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恋手札[破镜重圆]》 1. 手札第一页 《思恋手札[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思恋手札》 远迩/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初秋九月,阴雨绵绵。 之江市已连续下了一星期的雨。 时羡到达酒店时,雨已停歇,空中泛着阵阵潮湿。 她只着一条黛青色吊带刺绣长裙,墨黑浓发用一根簪子低低挽起,素雅得不像是来参加酒会的。 却依然很美,肩颈线条优美,锁骨精致好看,明亮的灯光映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愈加白皙清透。 投资酒会设在一楼大厅,布置优雅华丽,时羡在谈笑着推杯换盏的人群中,找到了今晚要她来这儿的人—— 她的顶头上司,艺培文化公司老板,程三金。 时羡端着酒杯走过去,开门见山道:“程总,您说只要我来了这,就会投资我那个残疾人文娱展能机构这个项目——” “小时,我们暂时先不说这些。”程三金笑着打断,目光垂落在她雪白肌肤上。 时羡细眉微蹙,正要开口,程三金忽然伸手揽住她。 猝不及防,她避不开,肩头就这样被温热的手掌毫无隔阂地搭着。 “程总……?” “小时,我带你去见几个投资商。” 程三金强硬揽着时羡朝大厅中央走去,指腹轻浮地在她肩上摩挲。 时羡心生厌恶,却挣脱不开他的手劲,手中酒杯故意朝他那边倾倒,殷红酒液瞬间弄脏他深灰色西服。 果真,程三金停下脚步放开了时羡,他看着被染脏的衣服,眉头皱成川字,面色沉沉似动了怒。 时羡在心中暗自骂他,却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程总,我不是故意的。” “时羡你不识抬举,投资不想要——” 程三金的恼怒声被突然而来的喧哗给截停。 时羡和他循声望去。 进入酒会大厅的那道门被打开,走进来几个人,都西装革履,业界精英模样。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格外显眼。 身形颀长,气质斐然。 挺括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衬衫衣扣严谨地扣到第一颗。 明光锃亮的灯光下,他眉眼英隽,神色冷淡无波,任谁看着都只觉得清冷而矜贵。 清晰看清男人面容,时羡呼吸一滞,下意识侧过身子,如同躲避什么似的。 程三金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他在认出男人身份后,连身上衣服脏污都不在意了,与大多数旁人一样,端着酒杯露出谄媚的笑,快步朝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位是谁啊?姗姗来迟却被众人当尊佛似地围着。” “你不知道?闻氏集团闻市丛唯一的儿子,闻宴,之前一直待在国外,才回国没多久。” “原来是他啊……我听说他已接替其父,任闻氏集团董事长了。” 闻宴。 时羡听着周遭人的窃窃细语,身体僵硬得像是木头人。 即使刻意摒弃掉这些声音,那个谙熟的名字仍旧钻进她耳内,烫得她心尖阵阵发颤。 下一秒。 不受控地,她微微侧身,再次抬眼看去。 灯影憧憧,闻宴微低着头听身旁人说话,侧脸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就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偏头,懒懒地掀眸看过来。 猝不及防间,时羡就这样与他视线相对。 这一刻,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宴会上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谈笑声变得隐隐绰绰。 闻宴眉目漆黑微冷,投射过来的眼神平静且淡漠,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在这个再无当初半分柔和与纵容的眼神中,时羡眼睫簌簌抖动,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衣裙。 短暂几秒后,闻宴神色自若又冷淡无波地收回目光。 时羡垂下眼睑,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地面某处,思绪逐渐放空。 她摸不清他有没有认出她来,不过她想,即使是已经认出来了,他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吧。 毕竟,当年分手不太体面。她说的话过于尖酸刻薄,令他难堪到了极致。 …… 时羡回过神,随意朝宴会上瞥了几眼,一下子便看到了程三金。 他正一手遮住衣服上的酒渍,一手端着高酒杯,喜笑颜开地与站在闻宴身旁的那几人谈论着什么。 这场酒会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瞧程三金那作态也不像是要投资她这个项目的样子。 至于酒会上的其他投资人……他们都是商界知名的大佬,没有人牵线搭桥,谁能随随便便站到他们面前去。 时羡轻抿一口红酒,而后从偏门离开酒店大厅。 外面天色已暗,城市亮起了霓虹灯。 时羡站在酒店门口用手机滴车,半天没司机接单,一看地图发现地铁站离这不远,她干脆取消订单,沿着这条街慢慢走。 没走多久,一道闪电在漆黑夜幕中划过,伴随着震耳的雷鸣。 很快下起了磅礴大雨,气温也随之下降,风裹挟着雨珠拍在时羡身上,冷得她不自禁缩起了双肩,提着裙角小跑到街沿上躲雨。 “嘶——” 忽然,时羡痛呼一声。 她穿着一双跟又细又长的高跟鞋,踩到了个空心地板砖,左脚崴到了。 低头一看,脚踝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得红肿起来。 她咬着牙在心里感叹今天好倒霉。 不仅投资没谈到,还碰到了风光无限的前任。 碰到前任就算了,身为一个舞蹈老师,现在腿又受伤了。 雨越下越大,溅起细小水珠,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时羡给好友方时序发了个定位,拜托他来接一下。 等待的过程中,望着这雨幕,莫名恍了下神。 记忆翻涌,她想起了八年前的某一天。 也是个急风骤雨的秋日。 她双手撑膝蹲在校外书店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穿梭于雨幕中的路人。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单手撑一把雨伞,止住步伐停在她面前。 而后,拉她起来,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挂在肩上。 “下雨天怎么总是不带伞?” “这不是有你来接嘛。” “要是哪天我不来呢?” “会有这一天吗?” “……不会。” 时羡晃头,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顷刻消散。 她低头仔细观察肿了的那只脚踝,就在这时候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以为有人也像她一样,准备在这儿躲雨,于是往旁边让了点位置出来。 来人却是停在了她面前。 低垂的视线里,是略微沾着雨水的西服裤腿和黑色皮鞋。 她头还没抬起来,一道低沉又硬朗的声音,和这持续作响的雨声,一起传入她耳朵里。 “时羡。” 时羡抬眼,而后愣住。 那个在酒会上被众星捧月的男人,此刻站在倾盆大雨中,为她撑伞遮雨。 雨流从倾斜的伞面淌下来,将他肩头淋湿。 时羡仍旧呆呆的。 闻宴个高,垂睨着双眼,目光落在她画着淡妆的脸上,然后唇角扯了一下,语气似嘲似讽: 2. 手札第二页 《思恋手札[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晚上七点,时羡赶到觅live酒吧。 它位于这条商业街最中心位置,据说老板是位有钱有势的公子哥。 酒吧里装修风格简约,诡谲灯光四处闪烁,映照着透明玻璃杯。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演奏,节奏感强,氛围热烈。吧台前调酒师身穿制服,灵活轻巧地晃动着摇酒壶。 二楼是包厢,时羡上楼梯,看见盛意靠墙站在拐角处。 时羡叫她一声,问:“怎么回事?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他?” 盛意肯定点头:“我双眼视力5.2,连那男的伸没伸舌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羡沉默几秒,“别说得那么恶心。” “我没拍到他们亲嘴的视频,只拍到他们俩距离很近地走在一起,这视频给思言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名堂来。”盛意揽着时羡往前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叫你来了。” “直接跟思言说吧,她男朋友出轨了。” “可……”盛意面色犹豫,“她本来就因为双腿截肢抑郁寡欢,要是知道自己谈了四五年快要结婚的伴侣出轨,会不会承受不住?” 时羡声音很淡:“不会的,只是失去了个不要脸又喜欢犯贱的男人而已。” 盛意沉思一下觉得她说的对,又突然想起来个事,满脸怒色:“那男的确实够不要脸的!我听到他跟小三儿说,他早就想把思言给甩了,他觉得现在思言配不上他。要不是我当时被朋友给拦着,早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臭嘴了。” 时羡皱起眉头:“他现在在哪?” “我当时看到他进了203还是204包厢来着?”盛意沉思。 时羡面色很冷,她说:“我去问问他,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盛意咬牙切齿:“好,那我等你问完,去撕烂他的嘴。” — 时羡曲指叩响203包厢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她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后,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敲错了。” 门一关,她跟盛意说:“203没有他。” “不在203那就在204,走!” 204包厢就在隔壁,时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盛意一把推开那道门,气势汹汹地走进去,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时羡跟在后面,还没走几步,又猝然停下—— 包厢空间宽敞,是星空顶,最后面立着一墙酒柜,空气中散着淡淡酒味。 穿着骚包衬衣的黄毛男人拿着麦,停下了他的鬼哭狼嚎,几个年轻男人围着牌桌在打牌,这时也齐齐抬头,黑色皮质沙发上还零散坐着几人。 靠近酒柜而坐的那个男人,是闻宴。 “……” 时羡和盛意站在包厢正中,和一屋子的男人,面面相觑。 静默几秒,她声音很轻地问:“这里也没有周承。你视力真的有5.2吗,怎么连他进了哪个包厢都能看错?” “不要质疑我的视力。”盛意偏头小声跟她说话,“会不会他跟那小三已经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 “……那你跟他们解释,我社恐。” 气氛诡异。 黄毛男人在这时候举着话筒,挑眉问:“两位女士,请问你们?” 时羡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来:“不好意思,我们在玩大冒险,打扰到你们了。” “这样啊——”黄毛语音拖长,慢悠悠道,“这架势,我还以为是来干架的呢。” 就是来干架的盛意:“……” 她摆手笑道:“怎么会呢,我们都是遵守社会公德的好青年,绝不会给人民警察添负担。” 说得一本正经,时羡侧头忍笑,却猝不及防和一道视线对上。 闻宴姿态闲散地靠坐在沙发上,白衬衫袖口翻折,手腕上戴一块表。 他拾杯轻抿一口酒,目光看起来疏淡又随意。 时羡面色无波地抽回视线,牵着盛意的手准备走,闻宴开口了。 他说:“大冒险内容是什么?” 似是没想到他会开口,其他男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黄毛更夸张,他神情震惊,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哑巴张嘴说话了一样。 时羡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下后,想着编个什么内容出来,却一时脑袋空白。 盛意见她好半天不说话,随便应付道:“进到一个包厢,找里面最帅的男人要联系方式。” 闻宴指腹摩挲酒杯,神色淡淡的,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有人挑眉,戏谑道:“还要不要?” 盛意犹豫一下,说:“要。” 感觉到了好玩,黄毛亢奋地喊麦:“兄弟们,谁要是被这两位小姐姐要了联系方式,那今晚酒水他全包!” 有人骂他:“季卫舟,你是不是有病,长得帅还要多花钱啊。” “你急什么?又轮不到你身上,这种好事当然是我们闻哥得啦。” 一看就知道,这包厢里的人非富即贵。 随随便便洒出个几十万、几百万,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消遣。 盛意心里没负担,她小声问时羡:“羡羡,我们要谁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她朝闻宴的方向微微扬下巴。 “不怎么样。”时羡说。 音量足够包厢里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闻宴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她,似是没将她的话放心上。 盛意惊叹她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高去了,其他人抿嘴笑得含蓄,只有季卫舟一人拍着桌子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草,这我还第一次见觉得闻哥长得不怎么样的人。” 时羡说:“走吧,意意。” 盛意跟着她出门,还回过头来指着季卫舟,笑得玩味:“你长得最帅,今晚酒水你包吧。” 季卫舟:“……” 过了好一会儿,季卫舟指着自己,对着这一屋子人说:“兄弟们谁懂啊?我居然打败了了闻哥,打败了你们,成为了这里最帅的男人!” “……”其他人不愿意搭理他。 星光顶投下灯光,洒在闻宴身上,他垂着眼睑,神情辨不出情绪。 喝完手中那杯酒之后,他站起身来,淡声道:“我出去透气” — 没找到周承,盛意回了朋友包厢,时羡下楼准备回家。 她正低头捧着手机想措辞,该怎么跟许思言说这事,迎面撞上了个人。 “不好意——” “你他妈的能不能长点眼——” 时羡道歉的话和对方暴躁的怒骂,在看见彼此脸的那一刻,都戛然而止。 缓了一下,时羡扯唇,慢悠悠道:“是你啊,周承。” 很巧。 她和盛意今晚找了好久的男人,此时正搂着一卷发女人的腰,微带醉意地站在她面前。 周承似是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她,神情几分紧张后,他手从女人身上抽离。 “时羡,你怎么在这儿?” “噢,我来找一对寡廉鲜耻的野鸳鸯。”时羡轻笑着,目光在女人脸上扫一圈,“这位是?” 周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她的暗讽,还在遮掩:“我朋友,喝了点酒走路不稳,刚刚差点摔了,我扶了她一把。” 他们肩膀仍旧挨在一起,时羡目光直白地盯着周承看,没在他身上看到任何能配得上许思言的优点后,又随意瞥了几眼卷发女人,而后发出一声轻嘲。 “这样一副扶不起来的烂泥模样,难怪你要当三啊。” 周承变了脸色:“时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是正经朋友关系。” “什么朋友,亲嘴亲得难舍难分,你们俩唇友谊吗?” 女人声音尖锐:“这位小姐,我瞧你也长了一双眼睛,怎么跟瞎子一样呢。” 3. 手札第三页 《思恋手札[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时羡去盛意包厢坐了会,她晚饭没吃又喝了点酒,胃开始隐隐作痛。 盛意看她嘴唇发白,担心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来大姨妈了?” “没有,想回家睡觉了。” 盛意瞥了眼手机时间,竖起大拇指称赞:“姐,这才十点,你就困了,还是不是年轻人了?” “累了。” 盛意想到她今晚经历的糟心事,放下酒杯揽着她,说:“我送你回去。” 时羡摆手:“不用,你陪他们玩。” 盛意送她出门:“明天或者后天去医院看看思言?” 时羡耷拉着眼皮,轻轻应一声。 酒吧门口停着排排豪车,有些眼色亮得闪眼。 时羡站在门口用手机滴车,忽然,一辆黄色保时捷911行驶到她面前来。 车窗降下,季卫舟撩了一把头发,笑眯眯地冲她挥手:“好巧,又见面了。” 时羡笑一下,没说话。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季卫舟看出她眼中的拒绝,慢悠悠补充道,“怕到时候那两人等在这条街上,准备报复你。” 时羡对他晃了下手机:“不麻烦你了,我可以滴车回去。” “滴来的车哪有我这车坐着舒服。” 话音结束的下一秒,他就哎哟一声叫起来,扭头冲着后座嚷嚷:“哥,我又怎么惹你了,踢我干嘛?” 没得到半点回应,他反应过来这话说得冒犯,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对时羡说:“我不太会说话……” “没事。” 季卫舟:“你就让我送你回去吧,我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不过因为今天你和你姐妹夸我长得最帅,让我在兄弟们面前威风了一把,我开心而已。”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时羡又想到刚刚他让周承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还维护了一下她,于是点头报了地址:“那麻烦你了。” 去拉副驾驶的门,没反应。 季卫舟说:“坐后面可以吗?副驾驶是给女朋友坐的。” 时羡知道后面坐了人,她问:“你朋友不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呢。” 拉开后车门,时羡坐进去,准备友好地跟对方打个招呼,但看清面容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 闻宴身姿懒散地靠着座椅,手里正捏着手机,此时侧过脸来,嘴唇淡扯着,轻描淡写的目光和她交汇上。 “……” 妈的,怎么又是他。 以前八年碰不上一面,现在一天见三次。 时羡:“……好久不见。” “久什么,前几天不还见过?”闻宴轻嗤,“还有你男朋友。” “噢,想起来了。” 季卫舟惊奇开口:“你们认识啊?” 时羡语气淡淡:“高中同学。” 闻宴没说话,只是嗓子眼里溢出一声莫名其妙的冷笑。 季卫舟从后视镜里瞥他们几眼,品出了一点不寻常的意味来,但车内气氛诡异,闻宴面无表情,他不敢在这时候调侃。 他换了个话题:“在酒吧里那男的是你男朋友?” 时羡言简意赅:“不是。” 这时,闻宴淡声问道:“今天你男朋友怎么没来接?他只在下雨天来接?” 这话问得……季卫舟都沉默了,何况还是当事人时羡。 她毫不客气道:“闻先生,你问得太多了吧。” 闻宴似笑非笑:“既然我只是个高中同学,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姓氏?” 时羡喉咙哽住。 过了这么多年,闻宴依然能够让她气昏头。 肚子越来越饿,胃越来越疼,她面色也越来越苍白。双手捂着腹部靠坐着,她有气无力地解释:“不记得,只是在包厢里听到他们这样喊你。” 闻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没再说话,季卫舟也安静地开车。 车开至某条街的时候,闻宴使唤季卫舟下车买粥。 季卫舟觉得他今天脑子跟被人抽了一样,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不同平常的事儿来。 “哥,大半夜的我去哪儿给你买粥啊,您不能回去叫阿姨做嘛!” 在闻宴沉沉的眼神里,季卫舟骂骂咧咧地走了。 突然和闻宴待在狭小空间里,时羡觉得浑身不自在。 幸好季卫舟很快就回来了,他将手中提着的精美袋子往闻宴身侧一放:“他们店的招牌,山药粥。” 闻宴只是瞥了眼,声音散漫道:“不喜欢山药。” 季卫舟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您就回家吃别的吧。” 时羡看到袋子上面印的“粥堂福”那三个字,不由得恍了下神。 高中时期,闻宴经常带她来这条街,这家店,买粥喝,她喝得最多的就是它们家的招牌山药粥。但自从他们分手以后,她再也没喝过这家店的任何粥了,她连这条街都很少来。 季卫舟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道:“漂亮的小姐姐,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带回家尝尝?” 鬼使神差地,时羡说了声:“好。” 粥用保温袋装着,到家的时候还是热的,时羡坐在餐桌前尝了几口,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 她起身,干咽了颗胃药,进房洗漱,徒留那碗冒着热气的山药粥,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冷。 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味道了。 — 第二天。 时羡和盛意去医院看了会许思言,她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接受不了自己双腿截肢的事实,眼睛终日哭得红肿。 但她没因为周承出轨这事儿哭,只是扯着干裂的嘴唇,似嘲弄又似无奈地笑笑。 “他甩了我也正常,我都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何况他呢。” 盛意提高嗓音:“是你甩了他!” “思言,别放弃自己。”时羡顿了顿,又表情认真道,“还想继续跳舞吗?” 许思言眼神哀戚地看着她:“我没腿,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跳舞?” “可以跳。” 时羡将自己准备开展残疾人文娱展能机构的想法说出来,许思言眼神一亮地盯着她看。 盛意举起双手,神情激动:“我要入股!” 时羡点头,她眼神温柔地望着许思言,嗓音又轻又柔:“跳舞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用义肢跳,也可以坐在轮椅上跳。” “只要你想,你永远都是那个优秀的舞蹈演员。” — 盛意觉得就这样放过周承还不够解气,她写了一个名为“某公司员工周承不顾车祸重伤还未痊愈的伴侣,酒吧火热亲吻性感妖娆女同事”的文档发到社交平台上,还附带了一个视频。 是酒吧的监控录像,记录着周承和女人在走廊热吻,被时羡删巴掌,和他拿着酒瓶想打人,以及他和女人被闻宴浇酒,被季卫舟嘲讽这一系列事。 这监控是时羡从季卫舟那儿拿的,里面除了周承和女人,其他人全部打了码。 盛意和几个大V交好,让他们帮忙转发。季卫舟觉得这事儿特别好玩,自己掏了点钱让营销号传播,正好给他酒吧打广告。 时羡去公司找程三金说投资,坐在车上无聊地刷起手机来,给她推的视频都是关于周承出轨的,评论区讨论得火热。 ——这男的怎么这么贱啊,女朋友住院还没痊愈呢,就偷腥,控制不住自己第三条腿是吧?? ——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嚣张什么?我这 4. 手札第四页 《思恋手札[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今晚,时羡又做梦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境之中没有男人放肆又恐怖的狞笑声,也没有面容模糊的女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溢出凄惨痛苦的哀泣。 她梦到了一个少年,在一场浓重茫茫的迷雾中行走。 少年难以辨认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时羡在这场沉沉幻梦的末尾,看清了他的脸庞—— 闻宴。 “……” 时羡猛地惊醒过来,她心情不平静地坐起来靠在床头,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竟然梦见了前任,这惊恐程度不亚于做了一场噩梦。 她想,大概是之前那通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电话,才扰得她心绪不宁。 以至于,过了几千个夜晚,闻宴第一次入她的梦。 此时的天际,已泛起了鱼肚似的蛋白色。 不久后,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密闭的窗户缓缓折射进来,房内被映照得如同镀上了一层明亮耀眼的金色。 — 闻氏集团准备涉猎艺培领域,此行业的多家公司都想和它达成合作。 因此,今晚胜豪酒店有场饭局,来的都是想与闻氏集团合作的公司负责人。 时羡也在其中,她坐在靠后的位置,淡笑着听众人矜夸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女人。 她是闻氏集团旗下一个分公司的艺术总监,这次合作的主要负责人,姜妍。 饭桌上觥筹交错,时羡正想去向姜妍敬酒时,姜妍先一步望向她,红唇微启:“那位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聚焦在她身上。 时羡起身朝姜妍举杯,而后一边将自己名片递过去一边轻笑回答:“艺培文化,时羡。” 姜妍并没看名片一眼,缓慢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卷发,还没开始说话,旁边有人出声。 “艺培文化?好大众的名字……你知道是哪家公司吗?” “我没听说过,不知道是哪家小公司。” “谁都能进来和我们竞争?” “……” 不知道为什么,姜妍脸上笑容越大,她手撑着下巴,拖腔带调地说:“之前觉得你好熟悉,现在你一报名字我就想起来了,我们同一个高中呢,不过我比你大一届。” “原来是学姐,好巧。” 其他公司的负责人听到这话心里一沉,担心姜妍会因为校友这层关系,和时羡所在的公司达成合作。 “不过。” 姜妍顿了顿,似好奇又无意地问:“学妹,你长得漂亮成绩又优异,当时名声在整个高中部响当当的。我以为这么优秀的你,毕业后会进闻氏集团或者别的大企业工作。” “学妹,以你的能力,怎么进了一家这样的公司?”时羡看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名片,听她轻飘飘地补充道:“我当初成绩可是不如你呀。” “……” 时羡懂了她的意思,不就是想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当初我姜妍事事不如你时羡,但经年重逢,我却混得比你好不知道多少倍。 时羡望着她,嘴角挂着笑:“姜总,难为我这么个小人物被你记了这么多年。” 姜妍喉咙一哽:“……” 其他人表情微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妍高中阶段指定妒忌着这个学妹,不然怎么会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记这么多年?不然为什么在工作场合说一些这样的话? “和姜总是校友,属实是我荣幸了,还望姜总多考虑考虑闻氏和艺培文化的合作,我敬姜总一杯。”时羡笑道,而后一口气喝完杯中的白酒。 姜妍原本假笑凝滞在脸上,却被时羡一口一个“姜总”地唤,萌生出来了一种真的把以前最讨厌、最看不惯的人,踩在脚底的快感。 “谈合作自然不能只嘴巴上说。”姜妍指尖摩挲杯口,红唇张了又张,“学妹似乎酒量很好,在生意场上好酒量能事半功倍呢。” 显而易见,今晚她要灌时羡酒。 时羡喝酒喝得她满意了,这合作谈成的几率还有三分之一,时羡拒绝不喝的话,那真的半分可能都没有了。 时羡面上不显情绪,心里想不明白姜妍怎么就这么看她不爽。今晚酒桌上有这么多人,非要逮着她折腾。 明明在她的记忆中都没有这号人物。 她什么话都没说,将杯子盛满酒举起来,示意了一下后,仰头干尽。 有人叫好:“好酒力!” “再倒满!” 包间里很快便杯觥交错。 散场后已经是十一点。 时羡从洗手间出来后包间里人都走光了,她进去捂着小腹坐了一会儿,才脚步略显凌乱地往外走。 在饭桌上酒喝得又猛又急,甚至有闹哄的人把不同的酒混合在一起灌她。 现在胃在剧烈地痛着,她咬牙扶着墙壁走得缓慢,好不容易走出了酒店,又思维模糊得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身体软得站不稳,于是蹲了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间。 一边忍着胃疼一边晃神地想,今晚这酒她肯定白喝了。 因为最后结束的时候她问姜妍,只得到冷淡一句“合作的事并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时间好似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就几分钟的光景。 时羡迷迷糊糊听到一声鸣笛,还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慢慢抬头一看。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眼前,后车窗滑下,露出闻宴那张英隽的面庞。 闻宴搭膝坐在车内,如墨般的眼眸又深又沉,他就这样看着蹲在街沿边小小一团的时羡。 看她迷离的双眼,看她酡粉的脸颊,最后看她发白的嘴唇。 “愿意上来吗?” 闻宴这样问道。 …… 酒店门口停着几排车,姜妍站在其中一辆车身后,眼含爱恋地望着不远处迈巴赫里只露出一张脸的男人。 待看清时羡上了那辆迈巴赫后,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精致精锐的美甲陷进掌心里,也察觉不到痛意。 发丝被晚间的风吹得掩了那双忿怨的双眼,直到迈巴赫开走,姜妍才将头发撩至耳后,张了张唇。 “时羡,你让我怎么不讨厌你。” — 逼仄车内,酒气充盈。 光线昏暗,安静冗长。 时羡脊背微弯,贴着车门而坐,现在她才反应过 5. 手札第五页 《思恋手札[破镜重圆]》全本免费阅读 时羡瞪圆了眼。 她仰着一张绯红的脸,眼睫簌簌扇动着,就这样惊奇地看着闻宴,好似对他知道自己胃痛这件事给感到不可思议。 闻宴比时羡高很多,此刻他低垂着眼睑,目光在女人充满醉意的脸上扫了几下。 最后说:“蠢。” 说完就往前走,背影宽阔,身姿挺拔。 呕—— 身后传来呕吐声,闻宴脚步一顿,回过头一看,然后变了脸色。 时羡弯起背,在一棵树下干呕着,手揪着胸前的衣服,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 “时羡?” 时羡觉得胃里好似有东西在搅动,她双手捂着肚子蹲下来。 身体难受到了极致,大脑也充血般刺痛,她无意识地就对着闻宴瘪起了嘴。 “难受,我好痛啊……” 下一秒。 她被男人打横抱起。 …… 冷色调的卧室里,暖黄的落地灯亮着。 时羡被王姨扶靠着喂完一杯蜂蜜水后,闻宴走了进来,手中拿着药。 “你去休息吧,王姨。” “好。”王姨应声,又补充道,“小宴,那胃药一小时后你再给她吃。” “嗯。” 房里安静下来。 闻宴在床沿坐下,垂眼看着平躺在床上的时羡。 她眼皮耷拉着,唇色不再那么惨白,被王姨卸了妆的那张脸素净却好看。 “要不要喝水?”闻宴问。 时羡撩眼看他,而后小幅度摇头, 他又问:“要送你回家吗?” 时羡沉默了一下,小声地说:“……我一动就难受,你可以让我借住一晚吗?”不等他回答,又略带不满道:“如果不是你擅自把我送到这儿来,我现在早到家了。” “到家之后呢?” 闻宴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定定地看她,把她看得发麻之后,才淡扯着唇,说:“洗个澡就躺床上,胃痛到不行也不去管它,直到痛晕过去?” “……” 时羡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他说的这些,好像确实是她会做的事,所以,这就是他把自己带到他家来的原因? 时羡忽然晃神。 高中时期,她经常不吃早饭,导致有了胃病。胃疼的时候又不甚在意,不去看病也不去买药,总想着小毛病嘛忍一下就好了。 跟闻宴在一起之后的某一天,胃痛没跟他说,却在体育上痛得晕了过去。 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脸担心又紧张的闻宴,但他很快就板起脸,威胁她下次再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就再也不辅导她学业了。 可是。 当时他是她男朋友,有担心紧张她的身份和理由。 现在,他为什么又这样呢? 还有,那天晚上他嘴里说着打错却并没错的那通电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羡不明白,她想问闻宴,是不是对她旧情难忘,又问不出口。 可事实就是,即使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也改变不了什么。 灯光暖黄,房间寂静。 这时,闻宴轻嗤一声,他似笑非笑,腔调散漫地开口:“时羡,你不会以为我还念着你吧。” 时羡:“……” 他继续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因为回家路上恰好看见你可怜兮兮地蹲在那儿,想着毕竟我们有过一段情,我心也没硬到见死不救。” “你上车后没说住址,司机自然把你送我这儿来了,我也是停车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们重逢后,闻宴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只是为了告诉时羡,不存在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喜欢着她的可能。 时羡:“噢。” 闻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她:“醉了没?” “没。” “没醉就好。”闻宴接着淡淡道,“我怕你明天一醒,指责我居心不良地留你在这过夜。” “……”难怪他之前问了一句要不要回家,时羡撇了下嘴,“不会的闻总,是我自己不舒服要留下来的。” 闻宴颔首,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表,不带任何情绪地说:“胃药35分钟后吃。” — 今天空中没有一片云,也没有一丝风,大片的云低低地拢在天边,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来。 下午五点半,空气沉闷异常。 布谷鸟艺术培训中心的换衣间里,时羡刚换下舞蹈服正对着镜子将丸子头解开。 乌黑浓密的头发瞬间披散下来,她重新在脑后编了个慵懒宽松的麻花辫。 她不仅是艺培文化的艺术总监,也是公司旗下一个培训中心的带课老师。 教古典舞,一周只用上星期六下午半天课。 等到时羡回舞蹈室拿包的时候,其他小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被家人接走了,只有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站在镜面墙前摆着各种可爱的姿势。 小女孩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身一看,然后咬着嘴唇羞赧一笑。 时羡问:“好好,你还在等家长来接吗?” 好好乖巧地点点头。 时羡肯定不能留小孩一个人在这,她说:“那老师陪你。” 舞蹈室里安安静静的。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一点声响——女人高跟鞋的蹬蹬声。 声音由远及近,时羡抬眼朝门口望去。 触入视线的是女人美艳的脸庞,烫着成熟性感的波浪卷,眉眼生得及其明艳,漂亮到带着很强的攻击性。 看清来人,好好小嘴一咧,眼睛一眯,圆圆的脸蛋上生出一对小酒窝,她一边小跑着奔向女人怀里一边嘴里唤着妈妈,女人牵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地应着。 她又朝时羡抱歉一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有点事情来晚了,麻烦老师陪好好等到现在。” “没事的,只是陪小朋友聊了一会天而已。” 雨在这个时候下了起来。 女人望望外面的天,开口提议道:“雨下得好大,要不老师,我送你回家吧。” 时羡将碎发拂至耳后,看着热络的女人抿唇笑笑:“不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小事,况且现在下班高峰也不好打车。” 好好也出声:“时老师,就让我妈妈送嘛,我还想跟你聊聊天呢。” 小朋友也这么说了,时羡不好再拒绝,她说:“那就太麻烦你了。” 三人乘电梯下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很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 时羡从电梯的反光镜里看到女人从包里翻出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喂,wen、yan。” 时羡愣怔。 这个名字发音跟“闻宴”一模一样。 她一边捏着包上的挂饰一边漫不经心地想,这么多年她还没遇到过跟闻宴同名的人呢。 女人很快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