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杀死我的领导》 1. 第 1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今天是3月29日,是任意这个月的第28个工作日,也是她这个月的第28次加班。 项目繁忙与工作量大并不是她整月无休的主要原因,她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违反劳动法只是因为她逢了个好领导。 一个专业能力极差,但想法特别多、特别天马行空的好领导。 这位叫漆峰丰的领导是上个月从总公司空降过来的,一过来就自带了一个小型商业体的项目,设计部腾不出人手,便把年龄最小的专业负责人任意划归出去,让她跟着新来的领导做项目,美其名曰“锻炼年轻人”、“增长项目经验”。 项目经验增没增长不好说,但任意是切切实实的得到了锻炼。 只不过,锻炼的不是她的专业技能,也不是审美情趣,而是精神的耐受度。 她有时候凌晨回到家里,躺到床上,都会幻听领导的声音。 “小任啊,你把效果图上的精神堡垒改成树的样子……” “小任,我这个ppt里面怎么没有字?” “小任啊,上周的那版平面图你还存着吧,我有一个很好的想法……” …… 如果仅仅是工作上的磋磨也就罢了,任意深谙“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但令人崩溃的是,这位年过四十,将近五十的领导,根本不知何为休息。 刚开始的第一周,他说要赶个初稿出来上会,任意忍了,和他一起天天加班到零点以后,赶了七天,赶出了上会的汇报文件。 但第二周,他却没有拿着做好的文件组织会议,而是说要继续深化,拉着任意继续不眠不休地干活。 任意只在第二周结束后短暂地休了一个周六,便继续投入看不见尽头的“深化”工作中,领导要求的修改循环往复,领导提出的创意层出不穷,她这个可怜的施行者只能把自己当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任劳任怨、尽职尽责。 本来羡慕她能单独做一个项目的年轻设计师们,听到她的折寿作息和工作内容后,所有的羡慕情绪都变成了同情,到最后都不会主动来她的工位附近,生怕自己也被抓了壮丁。 任意已经被连续的加班搞得心力憔悴,这几天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想不起吃饭,想不起喝水,坐在电脑前也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根本注意不到同事们同情的目光。 她只知道再过两天,这个月结束,她手上的汇报文本就必须交出去——无论做成什么样。 也就是说,再有两天,她就解放了。 就能回家好好休息,扑到床上睡个天昏地暗,不用担心今天做的工作明天又要返工,也不用担心领导再次出现什么奇思妙想,连夜和她发消息打电话探讨工作。 为了给自己这头拉磨的驴子增加效率,任意拿起马克杯,晃晃悠悠地去茶水间准备泡杯咖啡,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但今晚的时间还有很长,现在的她得喝至少两条浓缩才能坚持下来。 目送加班的同事们都一个个离开,任意面无表情地喝下双倍浓缩的咖啡,然后低头看了手中残留着咖啡渍的马克杯一眼,右手忽地一松,陶瓷的马克杯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几滚,躺在了柜子边。 任意没有给摔落在地的马克杯一个眼神,而是在关了大部分灯的办公室内无声穿行而过,来到只留着一盏灯的自己的工位前,默默坐下,打开与领导的对话框,按照他下午新发的修改内容,继续修改她已经做了快一个月的汇报文件。 她想她可能是一个蘑菇,别的蘑菇都接受完光照关灯休息了,只有她还在被光源炙烤着,逐渐流失水分、干枯,成为一株枯草。 不过也还好,她只需要再坚持两天,两天过去,她离开这个炙烤的环境,应该会恢复水分,恢复生命力。 晚上10点,远程指挥的漆总来到了办公室内,看到认真工作的任意,他呵呵一笑:“小任啊,辛苦了。” 任意摇了摇头,修改完最后一点内容,将屏幕转向领导的方向:“漆总,我改好了,您看看。” 漆总笑着摆了摆手:“不看了,我下午和管委会那边吃饭,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任意心中一突,有些艰难地张口:“什么消息?” “高新区今年会引进ONE·MALL广场,就在我们地块的隔壁。”领导翻到地图那一页PPT,指着地块旁边的大型空地说:“所以我们的商业没有必要建了。” 任意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这是什么好消息?! 商业不做了,她这一个月受的罪都白受了吗?! 领导倒是不以为然,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底下人的感受,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但是我让管委会给我们重新划了另一块地,地块性质是体育用地,我们可以做一个全民健身馆——这可是公建,小任你没做过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得意,很明显这就是他要说的“好消息”,他看到任意讷讷地点头,面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今年做个体育馆,年终评选的优秀设计肯定有我们一份,小任你可得努力一点啊……这样吧,你今晚再把这几张图改一改,然后做个归档。明天休息半天,下午过来我们就开始体育馆的前期设计。” 任意定定地看了领导不染纤尘的皮鞋好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如同她之前每次答应修改一样。 “好,那你忙吧,我回去了。”领导施施然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任意脑子发木,眼神发直,微微转了转头,就看到桌面上之前用来推敲体块时用的美工刀。 她鬼使神差地抓起了刀柄,几步就跟上了前面的领导。 在关了灯的办公室,她无声地跟了领导将近半分钟,才幽幽出声:“漆总。” 领导似乎被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顿了一秒后才慢慢转身,看到是任意后才松了口气,语气随意地问:“怎么了?小任。” “没什么要紧事。”任意平静地摇了摇头,双手动作却狠厉非常,一手用力地固定住领导的肩膀,一手握刀,猛地插入他的前胸,在黑暗中看到领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任意露出了这些天 2. 第 2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任意想不通,但她深受震撼。 被她盯了许久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一眼。 最后还是路过的同事拍了拍她:“任意,发什么呆呢?早上没看见你,是外出了还是休息了?” 任意恍然回神:“休息了半天。” 同事想起任意这个月的状态,唏嘘着感叹道:“是得歇一歇,不然人都干废了。” 任意麻木地点了点头,抬脚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坐下、开机、登微信,然后望着电脑屏幕发呆。 任意在脑中将昨晚的画面正放、倒放了好几遍,也没找出一丝是她因加班而产生了幻觉的可能,今早手掌中的血液残渣也作为物证侧面证明了她记忆的稳妥。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 3月30日上午6点,融城天气晴好,阳光在春风中探出了头,做好了洒满大地的准备,却独独绕过了江肆的住所。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得飞快,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轻轻地拍打在被单上,一向爱干净的他却无暇顾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惊魂未定。 他想自己应该是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噩梦,真实到他现在眼前都能浮现出那把插入他胸口的美工刀的样子。 一个矮了他半个头的女人,握着一把加大的美工刀,轻轻松松地突破了他衬衫的防线,以锐不可当之势破开了他的胸膛,插入了他的肺部。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肺部? 因为他第一时间的感受不是疼,而是呼吸困难,感觉气管好像被血沫子堵住了,让他如同溺水一般,无法用力呼吸,也无法张口求救。 身体肾上腺素的迸发让他的心跳加速,但肺部的失能无法使身体获得足够的氧气,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倒下,他感觉胸口像炸开了一般难受。 江肆看不清杀他之人的长相,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女人,身材适中,气质脆弱。但不管是她握住他肩膀的力气,还是她拿刀捅向他胸口的力气,都强大得让他无法对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强度因为供氧不足而渐渐微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因为供氧不足而渐渐混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那势头凶猛而又快速,他的恐惧在意识到他真的会死的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到后来,他的意识中只剩下一片黑暗,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分崩离析,一切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毫不怀疑,只要再施加一丁点外力,他就会真正踏入死亡。 就在命悬一线的瞬间,江肆突然睁开了眼。 看到面前熟悉的天花板,他猛地坐起身子,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刚才不过是场梦境,但生理和心理都无法从那场噩梦中轻易拔除,整个人还深深的陷入在被人杀死的恐惧中。 这是他活了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做如此真实的噩梦,他无法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默默地,用汗水、心跳和时间来消解这份痛苦。 不知道缓了多久,江肆察觉到窗帘缝隙中露出了一丝阳光,他整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打开了床头灯,试图让房间增加一丝光亮。 等到理智渐渐回归,江肆才带着一身冷汗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入卫生间,准备用热水洗去身上的冷意,与让人打心底发冷的噩梦做出明确的分割。 …… 摸鱼发呆半小时后,任意收到了复活的领导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上下滑动了几下有些滞涩的美工刀,悄悄将它装进了口袋,向着领导的办公室走去。 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大开着,任意敲了几下门进去,与领导隔着一张办公桌相望。 “愣着看什么,坐。”漆总大手一挥,示意任意落座。 任意观察着他的表情,发觉他脸上没有一丝虚假、愤怒或是隐忍后越发困惑,但还是依言坐下,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昨晚给你说的体育馆,我这边有点资料,你先去学习一下,再找一找体育建筑的规范……” 领导在办公桌那头滔滔不绝的说起了他对新地块的规划,任意却对他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神发直的盯着他的胸口,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绷带的痕迹。 但没有。 她清晰地看到领导上身只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里面没有任何绷带的痕迹,也没有类似于背心的痕迹,甚至因为衬衫的剪裁与身体贴合,她十分确认她插刀的位置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因伤口而造成的不平整。 “……今晚七点前我们俩碰一下,没问题吧,小任?” 任意猛然抬头,脸色怪异地点了点头:“好的,漆总。” “行,那你快去忙吧,我就不耽搁你了。”办公桌那头的领导下了逐客令,任意也乖顺地起身离开,没有一点犹豫。 虽然她刚才没听领导说了什么,但她对他的套路已经非常熟悉了,而且设计前期也就那么点事儿,听与不听都影响不大。 走出办公室,一个在前台填表的男同事看到任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轻笑了一声,才抬头和她打招呼道:“任意,听说你的商业不干了,改体育馆了?” 任意的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错。” “哎呀,那你这个月岂不是白干了?”男人的语气惋惜得夸张,耳朵正常的人都能听出他的嘲讽之意。 任意不语,冷冷地看着他。 他被任意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一声,补救道:“没事,马上一号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去去晦气。” 任意轻嗤了一声,面上尽量保留着基本的礼貌:“不用了,喝你请的奶茶,本身就足够晦气了。” 工资又不单是给他发,她在公司当牛做马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点工资吗? 而且在总经理手底下干活,绩效分不用让组长去打,她这个月说不定拿的比他还要多呢,需要他请? 而且话再说回来,都工作两年的人了,请杯奶茶还要等发工资,她可喝不起这么金贵的奶茶。 男人对任意的冷漠适应良好,做了个油腻的歪头摆手动作,就知趣地低头继续填写表格了。 而任意被他这么一提醒,回到座位上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上班是来打工赚钱的 3. 第 3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江肆洗完澡后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但翻遍所有女性联系人都找不到杀死他的凶手带给他的感觉。 梦境是潜意识的折射,身体内外的感知刺激并激发潜意识,才构成了相对的梦。 但他这梦做得毫无道理。 他平日里经营着一家咖啡店,昨天也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客人只来了三两个,还都是熟客,说的话总共不超过十句,也都是些平常的交谈,应该不至于让他受到刺激。 而且就算再往前数两天,他也没和除了自己母亲之外的女性有过交流。 江肆扪心自问,他最近绝对没有被女人伤害过,也绝对没有升起过伤害任何人的念头,他的日子过得古井无波,身边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人和事,绝对不曾踏出一点舒适圈。 他平时不怎么做梦,就算做梦也只有浅浅的印象,基本醒来之后就忘的差不多了。 所以这场梦才让他如此在意。 在意到他甚至放弃了开店,查完手机后就开车回了家,打算哪怕顶着沈女士的唠叨也要回家找找以前的毕业照片,看看是不是哪个自己已经忘记,但潜意识还记得的女同学让他做了如此噩梦。 至于找到了怎么办——江肆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先找到那个罪魁祸首,找出他们之间的记忆,找到这场梦的源头。 他不可能因为一场梦就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但他总有找到原因的权利吧? 江肆猛地打了一把转向,心里有些不满地想道。 但回家之后,在卧室、在书房、在阁楼翻了半天,江肆和保姆张姨一起找,找得耽搁了沈女士的下午茶,让在楼下刷剧的沈女士都好奇地跑了上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一高一矮两个灰头土脸的人,问:“还没找到呢?” 张姨摇了摇头:“无异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找到了,但他非说没他想找的人。” 沈女士挑了挑眉,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江肆,笑问:“你这火急火燎的找什么呢?是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哪个女孩子定了情,但是想不起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了?” “……”江肆感觉自己如果说因为一场梦而要找到人多少有些离谱,且沈女士的猜测虽然方向不对,但大致意思是对的,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但差不多。” 沈女士看到儿子部分肯定了自己的说法,表情有些诧异,但念头一转,笑容又增大了几分:“啧,找、不、到~气不气呀~” 张姨在旁边偷笑,江肆的脸上也挂上了无奈:“不找了,我走了。” 沈女士却抬臂挡住了江肆的去路:“不急着走。我问你,前两天给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肆闻言摇了摇头:“我咖啡馆生意挺好的,离不了人。” 沈女士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是不是对生意好有什么误解?我就不说回本的事儿了,你开业一天能赚回一天的电费吗?” 江肆沉默。 沈女士拿手指拍了拍他的胸膛,刚好拍在他梦中被捅的部位,让他身体一僵,身体的记忆被唤醒,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沈女士却浑然不觉,拍去他衣服上沾染的尘土,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只是放软了语气:“你现在还能玩一玩,但也要开始想想以后的事情了,不管是成家还是立业,你总得慢慢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江肆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随意地点了点头当做答应,随即快步走出了房间,对身后张姨留饭的问话只摆了摆手,憋着一口气回到了车内。 “呼……” 他说不清自己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反应,在车上平复了好久,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身体才慢慢恢复正常。 这噩梦的后劲儿还真是大,江肆在心里苦笑。 …… 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任意回到出租屋后洗了热水澡,换了新床单,挑了最舒服的睡衣,准备和昨晚一样睡到天光大亮,但躺在床上后,却发现自己失眠了。 她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几下又放下,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小说看不进去,短视频觉得吵闹,对别人的朋友圈也不关心,她只能在枕边放着白噪音,帮助自己入眠。 但直到把雨点声听成煎锅里油点跳动的声音,她望向天花板的目光还是一片清明。 根本睡不着。 在耳边渐响的雷雨声中,她闭上眼睛,感到了一股悲哀。 她出身福利院,亲缘淡薄,五年前一直照顾她的院长去世,她在这世间便没有了依靠。 所以在同龄人可以勇敢“家里蹲”,居家考研考公时,她只能选择投入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所以在其他同事拒绝加班、直面裁员的时候,她只能选择在办公室里待久一点,多做一点工作,只求裁员名单上不要出现她的名字。 其实工作两年,她多少也有点积蓄,但比起未来要面对的风雨来说,她的积蓄还是太单薄了,她背后没有靠山,也没有城墙,她得一块砖、一块石头地垒起自己的城墙,所以只要她觉得自己还能承受,就不会主动辞职。 至于昨晚——或许是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或许是工作的压力太大,也有可能是努力被辜负的愤怒太过上头—— 任意睁开眼,停止了对自己的反思。 她做错了吗?做错了。 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了吗?没有,而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就这样吧…… 退一万步来说,不做人的漆峰丰难道就没有错吗? 刚才的悲哀一扫而空,任意关了手机,戴上耳塞眼罩,进入了睡不着硬睡模式。 她倒要看看,这具身体到底是谁做主。 第二天在出租屋里躺了一天,任意感觉自己的活力回来了许多,不由得感叹,年轻的身体就是抗造,不仅加班一个月没有干废她,而且只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能恢复体力与活力。 当然,她本身就比其他同龄人身体素质要好一些,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各种体测项目也是遥遥领先。 这也是她加班一个月还能够捅死一个中年男人的底气。 任意想到这一点,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糙人有糙命,她这株野草,该去迎接新一月的风雨了。 而且她也没忘记,今天是发薪日,那个被她捅死的中年男人给她准备了惊喜,她很期待。 在上午忙碌的工作间,任意收到了银行打 4. 第 4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加了一周班后,任意的情绪再次变得暴躁,她感觉自己不仅是在原地拉磨的驴,更是无休无止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驴拉磨还能有所产出,而她根本完不成任务,到不了终点,也看不到希望。 今天周一,其他人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明天踏青时要准备的东西,只有任意在面无表情地画着图。 她不去春游,领导也不去,她加班,领导远程指挥,偶尔过来确认一下她的工作状态和精神状态。 听着身边同事们的嬉笑声,任意的心越来越沉,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她都没有好好晒一晒太阳,整个人仿佛还留在寒冬中,生机和希望一起渐渐消逝,整日对着电脑和领导,真的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晚上九点多,领导从自己的单人办公室中出来,按照惯例查看任意的工作进度。 “今天全公司的人都在讨论爬山的事,小任,你说那乱石山有什么好爬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也不好看,偏偏行政他们说这个山好,我是没看出来好在哪儿。” 领导拉过椅子坐在任意旁边,也不说工作的事,上来直接就开始吐槽。 任意的心中浮出白天同事们交谈的字眼,“山顶温泉”、“石头河”、“农家乐”、“网红打卡点”,有这些元素就足够组织一场团建了,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看在钱的份上,她还是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是吧?”领导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开始乐呵呵的指导任意今晚的修改工作,指导完后也不离开,就这么坐在旁边监工。 良久,一直没出声的领导忽然旧事重提:“小任,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了。” 任意有些不耐烦:“我改完这些给您发过去,您要不就先回吧。” 领导却完全无视了她,起身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忽然,他猛地拍向任意的后脑勺,任意猝不及防之下,额头狠狠地磕到了键盘上。 她有些生气地坐起身来,正准备不顾身份地发难,却发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虚影,那虚影的脸在屏幕面前挣扎扭曲着,她一时间愣在原地,心中浮起一丝熟悉的感觉,等到那虚影仿佛承受不住痛苦,慢慢消散,她才反应过来那丝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是院长!五年前因脑梗去世的福利院院长!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任意转身,有些发愣地看向一脸高人姿态的领导:“那是什么?” 领导微微一笑:“你去墓园沾染了野鬼,她上身要夺取你的气运,我身上刚好有大师开光的符箓,便帮你打散了那野鬼。” “不用太感谢我,好好工作,做好这个体育馆,我还等着年会拿这个体育馆领个奖呢。” 领导说到动情处时抬起了右手,脖子也微微仰起,似乎已经站在了领奖台上,接受这对于外人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用的奖项。 “噗——” 任意在听到他用符箓打散了院长的魂魄之后就已经拿起了刀,在他激情昂扬、无防备地抬起脖颈时,她就已经挥出了刀,稳稳地划开了他的气管、他的动脉…… 喷薄而出的血液溅了任意一脸,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领导捂着脖颈慢慢倒地,目光中有疑惑有不解,但偏偏没有和她一样的愤恨。 无所谓了。 任意感受到脸上血液的温热,闻到汹涌的血腥气席卷而来,看到领导脖子上流出的血液慢慢浸湿了地毯,有些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怎么……又杀人了…… 等到尸体渐渐冷却,任意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痛苦狰狞的院长面容,她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这世上难道真有鬼怪? 是了,死人都能复活,有灵魂的存在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没有在院长死前见到最后一面的她,在院长死后见了她最后一面。 今夜,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完成工作,而是就这么坐在领导的尸体旁边,紧紧地盯着他,看他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复活,看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复活。 但直到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办公室的楼道外传来了楼栋保洁打扫卫生的声音,躺在地上的领导也没有突然睁开眼,对已经腿脚发麻的任意说一声“Surprise!” 终于,在听到隔壁广告公司放音乐的声音后,任意放弃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慢慢撑着地面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掉面上的脏污,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一点,就打电话自首。 听说自首是可以享受上门被提走的服务的,刚好领导的尸体也在这里,不用让警察们多跑一趟。 洗手、洗脸,任意一点点搓掉手上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又重新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服,深呼吸之后才走出卫生间。 “任意?你来得这么早?”早早来公司取东西的行政吴晓彤拿着浇花的水壶,惊讶地和任意打招呼。 但看到她浓重的黑眼圈和身上浓浓的颓丧之气之后,吴晓彤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不会昨晚通宵了吧?老漆也太没人性了。” 任意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怕她被警察带走之后,吴晓彤想起自己早上曾经跟凶手搭话,会被吓得玩不尽兴。 任意走向了自己那排工位的格子中,里面正躺着领导的尸体,在卫生间的角度看不见这边的地面,所以吴晓彤虽然来得早,但还没有发现公司出了命案。 “哎,对了任意,你能不能帮我……”吴晓彤快速地接好水,跟在任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小跑着追了上去,却没防备任意突然止住了脚步,整个人连带着水壶一起撞在了任意身上,将两人身上都洒了个半湿。 “对不起、对不起……”吴晓彤忙不迭地道歉,赶紧放下水壶准备找纸擦水,却发现前面的任意似乎定在了那里,对身上被洒了凉水这件事没有半点反应。 该不会熬夜熬傻了吧?吴晓彤心有戚戚地想。 但任意不动,她不能不动,毕竟是她撞到了人家身上。吴晓彤连忙从就近工位上拿了包抽 5. 第 5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江肆醒来后在床上躺了很久。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和枕头,身上是轻软的薄被,在春日上午的暖意中醒来,他却只觉得身体发僵、手脚发凉。 他昨晚又被人杀了。 还是那个女人,还是那把加大的美工刀。 只不过这次的死法不是血液倒灌进肺部,造成窒息死亡,而是颈动脉被割导致的快速失血而亡。 这次死得不太痛苦,只在喷血与倒地之间难受了几十秒。 真正让他感觉到难受的是,那个女人就这么拿着刀坐在他的尸体旁边,坐了整整一晚,一直到天亮才起身。 他身为被害人的意识已经消亡,但身为梦的主体的意识却清楚的认知到那凶手在他尸体旁边守了一夜,就这么拿着刀,死死地盯着他。 他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接受对方目光的洗礼,感受到凶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地逡巡,那滋味仿佛进入了寒冰地狱,如果灵魂有实体,他一定会被她的目光犁得遍体鳞伤。 后来那女人起身离开,他才从噩梦中醒来。 十天,今天是上次做噩梦后的第十天。 不能让这样的梦境成为日常,江肆看着天花板,眼神虚无中带着几分坚定。 正午时分,咖啡馆外的阳光灿烂,新开的梨花在玻璃窗上投下一朵又一朵的倒影,坐在窗边的江肆手指如飞,在笔记本前飞快打字,神情很是认真。 但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个气质拔群的男人不是在工作,也不是在创作,而是以严肃的表情在聊天群里聊天。 江肆:“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三月底已经回家找过了,从小到大的照片中都没找到那个凶手,这次又碰到这种情况,才来找你们帮忙。” 路安远:“女大十八变,你找小时候的照片认不出来很正常。” 江肆:“不,我有一种预感,只要那个凶手出现在我面前,不管是以前的照片还是背影或者侧脸,我都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俞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出你?绝美爱情,感动哭了” 俞清:我哭了,我装的.jpg 傅昱辰:“怎么帮?” 江肆:“我暂时也没有好的思路,想先从见过的异性身上入手,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路安远:“我建议你先别急着找人,先找个心理医生聊一聊,看医生那里有没有什么专业的建议。” 俞清:“+10086,还可以顺便借着心理问题拖长回来打工的期限” 傅昱辰:“你只找了自己班级的合照是吗?我去联系学校提供你在校期间所有班级的照片,尽量今天晚上之前给你,希望你的感觉是对的。” 江肆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刚好碰到一朵梨花的影子,他微微愣了愣神,片刻后收回右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江肆:“这件事解决完我就回去工作。” 俞清:“!你背叛了组织!抬起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群聊的标题!” 江肆眼中带上了笑意,顺手将“不打工联盟(4)”的群名称改成了“打工的去(4)”。 傅昱辰:“……” 傅昱辰:“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年后就已经开始接手项目了。” 路安远:“嘿嘿,我也问我爸要了点钱开始试试投资……” 俞清:“!!!你们这些老狗!吃我一锤!” 俞清:飞天小女警出拳.gif 江肆见状,再次更改了群名称。一个叫“一起打工(4)”的群聊赫然出现在聊天列表最上方,看起来就极富正能量。 唯一一个不想工作的俞清开始哀嚎:“你们闲得没事的话谈谈恋爱不香吗?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工作,那缰绳,一套可就是一辈子啊!” 傅昱辰:“没有兴趣。” 路安远:“怎么没谈,谈着呢,不耽搁。对了小四,需不需要把我的前女友们拉个表格给你认一认?万一你和我某位前女友有着未解之缘呢。” 江肆面无表情地回复道:“我觉得大概率是没有的,但你确实可以拉个表格,以防下回被人找上门,想不起人家的名字,被人家指着鼻子骂。” 俞清:“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有当时的照片,来来来,大家回顾一下~” …… 江肆按照朋友的建议预约了明天去看心理医生,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但连着两次做这样的噩梦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或许就跟生病的人不觉得自己有病一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实际上已经病入膏肓……江肆想到那样的可能,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明天就知道了,有病了治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只不过,他确实很好奇,如果真的是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的端头会在哪里呢? 他自问是一个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健康幸福的幸运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太大的精神打击,物质方面从来不缺,心态也一直很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无端冒出精神疾病的体质。 “叮咚” 手机传来消息,是傅昱辰发来了照片。 江肆道过谢之后下载解压,按照从小到大的学校和班级的分类,一张张看了起来。 傅昱辰办事妥帖,许多中途转学的同学都有单独的文件夹,但江肆用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张张把所有照片都看完后,悲哀地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人带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普通的似曾相识,而是杀他的凶手给他的那种压迫感。 那个凶手应该是一个冷漠的人,杀他时带着果断与决然,力气极大,等他死后看向他的尸体时又让他感到一种平静的疯狂,她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 很可惜,这上百张照片里,没有一个人有那样的眼睛,带给他那样的感觉。 江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怀疑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了问题,怀疑自己的潜意识是不是在欺骗自己的大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精神疾病。 甚至跳出自己的思维来看,他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神经。 但他确认自己有那样一种强烈的感觉,是错觉也好,是病态也罢,他暂时就准备这么认真地相信着这种感觉,并且已经付诸了行动。 第二天,一夜无梦,还算睡了个好觉的江肆早早驱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心理咨询室。 起源心理咨询,创建人祁源,也是这个心理咨询室唯一的咨询师。每日接待最多两位客人,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开外。 江肆能约到第二天的号,不是动用了钞能力和其他中产阶级抢资源,而是找出了高中时祁源欠他的人情,用来作为插队的交换。 高中时期两人交集并不深,江肆也只是顺手拉了祁源一把,并没把他当做是什么大事,但祁源却信誓旦旦地说欠他一个人情,还每年发邮件提醒他一次,在邮件中告知自己的近况,让江肆有需求随时找他。 江肆本以为他不会再和做了心理咨询师的祁源有什么交集,但世事无常,惊喜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昨天在给祁源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想过祁源能这么快腾出时间,不过早点也好,他实在是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帮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咚” 江肆按下门铃,透过玻璃门看着身穿浅灰色衬衫的祁源放下正在打理的花瓶,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对他微微点头,然后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开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到室内米白色的地毯上,刚浇了水的绿植看起来苍翠欲滴,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味,似是果香又像是花香,江肆有些浮躁的心情似乎因为这样的环境而平静了下来,便也不急着和祁源说明自己遇到的困难,寻求帮助,而是主动和祁源寒暄起来。 良久,祁源起身换了一种檀木质味道更浓的香薰,又将江肆面前的冰水换为热茶,才将话题引入了正道:“你昨天说,你最近做了两场很逼真的噩梦?” 江肆握住茶杯暖了暖手,感受到指腹传来的热意,轻轻地点了点头:“而且两场噩梦的剧情高度相似,凶手也是同一个人。第一次是在3月29日晚……” 一杯热茶喝完,江肆也止住了话头,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眉目微垂 6. 第 6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任意觉得她这次不是故意的。 她只不过是走出卫生间时没有抬头,撞到了刚好路过的领导而已。 她也没想到领导会保持不住平衡,直直地摔向她的方向。 她只是下意识的推了一把,就看见领导眼神迷茫地向后栽去,倒向了背后的装饰墙壁。 那面墙上挂的是公司的项目展板,本来没什么危险的,但任意眼睁睁地看见领导倒向的方向赫然出现了一枚端头有指甲盖那么大的铁钉。 是哪个挂展板的同事偷工减料没把钉子钉入孔板?!这是任意的第一反应。 下一秒,她就看到领导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向了那枚铁钉,然后整枚钉子被脑袋的重量撬起,飞到了空中,在空中翻转成尖头朝下的姿势,直直地落向领导的眉心。 铁钉如同一枚巨大的飞针,将领导落下时的势能转化成了动能,以势不可挡之力一瞬间穿透了领导眉心的印堂穴。 领导只来得及露出惊愕的神情,没多久就两眼一瞪,手脚瘫软在地,死在了任意面前。 任意措手不及,只能愣在那里。 这……这?这!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在原地呆呆站了足有五分钟,任意才慢慢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领导又死了。 虽然是因为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意外,但细究起来她也得背一个过失杀人罪。 任意心中有些忐忑,这次不是她主动杀的人,领导还会复活吗? 她记得之前两次都是她离开领导尸体之后,领导第二天就会复活,是不是这次她也可以不用管他,去忙自己的,然后等第二天他给她发消息? 可是这样是不是多少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纠结了半天后,不太有良心的任意还是决定押宝在领导会复活的可能上,回到工位做今天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完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家。 领导如果复活的话,她明天就还得加班,领导如果真的死了的话,她明天或许能休息一天,等后天所有人都上班了,发现了领导的尸体之后,她再去配合警方调查——这样或许以后都不用工作了。 又要被国家管吃管住了,任意心中有些惭愧,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自己奋斗,但有时候太累了,也会偶尔生出逃避的心思。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后,任意第一反应是查看手机消息,看到没有任何消息后,她既长松了一口气,也把一直吊着的心往上提了提。 无论如何,她今天是可以休息的。 任意主动给好友秦晴发了消息,约她中午出来吃饭逛街,也算是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秦晴是她福利院时的好友,两人成年后虽然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但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们俩生活经历相似,从大学到社会的轨迹也基本相同,所以每次见面都不觉得生疏,反而有聊不完的话题。 虽然工作之后两人都忙,但也会偶尔发发消息,休假的时候也偶尔约出来吃吃饭,聊聊近况,吐槽吐槽黑心的老板,顺带畅想一下未来,祈祷姐妹暴富让自己沾沾光。 中午,两人在约好的餐厅碰面。 一身白色毛衣裙的秦晴看起来青春又温柔,任意见到好友,心里的阴霾褪去了些许,将注意力转移到两人这一次的约会上。 照惯例聊了聊近况,秦晴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任意,眨了眨眼笑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任意接过一看,是秦晴的名片,上面的名字和电话她都很熟悉,但职位和公司—— 她有些惊讶地问:“总裁助理?你什么时候换的工作?还是清江集团,厉害了我的晴晴。” 清江集团每年的销售额在融城一直是排前三的,里面有多少行业精英自不必说,秦晴能从中上游的公司跳到前三去,能力与运气缺一不可。 她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当即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秦晴也笑眯眯地接受了她的好意,点了一个两人都爱吃,但价格稍贵、平时舍不得享受的菜,露出了猫儿吃到鱼丝的满足表情,神神秘秘地对任意招招手,说:“你知道我的直属上级是谁吗?” 任意摇摇头,清江集团虽然有名,但和她的专业不是一个行业,她了解的并不多,只大概知道是做绿色能源的,对集团内部并不了解,更不用提了解管理层了。 秦晴从手机上翻出一张照片,是一张会议留档照片,她放大了坐在主位的总裁给任意看:“傅昱辰,傅总的儿子,刚刚接班,需要组建自己的人手,我刚好遇上了这个空档,是不是运气很好?是不是很帅?” 任意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这位年轻的傅总看起来应该不到30岁,身姿挺拔,皮肤白皙,脸部轮廓清晰,五官分布也恰到好处,不用加总裁的名头都是妥妥的帅哥,再加上总裁这一层滤镜,估计整个融城都没有一个比他能打的。 “不错。”任意点点头,将手机推了回去,顺带着吐槽起了自己的领导,“我的领导也是新来的,子公司的总经理,现在只带着我一个人做项目。” “那不是很好?”秦晴双眼发亮,不理解任意的语气为什么这么丧,“领导的亲信哎,以后大有作为!” 任意摇了摇头:“你的领导,我的领导,好像不一样。” “上个月31天,我上了29天的班,而且每天都是天黑了才回去。”任意长长的叹了口气,“今天14号,我这个月已经工作了12天了,可以预见后面基本也是这个节奏。” “啊?”秦晴有些诧异,她刚接手新工作的时候也天天加班,还要和新的总裁磨合,整天也苦不堪言,但任意的工作量还是惊到她了,有些担心地问:“那你身体还扛得住吗?扛不住的话该休息就得休息啊,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任意想到自己熬夜一个月后还能禁锢住成年男人的体力,不禁露出一个像是苦笑的表情:“我就是丫鬟的身体丫鬟的命,抗造。而且加班也不是没有好处——上个月工资有将近两万! 7. 第 7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周一早上来到公司,一夜失眠的任意没有看到穿制服的身影,没看到公司保洁有什么奇怪的表情,更没有听到同事们窃窃私语。 但同时,她也没有收到领导一直以来都如同催命一般的消息。 她甚至去观察了卫生间门口的那块展板,展板左下角的钉子确实不见了,但地面上并没有那颗钉子的踪迹。 不过这点小事,除了她,似乎也无人在意。 直到中午,她才从公司主页看到活动消息,本周将在总部举行为期三天的经理层成员任期制和契约化签约仪式,届时所有经理层以上的成员都会参加,领导作为子公司的总经理自然是要去总部参会的。 所以……算上来回各一天的时间,她这周或许、大概、应该……不用加班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任意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还趁着去茶水间泡咖啡的时间,悄悄逮住了来接水的吴晓彤,问:“晓彤,漆总是不是去总部参加那什么仪式了?” 吴晓彤点了点头:“漆总今天早上才想起来自己要参会,火急火燎的让我给他订机票,现在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 任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同时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能让晓彤给他订机票去总部,说明人还活着。 至于没有给她发消息,那就更好解释了——都说了是火急火燎的上了飞机,估计得等他安顿下来,才能想起子公司还有一个大冤种在等他差遣。 她满意地品了一口杯中咖啡,觉得今天这条速溶咖啡的表现非常好,油脂丰富、味道醇香,让她一下子就充满了干劲。 她终于能把改的乱七八糟的图和汇报文件好好梳理梳理,让它们至少看起来是一套自洽的、专业的文件,而不是粗看还像那么回事,但细看之下牛头不对马嘴,令人不忍直视。 没办法,任意觉得自己上周在领导第二次死亡之后,已经非常耐心,非常尽力的去按照领导提出的意见修改了,但领导提出的意见实在太多太急,往往还没改完上一条就来了下一条,她在匆忙之间难免顾首不顾尾,遗留下了许多问题。 现在好了,领导走了,她也能舒舒服服地改图了。 想想以前改图时痛苦的日子,任意觉得人果然还是需要磨练,看看她现在,能安安静静地改图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钱是真的难挣,但能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任意带着摔了个豁口的咖啡杯心情颇好地回到座位上,在催命消息到来之前,假装自己还是自由的。 …… 江肆本来准备周一下午去清江集团找傅昱辰,但偏偏沈女士未经招呼就带人来了他的咖啡馆。 虽然沈女士没有明说,但看到那陌生女孩大大方方打量他的样子,还有更加大大方方在沈女士面前表现出自己对咖啡的了解,对于咖啡馆氛围的喜爱,他就觉得一周前祁源问的那个关于相亲压力的问题,根本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非常的有先见之明。 果不其然,两位女士闲聊了几十分钟后,沈女士对在吧台严阵以待的江肆招了招手。 “这是你和伯父家的孩子,嘉琳,刚从英国回来,比你小两岁,和你一样也喜欢捣鼓咖啡这些,你们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沈女士笑意吟吟,但江肆分明从眼神中看出了警告之意,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江肆,平时就经营这家咖啡馆,嘉琳你以后想和小姐妹喝咖啡的时候就过来,这边风景还不错。” 和嘉琳笑着应下,转头拿起手机,对江肆露出笑容:“我们加个微信?听阿姨说你不是经常在咖啡馆,我怕我后面过来会跑空,在微信上跟你提前预约一下。” 江肆有些犹豫,但在沈女士如有实质的目光威压下,他还是掏出了手机,主动添加了进门以来就没有掉过脸的和嘉琳。 沈女士看到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放过了江肆,自顾自地与和嘉琳继续聊起了天。 江肆加过好友之后,觉得自己今天也招待得差不多了,便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叮嘱店员好好看店,然后来到沈女士桌前,说:“妈,我下午约了傅昱辰,时间快到了,我就先过去了,你们自便。” 说完他对一直盯着他看的和嘉琳点了点头,径自走出了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后,江肆才算松了一口气,不再管身后的两个女人在上演一场什么样的戏码,他直接开车去了清江集团,虽然路上有些堵车,但还是将将赶在下班前抵达了傅昱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你还真是闲的……”傅昱辰见到江肆进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从电脑上调出秦晴的入职资料,展示给江肆,让出自己的位置方便他查看,“我看过了,她的履历和你应该没有什么重合之处,你可以再看看。” 江肆点点头坐下,表情十分认真:“但我那天确实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我查过店外监控,那个时间段拍照的,应该就是你朋友圈截图的那个女生。” “哦?是吗?”傅昱辰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那你再见到她时还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江肆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定有。” 傅昱辰轻笑一声,身体半靠在办公桌上,说:“可是刚才领你进来的那位助理就是秦晴。” 江肆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位助理的长相,应该确实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但似乎没有什么记忆点,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具体长相。 傅昱辰微微俯身,拿起桌面电话听筒,对那头说了句“秦晴,送两杯冰水过来”。 江肆也不再看电脑上的资料,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办公室半透明的玻璃门上。 没过多久,身穿一身灰色西装的秦晴端着一只托盘来到总裁办公室,恭敬有礼地放下两杯冰水,然后收起托盘离开。 江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确实是刚才引他进来的助理,但同时也清楚的明白了,她不是他要找的凶手。 等秦晴出去,他有些颓丧地靠在了椅子靠背上,双手揉了揉脸,长长的叹了口气,对傅昱辰说:“你知道吗,我前天晚上第三次梦到自己死了。” “这才几天?”傅昱辰下意识皱眉道 8. 第 8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任意这周过得相当愉快。 领导在总部开会,每天都会对她发过去的文件提出一些意见,但工作量远远不如他在公司时。 任意甚至抽空完成了一个水厂宿舍设计的小私活,拿到了一千八的酬劳。 领导不在的这几天,她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都有好转,不仅没有了像之前一样的幻听症状,睡眠质量也好了不少,也不会在深夜里感到抑郁,祈祷世界快点毁灭。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像是个活人了,不像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周五是领导回来的日子,也是任意歇了四天后,重新开始提心吊胆的日子。 上午,组长在小组群中发了今晚聚餐的消息,为了庆祝组内住宅施工图的顺利完工,任意只帮这个项目建过模型,但身为组员也被列入了聚餐名单,自然是要去的。 任意今天又特地去茶水间蹲点了行政,得到了领导下午三点下飞机的消息。一中午,她对着修改意见逐条检查自己有没有漏项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生在交卷前的复查。 下午四点半,领导抵达公司。 任意第一时间接到了召见。 “小任啊,这周开会给我忙的,都没好好和你过项目,你那边改的怎么样了,等会儿发我看看啊。” 领导坐在会客的茶几边,一边泡茶一边笑呵呵地说。 任意坐在单人沙发上,认真地点了点头,汇报自己这周的工作:“您提的修改意见我都已经修改完成了,我这边还找到了几个比较合适的案例,也一起汇总在ppt里了,等会儿发您,您看一下。” “我按照规范重新梳理了一下平面图,并且在Rhino里建了初步的模型,但有几个关键点我这边还拿不定主意,我考虑了三种方案,等会儿一起发您,麻烦您定一下。” 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任意夹过去一只烫好的茶杯,倒上青绿色的茶水,说:“没问题,我看完给你答复。尝尝这个茶,明前龙井,我从江总那儿薅过来的,可贵着呢。” 任意听到是老总的茶,好奇地端起品了一口,但以她的见识,只能品出来好喝,却说不出来好喝在哪里,只好点点头,诚实道:“确实很好喝。”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如果是长袖善舞的同事,一定会把这杯茶从时节夸到叶芽形状,从茶水颜色夸到茶水味道,再从入口口感夸到喝完感受,然后再不着痕迹地拍一拍领导的马屁,宾主尽欢,引起一堂笑声。 而她只知道这茶很贵,喝起来也挺好喝,再多的就说不出来了。 真的,活该她是设计狗,活该她天天加班画图。 领导也不在意她的语言如此贫瘠,而是和她约起了加班时间:“我等会儿和你们几个组长还有一场会,你先把东西发我,我晚点再看。” 任意想起今晚的聚餐,有些踌躇地说:“漆总,您今晚看完文件把修改意见发我,我明天过来加班改可以吗?因为今晚我们组有个聚餐,可能结束的时候会比较晚。” 领导闻言,神情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以。那你去吧,帮我叫一下晓彤,我让她去通知组长开会。” 任意点点头,喝完了茶杯里最后一点茶水,起身出去,转到行政办公室转达了领导的通知,回到工位上开始整理文件。 领导今天这么好说话,真是神奇。虽然明天周六还是要加班,但任意已经非常知足了。 …… 本次施工图的聚餐有各专业将近二十人,组长征询过大家意见之后,直接在烤肉店包了四张桌子,大家三三两两的按照关系聚在一起,每桌都有人专职烤肉,也有性格开朗的同事负责活跃气氛,大家聊天吃肉喝酒,一时间倒也乐在其中。 但总有人喜欢做大煞风景之事,做破坏气氛的人。 上次在前台填表时被任意怼了回去的那个男同事,这次见人多,胆子又大了起来,端着一杯啤酒过来就要给任意敬酒。 “任意,我敬你一杯,多谢你当时帮我建模,按时给效果图提了模型,不然我们出图的节点可保不住。”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笑意的男同事,一看就是自己没有胆子过来,拉人过来壮胆的。 同桌的男同事们都揶揄地看向任意,期间也不乏起哄声,但还没到任意回答,任意身边的静姐就白眼一翻:“什么叫帮你建模,是你自己工作能力不行,让别人不得不从其他项目中抽出身来给你擦屁.股,你现在倒是说的这么好听,搞得像任意主动帮你一样,要不是为了大家的项目进度,你问问任意愿意给你擦这个屁.股吗?” 静姐如此给力,任意自然也不能泄了气,她拍拍静姐的胳膊,摇了摇头说:“静姐,别说得这么难听,要不是组长要求,我也不会去建那个模型,什么屁.股不屁股的,大家都吃饭呢,还是少接触这些脏东西。” 她根本没有抬眼看那个端着酒杯的男同事,这人是出了名的又菜又爱玩儿,对自己的能力和定位全都不清晰,全公司没有一个女同事愿意给他好脸色,男同事私底下也都只把他当个笑话看。 静姐哈哈大笑两声,语气轻诮:“说得对!脏东西你自己玩去吧,少给这儿碍眼。” 端着酒杯的男同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没人给他台阶下,也没人再搭理他,大家心里都有着一杆秤,看热闹可以,但如果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话,肯定就不划算了。 跟着他的两个男同事见状,主动与邻桌交好的同事攀谈了起来,很快融入了进去,更显得他一人孤立无援。 自找没趣的男同事脸上挂不住,随手将酒杯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冷哼一声去了 9. 第 9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聚餐结束的第二天,任意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来办公室加班了。 一周没有接受领导的摧残,任意觉得自己强大了许多,奔赴办公室时也带着一身斗志。 今天办公室有另一组同事也在加班,任意看到后心下稍安,之前领导的三次死亡都没有被其他人看到,这次有其他人在,领导总不能上演一出死而复生吧…… 不对,她怎么又在考虑杀死领导的事情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领导的第三次死亡只是意外,她不能一错再错,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领导杀着玩,虽然领导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她已经侥幸逃脱过两次了,不能再有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任意在心里给自己打完警告,深呼吸一口气才打开电脑,继续这一做做一天,天天做不完的工作。 但人生就是这样,所谓的墨菲定律,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是会发生。 墨菲定律掉落在任意头上,就会表现为领导的第四次死亡。 中午,另一组同事结伴出去吃火锅了,留任意和领导两人在办公室。 彼时,任意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看到另一组同事已经离开,而是在电脑上认真地排着篮球馆的座位,直到领导再次叫她进他的办公室喝茶。 任意进门就看到领导坐在茶几边,正低头拿着一把精致的茶刀撬着茶砖。 “这是我从江总那儿顺的普洱茶砖,来来,尝尝。”领导听到任意进门,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任意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像昨天一样汇报着自己工作的进展,但没说两句就被领导打断:“喝茶说那些做什么,一身班味,别吓坏了我的茶。” 任意只好闭嘴,并在心中腹诽:“这茶拿着刀吓不坏,我说两句工作就能把茶吓坏了,真不愧是铁骨铮铮的普洱。” 她这个被工作腌入味儿的设计狗真的有资格喝这么铁骨铮铮的茶吗? 而且,昨天的明前龙井就不怕被吓吗?因为明前龙井嫩吗?初生茶芽不怕上班? 任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领导表演茶艺,心里开始构思等会儿要点个什么外卖,连领导说了句话都没有听清。 “您刚才说什么?”任意恍然回神。 “我说,小任你有男朋友吗?”领导将红棕色的茶汤放到她的面前。 任意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有,您问这个做什么?” 她脑中陡然闪现网上的各种新闻,什么男女朋友共处一家公司女孩被劝退,什么女生恋爱后被因为“倒水太满”的理由辞退,她刚毕业两年正值做牛马的鼎盛期,不用担心结婚怀孕带孩子顾老人,也完全接受各种形式的加班,至于恋爱的事情是想都没有想过,领导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最近工作不认真?猜测自己可能谈恋爱了? 还是想用这个话题敲打她?让她认真工作,好好当牛做马,在事业的上升期不要考虑恋爱? 可是她忙成这个样子,联系最多的异性就是面前的领导,哪有什么功夫谈恋爱? 领导笑而不语,呷了一口茶,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做公司的老板娘?” 任意震惊地睁大了眼,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这老登在说什么鬼话,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重复了一遍领导的话:“您是说,做公司的老板娘?” 领导喝下茶后就闭紧了口,顺便也闭起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味茶香的悠长,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对,你考虑一下?” 任意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她直接一把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滚烫的茶水泼在了领导脸上,然后趁着领导发愣的功夫,起身一把把他的脑袋摁倒在茶盘上,随手抄起旁边尖锐的茶刀就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考虑你吗?”任意休养了一周,力气重回巅峰,手下的领导根本无法反抗。 他的脸被任意挤压得扭曲起来,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任意的左手摁在他的右脸上,禁止住了他左右乱转,却不想他竟然猛地向上抬去,用太阳穴迎接了任意手中的茶刀。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划过额头,划过眼睛,慢慢流进积水的茶盘中。 任意感受到手底下向上的力道后,第一时间就撤开了右手,但领导的速度比她更快,一下子撞在了茶刀上,没过几秒他的眼神就失去了光彩,成为了一具任意非常熟悉的,尸体。 任意的双手没有沾染任何血迹,但手下的领导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她这次竟然有心思思考:如果她告诉警察叔叔实情,警察叔叔会相信她吗? 还有,领导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是碰瓷? …… 江肆只不过是在咖啡馆中午的阳光里睡了个午觉,就又双叒叕被人杀了。 凶手还是那个女人,死法比前几次都要屈辱。 他从懒人沙发中醒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右脸上甚至还有那女人指尖上残留着的凉意。 明明是在温暖的阳光中,他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十天、五天,到这次是七天,时 10. 第 10 章 《当我杀死我的领导》全本免费阅读 江肆最后还是贴心地为新上任的傅总找来了为办公室环境看风水的张正虚道士。 他出钱出人,傅昱辰出场地,也不需要在工作时间,而是在办公室只有零星加班打工人的周末,只需要加班的傅昱辰抽出一点点时间,他就可以主动接手此次看风水的全部流程。 于是,在傅昱辰配合出演了一小会儿之后,一切都看似井然有序地慢慢展开。 江肆有意无意地在张大师面前晃了好多次,也没有听到张大师说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 他以为张大师是醉心于看风水,没有分出注意力认真看他,便主动开口道:“张大师,我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您看我是不是清明上坟时带回了什么不该带的?” 纵然他第一次噩梦是在清明之前,清明时节也没有去上过坟,但江肆想着总得给自己的问题找一个由头,便果断将罪名安在了最近的清明节上。 在公司四处走动的张大师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随意地摇了摇头:“睡眠质量不好大多是熬夜熬的,早睡早起多运动,多吃肉蛋奶,别乱减肥。” 江肆哽住,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我最近总是在做噩梦,很逼真的噩梦。” 张大师指着电梯边的盆栽对旁边记录的秦晴说了句什么,才转头回复江肆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钱是挣不完的,适度的休息也是必须的,要劳逸结合啊。” 江肆顶着一张令人发指的脸,说出了令人发指的话:“不,您可能不了解我,我的生活基本只有逸,没有劳。” 秦晴在旁边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了,张大师终于被这句话打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肆一番,然后面容严肃地问:“你的生辰八字。” 江肆有些紧张起来,快速地报出了自己的生日和具体时间,然后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张大师以指为筹,掐算着什么。 秦晴站在旁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傅总说张大师是来看公司风水的,让她跟在大师身边记录,但现在大师突然给傅总的朋友算起了命,她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了一棵高大的绿植后面,保证自己既听不到旁边两人的对话,又能很快地跟上他们办正事的脚步。 张大师沉吟良久后,看向江肆的目光带着了然,让在一旁经历了一番复杂心理活动的江肆更加紧张了几分。 不过张大师也没有多卖关子,而是淡淡地说了句:“啧,果然是富贵命。” 江肆:“……” 合着您酝酿了这么久就算出了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不过,”张大师话锋一转,看着江肆紧张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最近有点犯桃花。” 江肆第一反应就是梦中的那个女凶手,不过让他感到困扰的是,杀了他的人也能被称之为桃花吗?那怕不是个桃花煞吧? 他表情古怪,张大师不以为意,而是转正了身子与表情,随意道:“持身中正即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加强锻炼之后还做噩梦,要不你就找个班上上,劳逸结合才是正道,你这,太安逸了。” “……” 看完风水后,江肆回到咖啡馆开始思考人生。 劳逸结合吗? 他觉得他开这间咖啡馆应该也不算是没有“劳”吧……好吧,他承认,基本没有。 正如他所言,他的生活基本上只有逸,没有劳。 但这难道就是噩梦找上他的理由吗? 不是说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吗? 他命这么好,好到连上天都看不过眼,要给他降下一点痛苦尝尝? 可是据他所知,比他的生活舒服奢侈的也大有人在,怎么没见他们经历这种痛苦? 他这样的在哪里都不算拔尖儿,怎么就能遇上这种事呢? 江肆一连灵魂质问了许多条,但上天很明显不准备给予他回复,他还是兀自困惑着,没有解决方向。 要不然,就按照张大师所说的,先早睡早起多运动试试? 他平时每周健身两次,但喜欢晚睡晚起,如今有了修正方向,自然要调整作息,顺便增加健身频率,看看每天消耗完多余精力之后,睡眠质量会不会有所改善。 不行的话,他就真的找个班上上,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 有人把上班当消遣,有人已经加班加得快要吐血。 昨天中午杀死领导后,任意下楼买了杯咖啡,在便利店门口喝完,扔掉垃圾后就转身上了楼。 领导办公室本来紧闭的房门在她喝杯咖啡的功夫就变成了大开的模样,倒在茶盘上的领导也消失不见,任意心中的疑惑虽然又增加了一层,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转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加班。 都说事不过三,但真正第三次杀死领导后,任意觉得自己杀人的经验条都上涨了不少,而且在知道领导会复活之后,她对于杀死领导这件事都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与害怕了。 甚至在这次杀人之后,她只下楼喝了杯咖啡,就平静好了心情,回来确认领导尸体消失后,她都能心无旁骛地坐在电脑面前加班了。 而且令她感到神奇的是,大概只过了一个多小时,领导就提着一堆水果上来,把水果放到茶水间,然后来到办公区,叫大家去茶水间吃下午茶。 任意一边拿水果刀削梨,一边默默观察着领导。 他没有换外套,但换了一身衬衣——不知道是因为茶水弄脏了衬衣,还是血水弄脏了衬衣。 他的神情自然,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后还招呼她过去吃草莓,看起来没有一点记仇的样子。 但很快,任意就知道了领导的记仇不在下午茶这些小恩小惠上,而是体现在周六让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又让她周末上午十点到岗,直接推翻了昨夜熬夜修改的所有内容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