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海风》 1.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夏日夜晚的赤道club内,人声鼎沸。 吧台里的金春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双手沉重地调着酒,神情恍惚地工作着。 昨夜里她无端失眠,隐约觉得今日有事发生,为扫除不安,她喝了几杯酒,用指腹刮了刮眼皮,又使劲眨眨眼,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等到她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齐奥。 咚的一声,心中像是被不明重物砸到,她定睛,再细瞧了瞧。 是他没错,那张脸正四平八稳地推杯换盏,热闹地参与其中,却仿佛置身事外,亦如多年前他对人对事的姿态。 “小春,把酒给B05桌送去。”酒吧老板老邱在后场指挥,这会儿正是赤道忙的时候,上班族、大学生、生意场上各色人等从四面八方出现,坐在舞台前卡座里买醉、畅谈,让灵魂得到放松,人一多老邱恨不得一个人当八个人用,把原不是金春的活也派给她。 这怎么办,好死不死的是,那B05桌,正是齐奥坐着的位置。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另一桌又下单了。” 老邱在一旁火烧眉毛,催促金春。 她没法,只好端着酒水朝B05走去。 走进目的地,一群人喝高的聒噪声渐渐明了,与精英形象分外不搭,一瞧就是刚从工作场换到社交场的都市男女,她弯着腰,嗡声说道:“请慢用。” 职业习惯使然,她发出了声响,但众人正嗨,无人在意她,她长舒了一口气,准备快步离开。 刚转过身,“砰”的一声,右肩突然被人轻轻敲击。 齐奥那张脸就杵在她面前,剑眉星目,利落笔挺,像是古早韩剧里俊朗的男明星,她倒吸了一口气,圆形托盘盖住她下坠的心房。 难以置信,时隔多年后看到他这张脸,还是心动。 她就那样看着他。 瞧久了就看到齐奥冲自己挥手。 金春戴着黑色口罩,额头又被细密的刘海填充,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双眸,她只好用眼神发出疑问。 面前齐奥语气轻柔,问道:“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噢,这样啊。 她指了指路尽头的左侧方向,齐奥明白了,道谢前去。 金春盯着齐奥的背影看,失神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同时夹杂了失望和庆幸,她失望他不记得她,又庆幸他对她根本没印象,她曾幻想过某种再相见画面,不是现在这样。 回到吧台,老邱看到她微醺模样,又起了火,凶她:“你又喝酒了?” 作为调酒师的金春品尝酒原是职业福利,要是碰到心情好时,她倒乐意和老邱这个葛朗台掰扯,但现在,她心塞不想争辩。 “好啦好啦,记在我账上。” 老邱是个生意精,作罢不再怪她,只是摇摇头,有些后悔当初答应让她来,声音也严了些:“A05一会做好送一杯。” “好好好。” 金春挤出微笑,手脚麻利地操作着,偶遇齐奥让她瞬间清醒,再抬头望去,发现那一桌人已不见踪影。 她神情怅惘,摘掉掩饰的口罩,拍了拍脸颊,恢复理智。 一会会,酒已送去,最忙碌最难顶的几小时已过去,她站在明黄嘈杂的吧台里,扶额看狂欢买醉的人们。 多年前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吧台喝酒,天天喝到天亮,酩酊大醉不成人样,老邱了解情况后,心软收留她在此工作,她这才以此来换取酒钱和饭票。 没想到时间一长,她竟然舍不得离开这里,自觉爱上了赤道。 酒吧这伙人也跟她熟了,对她也纵容了一些,老邱虽凶,但事事照顾她,顺便教她调酒,运营酒吧,做一些杂事。 这一待就是四五年。 夜已深,但酒吧内没有夜晚,她照旧开发新品,许是心情不佳,动作不似以往干净流畅,手一抖,杯中酒洒了出来,刚准备收拾,就觉察到一张脸瞬移至她跟前。 她心里安静了。 那张脸比刚刚的距离更近,也更清晰了些,他剪着清爽的平头,穿着板正的一丝不苟的白衬衣,下颌明朗锋利,一双冷酷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成年人成熟气质,内敛稳重。 “你好,请问我们怎么结账?” “啊?” 金春讶异,威士忌洒在了深棕色木质桌面上,散发出浓烈香气,酒水一直渗透至桌面木头根部,浸湿了手指,她回神,擦干了手,拿过一旁的二维码递给他。 只见齐奥掏出手机,快速地扫完二维码,转身离去。 这样,他都没认出她来。 谢天谢地。金春心中闪过哀伤的声音。 凌晨一两点钟,金春结束了工作,交班之后换上了自己的服装,她穿着白色背心,深绿色松垮工装裤,将宽大的包斜跨在肩,顺便在沾满酒气的细软头发上扣上了一顶棒球帽,准备回家。 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距离酒吧位置不远,从酒吧大门顺着蜿蜒茂盛的夏季乔木望过去,能看到那个名叫枫丹白露高档小区塔尖,每时下了夜班,她都会踩着昏黄寂静的灯光走回家,路上尽是她和她的影子。 忽然,那影子被一大群人覆盖住,她抬头去望是谁,却看到齐奥与另一群男男女女迎面走来。 与刚刚的人不同,看样子是换了场子。金春压低了帽檐,想悄声从他们身边走过,但安静的夜晚剥落了伪装,他们中的一只鸟儿落了单,停在了她面前。 一声尖叫,众人纷纷望过来,只听见一位女生高声喊道:“金春!是你吗?” 金春身子伴随着尖叫声直立,没想到那女生更甚:“呀!真的是你呀!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你!” 话音落下,鸟儿们叽叽喳喳地围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落荒而逃的机会,连心虚地说出认错人也不行。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偶有熟悉但不怎么深刻的面庞,想起来了又没有完全想起,而记忆中最清晰的那张脸,却落在人群后,不肯上前,神色抽离。 那个带头说话的女生叫做小洁,金春想起来了,小洁是齐奥朋友,他们一起参加了吉他社,自然相熟。 小洁站在马路边,看着金春茫茫然的样子,打开了话匣子:“前段时间齐奥回国,我们好不容易才聚到一块,对了,齐奥你还记得吗?” 金春抬头,身子朝后看去,齐奥脸上没有任何熟络的痕迹,她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小洁继续说道:“你也是的,毕业就退了群,删 2.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好像是关心,好像是责怪。金春没有仔细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用一种回避的方式回答道:“我们认识吗?” 齐奥微怔,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眼前落拓疲惫的金春,她比很多年前还高了些,也许是更瘦了的缘故,她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柔和的光芒,厚重的粉底盖住了多年熬夜的黑眼圈,一张巴掌大的脸倔强又防备地看着他,脖颈处光秃秃的锁骨耀眼地突起,那头发又黑又直,像是被帽子压瘪了。 很快,他收回目光,恢复冷淡表情,将帽子再次递给她,侧身钻进了身旁那辆黑色轿车里,沉默地从旁经过,似是无声回应。 车子扬长而去,车尾扬起的尘屑铺天盖地。 金春看着车子离去,紧握着帽子,爽朗夏夜带不走心中烦闷,她一个人慢慢悠悠走回家。 刚到家,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她看了眼,将手机扔在了一旁,打算闷头睡觉。 可齐奥那句话总是在心头萦绕,“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她一字字地琢磨着齐奥说话的语气、表情,想探究他刚刚的情绪,却察觉,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不过是那般随口一问罢了。 想到这里,金春心里闷闷地,屋内夜里冷气开得十足,她裹紧了夏凉被,命令自己收起坏情绪,不要再为偶遇齐奥而烦恼。 更何况,明日里,她还要照旧去玫瑰苑一趟。 刚刚那深夜里到来短信所为的,就是此事。 金春每月去玫瑰苑是例行公事,多年前,她那不懂事的父亲从城郊一座老旧小区高楼上一跃而下,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谁知这一跳,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在废墟旁玩耍的小孩子,也几乎砸掉了小孩母亲半条命。事情原不用金春负责,但小孩家长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她的联系方式,自她上大学开始就日日骚扰,口口声声叫她偿命。 她没法让一切重来,只能自作主张地承担起父亲的债务和义务,在还完了赔偿金后,仍每月主动去一次玫瑰苑,看望孩子父母,顺便提供一些帮助。 下午天阴沉沉的,一声闷雷响彻天空,她将准备好的东西装在帆布袋里,一束淡黄淡粉相间的花,一袋子鸡蛋,再一些些钱,她包装妥帖好打车赶至玫瑰苑。 刚一进小区大门,就听到身后刷刷雨落下,黏腻闷热的空气也扑面而来,她加快了脚步,用全身力气护着包中鸡蛋,快跑至那人家楼下。 人住在四楼,金春大步上楼,站在黑压压的楼梯间喘着粗气,等到心情平复下来后,她起手敲门。 屋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人到了门口,门缓缓开了。 那女人见是金春,很快将门关上了。 金春眼疾手快,伸出脚阻拦,屋内人避不及她,狭小的空气被她挤出一个小口,女人不管不顾金春,自顾自转身进了屋。 金春顺着缝进了门,将东西掏出放在玄关处,没进去,小声解释:“姐,东西我给您放在这里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她刚要拿着空帆布袋走,只见女人拿过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她身上。 花掉落在地,鸡蛋碎了,一沓子钱也跟蛋清黏在一起,纠缠不清。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还送花?你怎么不送花圈给我?在这恶心谁呢?” 金春脸红彤彤的,被斥责后的羞愤和委屈感涌上心头,她没走,蹲下来,将那一张张黏在一起的钞票慢慢分开。 “姐,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女人再次恶狠狠地瞪着金春,重复着那些金春已经听过许多遍的威胁:“你爸这个不要脸的人渣,搞得我家小孩没了命,一命欠一命,你记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金春不再接话,她将粘乎乎的钱放在玄关处,站在那里听女人训斥。 屋内黑压压的一片,窗外雨势渐大。 许是没有得到回应,女人声音又大了些,金春全盘接受了这些羞辱,直到女人暂停了,骂累了,金春才开口。 “姐,你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 “滚!” 金春在这狠厉的骂声中下楼了,她看着自己黏腻的手掌,时隔多年,她习惯了这样的辱骂,如果这对那女人来说是种安慰的话,她倒甘愿自己受辱。 雨还在下着,没有一丝停下来的迹象。 金春低头,从楼下快步走至玫瑰苑小区门口屋檐下,等待车到来。 “你前方还有8位。”手机屏幕显示着接单顺序。 远方黑压压的云飘来,金春长吐了一口气,想把那些压抑着的情绪一吐而光,没想到那种崩溃卷土重来,她举双手投降,只好在潮湿的空气中点了一支烟,怔怔地望着远方随风摇摆的树冠。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话,一定很疼吧。 很快,零落的雨漂了过来,打在她瘦弱的胳膊上,她用手去摸,甩掉那浮在上面的水渍,又朝里屋檐下站了站,望着远处飘落的大雨。 就在她怔神期间,恍惚间看到一人影,那脸她昨日里见过,但衣服换了件白色圆领短袖,领口紧绷地堵住喉结位置,西装长裤也换成了工装短裤。 齐奥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撑着伞朝这边走来。 玫瑰苑小区门口设一巴掌大小卖部,左右两侧都开了口,方便进出居民购买东西,店老板稳稳地坐在里头玩手机,金春本想背过身假装买些东西,但来人越走越近,直到她周身都被他气息覆盖。 再无处躲藏了。 金春双手背至身后,对齐奥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讲话。 齐奥瞧她今日戴了一副轻巧的白色透明金边眼镜,比昨日更加随性日常了些。 半晌,他开口问:“你近视了?” 她没想到他会关心这,又慢慢地推了推眼镜,点点头。 没想到的是,一动身,烟火光暴露出来,在暗淡阴沉的天光下略显瞩目。 果不其然,齐奥眼神落在那支烟上,他眉头扬起,好像让他陌生的,不仅仅是那支烟。 金春意识到她身上的气味,雨气烟味与鸡蛋味交织,她快步地去了一旁垃圾桶,将烟捻灭了,又挥挥手将自身气味挥散开来,簌簌的冷雨很快拍在她肩上,她又很快缩回齐奥身边。 她在等车来,可车却迟迟不来。 又起了风,两人无话,静静地站在那里,远方树影飘摇,大雨洗刷着大树,深绿与新绿交织,空气静谧沉寂。 “你怎么在这里?” “嗯,看望一个熟人。” 短暂的交流被随之而来的人声覆盖,“老板,一包南京。” 撑着伞趿着拖鞋来买烟的男人趴在店前,路过时宽大的伞沿扫过金春的肩,冰凉湿漉的雨水滴在她衣服上,齐奥朝她身边移动过来,自然地将她挪动至屋檐下的边缘地带。 心中扫过被温暖包裹的奇异感受,金春握着胳膊,接过他递来的纸巾。 雨势渐小了,打车顺序也朝前挪了挪,她看着手机,已经是第3位了。 “给你。” 齐奥随后将手中伞递来。 “谢谢,我车马上到了。” 她拒绝了他好意,她不讨厌下雨天,也不讨厌被雨淋湿,只是……不喜欢他们现在这副模样。 齐奥不再多话,将伞塞进了金春手中,很快背过身,只身走进了雨中,消失在金春眼前。 金春错愕地停在原地,却又紧紧牢牢地握住了那温热的伞把,好像握住了他的手。 她顿觉指尖发烫,明明是下着雨的凉快天气,她却觉得有更重更大的热浪来袭,她未能分辨。 十来分钟后,车子来了。 金春钻进了车中,将伞叠起来放好,窗外雨声哗哗,水汽氤氲了透明玻璃窗,扫过那几个用隶书写就的大字。 “玫瑰苑。” 以前她总是从那里匆匆经过,从没有仔细看过,原来他住在这里,他们应该有七八年未相见了吧。 齐奥提着买好的东西回到了家,他站在家门口将落下肩头的灰和雨拍落。 雨早已混在衣服里,他开了门,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他将新鲜肉和酱油递给了齐心月。 齐心月接过塑料袋,眼却落在儿子潮湿的肩上。 “不是出去带伞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齐奥进了厨房,将袋子中肉拿出来,清洗后放在盆中,准备腌制,水声哗哗。 他抬头看着屋外逐渐变小的雨,应了句:“遇到一个朋友。” 齐心月哦了一声,但很快将儿子往外推:“去去去,这里不需要你,先去换衣服,一会该感冒了。” 齐奥拗不过母亲,擦了把手,回到了房间。 房间还是他高中时的模样,十来个平方,窄小的单人床被齐心月换上了干净的蓝色方格四件套,床边就是桌子,是他学习听歌看小人书的地方,他将潮湿衣服褪掉,搭在了 3.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时隔多年,他们又要成为好友了吗? 金春看着发亮的界面发呆,是不是只要她点了同意,他们就又像过去那样,成为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朋友了。 她没理会齐奥的申请,将手机翻过,扣在桌上。 不一会儿,手机却嘀嗒嘀嗒响起来,她翻过来看,是王妈。 “金小姐,牟先生让你晚上七点钟来家一趟。” “我一会要去酒吧。” 王妈微笑重复:“小姐,牟先生让我通知到你。” 金春不满,想反抗他,但她知他脾气,他向来说一不二。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金春很快收拾妥当,她站在衣帽间里挑选着衣服,换好后出了门。 下了楼,发现车早就在门口了,她快速钻进车里,不一会儿,车子来到闹市区一片被茂密树林包裹的寂静区域,那里是牟氏府邸。 车停下,司机快步从侧边跑来,开了门,她下车,看到不远处王妈笑脸相迎。 她被王妈带至客厅一角,墙柱射灯打在光洁墙面上,王妈贴心地接过她的包,又靠近温柔地说:“小姐稍等,牟先生在书房。” 金春点了点头,端坐在那里,等牟立雄。 她无聊地望向四周,墙面是通体的白色,装修还是她那年离开时的样子,没有翻新,但胜在素雅干净,一看就是被王妈保护得很好。 只是客厅座椅换了新的,原是沉重大理石红色案几,现在换成了一张半人高的淡绿色木质桌子,几把上了年纪的明代座椅放在桌前,与面前一大面薄薄的落地窗交相辉映,她坐在那里,能看到窗外满面绿意,鼻息间闻到扑面而来的静气。 “小春,你来了。”牟立雄从书房出来,兴致昂扬下楼,问候着金春,她好久都没来了嘛。 金春起身,她换下了刚刚的短衣长裤,穿着普通黄色衬衫牛仔裤,对牟立雄问好。 牟立雄离远了看金春,他原高兴,但看到金春穿着之后,有些不快。 金春看见牟立雄在打量自己,忽略掉他眼中含义,问了声:“叔叔,您找我有事吗?” 没想到牟立雄没有放过金春,仍一板一眼地讲出他心中意见。 “这件衬衫太老气了,不适合你。” 金春笑,对牟立雄的指点虽生气但不多言语,再说她今年28岁,比起刚毕业那会是老了些,不怪衬衫。 “您还以为我大学刚毕业呢?” 牟立雄摇摇头,意识到什么,他慢悠悠地坐在一旁座椅里,深棕色拐杖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说话间他朝金春侧过身子,头发微卷且灰白地摆在一边。 见小春不言语,他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换了个话题暖心问道:“最近还好吗?还去那个地方上班啊?” 牟立雄将赤道称之为那个地方,足以可见他心中的嫌恶。 “嗯。” 牟立雄没有继续发问,反倒仔细端详起她来,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 “王妈,将上周老张送来的补品拿来。” 金春不悦,她仿佛被人从里到外看穿。 牟立雄又挥了挥手中的拐杖,说道:“先洗手吃饭吧。” 王妈已经将餐桌布置得满满当当,又将牟先生声称的礼品收拾妥当,只等他们落座吃饭。 金春跟着牟立雄上了楼,乖乖地坐在他旁边,不多言语。 牟立雄作为父亲的老师,听闻金家发生了那种事情后,主动提出收养还在读高二的金春,自此成为她名义上的监护人,他处处为她好,处处为她思虑周到,只是这种周到,在金春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烦恼,像今天这种压抑的时刻,她经历了许多年。 饭桌上,牟立雄一副随意且放松的姿态,直截了当问道:“小春,你不打算结婚了吗?” 金春一愣,咬着筷头,看着碗里香喷喷的米饭,闷声答道:“嗯,不打算了。” 牟立雄叹了一口气:“你爸爸将你托付给我,我有责任对你的婚事负责,而且你也到了适婚年龄,这么大了哪有不结婚的道理。” 她继续沉默,听他讲话。 “你怎么回事?”牟立雄语调严肃了一些。 “啊?” “是害怕还是……” 金春仍沉默,不答话。 牟立雄被气得不轻,又转而问道:“你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我把朋友出版社推给你。” 上一个问题,金春还可以沉默应对,但这个问题,足以让她心里难受。 她强忍着说道:“不用了。” “还是要加把劲,你看看你,多少年没出新作品了,要我说你别去酒吧上班了,就在家里待着写作多好,我们差那点钱吗?” 金春不想分辨自己已经独立,如何赚钱赚什么钱是她的自由,但她想,牟立雄不会想听这些,只好主动换了话题。 “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见金春关心自己,牟立雄喜笑颜开,忙说:“还成,一把老骨头了,阴天的时候总是腿疼,别的倒没什么大碍……” “天凉的话您多穿一些,别着凉了。” “好。” 说完金春看了看,上班时间快到了,她得走了。 “叔叔,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一会还得上晚班呢。” 牟立雄见她说话心不在焉,一直盯着桌上的手机看,好像有什么心事。 他说出计划:“是这样,明天我打算举办一场宴会,一来是为你挑选挑选对象,二来恰逢你生日,家里很久没热闹了。” “生日?” 金春看手机日历,明天确实是自己生日,只是,她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对啊,你个丫头比我这老头子还要糊涂,明天你就满29了,古话说三十而立,我总得给你爸个交代。” 听到“爸”这个字眼,金春被戳中心事,加上今日中午不快,一下子鼓胀的气球泄了气,她忍住不开心,解释道:“叔叔,明天我还有事,就没法过来了。” 牟立雄不开心,问:“你能有什么事?” 金春模模糊糊地想自己能有什么事,明日里周天,她照常休息,想来牟立雄知道,又不好用上班撒谎,她只好找找托词。 “明日里我们大学同学聚会,我答应别人了,来不了了。” 哦,牟立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样他就没法为她庆生了。 “那行,那你说个你得空的时间,我好做安排。” 金春见躲不过,生了气,她讲道:“叔叔,我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对婚姻没有兴趣,也不过生日。” 而且她得空了也有事要忙,不能对牟立雄的安排听之任之。 牟立雄见金春油盐不进,生了气,他是金春父亲老师,自金春那年没了父亲,他自觉承担起照顾金春的义务,而且他也无儿无女,乐得多个闺女,谁知道这个金春什么都好,就是爱认死理讲话别扭的犟脾气总是惹得人不高兴。 “你说说你,转眼就三十了啊,再不嫁人我怎么跟你爸交代?”牟立雄再次重申。 “交代什么?我爸死得时候也没跟我交代。” 哐地一声脆响,牟立雄将筷子拍在了桌上,生气道:“没礼貌,不许这么说你爸。” 金春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放下了筷子,银色光洁筷子发出锃亮光芒,映照出她心中烦躁之意,她无心再吃下去。 “叔叔,谢谢您招待,要是您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想留在这里和牟立雄吵架。 牟立雄放下筷子,双手交叠至胸前,仔细地看着她那张脸,再也没有回答,也没有对她说得话表示赞同或者拒绝,只是用王妈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起身上了楼。 金春知趣,也明了他的失望,直到他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她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时分,王妈将交代的补品递至司机小张,吩咐他将金春送回家。 金春没理王妈的安排,径直来到赤道上班。 酒吧里热闹非凡,金春心里堵着气,在猛灌下几杯酒之后,还是没有醉意。 老邱忙得不可开交,又将金春指挥来去,根本顾不上她这会儿正情绪低落,恹恹地不想干活。 忽然,一个黑色身影闪过来,他戴着一顶棒球帽,松垮的丹宁衬衣盖住牛仔裤边,一双灰蓝运动鞋直挺挺地立在金春面前,只等她抬头看他。 “喝点什么?”金春低头擦拭桌面,问道。 齐奥没有应答。 金春心情烦躁地抬起头,想再询问时分,这才看到齐奥,与昨日里不一样的齐奥。 她愣愣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怎么来了? 齐奥挥挥手让金春回神,他指着她刚递给别人的那杯蓝色饮料,说道:“我要那个。” 金春看了眼,是杯简单的玛格丽特,她动手调制,却感觉到来人视线钉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 调 4.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熟吗? 金春回想与他相识的过去,那些称得上熟悉的日子也曾有过,但如同绚烂烟火很快就过去了。 气氛有微妙的尴尬,金春匆忙打开了车门,没回答他的问题,她下了车,示意他在车上稍等。 齐奥也下了车,倚在车边,等待着金春身影从那扇铁制的大门面前再次闪现。 过了半个钟,金春走了出来,她将伞用轻薄的纸包好,又装在牛皮纸袋里,递给了他。 “谢谢了,给你。” 晚风吹来,齐奥弓着的身子直立起来,夜又凉又静,金春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翩然而至。 齐奥没伸手去接。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夜色中,潮湿凉爽的风经过他们,灌入他们的每一寸肌肤。 金春觉得心里痒痒的,慌张到不行。 她在等他回应,等他从她手中接过东西。 他却始终没有讲话,认真地看着金春,但又像是没有在看她。 她琢磨不透他心思,看不清他凌晨前往她这里索要伞的意味何在,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她抬眼望去,那里皆是一片荒芜的寂静。 她只好前进一步,将伞塞还给他,如同下午他将伞塞给她那样,她指尖微微地略过了他浅蓝色的衬衣,又快速收回来,伞轻轻地落入他怀中。 还给他了。 可以走掉了。 她指了指高耸楼层,示意要走,刚一转身之际,听到身后人温柔声音问:“你还好吗?” 金春身子顿住,想他指得是哪一件,今日里她太不好了,甚至连和他这样都让她觉得不好。 很久,她将风吹散的长发拢在耳后,转身挤出微笑:“嗯,我还好。” 齐奥点头,表示确认,他隔了好久才将那五个字浓缩成四个字讲出口,他觉得那样不会太过突兀。 “那就好。” “嗯,路上小心。”金春挥挥手,跟他说再见。 “嗯。” 齐奥应了声后钻进了车里,他调了个头,车头摆至金春身边,降下了车窗。 金春微笑着,像欢送着店里的客人那样,欢送着齐奥。 他眼神扫过她疲惫脸颊,风也留恋着,不久他升起窗,车子离开金春面前。 金春松了一口气。 到了家,金春开了客厅立式台灯,将晕晕沉沉的整个人甩进沙发里,这里,这个家是爸留给她的唯一遗产,是温暖的巢穴,是她可以剥离掉所有伪装自由呼吸的地方,她躺着翻看手机,看着他发来的验证消息,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通过。 没那么容易的。 她无法轻盈地不带情绪地面对他,即便是在时隔多年以后。 此时房间空旷安宁,客厅里并排放着一摞摞书,风吹过掀起几页哗哗声响,她盯着那些裸露的书发呆,又睡不着,索性起身,去酒柜里取出一瓶酒,吞掉几杯平静心情。 洗漱过后,她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脑,准备在这样的情绪下抓紧写几页,蓝色屏幕干干净净的,映照出她清淡脸颊,她打开,开始输入,很快,电脑上方飘来一条消息。 金春以为是垃圾邮件,但一点开,是K发来的。 【嗨!小春!生日快乐!希望我今年又是第一名!】 金春笑了,她看向表,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已经是她生日当天了,她今日里的低落心情因为K的祝福得到了温暖和安慰。 她快速回复:【谢谢您~不出所料地不出所料~你是第一个!hh~】 K不再回复,往年也是如此,只是简简单单地发出这条消息,等待金春兴致冲冲地感谢他时,他却没了下文。 屏幕再次陷入沉寂。 不过她并不太在意,她感谢K每年记得自己生日,他们高中那会相识,距今也有十来年了,她感激他们还保持着当时交笔友的单纯友谊,从开始的事无巨细地事事分享,到如今每年里节假日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远不近的表达,这些已经让孤单的金春感激不尽了。 而现在,此刻,她忽然心血来潮,非常想告诉K她的感受和煎熬,想告诉他,当她看到齐奥消失在黑夜里那刻时,她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和心痛。 齐奥为了他的伞来找她,那把伞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物及于人,也许那把伞是某个前任的?也许是某个珍重朋友的,总之是为了此可以打扰别人的状况,她是被打扰的存在。 念及于此,金春打下字又删掉了,她起身叹息,又仰头喝掉了酒,关掉邮件界面,开始写作。 不管了,被打扰就被打扰吧,只要她专注地写,写下来的时刻就能不再想起他。 刚准备敲键盘时,手机登登响起来,金春没顾上看,直到深夜四点,写作结束,她才看到是群里他们在讨论。 她往上翻看,看到一串串未读消息。 小洁,【明天琥珀,不见不散哦。】 虎子,【好。】 塔塔,【ok】 乔乔,【我不去。】 奥仔,【地址在哪?发我。】 乔乔,【?】 乔乔,【齐奥,你在开玩笑吧?】 虎子,【捂嘴笑。】 塔塔,【你没想错,他就是故意的。】 乔乔,【我可没说啊。】 奥仔,【客户改时间了,就刚好空出来了。】 齐奥解释着,看着手机聊天栏始终没有多出来的一栏发呆。 金春还没有通过他的申请。 乔乔,【好吧好吧,姑且信你。】 小洁,【可惜金春不来。】 乔乔,【她怎么了?在忙吗?】 小洁,【嗯,说是有事来不了。】 乔乔,【oo】 虎子手滑,拍了拍金春,实际上是点开她的头像看。 是一只可爱的熊猫。 他记得,她这个头像好像大学时就在用吧,他很少见十来年不换微信头像的人唉。 齐奥上楼,他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复式公寓里,屋内黑漆漆一片。 砰,灯开了,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手机里金春那边还是没有回应。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里,褪掉衣服裤子前去洗澡,他在想,她会不会不喜欢聊天,也不常用这些社交软件,她应该不是那种会在聊天群里主动讲话的人。 等他再出来看手机 5.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金春听到熟悉声音,立刻拿开了手机,她又确认了界面,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齐奥打来的电话,询问她要不要一起。 她手心冒汗,用化妆棉擦了擦,紧张回绝:“不用了,不用了,琥珀离我家不远,我打车过去就成。” 齐奥没挂电话。 金春动作也停滞了下来,他们好像都要被这焦灼的气氛搞融化。 “还有事吗?” “没了。” “那待会见。” “嗯,待会见。” 金春挂了电话,神情怔怔地想他的话,一时间没琢磨出他话里意味,她抬手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快五点了,便匆忙收拾了东西,往琥珀赶去。 琥珀新开,酒吧里光怪陆离装修让她摸不着北,她转了好久才找到包间,推门而入,看到他们已经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混着背景音乐声音,震耳欲聋。 小洁是此次活动的组织者,见金春穿着惬意休闲地站在门口,忙跨过卡座前的方型凳子朝金春奔来,又拉着她手再次一一介绍,生怕金春对不上号。 “这位,虎子,胡虎,程序员,身高一八二。” 虎子不太好意思听小洁这样介绍自己,他腼腆笑:“一米八一米八。” “谦虚了太谦虚了。” “这位,塔塔,赵一太,迷惑指针乐队,吉他手。” 金春点头,果不其然,塔塔穿着松松垮垮,他不怎么爱说话,也只有他沿袭了吉他社的优良传统,还在做音乐。 “乔乔,陈斯乔,唉对了乔乔,你现在在做什么?” 乔乔坐在点歌台前,她穿了一条珠光色闪亮的吊带连衣裙,听闻小洁问话,探过身子:“无业游民。” 金春笑了,她觉得乔乔可爱。 小洁一一介绍完毕,拉着金春的手坐在了卡座正中央,用刀叉刺了一枚水果递给她,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们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小洁印象中的金春是一个慢热温吞的女孩子,多年不见,眼前人好像变得阴沉萧瑟了一些,像秋天里被风席卷过的街角,颓丧又虚无。 “我在酒吧上班呢。” 金春接过小洁递来的草莓,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唉!”小洁转身来了兴趣,忙问:“哪间哪间,我改天去光顾。” “赤道。” “那家很有名唉。” “好啊,改天你们都来,请你们喝酒。” “行!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包间门被推动的声音,金春朝门口望去,发现齐奥走了进来。 今日里的齐奥,又不同昨日了。 他今日里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能清晰地感觉到雄壮肌肉呼之欲出,古铜色手臂青筋暴起,顺着手臂向下望,才看到他两手提着东西,隔了不远,金春明白了那是蛋糕。 内心警报声响起,嘀嘀嘀地在脑海中盘旋,她看到他将蛋糕放置在桌面上,招呼着一旁的朋友。 乔乔快速从点歌台围了过来,跑至齐奥身边,看他带来了的东西。 “齐总,来晚了啊,先罚一杯酒。”一边的虎子说道。 “路上取了蛋糕,晚了一会。” 乔乔歪头看他,问:“今天谁过生日?” 小洁聪敏,看了齐奥一眼,又看了金春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真相,刚好齐奥冲她使眼色,两人目光交叠,明白了接下来要如何应答。 “我记得今天是小春生日吧,是吗?”小洁转头问金春。 金春原想应声,但又觉得若是如此齐奥的行为显得太过刻意,于是看了齐奥一眼,笑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应。 听闻此,乔乔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她看了金春一眼,又看向桌面蛋糕,上面写道:“祝天天开心!” “呦,齐总,您什么时候有这雅兴,为别人过生日啊。” 齐奥没理会乔乔阴阳怪气,他一手放着蛋糕,一手拿着餐盘切割,将第一块递给了坐在身旁的金春,随即说道:“今天大家相聚,吃蛋糕庆祝一下。” 小洁帮腔:“你没看蛋糕上写着祝天天开心吗?当然是为了我们大家的相遇啊!” 虎子没心没肺,顺着话说:“是,今天大家都在,祝我们吉他社成员永结同心,天天开心。” 塔塔走来,拿走了桌上分好的一块,坐在一边优雅地吃着蛋糕。 乔乔不开心,齐奥将手中一块递给金春就帮着切蛋糕,但只是将切好的蛋糕一一放在桌上,并没有像递给金春那样地递给其他人,乔乔因此不想吃,走到一边去点歌。 金春夜晚不怎么喜欢吃东西,她拿起勺子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甜甜的,软软的,又看着齐奥去了座位那头,与乔乔坐在了一起,两人点起了歌。 蛋糕又变得苦苦的,酸酸的,金春将蛋糕放下,和凑过来的小洁、虎子一起闲聊。 几人交谈了一阵,忽然熟悉的音乐声响了起来,连虎子都记得这首老歌。 “小春,你的歌你的歌,我记得你最爱这首了。” 乔乔看了一眼金春,将话筒递给了她,金春不想表现,忙摆手表示拒绝,乔乔抢过麦,忙说道:“那我替她唱。” 隐居在你的伞下无忧地望着远方 依附在宽阔的肩膀摄取微弱的光芒 漫无目的地生活迷失却不贫穷 伸出手乞求一棵树的承诺 声声爱我深深疑惑看清楚你的王国多么辽阔 深深掩埋层层解脱未来在等我我是否还有梦 伴随着乔乔甜美的歌声结束,小洁叽叽喳喳地在金春耳边复述起关于这首歌的记忆。 “唉,小春你记不记得当初是你坚持要齐奥唱这首歌的?” “啊?我吗?” 她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当时大三时期,齐奥与朋友们组建了一只乐队,而那是她好像因为考研加上准备作品集的事情,已半退出了吉他社。 “对呀,当时比赛歌曲乔乔想选一首炸场的,观众耳熟能详的,齐奥不太喜欢想选另外一首,歌曲就迟迟定不下来,后来我们大家问了你的意见。” “我选了这首?” “是啊,难道你忘了?当时乔乔和齐奥吵了一架,说是事事都听你这个乐队编外人员的意见,他们很不服气,乐队也差一点解散。” 金春听闻往事从小洁嘴里说出来,而且那些往事带着一定程度的背叛,他们与自己的记忆截然相反,她根本不知道乐队因此要解散,而且那会儿,她跟齐奥已经闹了矛盾,她怎么会替他们做决定,一定是小洁他们记错了。 “后来比赛唱的哪首?”金春好奇问道。 “没唱这首,后来是乔乔选的一首。” 金春哦了一 6.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金春本想蒙混过关,但是被齐奥cue到了。 这是再见后他第一次称呼她,他也叫她小春。 她本想推辞,但在这句称呼作用下,胆怯被丢在了一边,同样说道:“我有喜欢的人。” “芜湖~~~” 现场再次沸腾起来,众人响起八卦的掌声,想一探究竟。 小洁明知故问:“谁谁谁?” 乔乔:“在这里吗?” 金春微笑着不说话。 塔塔难得调侃:“我好像知道了。” “哦~~~~~~~” 虎子忙抢着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我啦。” “切,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我怎么了,我好歹一表人才啦~” “行了,要是喜欢你还用等到今天。” …… 齐奥听他们八卦,他没说话,也没跟着起哄,只是拿起桌边透明玻璃酒杯转悠,没喝,等金春回答。 金春笑望大家,玩笑道:“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大家又笑,为了知道答案,虎子端起酒杯:“我们一人一杯怎么样?” “什么一人一杯,你都替我们喝掉算啦!” “对,你全都喝掉!” 齐奥起身,去一旁距离桌面很远的酒柜上方取酒,混在杯中,又听远处传来金春笑声。 她笑声很重,好像拖拽着一列迟缓的火车,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他摇摇头,喝掉一口闷酒。 金春转换话题:“一杯怎么行,必须三杯!” 虎子哀怨着:“不是吧,小春!” 她说着场面话,目光却由近及远,落在离开的他高大背影上,又转回来,吃掉一点水果。 “不行,快说快说!你说了我再喝!” “不在这里。”金春在大家的闹嚷声中终于讲出一个模棱两可答案,企图再次蒙混过关。 哐当一声,齐奥手未拿稳,玻璃杯重重地磕在四方透明案几上,酒从杯中洒了出来,淋湿他燥热的臂膀,打破了众人的喧闹。 “你怎么了,齐奥?” 乔乔赶过去看望,又帮忙拿酒,询问着齐奥。 齐奥声音冷淡:“没事,过去吧。” 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夹着两瓶酒,回到了人群中。 金春抬眼,又不住地喝了一口酒,刚刚她撒了个谎,就着酒精将谎言咽下了,她看着他坐过来,坐在距离她很远的位置,仰头喝掉一杯酒,透明玻璃杯折射出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更显遥远。 气氛不对劲了,玩笑声也渐低落,但游戏还没结束,乔乔坐在齐奥一侧,轻轻推了他的肩膀,活跃气氛。 “到你了,你有什么啊?” 齐奥无心玩闹,随口说了个“帅气。” “切~” 众人异口同声给齐奥一白眼,又见齐奥兴致不高,暂且放过了他。 几轮游戏过后他们晕晕沉沉,一直吵吵闹闹到凌晨,小洁和虎子第二日正常上班,熬不了通宵,塔塔有约,只得散场。 金春喝了几杯,没醉意,倒是觉得心里热,她跟随队伍离开包厢走至酒吧门口,对着众人挥手:“你们先走吧,我就住这附近。” 小洁不放心,她看见齐奥与金春站在同侧,忙说道:“齐总,麻烦你送小春一趟吧,我跟塔塔正好顺路。” 又指着虎子说:“你送送乔乔。” 乔乔不乐意,但也不愿麻烦齐奥绕路送她,只好接受了小洁安排。 很快,四人先走,六人场瞬间变成了两人。 夜晚安静下来。 齐奥站在台阶下,和金春平视,回身看她,随口说了声:“走吧。” 金春没动,将腋下包换了个肩头,客气地对着前方人说:“不用麻烦了,我打个车,很快就到。” 齐奥面无表情,脸僵硬又冷漠地朝前去,跟那日的热心肠判若两人,他站在空旷的一侧,扬手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闪着银色翅膀的宾利飞驰而来,他开了后座的门,邀请金春。 “上车。” “齐奥,不用了,我去路口打车就行。” 齐奥看着她淡然模样,深呼吸顺了顺心中的气,又大力地将车门关上了,让司机先走。 “好,那我送你到路口。” 金春再没推辞,默默地下了台阶,走在前方。 齐奥随后跟上。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打转,咖啡街区又长又窄,松城夜晚沉寂下来,除去街附近热热闹闹外,其余街角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穿过。 她时不时地仰头看向周围已经关门的店铺,余光偶尔扫过他的脸颊。 他不说话。 良久,为缓解尴尬,金春先开口:“松城夏天挺热。” 夜晚云淡淡地飘在天上,舒展不开齐奥紧皱的眉头。 两人炽热肌肤随着相同的步调时而碰撞在一起,又很快被推开,风像温柔小孩的手拂过他们面颊,周围有蚊虫飞过,传来滋滋滋的声响,像是宇宙中传来脑电波,他们就那样走着,说着一些不深入的话,像是胆怯地在水面上滑行。 齐奥点头,“是挺热的。”又问她,“你一直在松城生活吗?” “对,没离开过。” “哦,那挺好的。” 他们已经慢悠悠地走过了第二条街,经过了五六家酒吧,他们距离路口还有500米。 “刚从国外回来吗?” “是,不长时间。” “哪个国家?” “美国。” “哦,那挺好的。” 齐奥笑了,不知道这句“挺好的”是谁模仿谁,但很显然的是,她语调中带着一种紧张的终结。 不一会儿,路口到了。 齐奥没立刻走掉,反倒站在那里看金春挥动着手机打车,上面闪过她的社交界面。 “不通过吗?” “啊?” 金春在夜色中抬头,又看了看手机,明白齐奥所问何事。 “哦,这两天忙忘了。” “是吗?” 齐奥觉得金春是故意的,但是他又没有证据。 车叫好了,但还有一段时间,金春收起手机,客气着。 “你快走吧,我很快就到了。” 齐奥不理会她对自己的安排,他就是站在那里,陪她等着车。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无聊,他看着她背对着自己向远处眺望,心中绕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你有喜欢的人了?” 啊,铺垫了这么久,纠结了这么久,他们走了这么久。 金春回神,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问题,顿了顿,讲道:“啊,是有这么个人。” “嗯?” 齐奥觉得不对劲,她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的事情,好像根本没这么回事一样。 他再次望向她眼睛,发现她神情躲闪,并不看向自己。 车很快驶来,停在他们面前,热气扑面而来贴在肌肤上,金春快速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齐奥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跟随着她,钻进了车里, 7.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金春停顿,不再言语,她低头琢磨用怎样说辞反驳,刚准备抬头说话时分,就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车。 以及大晚上因支撑不住依靠在车边的牟立雄。 金春眉头紧皱,脸色发烫。 牟立雄隔着老远就看到金春身影了,但他没有开口叫她,她脸上展现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天真快乐,他忍不住想看那种表情在她脸上停留多久,就一直站在一旁等待着她发现他。 齐奥顺着金春的眼神看过去,发觉对面男人眼神如同冰刀一般冰冷刺目,那撑在地面的拐杖铿锵有力,像是随时随地要杖杀某个忤逆不顺心意的不孝子,而在金春的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亲近,只剩下了冷淡的尴尬。 他站在一旁,听他们对话。 “回来了。” “嗯。” “过来,有话对你说。”牟立雄命令金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金春特别想反抗牟立雄的命令,但她还是乖乖地跟在牟立雄身后,走过去。 她顿了顿脚步,又转身对身后站着的齐奥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齐奥表情惆怅,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不可解决的麻烦,手拦在空中。 “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金春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牟立雄打断。 “小春。” “没什么事的,你快回去吧,耽误你这么久了。”金春客客气气地,好像她真的麻烦了齐奥。 齐奥未听话,他指了指一旁,示意自己在旁等待,他要看到她安全回家才放心。 牟立雄不悦,他用那支深棕色木质拐杖轻轻别开了齐奥的手,轻蔑地支开,示意他走开,又转身去了车里,金春紧随其后。 齐奥眉头紧皱,忍住不快,看着她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她快速地钻进车里。 金春上了车,她和牟立雄坐在车后座,听牟立雄讲话,心神意却全在车外的齐奥身上。 牟立雄见她脸上不耐烦,简短说:“这么晚了,也不说跟我打个电话,王妈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等,你也没消息。” 金春想解释,而且她早就告知了他不回去,他偏偏还是如此不放心,非要过来这一趟。 “叔叔,这么晚了你身体要紧,别担心我了。” “你天天这么晚回家我怎么不担心,那男孩是谁?酒吧认识的?早就跟你说别去那种地方,你就是不听,是不是非要我安排保镖跟你身后才可以啊?” 牟立雄发了火,他对金春的行为忍无可忍,她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事业人生毁掉,他简直心痛,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叔叔,我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轻重。” 牟立雄脸色沉重,根本不理会金春疲惫又无奈的辩驳。 金春无言以对,只好换了话题:“叔叔,这么晚了,您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还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说完,他瞥了一眼窗外男人,问金春:“你喜欢那男孩子?” 金春看着放在膝盖上银色发光腋下包,想起刚刚结伴而行心里冒出来的温柔,又恐牟立雄作怪,心虚答道:“不是。” “那就行,聚会我挪到下周六了,很多个对象,随你挑。” 金春急了:“叔叔,我是不婚主义者。” “什么?”牟立雄不懂,他和金春不是同一个年代,对于年轻人流行的主义并不感冒。 “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人不能靠主义活着。” 金春被逼至墙角,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透过黑色玻璃纸看过去,齐奥还那样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他就只是站着,就有种不为他人所打乱的秩序感。 她喜欢那种强大的感觉,她觉得他肯定从来没有那种被人逼迫不能拒绝的时刻,不像她这样软弱。 牟立雄见金春情绪低落,不再训话,将后座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给她。 “好了,小春,生日快乐,礼物你收下吧。” 金春没接他递来的东西,手指抠着眼前包上拉链,不肯服输。 牟立雄见状,叹了一口气:“你别生我的气,叔叔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前几年叫你去公司,你声称自己不是那块料,不愿意去也就罢了,我也不勉强你。又说你要一个人安心写作,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结果呢一个人跑去酒吧喝到胃出血,让我大半夜地跑去急救室找人做手术,后来又撂挑子说不写了,写不出来了,那好,不写也可以,随便找个班上也行,结果呢,结果又跟我说你要去酒吧上班,你非要这样自甘堕落,我能怎么办?现在临近三十岁,又告诉我你是不婚主义,你呀,非得把我气出毛病来不可,我决定了,就这一次,这一次婚姻大事我绝不能由着你,我无儿无女,牟氏将来还得你来继承,我不能眼看着你毁了自己,你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金春不懂,她解释自己:“我现在很好的,吃穿不愁,无人束缚,自由自在,有什么不好。” 他不能用年龄大了来勒索她。 “再说,叔叔,公司还是交给职业经理人为好,我肩负不起您身上的重担,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两人争执不下,牟立雄脸在昏暗的车里更加憔悴,他摇摇头。 “行吧,那礼物总得收下吧,今天你生日。” 金春将那个塞进自己怀里的盒子拿起来,沉甸甸的,她心情低落着,但还是说了句:“谢谢叔叔,您费心了。” “行了,快回去吧,太晚了,以后别这么晚回家了。” 金春下了车,牟立雄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太了解金春的脾气了,她嘴硬心软,成不了大事。 凌晨微风吹拂,金春站在车边,直到看到牟立雄的车子走了,她才抱着东西朝门口走去。 齐奥还等在原地,金春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着手机,她有些愧疚,走过去,叫了叫他。 “不好意思,让你等很久。” “没事,还好。” “你司机来了吗?” “他就在附近。” “哦,那谢谢你了,这么晚了,耽误你休息了。” 显然,金春又恢复了客气模样,他们之间刚松动的气氛又被她搞砸了。 齐奥神色恢复正常,他显然未动,收起手机,眼神从刚离去的车身收回,又定在她眼前的黑盒子上。 盒子上方是积家几个英文字母,他倒是认得。 夜晚的一切都太过晦暗不明,需要他小心翼翼地猜测着,从她上了车时他就在想,那是谁,她喜欢的人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他们在做什么呢,在讲些什么话呢,他不止一次地想通过看八卦新闻转移注意力,但总是会想起她,想起她跟在那男人身后小心翼翼 8.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没想到,他们很快又见面了。 赤道兼具live属性,多是一些年轻乐队前来演出,今日里来演出的乐队叫做每日抑菌乐队,主唱恰好与齐奥是朋友,他被邀请来看演出。 金春晚上忙得不可开交,鞋底都快跑断,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做着酒水。 齐奥坐在二楼隐蔽但视野绝佳的位置,跟身边人说着话,眼神却盯着楼下跑来跑去的金春。 她当然没看到他,而他也从来不觉得那日的看法意见是错误的,她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金春忙得灵魂出窍,空隙间得到休息,她发着呆,不去想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但该死的齐奥总是从脑海中冒出来。 她讨厌自己,总是平白无故地想他做什么。 恍惚着,听到一声巨响,惊在金春心上,嘈杂的人群也静了下来,再仔细了一瞧,发现声音来自舞台边,老邱和阿伟已经冲上前去,恐伤及人群,她也快速跑了过去。 凑近了一看,是原本搭在舞台边的音响掉落在地,幸好舞台距离地面不高,没有伤及观众,虚惊一场。 原以为无事了,老邱阿伟也都撤了,但她从台上穿过人群时分,还是被吓到的顾客揪住了。 “哎哎哎,你们这怎么回事?”男人言语暴躁,找着麻烦。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指着心脏处说:“我有心脏病,刚刚被吓到了。” 金春看见桌上一堆酒瓶子,忍住情绪,微笑着说:“您稍等一下,我们老板很快过来。” 她瞅了瞅刚还在那里的老邱,这一会儿的,倒不见了人影。 男人开始不依不饶:“快叫你们老板过来,我心脏不舒服,被吓出毛病了,出了事你们能负责吗?” “需要我帮您叫120吗?”金春耐着性子,微笑着说。 “唉,你怎么说话呢?”男人吼叫着,轻蔑地瞧着眼前这位服务员。 “我们老板这会有事,有什么事情您跟我说就可以了。” “就你?”男人睨了金春一眼。 “是,而且您心脏要是不舒服,不建议您喝这样刺激的酒。” 男人被金春的话惹恼了,他将手中盘子砸在金春身上,指着她说:“你咒我呢?信不信你比我早进医院。” 金春还是微笑着,真诚地说:“我们只是建议,您一会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随即她离开了男人,过了一会,她调制了一杯温和果酒送了过来,在赤道工作这么多年,她了解这种欺软怕硬的男人,她将托盘中的酒摆在了男人位置上:“您慢用。” 显然,这男人不吃金春这一套,他见金春没有丝毫服软,顺手抄起桌前酒泼在了金春脸上。 酒从头浇下,颇有一番凉爽意味,金春呆住了,刚想开口,被来人攥住了手腕。 一大杯冰水同样地从男人头上浇下,男人看着面前身形高大挺拔的人,嚣张气焰减了大半,支支吾吾问道:“你干嘛?” “给她道歉。” “你哪路的门神?敢在我面前耍大刀,知不知道我是谁?” 齐奥紧紧攥住男人的手,直到那男人哎呀哎呀地求饶,这才屈服了。 金春看着赶来的齐奥,瞪了他一眼,不想理,抱着托盘回到吧台。 男人很快在齐奥的威胁下服了软,人群又恢复了嘈杂,不一会儿,齐奥和顾曦一同朝金春这边走来。 “你没事吧。”齐奥坐在面前问道。 金春收拾干净后点着面前的显示屏,根本没抬头看他们。 顾曦有些受不了眼前这个高傲冷酷的女孩子,而且从齐奥刚才的反应来看,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要不然他怎么从二楼健步如飞跑下来,这时候还在等着这女孩开口说话。 他齐奥什么时候这样过。 听闻闹事,老邱赶过来了,他刚刚去盯着后厨物品入库,没成想,没来得及。 再一打听,发现是面前这位帅哥搞定的。 他看了看齐奥,又看了看爱理不理的金春,有点明白状况,于是伸出手来问好:“兄弟,您贵姓?” “我姓齐。” “哦哦,齐总,刚刚多谢你了,这样吧,今日您酒水单我全免了,小春,再做两杯给这位先生和他旁边这位女士,对了,冒昧称呼,这位是您女朋友吧。” 金春这才抬头看齐奥,注意到了他旁边站着的个子高挑、一头黑直长发、大红唇的女人,在暧昧不明的昏暗灯光下快要闪瞎她的眼。 “不,这位是我助理。”齐奥解释着,眼神望向金春。 下了班还带助理来看演出,不是男女朋友才怪呢。 “小春,好了吗?” 金春回神,她以往手里活快,这会儿专听他们讲话了,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们还没说喝什么。” “噢,对了,忘了问你们二位了,喝点什么?” “我一杯鸡尾酒,你呢?”顾曦声音甜甜地,说完问齐奥。 “我随意。” 金春调完了酒推给面前女生,又思量了一会,调了杯烈酒,推给了齐奥。 齐奥看着她推进来的酒,眼神落在那杯上,打趣说道:“你不会给我下药吧。” 金春又推回那酒,不跟他开玩笑:“爱喝不喝。” 齐奥明白前些日子惹恼了金春,只是没想到,她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 他想说些哄她开心的话,但顾曦和酒吧老板都在场,不好言语,只闷头喝酒。 老邱笑言:“你不怕刚才那小伙子,看着块头挺大,威武雄壮的。” 齐奥将酒拿了过来,顺便解释:“我学了几年搏击,防身来着。” “也难怪。”老邱转身对背过身低头打票根的金春说道:“要不让这位教你几招,我也少操点心。” 金春抬头,不理老邱,反问齐奥:“那你刚才怎么不揍他?” 齐奥咽下杯中酒,仰头喝掉,口中撕拉一声。 这酒真烈。 “我们占理,干嘛动手,没听过吗,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是,您还挺理性,还没醉,所以我送您的是烈酒,开开胃,我谢谢您。” 齐奥听金春阴阳怪气,没生气,反倒笑了。 一旁的顾曦抿着酒杯看热闹,眼前这两人气氛诡异,好像新婚夫妻拌嘴吵架,眼前的齐奥又低声下气地。 “还要吗?” 金春看着顾曦杯中酒空了,问她,面上却有些尴尬,她还不确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谢,我可以了。” 齐奥将杯子也递过,看着金春说:“谢谢,请再一杯。” “同样的。”他补充道。 “老邱只送一杯。” “小气鬼。” “喂!”金春读到了齐奥的唇语,知道他在拿自己取笑,不想理他。 不一会儿,乐队演出结束了,金春看到从台上飘下来一个人,是乐队主唱,他大汗淋漓地朝他们这边奔来,临近时分,男生搂过齐奥旁边顾曦的肩,吻在她面颊上。 “怎么样,我刚刚演出?” “挺好的。” “得,看你表情又没认真听吧。” 顾曦嘿嘿笑,她虽然外表冷酷的,但就一俗人,喜欢的都是流行歌曲,歌单里最爱的是老鼠爱大米,对男朋友宋冉这种小众音乐不怎么感兴趣。 但宋冉 9.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齐奥喃喃自语,但金春还是听到了。 她手中调酒动作慢下来,那句“心疼”的话令她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时隔多年后跑来说这种话,他又怎么能坦荡自然地说出来? 一定是骗人的,他在学校时就用这张脸巧言令色地“骗”了她,让她产生误会,现在她长大了,清醒了,即便是喜欢他,她也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别的想法,更不会因此产生感情。 想通后,金春很快恢复神色,对趴在那里沉睡的齐奥置之不理,直到凌晨两点,她下班要离开酒吧时,发现齐奥还趴在原位置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他真的醉了? 酒吧里还有零星未归家的人员,低沉怀旧的音乐响彻耳边,金春背着包,站在不远处打定主意,默默劝自己,他是个成年男性,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刚准备要走,发觉今晚那个闹事的男人刚从卫生间折返而来,看到金春时,瞪了她两眼。 她心烦意乱,走出两步又回来,站在齐奥面前,单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齐奥,醒醒,走了。” 她想,要是真遇上那胖男人又闹脾气,她一个人也没法应对,只好拉上齐奥了。 齐奥还在做梦,他梦见自己睡在一根圆形浮木上,周身是漆黑无垠的海面,忽然一个猛浪袭来,身子一惊,他被吓醒了。 “怎么了?”齐奥嗡声问道,又看了一周,看到金春正站在他面前。 “不回家吗?”金春指了指屋外,又看看他,难道他要在这里坐一晚上? “哦。” 齐奥起身,揉揉剧痛的脑袋,他脚底一乱,踢上了坚硬的圆凳脚,想喊疼,抬眼看到金春已快步走出酒吧,叫喊声哑在口中,他跟着金春出了门。 酒吧外已是寂静深夜,嘈杂音量瞬间消失,夜晚里空气又清又香,齐奥深呼吸想清醒一会,看到金春要走身影,他喊了一声小春。 金春顿住,回身用疑惑眼神望着他。 齐奥醉意来袭,撑不住身体,只好坐在酒吧前的花坛边,表示:“小春,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 怎么负责,难道她要送他回家? 齐奥解释:“你的酒,你不会真在酒里下药了吧。” 金春走近,不想相信齐奥几杯酒就倒下,但他此时的脸色灰蒙蒙的,看着确实不太好。 无奈,她只好拿出手机,问齐奥:“你住哪里?我帮你叫个车吧。” 齐奥不应,他坐下来稳定着身子,白色衬衣太过束缚,他解开领口,露出胸口几寸肌肤,让自己保持顺畅呼吸,忽然又一阵晕眩感上来,他看着地面的花纹砖块,觉得那里是一片璀璨星空,金春的声音是呼喊他归往地面的指令。 他才不要一个人坐车回家。 金春站在他身旁,见他不说话,没了招,又问道:“你司机呢?” 听到指令的齐奥回答:“下班了。” “那你去哪总得告诉我吧。” “酒店。” 啊?金春迟疑地问齐奥:“你确定?” 齐奥掏出手机,递给金春:“帮我打这个电话。” 金春接过来看,那是一家五星级连锁酒店,装修的富丽堂皇,估计像牟立雄那种人才会在那里消费。 她拨通了电话,在人声接起之前,她问齐奥:“他们会有人过来接你吗?” “不会,你要送我过去。” 金春输入地址,发觉那里距离这里好远,而且现在是凌晨两点唉,要是过去的话估计天亮她才能到家了。 “快捷酒店不可以吗?” 金春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酒店,平日里在酒吧里喝多的人多会去住,时间长了与赤道也签了协议,去得话价格便宜一些。 齐奥说完就低头睡着了,金春看了看四周,平静的斑马线上无行人穿梭,红绿灯孤寂地照耀着地面,她没法,只好替齐奥做决定。 车子来了,金春去叫熟睡的齐奥,但此时的他却怎么也叫不醒,她没办法,只好让出租车司机、酒店前台、服务员帮忙,终于在凌晨四点时将笨重的齐奥甩进了酒店那张宽大的床上。 真不容易啊。 金春腰酸背痛,她放下包,在漆黑的房间里拧开一瓶水,咕咚咚地灌下去,又转身去看睡相不佳的齐奥,要不是他今日里出手相助,她这会才不会管他死活。 正想着,身后趴在床上的齐奥忽然站了起来,身子像一团松软棉花挂在金春身上,他身上飘来浓烈的酒气还有清淡的木质香水,混杂在一起,袭击了金春的味蕾。 她僵在原地。 他的下巴轻轻枕在她肩上,小声说道:“小春,不要走,你要对我负责。” 寂静房间里金春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吞咽声和心跳声,还有不远处下水管道哗啦啦流水的声音,房间隔音较差,隔壁男女纵情欢乐,她不敢动,直到确定他不再进行下一个动作时,她才戳了戳他的肩膀,看他自然地倒在舒适大床上。 是梦话,他是在梦游吧。 齐奥躺在了床上,一双长腿弯曲地触地,金春见他未醒来,将他身子往上挪了挪,又帮他盖好了被子,打算走掉。 她关上了门,酒店走廊里闪烁着低沉的灯光,照在她不知所措的眼神上,她站在电梯口前,按了下行键,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的味道,还有那个不算是拥抱的拥抱。 金春握拳又张开,握拳又张开,直到电梯缓缓降落,一声叮咚声传来,开合的镜中是她微红的脸,她脑海中全是他的声音,他的模样。 她驻足,想让一切停下来,想让过去和现在都停下来。 在平静下来之后,金春再次握拳,按了上键。 她摸到了还装在兜里的房卡,也许那是张给了自己理由上去的房卡,再者,万一,他要是吐了怎么办? 酒吧里多得是因呕吐物窒息而亡的酒鬼,但齐奥不是酒鬼,他是,她下定决心不再关心的人。 只是这决心悬而未定,她只好再将决心延迟,关照他这一晚。 至少齐奥说得对,她是要对他负责,在这种意义上。 深夜酒店房间已所剩无几,金春因此只订到了一件大床房,现在齐奥呈大字型摆在了那张床上,上楼后的金春她只好屈坐在对面沙发,她打算看看小说,撑过这难熬的一晚。 她要等他清醒,再不济等到天亮,等他醒来,确认无事,她立刻就走。 只是……没过十分钟,金春就在那张硬邦邦的沙发里睡着了。 她梦见了齐奥,梦见他凑过来闻闻她的衣袖,又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她鼻息,他像一只森林里饿极了的野狼,她憋着气,就像他刚刚轻轻挂在自己肩上那般一动不动,等待他的下步举动,也许他会吃掉她,也许他会撕烂她。 也许会是别的。 她有点恶心,但又有点兴奋,在这种怪诞与真实交叠的梦中,金春沉沉睡去。 凌晨五点钟,齐奥被闹钟 10.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齐奥沉浸在这奇怪的称号里,面前金春早已夺门而去。 她愤愤不平地打车回了家。 直到她进了家门,脱掉脏衣服,换掉旧被罩、床单,将它们一股脑地塞进洗衣机,赤身进入浴室洗澡时,齐奥俯身说话的模样还在脑海里,还有他的小麦色健硕腰身,对着她轻松褪掉衣服露出的肌肉和马甲线,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是,他在国外就练这个?怎么不把他那一杯就倒的酒量练练! 金春不平衡,很不平衡。 洗完澡后,金春抽掉干燥浴巾,擦拭着身体,她走出浴室,卫生间里洁净玻璃映照出不俗身材,她又用浴巾擦拭着头发,停下来,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黑亮刘海垂下来,挡住英气眉毛,脸型圆润,唇薄而淡,她的眼神被热气笼罩,茫茫然地看向前方。 她伸出手,去摸镜中脸颊,不一会儿又嘲弄自己出格,难道她还想用他那样的身体与自己决斗,还是想借助对他的想象赶走不平衡的心情,以及欲望?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金春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齐奥的出现打破了她内心平静,以前她是喜欢他,是对他心动,但他们并没有怎么样,她也只是将那喜欢深藏心底,从不示人,现在他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她真不知与他如何相处。 哎,烦人。 清晨的光柔和地洒在被角上,金春裹上浴巾,来到房间,扎了一个沉闷的猛子,将头埋进被芯里,慢慢地去想以后对齐奥的态度。 还是冷淡一点好,冷淡会不会太过刻意,那就平静一点吧…… 很快她在这样漫长的遐想中沉沉睡去,弥补昨夜里缺失的睡眠,一直到下午六点,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夜色来临。 金春看了看墙上时间,很快将睡前胡思乱想抛至脑后,她快到上班时间了,又没吃饭,房间还未打扫,又没化妆,脑袋还昏昏沉沉,简直是一团糟。 只好先去柜子里拿出了新的床单被罩,她弯腰将床单平整地铺好,又对齐被罩的每个角,将薄薄被芯捏在四角中,放好位置后,双手用力扬起,纠在一团的轻薄被子瞬间归位。 咔哒一声,金春听到什么响了一声,她没在意,仍继续扔着被角,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感从腰腹传来,她才感到大事不妙。 完蛋了。 她的腰。 她腰伤是老毛病了,因常年熬夜工作再加上长久站立,她的腰本就处在危险边缘,昨夜里又几乎一夜没睡,硬邦邦的沙发咯得她浑身酸痛,原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了,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问题。 大意了。 那疼痛感愈加猛裂,金春扶着腰,坐在床边,发现坐着没有缓解更加难熬,她又躺下,趴下,甚至站起来,试图让疼痛部位好受一点。 这下没法上班了,金春躺在一边,艰难地拿起手机找老邱微信,很快发过去,【我腰受伤了,请个假。】 老邱很快回复了OK手势,再无下文。 此时七点。 金春又疼又饿,窗外已是寂静深夜,她习惯了晨昏颠倒,习惯了酒吧夜晚人声鼎沸,此时安静的周遭和环境让她百般不适,她只好无聊地翻手机,在点了外卖又点了药后,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几局都输掉,稍不注意就落到塔尖,金春生气,关掉了游戏,又打开了银行卡余额,被安慰到了。 虽然这时没有人可以麻烦,没有那种可以大声告诉他们“我受伤了!”的朋友和家人,但至少余额不那么叫人难过,要是当时那本书能大卖就好了,也许现在会更快乐了。 她有点懊悔当时的冲动。 正想着,屋外响起一阵短促的敲门声,金春看了看时间,这才不到半个小时,这么快就来了? 而后,她缓慢起身,挪动至门口,说道:“麻烦你就放在门外吧,谢谢了。” 屋外人很久没应,金春觉得奇怪,开了门,留了个小缝,就在这缓缓推开的门缝中,金春看到了齐奥的脸。 准确的说,是一张充满了忧思的脸。 “你怎么来了?” 门虚掩着,走廊灯火通明,映射出两人长长身影。 齐奥看到金春苍白的脸庞,有些过意不去,他问道:“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金春晃了晃身子,依靠在门边,显然她快撑不住了。 齐奥上下环顾着金春,解释道:“老邱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 这老邱,他不过和齐奥才认识一天,就把自己家地址给了这位“陌生人。” “嗯。” “需要上医院吗?” 金春恢复了平静心态,打住齐奥此刻的关心,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微笑说道:“不用了,谢谢。” 齐奥朝前凑了凑身子,观察金春表情,不再似早晨那样与她逗乐,表情严肃起来。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酒吧?” 金春垂眸,她不宜久站,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模样,只想哄他赶快走掉。 “你有什么事吗?” “我去酒吧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 “见你。” 金春心中叹了口气,他不能总是这样,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模糊两人关系,这样太不负责任。 “好吧,为什么想见我?” “想谢谢你照顾我,这才知道你受伤了。” 她明白了,果然如此。 “嗯,我收到了,不用谢,也谢谢你关心我。” 金春转身就想走,劝他离开的话到了嘴边,恰好此时电梯声叮咚响起,金春看到外卖小哥,确认了一下,打算从他手中接过饭和药。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齐奥手快,帮金春接住东西,顺便问她:“你就吃这个?” “不然呢?” 天呐,我的腰!金春快要疼到爆炸了。 “别吃这个了,我帮你做饭吧,作为道谢。” 金春不想再磨叽下去,她脑瓜子快速反应,想到:“我很久没做饭,也没食材,改天你请我吃饭吧,不用麻烦了。” 她现在想让齐奥尽快离开,她的腰撕心裂肺地痛着,再浪费一秒钟,她就要痛到杀人了。 齐奥不听劝:“这好办。”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食材和厨具都送过来了。 金春已顾不上齐奥的兴致,她拿过饭和药,慢慢地走至客厅,推过一个椅子坐在那里,打开药包装,研究着怎么贴。 门未关上,齐奥就站在门口,他看到玄关处悬挂着一副画,他左右为难,最后大声问里面的人:“我可以进来吗?” 金春迟疑,最后还是说道:“算了,你进来吧。” 再怎么说,来者是客,虽然这客是不请自来。 齐奥关上了门,他这才看清楚室内全貌,一进来是宽敞素净的客厅,客厅里摆着沙发与音响,沙发对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书,足足堆满了整个墙角,齐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金春的指令。 洁白窗纱随晚风飘起,地面上铺了一层毛茸茸洁白地毯,整个屋子干净到一尘不染。 他又看了看脚上鞋子,问金春:“有拖鞋吗?” 家里常年 11.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饭好了,齐奥叫还在房间待着的金春吃饭。 她暂时趴在床上,缓解疼痛,听到敲门声,她缓缓起床,感受到腰处丝丝凉意,她又起身披上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不远处桌子处飘来香气,齐奥伸过来一只手,像接住她那样慢慢地悬在空中,看她朝前走去。 桌上四菜一汤,香气四溢。 都是些清淡开胃有营养的菜,齐奥拿出碗给金春盛饭。 这些碗筷都是齐奥刚刚买的。 金春咬了一口炖得稀烂的排骨,点头称道:“哇,你是大厨啊。” “那当然了,我当年可是堪称留学生的故乡。” 噗呲,金春笑了,好一个留学生的故乡。 “那你怎么想起回松城了?”金春不解,松城地处中西部,各类资源水平自然比不上一线大城市。 齐奥夹了一块土豆放在金春碗里,自然说道:“公司在松城新设了分公司,就派我过来。” “再说了,家在这里,这些年都在外头,也想回来看看了。” “哦。”金春又咽下了一块豆腐,香甜可口,软软糯糯,她想起之前在玫瑰苑见过他,那,父亲那样轰动的事情想必他也知道了。 “怎么了?不欢迎我回来?” 金春笑,“没有,我不知道你家住在玫瑰苑。” “我妈在那边住着,常年一个人,我让她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她说不习惯,也就作罢了。” “嗯,那你现在?” “我住在公司附近。” 金春敏锐地捕捉到了齐奥未讲出的话,他未曾提起父亲,她也没有多问。 “你呢?一直一个人住吗?” “是,一个人住。” “哦,那挺好。” 金春咬着筷头,她看着眼前齐奥,还是心软地说出了解释。 “那天是我叔叔,你想多了。” 齐奥愣住,很快,他表情恢复正常。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 金春说完,停顿了半晌开始吃饭,她明白,对于过去她还是不闻不问最好,他们都已经变了模样,但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什么话题,只好静悄悄吃饭,任凭时间像流水一般经过。 很快到了晚上九点,金春被齐奥安顿在一边,他在一旁收拾碗筷,清洗厨房,再将一切收拾干净利落,结束后他从旁找到纸和笔,写下自己的电话。 “要是晚上有什么突发状况,你打我电话。” 金春看着他半弯着腰,俯身撑住写字的模样,心中一暖,说道:“谢谢。” 她拿过纸条来看,纸条上的字体粗粝而豪放,上面有他的名字“齐奥。” “我走了,有事叫我。”齐奥再次叮嘱,他将挽起的衬衣放下来,又环顾四周,确定再没其他麻烦事项,眼神顿在金春身上,跟她挥手说再见。 金春微笑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记得哦。”他指了指纸条。 金春表示知道了,她看着他高大身影从门口绕出,离开了她视线。 门轻轻地碰上了,一阵微风吹过,屋子安静了。 不一会儿,屋外又响起敲门声,金春慢悠悠走过去打开。 齐奥站在那里,指着她放在玄关处的手机,说道:“给我。” “嗯?” 金春不解,但她还是将手机递给了齐奥。 “打开。” “干嘛?” 齐奥强硬地点开她的社交软件,强硬地帮助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两个星期了唉,她竟然对他置之不理。 他很生气,但看到她受伤的份上,暂时原谅她。 “记得给我打电话。” “不想打电话发消息也行。” 总之,他要确保她能联系到他,说完他离开了。 金春站在原地发呆,握着刚刚他握过的手机,心中迟缓的情绪慢慢发酵,她来不及思考这一切代表什么,好像多年前的心动卷土重来了,他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而且是这样生动自然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不容她思考,也不容她推开、质疑他。 不行,她慢慢地回到房间,疼痛袭来,那种磨人的抽搐让她清醒着,但很快,又被他的温柔淹没了。 空气中残留着他的气味,几个月前,她还不能想象到这一幕,不能想象到齐奥就在自己身边,就这样贴心地照顾着她,她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怀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前一秒还在劝着自己,一定不要动摇,要平静,要冷淡,可现在,她想在床上打个滚儿来表示内心的雀跃,只是腰不允许罢了。 怎么办,怎么办?喜悦过后一种焦虑感浸透全身,会不会有什么坏事情发生,她已经明白她生命的注脚,一旦好事来临,紧接着就有她无法接受的坏事,会是哪种坏事呢?她在这种猜想中沉沉睡去。 直到夜晚两点,金春在一场潮湿中醒来,她伸手去开灯,薄薄被单湿了一大片,她腰腹又剧烈痛着,比之前更甚,她猛地感受到一阵眩晕,想站起来,却发现感受不到双腿的知觉。 她怎么了? 恐惧立刻袭击了她,那种黑色不知名的东西又要将她淹没,她慌了。 她重新翻开被放在一旁的纸条,咬咬牙撑住,又松开了,很快,她打了电话。 深夜,松城医院灯火通明的急诊室里。 医生护士轮番上阵地救治着情况危急的病人,金春被抬了进来,她还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只知道医生问了一些问题,她又被拉着去拍片子,而后被推回到人影匆忙的急诊室大厅里。 她侧躺在病床上,手掌心冰冷,很快一剂止疼针下去,不适感缓解了,她在病床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分,金春还在输液,面前直立着一个身影,她睁开眼看,从他的姿势和穿着金春知道那是谁,她想坐起来,却被那双大手按住肩膀。 “你病成这样了,怎么不告诉我?”牟立雄站在一边,眼神深沉又无奈地看着她。 “叔叔,你怎么来了?”金春问道,想起来,但身子沉动不了。 司机给牟立雄找了个干净地方,让他坐下了,他单手撑在一边,担心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不告诉我?” 金春不想麻烦牟立雄,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病,不用这样兴师动众的。 “我没事,叔叔,休息几天就好了。” 不一会儿护士拿着片子过来了,说道:“患者急性腰突,需要住院治疗,家属去交一下费。” 牟立雄安排身边人去缴费,又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金春就被送进了一个安静的单人病房。 金春去看时间,墙上钟表已经走至六点,也就是说牟立雄六点前已经到了这里,她更不好意思了,只好劝着他:“叔叔,辛苦您了,我没多大事,您先回去休息吧。” 牟立雄没说话,安静房间,气氛压抑,似乎两人的纷争这才开始。 “酒吧的工作我帮你辞掉了,你好了之后去我公司上班。” 他停顿着,眼神锐利,声音平淡威严,不容金春反驳。 “然后,找个好对象结婚。” 金春生气起来,但她很快忍住了,惨白的脸微微笑:“我没事,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牟立雄哼了一声,语气充满了质疑:“这就是你照顾自己的结果?” 金春没力气和牟立雄争辩,但又不知道怎么圆场, 12.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她讲,【不要对我好了,你这样很“渣”唉。】 很久,齐奥没再回复了。 躺在床上的金春睡不着,思绪飘到了那遥远的遥远的过去,她不想承认的是,她很想念那段金光灿灿的大学时光。 也很想念那时的齐奥。 2010年夏,金春生日来临之际,她收到了松城大学文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被晒得滚烫,像是阳光照耀下融化掉的巧克力,她捧着激动地从吊栏里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内,给牟立雄看。 “叔叔,叔叔,通知书到啦!” 梦想热气腾腾又近在咫尺,金春屏住呼吸,在牟立雄的注视下拆开了通知书。 烫金页面写着硕大的她的名字,她激动地在原地转圈,给牟立雄炫耀自己努力几年的成果。 文学系并非牟立雄心中所向,文学这个世界太过虚无缥缈,又无用处,不如金融法学来得实际,对她将来就业有帮助,但看在她开心份上,他并未扫兴,而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恭喜你小春!这是你爸爸给你的教育资金,我也加了一份,你成人了,可以自由支配了!” 金春呵呵笑感谢收下,此刻什么也掩饰不住她的开心,她快步跑进二楼房间里,关上门,细细地看着那通知书的每一个字,确定无误后,将它放至在书包里,好好地放了起来。 她终于要去到那个世界了,她好像穿上了蝉的透明衣服,在空中肆意地扑腾扑腾。 她无忧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觉得好开心,好快乐,要是爸爸在就好了,她闭眼默念,告诉爸爸她考上大学这件事,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来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空白纸,列出一张长长的人名单,那是她要看完的书,要读懂的作者。 她虽然已经发表了作品,但那到底不成气候,她几乎怀着一种雄心壮志无处安放,她要写出好的作品,要成为小说家,要得奖,要惊世骇俗,要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 是的,时隔多年后,她仍能记得她那刻的野心勃勃,她要用笔去挑战世界,去完成自己的文学梦。 没想到,这个梦想,在开学的几节课后就得到了幻灭,她在一节文学理论课上睡着了。 是的,她听着老师的课竟然昏昏欲睡,好像这是完成那些宏大的愿望必须经历的一步,她想,这一切与她想象的文学世界相去甚远,她甚至抛却了她心血来潮时列的书单,开始跟着老师的步调,有计划有体系地阅读着,忍受着文学的枯燥和乏味。 金春知道,这是一种训练。她才明白,以往她凭借着对于世界的感知写出一些大家都喜欢的文字,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正好罢了,她自以为文学是浪漫、狂放、自由、漫无目的,但文学恰恰是规范、冷静、克制、充满技巧以及浩如烟海。 正当她努力了一学期,啃了中文系那些必读书目大部头后,她才勉勉强强抠下文学的后脚皮,那皮还是老旧的沉闷的自动脱落的,她吃尽了文学的苦头,却还没有进入文学的大门。 但她依旧努力着,她每天早睡早起,六点准时去操场跑步,跑步结束有课便去上课,无课的时候便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自习,继续看那些难啃的书。 那天下午,金春想,她永远忘不了那天下午。 她在看一本小说。 迅哥儿的《故事新编》,《故事新编》中的《铸剑》。看到眉尺间用青剑义无反顾地割掉头颅那刻,她有些心惊,不忍看下去,她拿起水杯,起身去了教室外的饮水机前接水,顺便缓解缓解疲惫。 她眼神涣散着,捂着嘴巴,懒洋洋地盯着那反光镜面发呆,突然机器镜面上又映出另一个张脸,歪扭着靠过来,金春惊讶地将身子弹后,躲避开身后来接水的男孩。 杯中水洒了出来,一些零星水滴滴在手背上,金春啊呦一声,痛到了。 男孩扭曲的脸恢复了正常,他同样看着金春,好似在好奇她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他。 金春很快收回目光,她拧紧杯子,看看着略微泛红的手背,责怪自己,不该分神,也不该那样联想的。 她肯定不能说,她刚刚将那镜面上浮现出来的影子想成了割掉头颅的小说人物,那样简直太过奇怪了。 不过,刚要走,男孩指着她泛红的手说:“不算太严重,冲冲凉就可以了。” “嗯,谢谢。” 金春收起奇怪想法,从男孩旁经过,回到了自习室。 教室里无人,黄昏光洒在桌面上,她低头准备将剩下的故事看完。 没一会儿,听到教室前方窸窸窣窣的响声,她抬头看。 只见男孩左手拿着卷起的海报,右手拿着支架,趴在阶梯教室的黄色门前左看看右看看。 似乎是在用眼睛丈量着尺寸,专注到连坐在后排的金春也没发现。 夏日黄昏光从窗外洒下来,浇在男孩安静身影上,再观看了一会会之后,她决定上前询问:“需要帮忙吗?” 听闻声音,男孩没有立刻转过身来,反倒用手盖住了一侧,金春侧身站着,看到他额间的汗,密密麻麻的,像在那里洒满了小水珠。 “哦,谢谢,那麻烦你帮我看一下。”男声清脆,像是阳光透过空气那般。 齐奥一项项忙碌着,他先是细致地透明胶带裁剪成方形贴在长长的臂膀上,然后将卷起的海报抚平,一角一角地往上贴。 “可以了吗?” 金春听闻声音退后,看到海报上写着“吉他社迎新晚会9月12日晚八点”,她回神,说道:“左边再高一点。” 齐奥顺着她话挪动位置,金春再次看:“再往右边来一点点。” 他又挪了挪,不一会儿,听见金春说:“好了,可以了。” 齐奥拍了拍手,将贴在身上多余的胶带揭下来,这才能回身看后面说话的女孩,想感谢她。 金春指了指额头:“你这里。” 半天,齐奥才反应过来,他哦了一声,将贴在额头的多余胶带取下,那是他刚不小心用手背擦汗时贴上去的,他眼神还留在女孩身上。 只见她留着学生短发,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举手投足之间有静气,带有一丝文弱的美。 “谢谢你。” “不客气。” 金春站在那里想问,是不是有什么活动之类,若是有,她就得找地方挪位置,但男生的脸,让这个念头微微后退,她冲他看了许久。 他眉目清秀,平头窄脸,额头却宽阔,高鼻梁在整张脸占很大比例,一股昂扬积极的气息,他穿着干净贴身的T恤牛仔裤,长腿窄腰,是帅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吗?”齐奥对这个直勾勾看着他的女孩问道。 正当她想回答时分,被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打断。 教室门被推开,四人走了进来。 一个扎着丸子头动作爽利,一个是较为明媚漂亮女孩,还有是一个微胖点男孩,最后一个是嘻哈打扮的男孩。< 13.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齐奥跑来,站在金春面前问:“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了?” “我叫金春,金色的金,春天的春。” 齐奥侧身,停住,看了看金春的眼睛,他跟着金春的语气步调介绍自己。 “哦,我叫齐奥,齐天的齐,奥秘的奥。” 金春微微点头,表示了解,空气中藏着一种黏腻的说不清楚气氛,金春指了指他身后楼梯,说道:“还有事吗?” 齐奥客气地讲:“没事没事,你忙吧。” 说完他就从一侧门跑进去,而后又回头看了金春一眼。 金春背着书包,勒紧了书包肩带,她觉得刚刚的男孩有点奇怪。 他不应该叫齐奥,应该叫齐怪。 她在脑海里想象着齐怪两个字,被自己的无厘头逗笑了,但很快,她回到宿舍,就忙于自己的事情,将邀约抛在脑后了。 第二日,金春仍坐在自习室里看书,那本文学理论已读至了文本细读章节,脑海中的思辨如同天人交战,直到她彻底搞清楚那些理论问题时,天已经黑了。 她看看表,九点十分,她决定回宿舍休息,她从教室走出来,从5楼下至3楼,在走至熟悉的教室前时,听到了一阵动人的歌声。 金春驻足看,才发现齐奥风度翩翩地在台前,抱着吉他弹唱了一曲。 众人拍手叫好,他弹奏结束后,又对着他们讲解着如何使用吉他,说一些基本知识,好吸引那些还没加入的人加入社团。 她倚在教室外的栏杆前,看在灯光下耀眼的男孩,夏夜里蝉鸣嘶叫浇灌下来,与音乐节奏同时缠绕在一起,她静静聆听。 很快,昨日女孩发现站在窗外的金春,她热情地上前来。 “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路过,不必麻烦了。” “什么麻不麻烦,你说话怎么这么文绉绉的?”说完就拉着金春的手,将金春拽进了教室。 金春脸红了,不好意思地坐在第一排角落的位置,她察觉到吉他声一阵停顿,然后往台上看去。 齐奥冲她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弹奏着。 吉他声比刚才更加愉悦和张扬,歌声也变了,金春看了看表,距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她要赶回去洗漱休息,她来不及。 刚准备要走,被一旁女孩怼了怼肩膀。 “我叫简洁,你以后叫我小洁好啦。” “我叫金春。” “那我就叫你小春喽。” “嗯。” “对了,你会唱歌吗?” “不太会。” “没关系啦,一会会有个合唱表演环节,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啊?”金春疑惑,是要上台表演吗? “不用担心啦,你就做做口型就行,帮我们凑个人数。” 金春刚想回绝,就被小洁挽起了手臂,拉至了一旁。 “散场表演,放松就行,不用紧张!” “好。” 金春放下书包,跟着小洁上了台,她混迹在他们吉他社的一群人中,张着嘴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唱了什么歌她不记得了,金春想到这里笑了,也许只有青春期才有那样的鲁莽和热忱吧,总之他们配合不错,结束后她很快从台上下来,而身后齐奥很快被人群围住。 她跟小洁打了一声招呼,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准备回去。 很快,身后传来喊声:“等一等。” 金春听到齐奥声音,她转过身。 “有什么事吗?” “我们马上结束了,你能等一会儿吗?”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已是九点四十,要是再等一会,她就不能按时休息了。 但齐奥脸上表露出恳求之意,想来应该有别的事情? 金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指了指方位,说了声:“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kindle,随便找了一本小说,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看了起来。 是《金瓶梅》八十七回,武松杀嫂祭兄,服刑后的武松回到家中,谎称娶嫂,在看到潘金莲心下暗道:“我这段姻缘还是落在他手里。”那一句时,她心里闪过一阵哀鸣,古老阶梯教室灯簌簌地关掉,夜晚空气中有烟的味道,金春眼睛发酸,抬头看,喧闹的人潮已经散去。 只剩下背着书包的齐奥在收拾战场,小洁他们那几人已经不见。 她以为要等的是他们,没想到,只有他一人。 很快,齐奥走来,他看到愣在一边的金春,叫了声。 “我们走吧。” 金春手指向教室内,她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都有事,我原想我们一块请你吃饭,感谢你刚刚救场。” 原来是这样,金春顺手将kindle装进包里,说了句不用了。 走廊里一片昏黑,像一只密密麻麻的大网将两人笼罩,齐奥在前,金春在后,很快他放慢了步调,等待她的步伐。 金春勒住书包肩带,脑海里快速闪过齐奥的动机,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青春期的女孩子对于男生的接触都格外敏感,尤其是文学系的女孩子。 她看着路面上他的影子,揣度着他的心思。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他们从走廊走至楼梯口,走过拐角,下了台阶,看到门前一棵古老的槐树,还有暗夜的路灯,来来往往抱着书包往宿舍归去的学生们。 “你是哪个专业的?”金春开口问道,打破寂静。 “通信工程。” 金春又在心里轻轻地哦了一声,那若不是昨天今天的偶遇,他们应该是不会认识的吧。 “你呢?”齐奥问道。 “我文学院。” “一猜就是。” “为什么?” “你刚刚在那里看书,我看到了。” 理由不充分,但金春不辩解,又听到齐奥问:“你在看什么书?” 她一瞬间脸红了,不好将《金瓶梅》说出口,随意讲了一本。 “《故事新编》,鲁迅的《故事新编》。” “是吗?我看过,很喜欢《铸剑》。” 金春有一点小小的惊讶,她没想到齐奥会看过,她也喜欢《铸剑》,一种残酷心碎的暴烈与美,但她决定不跟他一样,说明:“我喜欢《奔月》。” 抬头就是一轮新月挂在空中,在墨蓝墨蓝的天上,她幻想她此时是嫦娥,朝天空中奔去。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教室距离宿舍还有十分钟的路程,但男寝与女寝在不同方向,金春决定在下一个路口与齐奥说再见。 但齐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送你回去吧。” 金春平静的心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悸动,他好像越过了一个界限,让她不安。 “没关系,很快就到了。” “这么晚了我有义务将你安全送达。”齐奥不把金春的拒绝放在心上,他感觉眼前的女生并不讨厌他,所以他坚持。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其他话题,他们原不认识,这会又不熟悉,谁也不想起一个兴头,打开话匣子。 为缓解尴尬,齐奥随口哼着歌,那是他们刚刚唱过的,两人慢悠悠地到了宿舍楼下。 金春不知何时也随口哼起来。 齐奥原本转身要走,但又停住,转身说:“你又跑调了。” 金春啊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停止了歌声。 “应该没有吧。” 说完她又哼了一声,两人在门口前停住,周围很多是拥抱接吻的情侣。 齐奥小声地笑,他觉得金春很可爱。 金春顿住步子,问道:“怎么了?” 她刚刚唱歌的时候也跑调了,但他没提。 “没什么,快回去吧。” “嗯,再见。” 金春勒紧了书包,像是勒紧了自己的快乐,她不知道那快乐代表什么,也许是肤浅的,不深刻的心动。 她喜欢他的脸,他的身形,他不是很粗鲁,他很干净敞亮。 金春转身离去。 她没有期待他们的再次相见。 他们应该也不会再见,她不打算为那种突如其来的悸动付出行动,那些对她来说不是必须的,她甚至想,他们也许就应该那样错过。 但有小洁,小洁让一切叹息扑了空。 - 十点钟,王妈送来的午餐打断了金春的回想,她翻了个身,将疼痛部位空出来。 “牟先生让我做了些清淡的菜,给你送来。” “谢谢王妈,您辛苦了。” 金春不好坐起来,只让王妈将饭放在一边,她一会打完点滴了吃,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是小洁的微信电话。 她点了接听,听到那边传来着急关心的声音。 “听说你生病了?” 听说?肯定是齐奥告诉小洁的,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她生病。 “嗯,没事,一点小伤。” “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你。” 金春顿了顿,看了看日期,今天是周内,小洁这会应该还在上班呢。 “没事,不用麻烦了,我过两天就出院了。” 小洁着急道:“那不行,快点说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金春拗不过,只好答到:“省医院。” 很快,小洁挂了电话 14.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狡猾的齐奥一直陪着金春,他让老李将工作电脑带到了病房,他守着金春,忙来忙去。 金春无聊地抠着指甲,她不能玩手机,也不能躺着看书,只好偷听齐奥谜语一般的谈话。 什么又是约时间啊,又是调研啊,又是咆哮着发火啊,又是点头哈腰地恭维啊,短短几个小时里,金春就看到齐奥变了几次脸,比冰冷变色龙还要恐怖。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对着忙碌的齐奥说:“齐总,真不用你在这里陪我了。” “那怎么行?” 齐奥收了电话,朝金春走来,她又没人照顾,他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我这一会会耽误您少赚几个亿啦。” “少讽刺我。” 齐奥咬牙切齿回应,但他瞧了瞧她脸色,是比昨天看着好了一点。 金春哀怨,她这哪里是讽刺,她是真情实意地希望齐奥快点走。 她才不想在他名义上的照顾实则监视下发呆,很尴尬的好吗?再说了她要去上洗手间,总不能让他也搭把手吧。 想到这里,金春愤愤不平,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下午王妈说了送饭来,这还不见人影。 她要下床,要行走,要恢复健康。 刚一站起来,齐奥就猛地凑了过来,她没拿捏好力度,身子重重地跌在齐奥身上。 “你故意的?” “怎么可能?” 金春皱起眉,刚要发作,就看到了门口王妈,她立刻蹭地一下站好,腰部随即撕裂开来,她发出尖锐的哀嚎。 王妈身边站着的,当然还有牟立雄,他的脸似一团化不开的墨。 很快,牟立雄朝金春和齐奥两人走来。 金春扶着腰,挺着肚子,忍着疼问:“叔叔,你来了?” 齐奥在得知牟立雄是金春叔叔后,心里有了些微变化,他期待与牟立雄目光客气交汇,但牟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视线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金春身上。 “手机没听到吗?” 金春穿着病号服,手机被齐奥放得远远的,就是为了不让她躺着玩,她指了指一旁,又麻烦齐奥拿过来。 翻过手机,上面有牟好几个未接来电。 “刚刚没听到。” “好点了吗?” 金春想说好多了,但知牟立雄此刻压着火,不敢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妈拿过中午金春吃过的饭盒,去了一旁清洗,此刻,病房里剩下三人站立。 齐奥没作声,看见金春不舒服的样子,他上前扶着她,让她先靠在床边,这样省力。 金春继续说:“叔叔,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医生刚又来看过了,静躺一个月就可以。”齐奥补充。 一声不合理且没由来的插话,让牟立雄将视线挪开,他瞥到了齐奥,示意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齐奥感受到来自对面男人的傲慢,但是他没退缩,始终站在金春身后,好像他们站在同个阵地,同个甬道里。 “王妈今晚在这里照顾你。” “真的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金春不愿意跟王妈同住在一个房间里,她觉得别扭。 “难道你想让他留下来?” 牟立雄厉声说道,指了指身旁齐奥。 “不是,哎。”金春简直百口莫辩,她不明白牟立雄为何总是怒气冲冲。 牟立雄压着火,他最近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气,这段时间,金春总是不听自己的话,总是顶撞自己,也许是他老了的缘故,他甚至有时从她的话里听到了不耐烦,一想到那种不耐烦,他就浑身气鼓鼓地,好像要被她驱逐出她的世界,他害怕她不再需要自己了。 气氛有些僵持,齐奥开口缓和氛围:“小春,你还没有介绍彼此?” “哦,对了,真不应该。” “叔叔,这位是我大学时期的朋友,名叫齐奥,是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对吧。”金春望向齐奥。 齐奥先伸出手,对牟立雄客气:“您好,云起科技齐奥。” 牟立雄不言语,齐奥还不足以让他来介绍自己。 “齐奥,这是我的叔叔牟立雄。” 她恨不得拉着两人的手让他们彼此握手言和,以此缓解此刻压抑气氛。 齐奥听到牟立雄的名字,眉宇微微地皱了一下,松城实力最强硬的投资商,以前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今天终于见得真容。 牟立雄对认识新朋友的事情没有兴趣,反倒问:“她是因为你才生病的吗?” 金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知道牟立雄什么意思,她忙对牟立雄解释:“他碰巧路过这里。” “路过?” 牟立雄瞅着齐奥那一套的办公设备,对金春的小伎俩不屑拆穿。 “嗯是,叔叔,我真的没事了,您快回吧,已经很晚了。” “对,牟叔叔,您快回吧,一会太晚了。” 齐奥跟着金春也叫了声牟叔叔,仿佛他跟金春才是一边儿,牟立雄在这里简直多余。 牟立雄心中的火被点燃了,他没想到她这样抗拒,但他忍住没发作,那样对他来说太不体面。 “有什么事跟王妈说。” “嗯好,您路上小心。” 即便暑气正盛,但牟立雄衰老的身体已不适应炎热天气,他穿着一件很薄很薄的黑色夹克,黑色西裤从齐奥身边走过,像刮过去一阵风。 齐奥跟着走了出去,他礼貌般为牟立雄按电梯,尽管牟立雄再怎么生气,他还是乐意为这样一位老人服务。 电梯镜面反射出来的牟立雄脸色衰老,站在他旁一侧的齐奥帅气俊朗,这种强烈的反差与不适让他没有接受齐奥释放出来的善意,反倒用那拐杖点亮了按钮,落下的拐杖在空中画出一条线,那是他画出来的界限。 电梯到了,牟立雄走了进去,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齐奥没生气,只是冷淡地看着牟立雄离开。 金春腰间那被撕扯到的疼痛卷土重来。 她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 好像她被牟立雄和齐奥拉至两个阵营,整个人被他们狠狠撕裂,先是被牟立雄撕成一半,又被齐奥撕成另一半,像小时候玩过的裁纸游戏,那些纸片总要被撕成碎屑才作数。 她不懂,他们这般剑拔弩张地干什么? 很快,齐奥回来了,他又在金春身旁待了一会,见时间不早了,他收拾起办公设备,对躺下休息的金春说:“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金春晕乎乎又疲 15.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过了一月,牟立雄派秘书前来,送来一张黑色的邀请卡,指明吃饭地点在松城郊外的一个国际酒庄,那里有牟立雄的关系,也是他的主场。 齐奥将卡放在一旁,没立刻答复,直到一天的工作结束,他才回复了牟立雄的邀请,答应前去。 当然,一同前去的,还有公司于之宜于董。 于董原是齐奥在总公司的上级领导,但在公司派系斗争失利后一直郁郁不得志,齐奥连带着一边站,被“发配”至云起这个刚成立的子公司里来锻炼,公司高层一箭双雕,干得好算得上是功臣,干不好卷铺盖走人,幸好这一季度云起在云升的子公司排序里不算倒数,这才让齐奥的日子没那么难过。 两人先牟立雄一步驱车来到郊外。 于董今日里见老朋友,穿着休闲,一身淡青色海浪花案的唐装,脚蹬黑色小口布鞋,站在那里颇有一番文化人的派头,反倒是齐奥西装笔挺,颇费心思。 于之宜双手背后,笑着对齐奥说:“牟立雄对他那个宝贝闺女真是不错啊。” 齐奥听闻奇怪,他不能将“宝贝闺女”这四个字和金春、牟立雄两人联系起来,他们难道不是叔侄关系? 见齐奥一脸迷惑,于之宜继续讲道:“哎呀,有二三十年了吧,这日子过得可真快,牟立雄年轻时丧妻后没再娶妻,后来喜欢上了学生的老婆,学生两人因此离了婚,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那女人远走他乡,丢下一个一两岁的女儿,最终也没跟牟老头结成婚,后来他学生因为做生意失败跳了楼,就剩下个孤零零的女儿,牟立雄见她可怜就收养了她。” “这小姑娘性子也实在是倔,从来不叫牟立雄爸,说她的爸爸只有一个,这么多年只愿意叫牟立雄叔叔。” 齐奥听闻于董一席话,心里一暗,对于金春,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小春知道这回事吗?” “哈哈,来了。”于之宜没顾得上答复,他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牟立雄缓缓地走了出来。 齐奥顺着话音去看,牟立雄穿着黑色中山夹克服,脸色比那日是缓和了一些。 “牟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拥抱了起来,齐奥伸出手跟牟立雄打招呼。 牟立雄只是微微一笑。 三人走进了酒庄内,从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大厅一直朝左转,走至路的尽头,从一小门出去,忽见一片辽阔草坪,气势浩瀚,视野宽旷,令人震撼。 “怎么样,颇有豁然开朗之势吧。” “确实,确实。” 摆渡车到了,于之宜客气谦让,让牟立雄先上了车,车子经过草坪,经过一汪湖水,来到了一片曲径通幽之处。 饭庄前有一股清泉,又名酿泉,齐奥抬头,看一牌匾上写,翼然庄。 他觉得诙谐幽默,不知道牟立雄今日里的醉翁之意何在。 饭是商务餐。 开场一阵寒暄,牟立雄问候于之宜身体,于之宜又问候牟立雄近况,好似多年不见朋友叙旧,齐奥听他两谈天,又说起于如今在公司地位如何如何,牟的生意如何如何,一番社交场上的场面话,齐奥坐在一旁,恭敬客气地听着。 又听牟立雄话锋一转,客气问道:“于公子下个月几号回国,我好去接风?” 于之宜扶住下巴,似长胡须着那般抚摸了一番空空如也的胡子,他笑说:“我那个儿子,真是难管,前一段时间还在国内,这段时间听说又跑到东南亚去了,谁知道一天天在干嘛,我年龄大了也管不了了。” 牟立雄没跟于之宜客气,他直说了:“下个月晚宴于公子必须要到啊,不瞒你说,这个晚会就是为于公子和小春准备的,小春这孩子的脾气太犟了,我只能这样曲线救国瞒着她,要不然她到时候真让我下不来台。” “哈哈哈哈。”于之宜笑着,又看了看齐奥,示意他上前添茶。 齐奥起身,为牟立雄倒茶。 牟立雄乜斜地看了一眼齐奥,从进门至今,他将齐奥视为空气,并无过问。 于之宜想起什么来了,他笑说:“我们于是是不行了,配不上你们小春,正好我身边还有个优秀青年,齐奥,我跟你说,要不是他力挽狂澜将云起业绩搞上去,我就要被公司那伙老东西吃掉了。” 齐奥起身又给于之宜添茶。 牟立雄眼神这才在齐奥身上打转,他说道:“齐总看着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齐奥举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眼神即刻变得冷淡起来,看来牟立雄对他颇有了解。 “家在松城,父母都是普通人。” 牟立雄哈哈哈笑:“齐总幽默,我们也都是普通人。” “牟总,您的普通人跟我们可不一样。” 牟立雄呵呵笑,觉得这齐奥年轻人有意思,他没停下进攻的脚步,讲:“看来齐总果然魄力不凡,这样普通也能独当一面,二十几岁能做到这个级别,果然前途不可限量。” 齐奥抬眼看牟立雄,虽是夸赞,他在他眼中看到了鄙夷的情绪。 “牟总客气,时无英雄竖子成名,我在您眼里不过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哈哈哈,这个小齐,是优秀啊。”牟立雄哈哈夸赞,但他脸色实在难看。 于之宜见状,忙转移话题,问道:“听说小春生病了,没事吧。” “唉,没事,不过这孩子总是让人不省心。”牟立雄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你呀,总是操之过急,小春这么优秀,你就不必过于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啊,唉,我明年就满六十了。” 说完,两人又继续谈天,说一些别的,快至深夜十点,饭局结束,齐奥和于之宜一起目送着牟立雄离开了酒庄,虽进了酒庄,但齐奥今日里特意没喝酒,他亲自送于董回家。 于之宜一路上沉着脸,齐奥从后视镜里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到了于家别墅门口,车停下,于之宜没下车,对着前方开车的齐奥生气质问。 “你今日里怎么回事?怎么处处怼着牟立雄?” 齐奥哑口无言,想辩驳,但是连于之宜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噤声,没了话。 “你真以为坐到这个位置就能那样跟牟立雄讲话了?云起下一季度的资金问题解决了?还是你有能耐拉到更好的投资?” 齐奥沉着脸,双手紧紧地把着方向盘,听着于之宜训话。 “抱歉,于董。” 于之宜生气地下了车,齐奥从一侧走来,为他开了车门。 于之宜站定,缓和道:“牟立雄说的聚会你去,买些东西送过去,赔礼道歉,顺便把任务解决了。” “好,于董,我知道了。” 于之宜扣好扣子,回了家,剩下齐奥一人坐在车里,他掏出一包烟,抽了起来,又叹了一口气,收了起来,准备回家。 他本以为自己能克制住情绪,但是那刻, 16. 潮湿 《潮湿海风》全本免费阅读 齐奥望过去,黑白硕大格纹伞沿挡住了金春的脸,只露出粉色的唇珠。 他急忙推开门,下了车,不顾大雨落在衣上,快步朝金春奔去。 伞偏移,从金春的头顶举至齐奥的身上,她没好气地问:“干嘛下来?” 剩下半句雨那么大。 这话应是齐奥问的,他举过金春的伞柄,指尖轻触在她手上,一种轻轻痒痒的感觉从他心上划过。 “先上车。” 临近初秋,夜晚已有了微微凉意,加上雨夜,空气中吹来湿冷的风,齐奥越过金春,开了副驾门,伞阴下覆盖着她的身影,还有他骨节分明的手。 金春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她只是想下来看看,没想这样和他坐在车里叙旧,谁知雨那么大,天那么冷。 她坐进了他的车里。 齐奥收起了伞,身子先退回车座里,然后轮掉了伞上的水珠,将伞一一叠好,用一旁纸巾擦干净,递给了金春。 车门轻轻地砰一声,关掉了,关在了金春心上。 很快,车内狭窄空间里布满着因为潮湿雨水散发的气味,还有他们身上的清淡香水气息,交织在一起。 金春黑亮眼睛咕噜噜转着,她有些慌张,手指抠在车口开关上。 要说些什么呢? “你怎么来了?”金春再次问道。 话似车轱辘来来回回,却又实在说不到重点上,也许他们都知道重点是什么。 齐奥顿了顿,忽然说道:“哦,是这样的,宋冉的乐队要发新专,想用你之前写得一首词,托我来问问你。” “宋冉是?” “就是那天酒吧唱歌的男人。” 哦哦哦,金春想起来了,是那个漂亮小姐姐的男朋友。 “哪一首词?” 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金春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词作。 齐奥转过身看着金春,他眼睛黑亮慌张,在空中飘来飘去。 “就是那首。” 他打开了手机,翻到一个社交软件,点开上面一个诗歌杂志的官方平台,往前翻了翻,金春凑过去看。 暗淡银白的光打在两人脸上,金春心思不在诗歌上,凑近退后了好几次,直到齐奥将诗歌找到。 “呐,这个。” 原来真有?她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凭空捏造,遂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诗。 是那一首,金春惭愧,她看着过去不知何时写下的拙劣语句,发在了一个小小的诗歌杂志上,又被搬运到互联网平台上,现在她就像被公开处刑一般,看着当年的文字。 齐奥又接过手机,念了出来。 金春啊地一声尖叫,内心羞耻到快要夺门而出,她猛地去捂齐奥的嘴,“好了好了,别念了。” 齐奥挣脱,笑着继续念。 “我生气了!”金春去抢齐奥手里的手机,被他换了手一躲,绕到了金春身后。 齐奥又加大了音量:“惶惶/扩大/不可终了……” 金春哼了一声,不跟齐奥闹了,双手抱怀坐好。 齐奥收起手机,凑过来,看她脸色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这才收起笑意,试探问道:“真生气了?” 金春斜着瞪了一眼齐奥,又推开他凑近来的脸,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 齐奥压着身子,没动,还是那样看金春。 “那你同意吗?” 怎么那样热?金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衣,里面穿了一件黑色吊带,齐奥身子凑过来,她胸前一片春光露在他眼前。 她将衣服裹紧了,又看向别处,这促狭密闭的空气让她紧张,无法思考,她要回家。 “嗯?”齐奥侧身看她,继续问道。 他眼神起先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然后是高耸鼻尖,说话时又绕回眼睛,又落在她的唇上,等待她回答。 金春垂下眼,盯着他的喉结看,她发出的温热气息扑在他皮肤上,她从没有仔细地看过一个男人的喉结,他那里上下涌动着,那包裹着的小麦色肌肤一定是在阳光照耀下孕育的,还有什么,他的宽阔肩膀,她用指尖捏着他肩膀上的衣角,示意他往后靠一靠。 太近了,让她受不了的近,他的脑袋几乎靠在她的肩上,几乎想要亲吻她。 “好好好,我同意同意,你先起开。” 齐奥从她身上离开,接着又听到金春问:“那个宋冉跟你关系很好?” 她大学时没见过宋冉,应该不是大学同学。 “高中同学,怎么了?” “也是,值得你专门跑一趟,还用上□□这一招。”金春边说边用手拉了拉开关想走,发现被锁上了,她扭头看他,指了指门。 没想到这句话又勾起了齐奥刚压抑着的,平静下来的情绪,那情绪似翻滚着凶猛奔腾的火浪一样扑来。 坏了。 没等金春继续说完,她就被一个大力拉过去,整个人重量倒在齐奥身上,她不偏不倚地坐在了齐奥腿上,双手被他死死扣住。 她乌黑头发缠绕铺散在他胸前,馥郁香气留在他鼻尖。 她随即挣脱,捶打着他,没想到被他死死地按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雨声大了起来,好像在为两人伴奏跳舞,哒哒哒地打在玻璃窗前,盖住两人暧昧却又欲望萌动的脸庞。 “要说色,诱的话,应该是这样。”齐奥纠正了她的话,刚刚那只能算得上测试,现在这样才算数。 金春生气,想从他身上站起来,却发现没有空间,他们扭在一起,互相打斗起来,她像坐在马背上那样颠簸,她又只好坐下,先将手挣脱开。 “别动。”齐奥忍住不快,几乎是命令她。 她越动他越难受。 金春突然意识到某种不对劲,只好安静下来,空气中只有两人起伏交叠的呼吸,不曾停止。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首诗,也不算是诗,是她某天无聊独自一人在街上晃悠,想起他后的那种孤独。 他没念完的是, “坐下战栗难以清倒 在环顾四周的尽头 不要忘记买布衣柜 复制门禁卡 贴上窗帘 更换透明管道 好让隐患被蓬勃笼罩 好让我被你笼罩” 她现在完完全全被他笼罩。 只见齐奥松开了她的手,又怀抱了她,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脑袋磕在她肩膀旁,闭上眼睛,小声恳求她:“等雨停,好不好。” 金春举起的双手又落下来。 她看着闭眼睡着的齐奥,心里有种寂静温暖的声音,作罢,假装柔声答应他。 “好吧。” 金春将车一旁按钮按下,车座缓缓地落下去,他身子也睡下去,她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齐奥身上,又慢慢地从他身上起身,拿掉一旁的雨伞,想走掉。 刚一离开,就又被齐奥大力拉住,这下她不是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而是被他一个力道带过,趴在了他身上,他们一同睡在座位里。 他的手紧紧地敷在她的腰上,又调整了下睡姿,将她紧紧抱住。 她心里很奇怪,有一种要挣脱又沉沦的感觉,好像矛与盾相撞,激烈决斗,她整个人待在那里迟迟不动。 她觉得渴,嗓子动了动,那里仿佛冒了烟,仿佛从内心升腾起一种干涸的沙漠,只等一场酣畅雨林浇灌。 “想什么呢?” 齐奥没睁眼,趴在胸口的她如同小人儿一样,不敢动,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想你无耻。” 齐奥哼了一声,笑了:“好,我是无耻。” “不仅无耻,还巧言令色油腔滑调花花肠子。” 她好像要将多年前对他的爱和恨一并讲出。 “是是是,我是巧言令色油腔滑调花花肠子。” 他享受着片刻安宁,在她身边,好像所有琐事都可以抛在脑后,都可以忘记了。 见他不动,金春起身,说:“开门,我要回家。” 齐奥将手枕在脑袋上,扭头看了眼窗外,雨势渐小,但有冷风,远处的高大树冠被吹弯了腰。 他问:“腰伤好彻底了吗?” “不用你关心。” 见她真生了气,齐奥起身,不再与她逗乐,他将盖在身上西装褪下,披在了她肩上,宽大的西装将她装进里面。 “外面下雨天凉,别冻着了。” 随后他咔哒一声开了车锁,又将她抱着放回座椅旁。 “你坐会儿吧,等雨小一点再走。” 金春气焰消了下去,她转身看,他又闭上了眼睛,手从头上放下来,一手捂住胸口,脸朝向她这边,沉沉地睡去了。 金春反倒没有走。 她听到他的呼吸起伏,夜晚里雨声如注。 此刻,爱意与恨意清晰分明,他在她心里太久太久。 过了一刻钟时间,齐奥醒来,看到金春还坐在一旁玩手机,表面奇怪心中却全是惊喜。 “你怎么还没走?” “我可不想你窒息在车里。” 齐奥掩饰眼底的笑,知道她担心自己,他看看表,快十二点了。 “饿吗?带你去吃东西。” “不饿,你走吧,我回家了。” 他醒了,窗外雨也已经停了,她没理由再留下去。 “小春,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什么?” 齐奥不再逗她,认真起来:“回来,找你,以前等等之类。” 金春别过脸,看着窗外,他还记得那些过去吗,还是那些仅仅只是存在她的脑海里。 “所以,为什么呢?”她扭过身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