是担心自己站错了位,将来得罪了新皇会没有好日子过。 一众与李松岩年纪相仿的人,围着李承宗宽慰他。 “承宗,节哀啊。” 李承宗点了点头,叹息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有看好底下的人,也不会害我爹到如此地步。” 说罢,潸然泪下。 那些与李松岩交好的人,都纷纷说道。 “怎么能怪你呢,有心人做了局,就是要害你爹,防不胜防啊。” 李承宗还未回话,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 还没等他去问下面人发生了什么,便看见李婺华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有,那双眼睛肿的厉害,一见他,便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婺华,你也是来给爹上香的?” 李婺华讥笑道。 “哼,那是自然,怎么?哥哥很不想见到我?是心虚吗?” 李承宗敛了敛神色,生怕李婺华会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但现在整个李家都是他的,就连那些突厥士兵,也只听他的号令。 “自然没有,只是你不在这些天,家里发生了很多事,爹他也很担心你。” 这话一说,许多长辈便觉得李婺华很是不孝顺,原本与皇家结亲就是大事,她竟然敢逃婚,要不是现在的五皇子还没有实权,简直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婺华面无表情,略过了李承宗,给李松岩上了三炷香。 “爹,是女儿不孝,但女儿一定会让真正害你的人受到惩罚!” “你在胡说什么?!阿凝已经死了,害爹的人早就得到应有的报应了,婺华,你这话说的是在怪哥哥没有照顾好爹了。” 李承宗阴沉沉地看着李婺华,眼神示意不远处的木远,若是李婺华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直接拉走。 李婺华却没有如他所想那般说出什么,而是看着李承宗,看着这个试图杀了她,这个弑父的哥哥,眼底是无限的悲凉。 她没有再开口,而是转身离去,直到李承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便对木远招了招手,对他道。 “去做吧。” 罗寅舟和李贵妃没有去李松岩的葬礼。 母子俩对他是死并没有多难过,毕竟早就撕破了脸,没必要再装出一副伤感的模样,而且若是此时去李府,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埋伏什么的,于是两个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静静地待在宫里。 但没多久,宫里的太监和侍女纷纷逃窜,一行人慌不择路的,将宫里值钱的,能拿走的小物件都带走了。 罗寅舟一个空有名头的皇帝,原想着等李松岩一死,立马夺回实权,可来没等他来得及有行动,一个小太监便跑进来汇报。 “不好了不好了!突厥兵杀进来了!殿下赶紧逃吧。” 那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进来,而罗寅舟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个小太监的行为感到不虞,可听到他所说,眼睛睁大,连忙上前,揪着他的衣领,问道。 “什么?李松岩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这样。” 那个小太监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李相,而是李公子。” 罗寅舟一怔,竟然是他那个好色的表哥。 罗寅舟手一松,又问道。 “不是还有羽林卫呢嘛?慌什么。” 羽林卫虽说人数并不多,但胜在都是精兵强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将才之士。 小太监一听,苦不迭地回道。 “羽林卫的首领已经被李家收买了,现在宫里根本没有人守着,殿下,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罗寅舟手一抖,难以置信,他根本没有想到羽林卫会背叛他,小太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可他又不甘心,这明明是他们罗家的天下,凭什么就这样让他们李家鸠占鹊巢! 小太监见罗寅舟毫无反应,也没有要跑路的样子,为了自己的命,他也不再劝说,直接跑出了宫殿。 然后罗寅舟也没有在殿内待太久,他跑了出去,一路走向李贵妃的宫殿,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可他一进去,平日繁花锦簇的宫里,一片寂静荒败,宫人也不知所踪。 “母妃!母妃!您在哪呢?!” 罗寅舟三步做一步,三两下地就进到殿内,屏风后面隐隐有个人影,浑身颤抖着。 “母妃,是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那人一听声音,连忙从屏风爬了出来,见到来人,一把抱住了罗寅舟。 “儿啊!咱们母子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李贵妃披头散发,原本那样注意仪态的女子,今日竟然这般邋遢,罗寅舟小心翼翼地搂着李贵妃,叹了口气。 “母妃,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死的。” 李承宗借着三皇子被五皇子杀害一事大做文章,又直接捅出了先皇去世也是李贵妃母子合谋,满朝文武以及京城百姓都为之一惊。 他带着突厥兵,又让羽林卫大开宫门,借清君侧的名号,势必要杀了李贵妃母子为先皇在天之灵有所慰藉。 虽听着并不合理,可现在李家把持朝政,根本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江府。 “江尚书,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承宗并没有要放过江家的念头,一群突厥兵围着江家,而江仲书见状,似乎也不意外,背着手,气定神闲地说道。 “不好意思,请问是谁的旨意?五皇子吗?” 那突厥兵一愣,摇了摇头,说是李公子的命令。 江仲书仰天长笑,“李公子?连李相都不是,他什么官位就敢命令我一个尚书了?这怕是僭越了。” 沈娆站在柱子后面,静静地看着与江仲书周旋的突厥兵,不一会,云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沈娆立马接过,拆开一看,松了口气,嘴角轻勾。 “姑娘,是好消息吗?” 沈娆点点头。 “走吧,我们去回信,等一会你想办法送出去,送到世子的手里。” 云烟点点头。 两个人没有停顿,信一写好,立马装好送走,沈娆看着云烟的背影,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切总算是要归于平静了。 江仲书与那人交谈了许久,就是不愿意离开,而那人也是得了命令,若是江仲书不愿意乖乖就范,便直接取他性命。 “既然江大人这般不是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毫不客气地亮出了腰间上的利刃,恶狠狠地看着江仲书,而江仲书气定神闲,他也早有防备,不一会,府上的护卫小厮都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刀,虽然江府的这些人不必突厥兵高大威猛,可胜在人多,李承宗怕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便没有派出这么多人。 突厥兵见状,无法,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临走前还放下狠话。 “哼!江大人,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仲书听着那人不太流利的中原话,有些滑稽,嗤笑道。 “好,那我就在这等着。” 见人影都没了,江仲景便转身,看到江绪风竟然站在后面,身上披了一件外衣,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怔了怔,随即赶紧上前。 “你怎么出来了?来人啊!怎么不好好看着公子呢?” 下面人低着头不敢出声,江绪风却摆了摆手,说都是自己的主意,怪不得底下人。 “爹,我没事了,娆娆的药很管用,我喝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你也不该出来呀,万一见风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江绪风摇了摇头,对着江仲书道。 “我听底下人说有人来闹事,有些担心,所以才出来瞧瞧,他们这是来做什么的?” 江仲书有些心虚,但笑了笑,装出一副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样子,拉着他往后走去,而江绪风却不停地打量着江仲书,似乎是有话想说的样子,但又一句话都没有说。 “怎么了?” 江仲书有些疑惑。 江绪风开口道。 “爹,我之前被李家的人绑架了,之后便一直昏迷,所以没有机会问您,您是不是与李家做过什么交易,为何李家的人就是不愿意放过我们?” 江仲书一惊,眨了眨眼睛,矢口否认道。 “怎么会呢,爹怎么可能会跟李家同流合污,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江绪风站在原地不动,他仿佛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爹一般,对他说。 “我刚昏迷时,隐隐听到李承宗说这些年多亏了您帮李家这么多忙,而您手上还有着李家这些年来的账簿,爹,是真的吗?” 63、雨过不知龙去处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罗寅舟拉着李贵妃,试图带领仅有的一些太监宫女留下来,可大家都惜命,哪里愿意,罗寅舟无法,只好与李贵妃躲在了养心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 整个宫内都被翻的一团乱,突厥兵、羽林卫恨不得将宫里掀开,就为了率先抓到罗寅舟母子,好向李承宗邀功。 而他们却意料之外地没有看见两个人的人影。 羽林卫和突厥兵还在大殿上遇见,两伙人水火不容,互相看不惯对方。 突厥人觉得羽林卫虚伪,而羽林卫则觉得突厥兵野蛮。 “哟,这不是羽林卫首领吗?久仰大名。” 突厥首领有些居高临下,他可是深受李承宗的信任。虽然他之前听令于李松岩,可他惯会见风使舵,恨不得将一颗心掰成八瓣来用,可谓是八面玲珑,见李承宗得势,立马向他投诚。 而羽林卫首领则是知道罗寅舟此人不堪重用,反正没有虎符在,罗寅舟也没有实权,自己根本没必要为这样一个人尽忠尽职,他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是会审时度势的。 “哪里哪里,可拓大人不守在李大人身边,反而进了这里,不知有何贵干?” 蒋煜成轻笑,明知故问道。 可拓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如野狼般碧玉眼睛,似一道光般,打量着蒋煜成。 蒋煜成此人,面如冠玉,看着并不像武将,而更像是读书人。 但可拓看得出来,此人心机深沉,若是不小心提防,日后必会栽大跟头。 可拓说自己是得了李大人的命令,进宫搜查罪人罗寅舟和李贵妃,然后蒋煜成却道他们羽林卫对宫内熟悉,有他们在就行,不用麻烦了。 听到此话,可拓并没有回应,反而是直接带着人就要略过蒋煜成,并不想和他有多牵扯,蒋煜成现在深受李承宗重用,况且可拓也知道若是论阴谋诡计,自己肯定是不敌蒋煜成的。 见可拓一声不吭就打算离开,蒋煜成挑了挑眉,也没有要接着为难他的打算。 江仲书与江绪风为着李家一事吵了起来,府内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你以为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都是因为谁?!若不是我去讨好李家,我们能有今天吗!” 江仲书气急败坏,他可以接受任何人指着鼻子骂他,可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说他一丝不好。 江绪风不是不懂,可是他从小就读圣贤书,哪怕没有做出什么学问,但他却也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江家这么多年来,单纯拿着朝廷的俸禄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生活,但江仲书帮着李家贪污受贿,那银子如流水般流入了江家的金库。 “爹,你们害了这么多人,您难道一点愧疚的感觉都没有吗?” 江绪风叹了口气,试图从江仲书的脸上看到一丝心虚,可令人失望的是,江仲书并没有任何愧疚,他可以说从未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事。 见江绪风还是不依不饶,江仲书直接让人把江绪风带下去,还让人看着他。 不一会,沈娆便端了一杯热茶上来。 “叔父,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那茶放在了江仲书旁边的桌子上,江仲景见她进来,摇了摇头,一把坐在了椅子上,随手就端起那杯茶,一口喝了下去,喝剩半杯后,又放了下来。 “没什么事,就是绪风他太轴了,有些事情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沈娆有些诧异,眨了眨眼睛,面对着江仲书坐了下来。 “喔?那绪风哥哥可是对往事不太认可?” 沈娆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但江绪风哪里是不太认同,简直就是当儿子的直接骂老子了。 江仲书不自觉地就对沈娆多说了几句。 “人啊,年轻的时候总会选择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捷径,但也是为了家人,整个家族的兴衰,牺牲一些微不足道的人那也是在正常不过。” 沈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并没有出言打断。 原来在江仲书眼里,好友,同僚,哪怕是亲人,都是可以利用的,都是微不足道之人。 江仲书眼神有些迷离地望向外面,叹了口气。 “我年纪也大了,想当初与你爹一同入朝为官,还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那时意气风发,根本没有去想这么多,只觉得为百姓做实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好。” 沈娆静静地听着。 “但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娆娆,我相信你是明白叔父的意思的。” “叔父,那你可曾后悔过?” 这句话让江仲书一怔,就如刚刚江绪风问他的一般,他有没有后悔过。 江仲书如梦似醒,连忙摆了摆手,也不知是何用意,对着沈娆说。 “我从来没有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过。” “嗯,叔父还真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这话听着很不舒服,本就不是夸人的,但江仲书却没有看出她脸上有什么其他的神情,不一会,沈娆便起身离开,向他告退。 江仲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到了夜里,凉风阵阵,丝丝入骨。 江仲书在书房里写着字,他那手好字是自小教习先生就夸的,刚落笔,写了一个静字,突然感到一丝心惊。 不一会,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沈娆和云烟早早地收拾了包袱,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两个人轻装上阵,刚走出江家没多久,云烟便问道。 “姑娘,算算时间,药效差不多了吧。” “嗯,我给过他机会了,若是他尚存一丝悔改之意,兴许我会让他死的痛快一点,但很可惜,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是怎么狼狈不堪的。” 月色如水,过了宵禁,集市里空无人烟,零零散散地只有几个行人在外面游走。 沈娆和云烟已经安排好了,就准备出城和赵青岚他们汇合。 她们打探过这几天的守将,基本都守的不严,因为李家与罗寅舟的争斗,所以都管的十分松散。 可今日却出乎她们的意料。 “诶,过来!例行检查。” 那拉着一筐萝卜的农夫顿了顿,随即很顺从地拉开筐上的一块布,露出里面的白萝卜来。 守将看了一眼,不屑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本来还以为能捞点油水,结果都是一些白萝卜,白送他都不要。 这大晚上的值班,困得不行,还得守到天亮,愣是谁也受不了。 云烟和沈娆披着斗篷,身上就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穿着简单,看着也不像富贵人家。 守卫的翻了翻包袱,一点值钱的都没有,都是一些衣物,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冲他们说道。 “走走走!” 就在沈娆和云烟以为可以顺利出城的时候,一批人马,架着火把,将她们俩围了起来。 “吁!” 为首之人不是别的,正是李承宗。 “哈哈哈哈,沈姑娘,好久不见啊。” 李承宗许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所以意气风发,看向沈娆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打量。 守将看不出来,但李承宗可看得出。 沈娆虽然穿着朴素,却也难掩姿容,而李承宗是算好了她今日会出城,特地再次堵她们。 “不知李公子有何事?” 沈娆和云烟都很意外,但却压下心头的诧异,强打着镇定,云烟还将沈娆护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眼神对视了几眼。 李承宗微微眯起眼睛,他之前不能人道,清心寡欲了许久,都是拜沈娆所赐,因为他见过沈娆,去茶楼喝过茶后就这样了,再加上沈娆又是个精通医术之人,只能是她所做。 李承宗原是不清楚沈娆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后来从李松岩那得知,沈娆是沈珏的女儿,那多半是奔着他们李家去的。 这一仇若是不报,那他李承宗还怎么在京城混。 “沈姑娘,这大半夜的,您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出城可不安全,要不要我派人送你们出去?” 李承宗字里行间好像是真的为她考虑一般,但沈娆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容,对着李承宗道。 “多谢李公子的好意,不过我们就不麻烦您了。” 说罢,沈娆与云烟接机就要转身离开,被李承宗所带着的人围住,那些人还亮出腰间上的佩剑,气势汹汹。 “李公子这是何意?” 李承宗从马上翻了下来,不带好意地笑了笑。 “沈姑娘,要不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这夜里实在不安全,你们两个姑娘家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沈娆脸一沉,这还没有当上皇帝呢,就已经猖狂上了,沈娆有些嘲讽地回道。 “不必了,李公子有这个心思护我们安全,倒不如回府看看,省的外头的事还没落定,先从里面开始乱了。” 见沈娆伶牙利嘴的样子,原本打算将沈娆狠狠折磨一顿的李承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随即挑了挑眉,笑了笑,对她的讽刺不置可否,说道。 “既然沈姑娘如此关心我的家事,那就请姑娘去一趟,亲自看看我李府会不会从里面开始乱。” 64、乐游原上望昭陵 李贵妃想着趁乱拉着罗寅舟逃出去,但罗寅舟倔得很,死活不愿意离开宫内。 “母妃,这是我们罗家的天下啊,若是我们就这样逃出去,那不是明摆着向他李承宗认输了。” 李贵妃听着一肚子火,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一巴掌拍在了罗寅舟头上,一双美目瞪了他一眼。 “你傻不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若是留在这,迟早被那些讨好李家的狗腿子发现,按李承宗那性子,定是不会留我们一条命,等咱们娘俩就只能在黄泉路上相聚了!” 李贵妃说的在理,但让罗寅舟低头他实在是受不了,见状,李贵妃便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 “舟儿,听为娘的一句话,这个时候我不求你能不能当什么皇帝,我只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的,好吗?” 李贵妃一番话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罗寅舟无奈,只能点头说好。 两个人找了一处宫殿,换了一身太监宫女的服饰,小心翼翼地往宫外走去。 母子俩在这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里面很是熟悉,几乎是挑着近的路走,也不知怎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安静的吓人。 “站住,你们两个是哪个宫的人,怎么在这里?” 李贵妃和罗寅舟一怔,顿了顿,并没有回话。 “问你们话呢,哪个宫的?!” 可拓只身前往内宫,就是为了找寻罗寅舟母子,但愣是没有看见人影。 而此处,他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去,实在是可疑,毕竟现在的宫女太监都生怕受到牵连,慌不择路地逃出宫去。 罗寅舟咽了咽唾沫,先李贵妃一步,回答可拓的话道。 “我们……我们是启祥宫的。” 启祥宫里只有一个不太受宠的妃子住着,可拓对宫内并不熟悉,加上他没有见过罗寅舟和李贵妃,听他们这么说,也没有多加怀疑,于是便让他们赶紧滚。 李贵妃和罗寅舟听罢,小步快走,可他们并没有如愿地离开。 “这不是贵妃娘娘和五皇子吗?怎么穿上太监宫女服了,这么不符合您的身份啊。” 蒋煜成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与可拓一伙人分开后,他便派人将宫内能藏身之处都找了个遍。 与可拓不同,他对外宫还是很熟悉,没一会寻到这里时,就看到了可拓眼睁睁地放了李贵妃母子。 可拓大惊失色,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奴仆,这竟然就是李公子要抓的人,自己没有发现也就算了,还被蒋煜成看见自己放他们离开,脸色变了又变,生怕蒋煜成会去李承宗那告状。 他原就是嫌在突厥没有什么好去处,几年来可以说是原地踏步,好不容易等到突厥内乱,大王子起兵造反,自己也跟着大王子一块逼宫。 但他出身不好,与大王子并不亲近,所以也没法平步青云,只能抓住这个助李家夺权的机会,好在这中原混出头来。 果不其然,蒋煜成微微眯了眯眼,打量了一番可拓,扯了扯嘴角,对他说道。 “可拓啊可拓,知道你蠢,但不知道你能这么蠢。” 一句话,气得可拓脸色发白,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而蒋煜成却派人围住了李贵妃母子,罗寅舟恶狠狠地说道。 “蒋煜成!你难道要帮着李承宗那个乱臣贼子叛变吗?!” 蒋煜成并不答复,而是伸手往前,笑着对他们道。 “请吧。” 李府。 李承宗并没有将沈娆关押在审讯室,而是给了她一处院子,甚至还派了两个婢女伺候她。 沈娆坐立难安,云烟也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她不会武功,就算是善用毒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身上能用的都被收走了。 “沈姑娘,请用膳。” 婢女端来的吃食很精致,沈娆也相信里面没有下毒,但她实在没有胃口,道了一句谢谢后,便让她们放下。 但婢女并没有要出去的打算,沈娆看着有些心烦,转念一想,反正她们也是李府的人,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话。 “你们在李府待了多久?” “回姑娘的话,有一年了。” 沈娆点了点头。 她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那两个婢女突然嘴巴闭额紧紧的,像是怕些什么。 “吱呀” 门突然被推开。 沈娆转头一看,竟然是李承宗走了进来。 “沈姑娘对这些菜可还满意?” 李承宗脸上带着笑意,很是亲和的模样,另外两个婢女见他进来,道了一句。 “公子。” 沈娆敷衍地点了点头。 “喔?既然满意,那为何一口未动呢?应该还是对这些菜不满意吧。” 沈娆抿了抿嘴,觉得李承宗是明知故问,她并不想与他多说话,但李承宗偏要她开口。 “若是沈姑娘不满意,那院子里的厨子留着也没用,杀了算了。” “!” 沈娆知道这绝对是李承宗做得出来的事,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满意。” 李承宗听后,笑了笑,“满意就好,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娆皱了皱眉头,对李承宗的话有些不太理解。 “一家人?李公子是什么意思,恕我不太明白。” 李承宗听罢,拍了拍手,随后从外面进来四五个仆人,手上都端着衣服和首饰。 这些衣服和首饰很精美,一看就是重金打造,但颜色却让沈娆很意外,因为那裙装是红色的,首饰还是凤冠。 “沈姑娘,我李某也二十好几,却还未有正妻,若沈姑娘愿嫁我为妻,我定会为令尊洗刷冤屈,还你们沈家一个清白。” “!!!” 沈娆眨了眨眼,她现在完全搞不明白李承宗到底想做什么,竟然说要娶她为妻,是疯了吗?! “李公子,恕我不能从命。” “别拒绝的这么快,你想报仇,我爹这不就已经死了吗?还有江家,只要你嫁给我,我也可以帮你处理了江仲书,何乐而不为呢。” “不必了,李公子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介白身,无父无母,实在是配不上公子。” 沈娆忍着恶心,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容,她以前只是觉得李承宗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他还是个有病之人,哪哪都不太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娆,” 李承宗强硬地按着沈娆的下巴,看着她那张脸,明明是委婉的话,可他就是听出了沈娆对他感到的厌恶。 他兴奋极了。 越是得不到的,他越是要得到。 娶沈娆为妻也不算是为了报复她,而是他确实需要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当正妻。 以他在京城的名声,断断不会有贵女愿意嫁给他,而随便找一个平民女子他也不愿意。 思来想去,沈娆竟是最合适的。 虽然沈家被抄了家,但若是他上位后,替沈家犯案,洗刷沈家的污名,据他所知,沈珏有众多学生,亦或是读书人追捧,名利兼收。 况且沈娆长得这般貌美,况且又善用毒药,精通医术,想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劝你还是乖乖答应,否则,我可保证不了你那个小丫鬟的安全。” “云烟?!你把她怎么了!” 沈娆挣扎地说道,但两个人之间力量差距悬殊,她根本不是李承宗的对手,根本挣脱不了。 “她现在没事,但之后就不一定了,好好再考虑一下吧。” 李承宗放完话,让人将东西留下,便将沈娆独自一人留在屋子里。 沈娆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她原以为一切都该结束,结果不曾想,这是噩梦的开始。 李承宗离开后,直直走去了书房,里面有几个平生与他爹交好的大臣,一行人等着他进来。 “听说李贵妃母子已经被蒋煜成抓起来了。” 其中一位胡子花白的大臣说道。 他看着也是慈眉善目,但心思不正,热衷于权术。 李承宗点了点头,蒋煜成一抓到人就禀报给了他,还顺便打了可拓的小报告,不过他现在对这对母子并没有太大的畏惧,只剩空壳罢了。 “齐家什么情况?他们可是有另一半虎符在手,若是他们执意要让罗寅舟上位,我们也很难办。” 另一位稍微年轻一些的大臣问道。 齐家悄无声息,毫无动静,李承宗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京城的事情毫无所知,派去的探子也还没有回来,毕竟边疆太远,先皇又是铁了心地不想让齐将军回京。 李承宗摇了摇头,跟他们商量怎么明正言顺地登基,又怕夜长梦多,便告诉他们越快越好。 几位大臣都摇了摇头,毕竟他一个外姓人,怎么可能明正言顺登基,再怎么样也是会背负骂名,更何况罗家又不是没人了,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姓李的上位。 李承宗皱着眉头,想起之前李松岩的打算,便是将李贵妃母子推出去,既然如此,只要能让他登基上位,哪怕是背负骂名也没关系,反正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说起来,最近听近卫说,城郊到了夜里总是有些动静,但派人去调查,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65、今春不减前春恨 沈娆被关在屋子里,婢女除了送膳以外,其他时间根本不在,只留沈娆一个人在房中。 李承宗怕她会套婢女的话,虽然这几个婢女进府时间短,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但也难保沈娆会从中知道些什么。 沈娆在房子走来走去,她就算有法子出去,可她也不敢这么冒险,毕竟云烟还在李承宗手上,她不敢拿云烟的命去赌。 看着桌上的凤冠霞帔,沈娆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认命了。 李府又派出一批探子到城郊去查探,他们的人穿着李府特有的服饰,头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还带着利刃。 “老大,并没有什么足迹。” 为首之人点了点头。 之前派去的一批探子也是这么说。 “看来是公子多虑了,一会往南边再看看,若还是一无所获,我们便回去复命。” “是。” 语毕,其他人正打算分散开去找寻,但突然从树林里飞出几十个人,手上都拿着佩剑,看架势还不一般。 “什么人?!” 那些人并没有搭理他们,直接拿起剑就冲向他们。 这些探子的武功高强,都是李家精心培养的死士,但这些人的武功反而更胜一筹,而且一看就是很有默契,配合有度,加上这些人的反应迅速,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回合下来,李府派去的探子全都死在这片林子。 “把这些人都埋了。” “是。” 那人拿起首领腰间的令牌,在手里摸了摸,随后又对着身后准备埋尸的人说。 “等等,先把他们身上的外衣扒下来。” 等到夜里,穿着首领衣服,拿着令牌之人进了李府,在书房门口准备面见李承宗,但还没等李承宗让他进去,他身边的侍卫木远便走出来道。 “你告诉我就行,我转告给公子,公子现在很忙,没时间面见你。” 那人点了点头,对木远道。 “城郊并无异常,风平浪静。” “好,那你就先忙吧,等公子有别的事吩咐你时,你再过来。” “是。” 那人离开了书房,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府上的丫鬟在窃窃私语,许是离得近,而他耳力极好,便听见她们所谈论的内容。 “怎么公子赶得这么急?” “听说公子连良辰吉日都选好了,七天后便成亲,自然得在成亲之前把东西都准备好,何况,” 说着,两个人凑的更近,许是怕所说内容被人听去。 另一个丫鬟有些诧异,随后又道。 “可我听说还没正式下聘,怎么也不合规矩吧。” “那新娘子娘家人都死了,还是从金陵来的,这也没法下聘。” “哎,就是苦了我们底下人,我都已经连干了三天的活了,管事嬷嬷还会在夜里突然把我们叫醒。” “谁让我们是下人呢。” 那人听罢,一怔,随后又出了府。 齐家军穿着李家探子的衣服,也算是光明正大进来了,虽然只有十几人,但他们想要运人进来,守门的也不敢查,生怕得罪了李家。 “如何?可有见到李承宗?” 赵青岚见齐宴安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 齐宴安摇了摇头,“没有见到,我听到李府的人还说,李承宗打算于七日后成亲。” 赵青岚一愣,有些诧异,先不说这京城里哪家高门大户愿意将女儿嫁给李承宗,就算是小门小户的女子,爹娘但凡疼惜的,都不会轻易答应吧。 更何况小门小户的,若是李承宗看得上,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正妻。 “我听那两个丫鬟说,新娘子是金陵人士,爹娘都去世了。” “?!那人该不会是沈娆吧。” 赵青岚越想越觉得就是沈娆,前几日送过的信一直没有消息,原本说好了在城郊接应,但愣是没有沈娆和云烟的人影,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若是有别的什么要事,沈娆定会派人送信给他,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音信全无。 齐宴安脸色也不太好看,摇了摇头,不敢确认。 赵青岚思考了片刻,便对齐宴安道。 “等下一次李承宗那里叫你去时,你记得告诉我,让我去。” “这,这可使不得,” 齐宴安有些为难,虽然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知道赵青岚虽然贵为世子,但是丝毫没有半分架子。 “没什么使不得的,李承宗此人我比你了解,何况李府危机重重,现在还算平静,以后不得而知,就这样吧,晚点我们再去你爹那一同商议。” “是。” 齐将军与几位跟随他多年的谋士在商讨着如何围住李府,之后便包围整个宫,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是李家的人,朝堂之上也多的是与李家为伍的大臣,若想顺利让七皇子登上皇位,并不那么容易。 “依下官所看,若是从城东绕过去,说不定能打李府一个措手不及。” 李府位于城东南,从城东绕过去需要途经几个有些废旧的宅子。 “此计不成,城东那必经之路好几座宅子,若是想绕过去,得打通多少座墙,那动静得多大,不得惊扰到李府之人,何况李府现在又有突厥兵守着,强攻必然不是好主意。” 另外一位谋士道。 “我们不如在李承宗准备入主宫的时候骑兵,等他们都未有察觉,放松警惕之际,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等到那个时候,谁又知道不会产生变故?” 每个人提的主意有利有弊,难以找到两全其美之计。 齐将军听后也是脸色难看,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城防图,观察了好一会,突然定睛一看,想到了与李府不远处的府邸。 “将军是说……静国公府?” 几个人对视了几眼,默不作声。 静国公府哪里是他们想随便进就能进的。 自先皇去世,京城内乱至今,静国公府都屹立不倒,就是靠着长公主和国公爷,就连李家想借抓拿赵青岚的名义进府搜查,也被拒之门外。 不一会,赵青岚和齐宴安走了进来,见屋子里气氛怪异,便开口道。 “各位是怎么了?” 几位谋士哪里敢说,刚刚在谋划世子您家。 齐将军倒是不在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青岚微微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道。 “我也很久没回过家了,这倒是可以与母亲父亲商议。” 见赵青岚答应的爽快,几位谋士都有些欣喜,随后赵青岚便提到希望能够尽快,最好是在李承宗成亲之前。 在场的人一愣,他们并没有听说过李承宗要成亲一事。 其中一个谋士开口就道。 “谁家姑娘这么倒霉嫁给李承宗啊。” 此话一出,赵青岚和齐宴安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而那个谋士自知说错话了,于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赶紧躲在旁边人身后。 “不过,我记得李松岩死的时间不长,他不用守孝吗?” 本朝虽然对礼仪孝道要求并不严,不过大家为了名声,也会象征性地守孝一段时日。 像李承宗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几日下去,齐家的人便将京城围的水泄不通,又因为一点风声都没有放出去,京城一片宁静。 婚宴前几日,李府的人都在张灯结彩,府里的人还挺高兴,好不容易出了件喜事,下人们也领了赏,沾点喜气。 “礼都送去沈姑娘那了吗?” 李承宗看着心情不错,拿着礼单问木远道。 木远点了点头。 “那她什么反应?” 木远勉强笑了笑。 今早他去到沈娆那,好几箱的珠宝首饰往那送去,可沈娆都兴致缺缺,随手拿起一些看了看,又丢了回去。 “沈姑娘,我们公子对您真是上心,这不,府上所有好东西都给您送来了。” 沈娆抬起头来,看了看木远,讥笑道。 “哦?这里就是府上所有的好东西啦,啧,看来你们李府也就这样吧。” 木远尴尬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 “沈姑娘说笑了,等沈姑娘与公子成亲后,府上所有东西都归姑娘支配。” 沈娆点了点头。 “嗯。” 但木远并没有将这些告诉李承宗,毕竟身为一个合格的侍卫,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主子烦忧。 “对了公子,沈姑娘说想见您一面。” 李承宗有些惊讶,沈娆竟然会想见他,难道是新制了什么毒?但是想想又不对,沈娆根本就接触不到任何药物。 “好,等我忙完就过去。” 到了傍晚,李承宗敲了敲门,意料之内的没有听到任何反应,于是随手推开门,见沈娆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听木远说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娆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见到云烟?” 李承宗笑容停了一瞬,果然,也只有云烟能让沈娆会去找他了,他倒也不恼,往沈娆旁的椅子上一坐。 “别着急,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云烟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娆听罢,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那漂亮的青花瓷杯,摔的稀烂,随后又将地上的碎片捡了起来,比在自己的脖子上,冷笑道。 “是吗?” 66、魂梦欲教何处觅 “放下!” 李承宗见沈娆一心赴死的模样,也有点害怕,什么都安排好了,若是新娘死了,怕是有人会大做文章。 他赶忙上前,生怕沈娆会误伤了自己,见沈娆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便停在原地,劝道。 “好好,你放心,等成婚那一天,我会让云烟伺候你,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处宅子,等抬轿的会从那起轿。” 但李承宗并不打算让她们离开李府,生怕会出事,于是只是让抬轿的抬着空轿,在城外绕一圈,让城里人都知道他李府结亲便可。 沈娆并没有点头或是摇头,手上的碎片还攥的死死的,鲜血已经从手中流出,如掉线发珍珠一般不停地流。 “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李承宗并不想答应,可沈娆态度十分坚决,他叹了口气,“行,我可以让你们见面,但只能待一会儿。” 云烟那个丫头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也就罢了,可偏偏她会武功,又机灵,而沈娆心思细腻,两个人若是待的时间长了,谁知道会不会想出什么主意。 果不其然,不一会,云烟便被人带了进来。 “姑娘……” 云烟脸色憔悴,看着过的并不怎么好。 她双手被捆在一起,狼狈不堪,而沈娆见此,眼泪止不住的流,云烟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像罪犯一样被捆绑关押。 但好在云烟并没有被严刑拷打,只是饱一顿饿一顿的。 沈娆的手轻轻搭在了云烟的脸上,想给她擦一擦脸,可随后把她抱的紧紧的,对她轻声说道。 “你受委屈了。” 云烟猛的摇头,她只觉得沈娆像被关在笼子的鸟一样,没有自由。 还没等她们说上几句话,云烟便突然想到了什么事。 “姑娘,前几日有个小厮给我送饭,我听到他们说了一些关于李姑娘的事情。” 沈娆一怔,她许久不曾听闻任何有关李婺华的消息,但看着云烟的神情并不好,想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说,说李姑娘已经跟着李相去了。” “!” 沈娆眼神微暗,云烟听到那些人说李姑娘是自尽的,接受不了李相的死,所以上吊了。 沈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感到悲哀,李相这么一个机关算尽的老狐狸,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外面都传是李承宗的侍妾害死了李松岩,但沈娆可不信这些,先不提一个侍妾与李松岩有什么深仇大恨,若是侍妾没有得到谁的允许,李松岩又怎么会毫无怀疑地喝了侍妾送的动东西。 “云烟,你再等等,我会想到办法离开的。” 云烟点了点头,外面已经有人在催促着她们,她便对着沈娆道,“姑娘,照顾好自己。” 等云烟离开,沈娆坐在椅子上,随手摸了摸桌子上放着的喜服,微微抬了抬眼,拿起一块碎片,一把划破了袖口,然后将碎片丢在地上,往外面一喊。 “来人!” 静国公府。 长公主与国公在院子里下棋,夫妻俩一来一往,全然没有夫妻之间柔情蜜意。 下了两局,一个小厮跑得很急,额头出了薄汗,“公主!国公爷……”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是出什么事了嘛?” 自赵青岚出事后,整个赵家都不再接待外客,冷冷清清地,自家人也不敢随意乱走动,生怕触了长公主霉头。 长公主随口问道,一颗晶莹剔透的白子刚刚落下,国公爷聚精会神地盯着,随后笑了两声,将一颗黑子落下。 “哈哈哈哈,你又输咯。” 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厮见两个人互相打趣,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要不要开口。 而国公看出他的窘迫,也不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开口。 “是世子!世子回来了。” 两个人一听,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连忙起身走了出去,然而许久不见,三个人一时间竟也有些尴尬,特别是国公和赵青岚,父子俩平时便很少交流。 很快,长公主打破了这个局面,紧紧地抱着赵青岚,眼角含泪,“我儿瘦了。” 一行人进了屋子,因着赵青岚并没有从大门进来,生怕引得消息传出去,所以长公主也令人让小厮把紧嘴风。 “父亲,母亲,我此次回来,是有要事商议。” 他三言两语地将齐将军的话传达,而长公主和国公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一把答应。 他们都有所顾虑,说实在的,京中这个局势,若是轻易与李家交恶,不仅对他们赵家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连累整个家族。 李家与赵家之间关系微妙,两家互不得罪也没有利益纠纷,算得上表面和平,若是现在赵家转去助齐家,那意味着这摇摇欲坠的和平随之崩塌。 赵青岚无奈,“这并不是帮齐家,而是为了京中的百姓,自陛下去世后,朝堂内乱已久,若是说李松岩还在世时,勉强算得上稳定,可他李承宗却是弄的一塌糊涂。” “我知道父亲母亲是为了赵家着想,若是实在为难,那儿子会另寻他法。” 说罢,赵青岚竟是要起身离开,长公主连忙把他拉下,问他这就要走了吗? 赵青岚苦笑了一下,“嗯,儿子先告退了。” 看着赵青岚离开的背影,她没有阻拦,与国公爷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怪我,当初不该把他养在宫里,养在我那皇兄身边。” 他们夫妻二人说实在的也没有感情,生下了孩子后才缓和一些,两个人都是冷漠的性子,怕教养不好孩子,便送到宫里养着。 而长公主也动了让皇兄亲近自己孩子的心思。 国公爷叹了口气,扪心自问,他对这个孩子是愧疚的,懂事,从不给他们惹麻烦,况且又受陛下重用,为他们赵家争了不少光。 他轻轻地将长公主揽入怀中,安慰道。 “随他去吧。” 赵青岚离开了国公府后,并没有直接去见齐将军和那帮谋士,而是走去了一家茶楼,小二迎着他进去,而赵青岚却摆手拒绝。 走到二楼最左处的一个厢房,赵青岚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便被人打开。 “世子。” 那人恭恭敬敬,脖颈处用一块黑色的布包的严严实实的。 “嗯,坐吧。” 乌图点了点头,给赵青岚倒了一杯茶。 从突厥回来后,乌图有种劫后余生的抽离感,他没有想到,赵青岚告诉他的全都是真的。 他那个青梅竹马的爱人,根本没有想要与他相守一生,而是早早地便于大王子,不,现在的突厥王勾结,两个人只是利用他罢了。 回到突厥,他想去质问她,可他们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一进入突厥境界,便被人追杀,幸亏赵青岚一直暗中派人保护他,这才免于一死。 “现在突厥那边如何了?” 乌图死里逃生后,并没有直接逃回京城,而是选择留在突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报复那对利用他的狗男女,也为了报答赵青岚的救命之恩。 “如今内部已乱,我派人离间了可汗和可敦,阿吉娜怕可汗娶了侧妃后,会威胁她的地位,想让二王子登基。” 赵青岚听后,嗤笑道。 “看来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多坚定。” 乌图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 “本就是两个利欲熏心的人互相利用罢了,何来真心假意的,可汗怕可敦拉拢朝中势力助二王子上位,意图收回李府这边的兵力。” 原本就是借李家一用,但若是他自身难保,自然得收回去。 “我此番找你来,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乌图摇了摇头,“若不是世子的救命之恩,我早就不在这了,世子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吩咐!我定竭尽全力。” 赵青岚松了口气,笑了笑,“多谢了。” 他询问乌图知不知道李府还有没有别的通道可以潜进去。 乌图毕竟也跟着李松岩这么长时间,想来也对李府多加了解。 赵青岚从国公府离开后,从刚被拒绝时有所心烦,可思来想去的,自己好像太过自私,没有把赵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考虑进去,京中百姓是人,可赵家的人又何曾不是呢。 他也明白父母的想法,只不过是一家子隔阂太深。 乌图沉吟片刻,他虽然跟着李松岩好几年,但李松岩对他其实并不是全然相信的,总是会派人跟着他,不过说起李府有没有别的暗道,乌图倒是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的李松岩与突厥刚取得联系,但想要深入合作的话,突厥那边要看到李松岩的诚意,李松岩思来想去的,实在是想不出来,而乌图便给他提了个建议,说是让他把城防图献出来。 乌图也是得了阿吉娜的主意,故作不经意地提意见,但李松岩又怎会看不出来,于是乎便起身,带着乌图去往李府厨房的一处小门。 李松岩摸了摸胡子,指了指那毫不起眼的石门,看上去像是被封死了一般,对着他道。 “不知大王子可对我这逃生之门可否满意。” 67、青鸟殷勤为探看 锣鼓喧天,大喜之日,李府早已准备妥当,那些小厮也换上了喜庆的衣服,八抬大轿从李府出去。 路上的百姓都跑来围观,还能拿到李府的赏钱。 百姓们不关心朝堂上的斗争,只知道有热闹看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一时间,整条巷子围满了人,好不热闹。 李承宗一身正红绣花纹喜服,点缀金丝卷云纹,一张本就清俊的脸庞衬托的更是雅致。 他对这次婚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只要不生是非,也无伤大雅,何况他的新娘子长了一张好容貌,他倒是无比期待洞房花烛夜了。 木远敲门进来,面色有些难看,凝重地看着李承宗。 “公子,这是突厥王派人送来的信。” 李承宗面带笑意,他还以为是突厥王贺他新婚,正要打开一看,见木远面色凝重,有些诧异,问他道。 “这是怎么了?” 木远摇了摇头,只让李承宗看看信封的内容。 李承宗狐疑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等看完最后一行,眉毛已经皱成一团了。 “为什么他会突然要收回士兵?!” 木远道。 “听说突厥内乱,可汗和可敦各自为权,现在整个突厥朝堂分为两党,各自为营。” 李承宗一把将信扔在地上,关键时候若是少了这些士兵,那李府就少了一层保障,宫里的羽林卫又不能这样调出来,简直就是骑虎难下。 李承宗让木远去给突厥王传消息,说等过了今日,自己定会如数奉还,但木远却摇了摇头,说突厥王那边催的紧,根本不会答应。 李承宗大怒,那新缝制的喜鞋一脚踢在了桌腿上,气急败坏,对着木远道。 “现在那些士兵呢?” “他们也收到了命令,可拓正打算带着他们出城。” 李承宗气的牙痒痒,这个可拓竟然没有问过自己就随意离城,想来是心中有怨怼,自己没有重用他而是更看重薛首领。 “你去跟抬轿的人说,让他们多绕一会,我去拦下他们,喜宴则拖的晚些。” 木远点点头。 “是。” 房中发生的事,并没有传出去。 客人虽然好奇怎么府外没有那些奇装异服的突厥士兵把守,但也没有多问,与李家交好的高门贵客送上大礼,便被李府的管家迎了进去,带到了大厅。 沈娆身披凤冠霞帔,一抹朱唇,三千青丝垂腰,一张小脸还没有敷粉便是雪白可人,但眼下的乌青却是不容忽略。 “姑娘。” 云烟很早便被安排贴身伺候沈娆,李承宗也确实是说到做到了,奈何沈娆却笑不出来,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说的上厌恶的人,她怎么也难以接受。 沈娆没有心思梳妆,而云烟拿着一把木梳子,有些潦草的梳了一下,她也明白姑娘的心思,屋内与屋外的热闹全然不同。 过了一会,沈娆便问云烟道。 “等到夜里,你找个机会溜出去。” “可是如今李府守卫森严,云烟实在不知道怎么出去。” 沈娆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会有机会的,让她准备好,云烟点了点头,之后便有喜婆和丫鬟进来,端了许多桂圆红枣。 那喜婆嘴角上长了颗痣,杏眼,柳叶弯眉,虽然如今也沧桑了不少,但也能从中窥得年轻时的风华。 她是个热络性子,一进来就拉着沈娆说着那些吉利话,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其余的丫鬟则是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姑娘快些盖上红盖头吧,不然过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沈娆不情不愿地任喜婆给自己披上红盖头,她不用上花轿,只需要静静地坐在房里等待,不一会,云烟便拉着喜婆,递给她一支金钗。 “嬷嬷,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喜婆虽是李承宗请来的,但看着那支金钗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喜笑颜开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但她也没忘记李承宗的吩咐,不可随意向新娘透露什么。 云烟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喜婆的袖子。 “嬷嬷,我们家姑娘脸皮薄,这么多人会不好意思的,能否让他们在外面守着呀,里边有我伺候就行。” 喜婆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这……” “哎呀,外面这么多人守着呢,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再说了,若是公子问下来,我家姑娘自然会向公子解释的。” 喜婆心道,这娘子以后就是李府的主子,何况李家如今把持宫里,若是李公子有朝一日登基,那么这沈姑娘可就是皇后了,再者说,他们是夫妻,若是自己得罪了沈姑娘,等哪天枕头风一吹,自己可不知道有没有好果子吃。 沉吟片刻后,喜婆答应了下来,带着丫鬟都退了出去。 沈娆披着红盖头,听人都出去了,这才一把拽下那恼人的红盖头。 “姑娘,您饿不饿,要不吃点东西?” 婚宴流程繁琐且复杂,过程还不能吃东西,云烟担心沈娆会饿坏肚子,想着随手抓一把红枣杏仁递给沈娆,谁料沈娆摇了摇头,她不想吃这些看了就心烦的东西。 “不用了,一会你就在门口守着,这个给你。” 沈娆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根银针。 云烟有些不解。 沈娆跟她解释道,上次有人来送喜服时,自己故意给它划破了一道口子,又让人送来针线,说自己学过一些刺绣,可以缝好,而下人又怕让李承宗知道了,忙不迭地送来银针。 沈娆给她看了看袖口自己缝的针脚,那原来是一只蝴蝶的刺绣,可她绣的乱七八糟,让她用银针治病她会,刺绣女工这种她是真的一窍不通。 云烟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一笑。 云烟接过那支银针,藏进衣袖里,抬脚走了两步,轻轻打开一道门缝,往外探去,院子里都是护卫丫鬟,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咬了咬下唇,但见沈娆云淡风轻的模样,莫名觉得安心,毕竟她家姑娘一直都很有主意。 李承宗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一些人偷偷从李府的后门走了出去,刚追出去不远,便见突厥士兵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游荡。 可拓竟然还没有离城,他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京城繁华惹眼,歌舞升平,根本不是草原荒漠的突厥能比的。 可昨天就收到了突厥那边的传令,说是急召,要召回这些驻留京城的突厥士兵,他刚知道时,落寞了许久,就算是回突厥也不见得有什么大好前程。 那些突厥士兵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由奢入俭难。 他们都是见识过京城人繁华,在李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虽然要干着看门的活,可也是被奉为座上宾,别人轻易不敢得罪。 等回到突厥,他们不过就是一众士兵里并不起眼的一员,况且一回去就要参与朝堂内乱,可汗和可敦分权,也不知谁能笑到最后,要是站错了队,那他们也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士兵都这么想,于是各个都低头丧气。 “可拓,你怎么在这?” 可拓狐疑,他见李承宗明明是成婚当天,却偏偏一身素色锦衣,还不在李府宴客。 李承宗身后跟的人并不多,但可拓却也看出来了,那些都是李府顶尖的高手,若不是重要的场合,李承宗轻易不会派他们出来。 可拓学着中原礼仪,朝李承宗作揖,虽说要离开京城了,可毕竟这也算是半个主子。 “李公子应该收到消息了吧,我们可汗要我们速速回突厥,这也是想着公子应该知道了,我们也怕打扰公子新婚,所以便没有禀告。” 李府的下人忙碌不已,厨房里的人都出了不少汗,做了的菜都放在一块,可愣是没有人叫他们送上去。 这菜虽说好吃,可凉了总归是不行的。 况且现在这个时候了,在不准备开宴,都该错过吉时了,公子可是特地找人算的良辰吉日,若是耽误了吉时,怕会有不好的意头。 主厨的皱了皱眉,眼见着做的菜越来越多,但上头还没有人来吩咐。 于是便着急地跑了出去,问一问主管要怎么安排。 而主管那也没有得令,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再等等,但不一会,一个身上拿着虎符的人,虽然有些陌生,但他很是从容地说道。 “公子说一会就拜堂,因着老爷夫人都去世了,便省了拜父母这一步,拜天地便可。” 那人说罢,正想离开,而主管赶忙追了上去,那人浑身抖了一下,主管便问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我能否问问公子那是怎么了,这也得跟宾客们解释一下,不然总归是说不过去啊。” 那人松了口气,随即便道。 “嗯……今早公子不小心摔了一跤,额角留了一道疤,有些唬人,于是便找了大夫处理了一下,一会拜堂都没法直接见人,得戴个面具。” 主管点了点头,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公子平时这么正经一个人,竟然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摔倒。 “那我现在就准备去。” 68、青枫江上孤舟客 可拓被李承宗邀着进了茶楼,本就不大愿意离开的可拓欣然应允,两个人被小二带进了包间,上了一壶好茶。 李承宗还给可拓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可拓,你想回去嘛?” 可拓摇了摇头,他并没有隐藏,而是坦坦荡荡地告诉了李承宗,而李承宗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可拓,你也明白,如今回去突厥也不过是成为争权斗利的工具,况且可汗身边亲信如此多,你觉得他真的会重要你嘛?” 可拓怎么会不明白,但是可汗已经下了死命令,若是不回去,他们这批人怕是性命不保。 “我是不想回去,我们这些士兵和我想的一样,回去也不过吃顿饱饭,但可汗已经下了命令。” 李承宗起身,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转了转,随后转身看着可拓,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 “只要你和你那些士兵都留下来,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更是会保证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性命无忧。” 可拓嗓子动了动,他承认自己心动了,在京城有这般快活日子,谁还愿意回去,更何况若是李承宗上位了,哪怕自己混不到个什么高官,但有个一官半职,也比在突厥好过不少。 但还没等他答应下来,一个黑色身影从窗户飞了进来,他的脖子上围着一块黑色布条,看上去孔武有力,而可拓和李承宗对他都不陌生。 “乌图?!你怎会在此!” 可拓与乌图都为突厥王朝效力,两个人也算是共事过一段时间,但可拓并不知晓乌图与可汗可敦已经翻脸的事,还以为乌图是特地过来催促他们回去的。 而乌图也是摸准了可拓的心思,故作发现了两个人的交易,怒气冲冲地揪着可拓的衣领,质问他道。 “你们刚刚所说可是真事?!可拓,你是突厥的勇士,怎么能背叛可汗!” 李承宗皱了皱眉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乌图怎么会冒出来,还坏了他们的好事,原本今天他还要拜堂,出来了这些时日,再不回去,怕是来不及了。 “你们慢聊,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李承宗便想离开。 乌图一把挡在他的身前,一双鹰眼紧紧地盯着李承宗不放。 “李公子,你这试图收买我们突厥的勇士,意图让他背叛可汗,现在离开怕是不妥吧。” 李承宗抬起眸,见乌图来势汹汹,连忙打了个圆场,笑着道。 “您误会了,我不过是想邀可拓喝一杯我的喜酒罢了,这不,也快到拜堂的时间了,要不大人也一同前去?” 乌图挑了挑眉,摆了摆手,并不搭茬。 他就是为了拖着李承宗,死死地揪着刚刚的话不放,而李承宗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只好叫来外面的人。 厢房里的人多了起来,乌图形单影只,身上也并无什么刀剑利器,李承宗嘲讽地笑了笑。 “大人,奉劝您最好赶快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图仰天长笑,对李承宗的话不以为意。 李承宗像是看死人一样,看了乌图一眼,随后挥了挥手,让人将乌图围下,打算先行离开,可乌图并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放了一把火,吓得一行人大惊失色,外面人见里面冒出了烟,也是大喊着。 “走水了!走水了!” 沈娆安静地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前,红盖头并没有盖在头上,而是随手扔在了地上。 云烟站在她身旁,时不时往窗外探去,又看了看沈娆,等着她给自己指令,不过沈娆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出神。 “怎么这么奇怪,宾客都来齐了,公子怎么……” “嘘,别说了,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云烟隐隐听到了两句,不一会,门就被敲响,外面还传来了声音。 “沈……夫人,该拜堂了。” 云烟一听,虽然沈娆还未说什么,可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这就是机会。 果不其然,沈娆朝着眨了眨眼,红唇轻启,对着外面回应。 “好。” 沈娆捡起那烦人的红盖头,随意盖上,云烟还给她整理了一下,随后扶她起身走了出去。 那轿子绕了大半个京城,说出去其实也不太像话,但并没有人敢提出什么质疑,沈娆象征性地从轿子上前,随后下来,被喜婆扶着进了大厅。 而云烟趁着人多没人注意到她,一溜烟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新娘子来啦!” 管家见新娘子都来了,可还是不见公子踪影,慌了一瞬,可不一会,便见公子戴着面具,一身喜服走了出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总觉得公子的身形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不对。 宾客们都得了管家的解释,对新郎官拜堂戴着面具并没有觉得奇怪。 “一拜天地!” 沈娆感受到自己拉着的花球另一侧被被人拉扯着,她忍着恶心,朝着门外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 沈娆被人扶着送回了新房,而李承宗多半还在外头宴客,她拔下头上的一支金钗,只要李承宗一进来,自己就杀了他,亦或是,自我了断。 凉风阵阵,院子的桂花香飘进了屋子里,但沈娆并没有心思赏花。 她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甚至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迷晕人的事她做过不少,但真要人命的事,这还算是第一次。 李承宗收走了她所有的药物,她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咚咚” 门被人推开,还带进一阵微风,凉嗖嗖的,沈娆不禁一抖。 那人没有开口说话,但沈娆感受到了他在向自己靠近,随后不久,那人坐在了她身旁,拿起喜秤,正打算勾开她的盖头。 沈娆凝住了呼吸,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一把抽出手里的金钗,往那人的胸口刺去却被人紧紧地攥住了手,她开始挣扎,拼命地挣脱,那人突然靠近她的耳朵,一把掀开了那个红盖头,看着她道。 “别怕,是我。” 沈娆一愣,她没有想到,自己眼前并不是那厌恶至极的李承宗,而是赵青岚。 她顿了顿,随后不可思议地任由赵青岚抓着她的手,“你……你怎么会在这?” 赵青岚缓缓松开她的手,笑了笑,他三言两语地解释了自己为何在此,还告诉了沈娆他们的打算,沈娆听罢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这是她被抓来李府后,第一次不用这般提心吊胆。 “不过也不知道乌图能拖多久,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一会胡嵩会在后面门接应我们,然后我们坐马车到城东去。” 沈娆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犹豫,等两个人随便披了一身暗色衣裳,打开窗子就跳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什么人,都怕打扰公子雅兴,所以都很识相地在院子外面守着,亦或是凑个热闹,跑到前厅去喝酒。 两个人一路走的都很顺畅,毫无阻拦,可没一会,外头就传来了动荡吵闹地声音。 “快!公子刚从外面回来,听说茶馆起火了,大半都被烧着了。” “什么?!公子刚回来?那刚刚拜堂的人是谁?” “不知道,公子大怒,说是要彻查此事,那茶馆还是公子的产业呢,心疼坏了都。” 两个小厮匆忙地向外赶去,渐渐地没了声响,沈娆和赵青岚这才从院子后面走出来。 赵青岚早就猜到李承宗迟早会回来,并没有太意外,他牵着沈娆的手,让她小心蹲下,夜色中,他见沈娆那明亮的双眼微微颤抖,但并不似害怕的模样。 他们缓慢移动,但观察了一会,发现四周围都没有人影,便加快了速度,刚准备到后门的时候,却见一堆人打着灯往这次走来,一行人凶神恶煞,恶狠狠地扫着四周围。 李承宗赫然在人群中。 他阴冷着一张脸,今天被人摆了一道,就连拜堂和洞房花烛竟然都被别人笑我太疯抢了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承宗一回来,立马派人将整个李府都围了起来,连只苍蝇都不给放出去。 管家的见状,吓得跪在地上,他也不知晓今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新娘子都不见了,公子的脸算是丢尽了,而他作为传令做事的人,自然是脱不了责任。 “公……公子,老奴完全不知道啊,下午有个人拿着虎符,说是得了您的指令,老奴这才,这才……” 话还未说完,李承宗直接抽出木远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向了管家的心脏,见血封喉,管家的直直倒在了地上,鲜血溅的满地都是,下人们都被吓了一跳,急忙跪在地上求饶。 “都给我去找!一个可疑之人都别放过,否则,他的下场也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 一行人乌泱泱地往外散去,跟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可谁知道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劫走新娘子。 李承宗停在原地,看着管家的尸体,怔了怔,突然想起他刚刚所说,有人拿着虎符来给他传消息。 “难道是……” 69、芦笋初生渐欲齐 “公子!前厅那好像有可疑之人!” 还没等李承宗想出个什么,便听到木远来报,他没有犹豫,赶忙往外面走去,一行人也跟着他一块离开。 管家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人拖了出去,留下斑斑血迹。 在场的所有丫鬟小厮都噤声,甚至连呼吸都凝了一瞬间,他们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沈娆和赵青岚听到没了声响,便又朝着后面方向走去,但如今的李府守卫森田,他们实在是寸步难行。 过了一会,一个装着两个木桶的推车驰行而过,沈娆被吓了一跳,赶忙拉着赵青岚就想往后躲去,被赵青岚一把拉住。 “别担心,那是胡嵩。” 沈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被赵青岚扶着躲进了木桶里,不一会,赵青岚也跟着躲了进来,胡嵩还帮他们盖上了盖子,趁着夜色,一路往后面走去。 李承宗和木远来到前厅,发现有两个人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跪在地上,嘴角流着血,鲜红的巴掌印在脸颊处,清晰可见。 李承宗皱着眉头,阴沉沉地看着他们,木远跟他解释道。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手里还拿了不少衣服首饰,看着像是新娘子的东西。” 木远将搜查出来的东西递给李承宗,他接过一看,这哪里还认不出来,都是他拿来给沈娆当聘礼的东西。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 李承宗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这两个人脸色一白,急忙求饶,冲着李承宗磕头,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这是夫人赏给我们的。” 那人说完,又很是心虚地低下了头,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木远冷哼了一下,这两个蠢货还真是不知死活,夫人怎么可能把新婚所戴着的首饰送给她们,摆明了在撒谎。 李承宗没有说话,随后笑了笑,蹲了下来,抬起其中一个丫鬟的下巴,那个丫鬟长得甚是好看,一张瓜子小脸,眉眼含情,没有抹什么脂粉,浑然天成的娇艳。 “怎么长了这么好看的脸,” 那个小丫鬟一听,脸红了红,有些害羞,可随后李承宗的话让她泪流满面。 “若是这么好看的脸上出现难看的疤痕,你说,是不是怪可惜的?” 此话一出,那小丫鬟羞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立马磕头求饶,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赶忙解释。 “公子放过我吧!这……这都是我们偷偷从夫人房里拿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消息,说这个夫人家里都死了,只剩她一个,毫无背景可言,性子也是好说话好相处的,所以有些心高气傲的丫鬟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不把她放在眼里,趁着进去伺候,反正夫人也不在意这些,便偷偷从那梳妆台拿了些首饰。 “你们几个知不知道夫人的行踪?她去哪了!” 木远提着剑,指着其中一个丫鬟,恶狠狠地问她。 那人摇了摇头,哭的声音都哑了,连忙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傍晚夫人说不想太多人伺候,喜婆便带着她们出去,一直在院子伺候,又是到了夜里,看着人多热闹,想出去看看,讨杯喜酒喝,所以又出去了。 其他两个人也是连忙点头,她们现在是一句谎话都不敢说了,其他几个人还解释了一些细节,还试图找别的证人证明她们所说完全属实,可府上哪有人愿意替她们作证,生怕牵连了自己。 李承宗挥了挥手,木远了然,拿起剑,血溅满地,三个人当场倒地,李承宗只是漠然地抬了抬眼,略过这些人,背着手离开。 不一会,从门口路过一个抬着车的小厮,包着头巾,车上还装着两个大小一致的木桶,那人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木远见状,皱了皱眉头,一把拦下了那个人。 “站住,这是什么?你又是何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轻咳了一声,随后回答道。 “小的是外面收泔水的,是,是管家让小的来收的。” 听着倒也合理,平日这个时候也会有人来收泔水,何况婚宴这么多菜,自然是要有人来的。 李承宗上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检查一下桶里是不是如此人所说,而桶里的沈娆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手心全都是汗,就连呼吸都凝固住了。 此刻的李府重兵把守,若是被发现,那她和赵青岚估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赵青岚紧紧握住她的手,明明他自己也很紧张,但是还是轻轻拍了拍沈娆的背,让她别害怕。 “咚” 那盖子被掀开,一股酸臭味涌了上来,李承宗嫌恶地掩了掩鼻息,又把那个木盖子盖上,让那人赶紧走。 车轮子滚动着,直到那人的身影连带着车一起消失在李府。 “淅淅沥沥” 到了半夜,突然飘起了小雨,随着夜色越浓,更是越发的瓢泼,恨不得倾倒,打更人提着灯,身披婆娑雨衣,雨水顺着草帽落下,行成一个个小水洼。 不知过了多久,这雨也没有半分罢休的模样,打更人叹了口气,前面的路不好走,中间高四周低,他摆了摆头,并没有接着往前走去,而是转身离开。 路虽然不好走,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不二之选。 这条道靠近皇城,又隐匿于市,僻静的可怕。 “沈姑娘,您当心些,若不然我们还是离开吧,太危险了。” 沈娆摇了摇头,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她却记住了之前齐宴安给她寄过一份城防图,她记忆力极好,也算过目不忘,便记得这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赵青岚与齐将军等人已经计划好了如何攻城,胡嵩被安排来护着沈娆,其实沈娆觉得大可不必,但胡嵩执意是要服从命令,沈娆便也没办法,于是乎就带着胡嵩一块到了这。 胡嵩浑身湿透,还给沈娆打着伞,虽然也无济于事,沈娆浑身也湿透了。 两个人绕着走观察了好久,胡嵩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也不知今晚会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正当他睡眼迷离,已经准备合上时,猛的听到了沈娆的声音。 “就是这。” “轰隆隆” 皇宫门前,几个侍卫来回把守,雨不停地落下,几个人心头也有些烦躁,还没等他们抱怨上几句,便看见不远处,有一行人驾马而前,手里还带着兵器。 乌泱泱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侍卫发觉不对劲,赶忙跑进宫里禀报,而其他人见状,寡不敌众,慌不择路地往宫内跑去。 李承宗脸色不佳,皱着眉头,名不正言不顺地批奏折,他看了一会,直接摔在了地上,心里暗骂,这罗寅舟真是个废物,给他留了一堆烂摊子。 随后宫人给他送来一盏安神茶时,李承宗随口问道。 “李贵妃母子如今怎样了?” 那宫人一愣,虽然李承宗没有下命令说要杀了他们,毕竟会给人落下话柄,但宫里的人惯是会见风使舵的,又怎么可能对他们多么以礼相待,自然学李贵妃母子从前如何对待奴才的模样去对他们了。 “奴才也不清楚,要不奴才去问问?” 李承宗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自己不过随便问问,哪里是真的关心。 还没等那个奴才出去,门便传来了骚动,听着很慌乱。 “这是怎么了?” 宫人打开门,走出去打算查看,不一会,一个侍卫便慌忙地前来,一把跪在地上,说道。 “有……有人擅闯宫门!还带着人马和兵器!” 李承宗一把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随后摸了摸下巴,冷静地问他道。 “蒋统领人呢?” 突厥兵已经离开了京城,如今他也只能指望羽林卫了,羽林卫数量不算少,且都是精兵精将,若是真打起来,不见得他会败。 这样一想,李承宗更是镇定自若,缓缓坐回龙椅上,而那个侍卫回想他跑来时,蒋统领正带着人往外去。 “蒋统领应该是已经与叛军打起来了。” “那叛军究竟是何人为首?” 侍卫摇了摇头,只说在夜里又下着雨,实在是看不清,李承宗也没有再为难他,而是让他出去打听消息,又问他此刻宫外有没有人守着,那侍卫点点头,说薛统领已经安排好了人,里面很安全。 “既然安全,那外面为何这么多脚步声?” 侍卫一下子答不上来,而宫人解释道。 “怕是这些人胆子小,没见过世面,所以害怕了。” 听到这个解释,李承宗冷哼了一下,随后便泰然自若地接着批奏折,无所谓,一场闹剧罢了,等薛统领治理叛乱,他便再找机会登基,这个龙椅,他迟早会坐的名正言顺。 侍卫说的没错,蒋煜成确实是一听说叛乱,立马带着羽林卫到宫门。 他站在羽林卫最前面,浑然不顾雨水侵袭,冷冷地看着眼前为首的人,那人他并不陌生,随后打量了一番,笑了笑。 “想不到我们忠义无双的齐将军也会犯这种谋反的大罪。” 70、落花时节又逢君 蒋煜成讥笑地看向齐将军,两军对峙,可浑然没有半分刀光剑影,齐将军闻言,还未开口,一旁的赵青岚便放声大笑,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煜成。 “说起来,要是论乱臣贼子,谁能比得上蒋统领啊,我们齐将军啊可做不来这种事情。” 蒋煜成微微偏头,侧身看过去,竟然是被朝堂通缉已久的赵青岚,他冷哼一句,心道,这人也挺能藏的,竟然还直接加入到齐家军里,连整个赵家都瞒在内。 “世子还真能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京城,如今竟也与齐将军一块谋反,本来我还不信世子会是害死陛下的凶手,现在看来,我不得不信了。” “你以为你是谁,还管你信不信。” 一旁一直不怎么开口的齐宴安突然说道,不过蒋煜成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们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嘴皮子上,不一会,蒋煜成直接挥手起兵,号令士兵守宫。 双方士兵互相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羽林卫身为守城精兵,自然不容小觑,可蒋煜成却没想到,这帮常年驻守在外,也不用怎么打仗的士兵,竟也这般训练有素,与羽林卫打成平手。 两边僵持了很久,蒋煜成见状,冷冷地跟着身旁的士兵说了几句话,随后等那人离开,又提着剑往前冲去,擒贼先擒王,齐将军便是这群人之首,他毫不犹豫,想趁着齐将军不备,一把刺向他,可赵青岚却发现了他的意图,挥舞着手上的剑,替齐将军挡了这一剑。 外头打的火热,可里头却是安静地不行。 李承宗独自坐在龙椅上,他让所有人都在门外守着,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提醒他,后面那堵墙密不透风,根本进不来人,所以他十分惬意地喝着茶,好似外头也是云淡风轻。 “咚咚” 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可并没有任何人出声,李承宗警惕地从椅子上起身,随手拿起龙椅旁的佩剑,双眼注视着前方,可一会这声音便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李承宗并不认为是有人不小心敲错了,更何况还是今天这样的情形,他缓缓靠近门口,小心拉开一丝门缝,可令他意外的是,门外只有几个他都熟识的人,正是他派去守在外面的宫人。 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将剑放下,拉开门,问那几个宫人道。 “刚刚你们有敲门嘛?” 那宫人低着头,弱弱地回答道。 “回公子,本来奴婢想问问公子饿了没,想给公子送点吃的,但又怕打扰到公子,便没有……” 李承宗睨了一眼,随后又进屋关上门,他并没有看见那宫人抬起头后惊慌失措的眼神。 若是再仔细观察,亦或是盘问一番,便能看出这一行人都不大对劲。 这处宫殿确实是密不透风,可正是密不透风,外面的侍卫很难及时赶来保护李承宗。 沈娆和胡嵩靠着将那处挖出一个狗洞,顺利地进到了这座宫院,令他们惊喜的是,这里守着的宫人不多,只有几个,沈娆没有犹豫,拿出几颗毒药,便让胡嵩借机喂到他们嘴里。 趁着这几个人放下防备,微微张嘴之际,便正中下怀。 几个人都是一愣,还以为是有虫子进了嘴,可不一会,几个人都觉得浑身不得劲,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走了出来,两个人都带着玮帽,看不清容貌,他们一惊,正想大喊大叫,但却被沈娆的话吓得闭上了嘴。 “你们若是不想活命,便喊吧,最好让李承宗听到。” 几个人噤声,他们对李承宗根本就说不上有多忠诚,不过是换了个主子伺候罢了,反正他们在宫里也当了这么多年奴才,忠诚是说不上多少,但一定是惜命的。 几个人愣是一言不发,乖乖听命于眼前这个女子所说,沈娆见他们很是听话,便没有多加为难,只要他们照她所说去做,自己便定会给他们解药。 李承宗坐立难安,也不知是有所预感,还是心神不宁,刚坐回椅子上没多久,便又起身,想出去看看情况。 但还没等他出去,一个宫人敲了敲门,说是给他送上点心,李承宗让他进来,放下东西后,便叫他离去。 刚想拿起桌上的点心,突然一愣,恍惚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一块糕点便被他不留神的掉在了地上,那拙劣手段令李承宗勃然大怒,这般明显的毒药,一看就是刚下的。 “来人!快来人!” 他恨不得立马将那个给他送上点心的宫人打入牢里,最好是直接送到慎刑司,折磨致死,但令他意外的是,进来的并不是什么宫人,而是沈娆还有一个他并不认识的男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 李承宗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沈娆掀开玮帽,一步步紧逼,她还未开口说话,一旁的胡嵩便忍不住从腰间拿出匕首。 那起刃的匕首,锋利不已,离李承宗的脖颈只有细微距离,只要他轻轻一动,那匕首便能见血封喉。 李承宗虽然有些惊慌失措,却也不是毫无防备。 他微微侧身,三两步走向龙椅,翻开椅子上一个精巧的挂饰,轻轻一按,便飞出两支利箭,直指面前的两个人。 沈娆和胡嵩倒是没有想到这还会有机关,怪不得李承宗总是躲在这个宫殿,幸亏胡嵩反应快,拉着沈娆一躲,这才躲开那锋利的箭。 李承宗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两人,阴恻恻地朝着他们笑了笑,今日,便是这两个人的死期,他还颇为失望地看了沈娆一眼,是她自己不把握好机会,那就别怪他不懂怜香惜玉了。 这座宫殿有众多机关,大多还都是李承宗自己发觉的,自己不小心碰到,还害死了好几个无辜的宫人,但他也不在意,死就死了,反正他是知道了这座宫殿的秘密。 李承宗见两个人躲过了一击,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紧接着又按下了另一个开关,四面八方的不断射出箭,胡嵩身上只有一把匕首,而沈娆任何武器都没有,两个人只能狼狈地躲开。 但胡嵩和沈娆即使现在能躲过,可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沈娆却灵光一闪,让胡嵩将匕首递给她,胡嵩自然是乖乖照做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原因。 李承宗见两个人狼狈逃窜,不禁大笑,若是他们向他求饶,说不定自己会给他们留个全尸,可还未等他再次按下机关,一把锋利的匕首便朝着他飞来,他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匕首刺中了手臂。 “啊!!” 那钻心刺骨的痛让李承宗放声大叫,胡嵩三两步走向他,李承宗还想用另一只手按下开关,却不及胡嵩反应,还未按下,便被胡嵩生生拧断了另一只手臂。 蒋煜成与齐家军打的如火如荼,可两边势力确实难分伯仲,他不禁皱起眉头,也说不好有没有胜算,但就在一个侍卫递来一个眼色,并朝着他点了点头时,蒋煜成勾起嘴角,松了口气,就连手上使着的剑也突然顺手不少。 就在齐将军指挥着前方的士兵时,听到蒋煜成放声大喊。 “齐将军!你女儿还有你年迈的老母亲在我手上,还不快束手就擒!” 齐将军一愣,微微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蒋煜成,他明明已经将女儿和母亲安置好,怎么会在蒋煜成手里,有疑心是不是他在撒谎,只为扰乱自己的思绪,可接下来,蒋煜成便拿出一支发簪,那发簪正是自己的亡妻送给女儿的礼物。 蒋煜成见状,将那发簪如胜利品般举的更高,他了解齐将军此人,以他家人为威胁,定能扰乱军心。 赵青岚见齐将军动作迟缓,虽也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可如今迫在眉睫,若是就此认输,那他们这么久以来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还没等他劝诫,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蒋统领!你要不要看看你所效忠的逆贼此刻发模样?” 众人跟着声音望去,便看到李承宗浑身是血,那清俊的脸庞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被后面的男子用绳索捆着,浑然没有以往居高临下的样子。 蒋煜成大惊失色,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李承宗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他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女子,微微抬眼,有些不屑地俯视着他。 身旁的副统领有些不知所措,连主子都被抓了,那他们如今还有什么必要去与齐家军对抗,但见蒋煜成迟迟不下命令,他便忍不住问道。 “蒋统领,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蒋煜成咬了咬牙,十分不情愿地说道。 “给我上!一个都不放过!” 蒋煜成这一举动,在其他羽林卫眼里就跟得了失心疯没什么区别,军心涣散,此刻的局势便被逆转。 羽林卫没有任何冲劲,蒋煜成也只剩下毫无章法的厮杀,齐家军甚至不费吹灰之力,降服了这一帮逆贼。 71、番外 “呼~” 云烟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烟雾,金陵的冬天虽不似京城那般刺骨,却也实在算不上暖和,潮湿的雪天,刮起阵阵寒风。 沈娆窝在闺房里烤火,怎么也不愿意出这个门了。 “姑娘,该用膳了。” 云烟关紧了门,生怕寒风钻进去。 “好。” 在京城待了这些年,沈娆还是更喜欢江南的菜色,如今府上只有她和云烟两个人,所以只能花些银子在外面聘一个厨子。 自七皇子登基后,下的第一个诏令便是重新彻查沈家贪污一案,还将所有与李家有牵连的党羽通通拉下马,一个都没放过,明明是个不大的孩子,做起事来竟如此雷厉风行,这倒是让沈娆啧啧称奇。 刚回到沈府那天,沈娆见着满院子的尘埃落叶,一片破败荒凉之景,也只是和云烟找了几个小厮,打扫了一番。 人走茶凉,但日子总是要继续的,也不枉他们沈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姑娘,外头雪下的这么大,我们还要去行医嘛?” 沈娆点了点头,吃完没一会,两个人收拾了一番便出门了。 沈家在金陵一向都受百姓爱戴,就连当时沈珏被人诬陷说他贪污受贿,百姓也是千万个不信,更别提沈家洗刷了冤屈后。 鹅毛大雪,下个不停。 “有些气郁,平时得宽些心。” 面前那妇人听罢,愁着脸,不自觉地抱怨起来,说起自己那些糟心事。 “说来让我如何能宽心,我那丈夫是个不中用的,刚娶我那会,那是一个甜言蜜语,把我当宝一样,现在我人老珠黄了,一门心思想纳妾,果然啊,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娆不作评价,只是浅浅地应了句。 “那为何不选择和离呢?” 当朝对女子的约束并不多,和离过的女子也并不会被嫌弃,反而还有些地方以女子嫁过人生过孩子为荣。 那妇人听罢,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我怎么能和离,我才不和离呢,就不让那个死鬼如愿,哼哼,就他那个样子,还穷,谁愿意当他的妾,等他一死,我立马拿着家产享福去!” 沈娆笑了笑,刚准备起身给那妇人开药,却被那妇人抓住了手,一脸语重心长的劝她道。 “沈大夫啊,不是我要多嘴,而是你这么好的人,可千万不要像我这般识人不清,” 还未等那妇人说完,从屋外便进来一人,他的头上落满了雪,一身狐裘大袄披在身上,眉眼清冷,可抬眼望去,沈娆却见那人眼底的笑意。 沈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过了好几会,这才说道。 “你……你怎么来了。” 大雪骤停。 云烟将开好的药递给妇人后,并没有跟着沈娆一块进去,而是很有眼力见地去厨房里看看厨子今天做了什么菜。 一盏热茶被放在赵青岚面前,沈娆坐在他对面,对他的造访很是意外。 “世子怎么会在金陵?是陛下有要事嘛。” 赵青岚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热茶,烟雾缭绕,他看着眼前人,小巧的一张脸,许是因为不再担惊受怕,所以脸色比之前好看太多,一双杏眼眨了眨。 “你以后别叫我世子了,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剥去我这世子的位置。” 沈娆讶异,比起赵青岚突然出现,这一消息令她更为震惊。 赵青岚轻笑了一下,都说伴君如伴虎,就算这七皇子,如今的陛下,是他一手送上去的,但先帝也是齐将军一手送上的皇位,最后落个不得召令永不回京的下场。 倒不如由他自己提议,从此离开京城,也得以让陛下放心。 沈娆了然,虽然她并不觉得如今的陛下会如先帝那边猜疑,可谁又能保证呢。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人,瘦了不少,如此风尘仆仆地从京城来,突然就愣了愣,刚想开口,但又把话吞了回去。 赵青岚感受到她的目光,但见那人欲言又止,笑了笑。 “怎么了?” 沈娆摇了摇头,感觉到袖子好像不小心沾上了茶水,便随手挽了挽袖子。 “那世……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见他沉吟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窗外骤然飘起的鹅毛大雪,突然说了一句。 “下雪了。” 沈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 “是啊,金陵这几日都在下雪,有时候一下就是一整天。” “我打算一路南下,去看看曾经想看但是没有机会看到的风景,总该为自己活一次,还望沈姑娘能收留我一些时日,全听姑娘吩咐。” 赵青岚自小就被先帝培养重用,其他的宗室子弟哪怕也身负重任,可却还是会有闲暇时间去玩,孩童时光也算得上愉快,但回想自己这么多年了,好像从未轻松过。 沈娆眼里闪烁着光,勾起嘴角对着他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