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 1. 您的余额：1点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我再问最后一遍，芮翎小姐，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零点街？” 窗帘半拉的房间里，隐约闪烁窗外跳动的光斑。 两条机械臂安静收在病床两侧，治安官皱着眉看病床上的年轻女子：“这很重要，不然我们可能很难找出袭击你的人。” 女孩的脸色和床单差不多，蠕动着没血色的嘴唇：“我真的不记得了。” 一样的回答。治安官叹了口气。 机械臂恰到好处地升起来，给女孩正在注射的营养液取走，换了一瓶新的。 “好吧，睁眼。” 芮翎眨眨眼，一只橡皮大小的玩意儿从治安官手里飘起来，对准她的眼睛射出一道细微绿光。 “呃......” 芮翎还没反应过来，小仪器已经飘回了治安官手中。 “既然你实在想不起来，就先休息吧。”治安官忙着在系统里录入她的瞳孔信息，“毕竟是命案，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取得进展后再联系你。” 芮翎说：“哦，好的。” 治安官正要走，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这是你的。我们检查过了，完好无损。” 她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芯片，芮翎觉得自己脑子浆糊了：“是吗？” 治安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大概看她实在茫然呆瓜，忍不住点拨两句：“姑娘，出门在外一定要长个心眼，去零点街那种地方之前得和别人说一声。要是遇上灵枢眼猎手，小心个人信息泄露。” 芮翎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看在对方很诚恳的份上呆呆地点点头，把芯片接了过去。 治安官离开病房，芮翎盯着小芯片看了几秒，侧目望向窗外。 高耸的摩天大楼在夜幕下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映照在彼此的玻璃幕墙上，点亮深沉的夜色。汽车一样的飞行器极速驶过天空，留下一道道闪烁的彩色轨迹，像近距离的流星。 芮翎感叹：“好漂亮啊。” 然后抓抓头发：“可这到底是哪里呢？” 芮翎是个小说家，专为青春杂志供稿一些煽情□□的伤痛文学。她记得在家里赶稿，下一秒突然出现在一张病床上，那个胸口挂着“治安官”胸牌的女人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芮翎还以为自己熬夜赶稿终于精神失常了，没想到把手腕掐青也没醒。 经过几轮你说什么我是谁我在哪的发懵，芮翎总算大概明白原主好像被卷进了一起凶杀案，同行的男人死了，自己却除了身体虚弱没什么大碍——可能因为她穿过来的缘故。 但治安官问她当时发生了什么，芮翎真的不知道，她连自己现在是谁都不太知道了。 门口传来声音，芮翎循声望去，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士走进来：“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芮翎如实回答。 女士看着她，有一会儿芮翎以为她在对自己空洞地微笑，然后她意识到这位女士正在用肉眼“扫描”她。 高科技的世界真奇妙。芮翎默默想。 “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女士完成扫描，和蔼可亲地说，“您要现在办理出院吗？” “办吧。”芮翎说，满地机器人的医院让她心生畏惧。 随后，她和女士对视了十秒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您的灵枢眼。”片刻沉默后，女士微笑着提醒。 “我的......” 芮翎看她盯着自己手上的小芯片，连忙伸手递了出去。 刷卡支付住院费吗？和她原来的世界差不多？ “......” 女士的笑容挂不住了：“抱歉，您还是继续住院观察吧。您看起来还在经历一些创伤后遗症。” ？变卦这么快的。 芮翎困惑地抬头，发现对方的鬓角中闪着一丝微弱的光。 那里是一枚同样的小芯片。 芮翎恍然大悟。这个芯片是贴在身上才起效的！ “不用不用。”她忙不迭打断对方，“我刚刚晕了一下。我现在就......” 她犹豫一下，举起手，尝试地摁在太阳穴附近。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有点凉。 然后，无数信息霎时席卷了她的大脑。 这不是一个比喻，她能真切感到她的大脑正在与洪流般的信息共振、响应。芮翎的眼前涌入无数条信息，像一棵树在她的视网膜上枝繁叶茂，千万条脉络枝叶扶疏地延展生长，每一条都指向无边。正中央出现一行字。 【芮翎，欢迎您回到网路】 网路？ 芮翎痛苦地捂住头，海量信息让她头晕目眩。即使闭上眼，它们也不会消失，反而更加清晰醒目。 “您还好吗？” 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芮翎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勉强在数条文字中看向她。 顿时，眼前又出现几行大字。 【您已办理：起源之门出院手续】 【您已支出：2200信用点】 【您的余额：31信用点】 芮翎：“......” 什么意思？她现在就剩31块钱了？ “一切都很顺利。”女士笑着说，虽然目光多了一丝怀疑，“您可以出院了。” 芮翎说了句谢谢，营养液也推到了尽头。她在隔间里换回自己遇袭时穿的衣服，已经被护理机器人精心洗刷过，闻起来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好像和营养液是一个味道。 芮翎走出医院大门，夜晚还没过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有许多人来往，不少人都有金属制成的义肢，但他们的太阳穴边无一例外，都贴着芯片。 说到芯片，芮翎摸了摸口袋。 她换衣服的时候把芯片摘了，以免大脑在那么多乱七八糟信息下精神错乱。赛博世界的人或许从出生就适应和人脑交互的高科技装备，她完全不行。 但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或许必须用到芯片：她不知道“芮翎”住在哪。 芮翎犹豫再三，还是取出芯片，小心翼翼贴在了皮肤上。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难以招架。芮翎紧闭着眼，努力从流水般涌过的诸多文字中检索。 她成功找到了个人信息，于是忙不迭地看着那一栏。 姓名：芮翎 性别：女性 年龄：23岁 身份：三等公民 住址：迷宫路虚拟天际公寓1789室 工作信息：无 存款：31信用点 生理状况：中等（最后更新于起源之门，3001年6月2日0240） 个人信息栏里就这些，芮翎来回读了几遍，发现和自己原来的差不多，除了存款很少，还是无业游民。 芮翎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工作能做的，决定还是先回家。医院输的营养液让她感受良好，暂时没有任何饥饿感，芮翎希望自己要么在饥饿感来临之前找到工作，要么祈祷31信用点也能买到像样的食物。 她捯饬半天，终于在设置里找到了减少信息推送的选项，眼前顿时清净不少。不过大部分信息是根据原主的个人喜好而筛选的，几乎没一条她能读懂：“求助：如何锁住数字化身份建模的生物特征识别？不想被猎人偷走 2. 您已进入梦境模式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芮翎对着镜子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一回到房间，她就摘了芯片，现在眼前只有自己苍白的脸，和镜中倒映出的公文包。 芮翎转身把公文包竖起来，密码锁亮起荧光。 密码会是什么呢？ 她尝试从原主的生活环境进行推测。但房间里除了狭窄的床和简陋桌子，几乎什么也没有。 墙上贴着一份《公寓入住须知》。芮翎读了一遍获知：房租每月9号在一楼自助缴纳200信用点。 今天是2号。她的余额是1。 芮翎真心希望网路上有攻略《如何合法一周赚200点？》。 她沉沉叹口气，满怀希望地看向公文包。 原主特意花钱交给他人保管，想必有她的道理。说不定里面藏着一包钱呢？ 芮翎乐观地掂了掂，虽然手感像一块大板砖，她还是十分希望这是一包钱。 芮翎试了试房间号，不出意外地失败了。她又试了试生日，也失败了。 和板砖僵持几分钟后，芮翎意识到自己这样是找不出结果的。 她必须了解原主的心理，不然可能一辈子也打不开。 芮翎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芯片，视死如归地贴在脸侧。 一阵铺天盖地的信息突面后，她又回到了网路。 原主似乎很爱看建模数字化的话题，夹杂着某个知名拍卖会和天价拍卖品，推荐话题几乎都是针对这两个方面的，可惜芮翎本人一窍不通。 她试图查找原主的浏览记录，在诸多晕头转向的词汇里看到一条奇怪的发言：有人知道合成霜公司发生了什么吗？ 这条发言下有许多回复，有人说只是例行检查，有人说是系统升级，还有人比较玄乎地高谈阔论是灵枢眼猎手攻击网路，已经窃取了所有人的个人信息。 她往前翻翻，逐渐翻出更多条合成霜公司相关的发言，从面试卡不卡公民等级，到实习工资2200点数，到公司内部哪家餐厅好吃，干货不多，讨论不少。 芮翎翻了一个小时，终于大概看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 网路把千万人无缝连接，只要佩戴名为“灵枢眼”芯片，就能随时在浩海网路中搜寻感兴趣的话题。 网路的发明倒也没有多么久远，合成霜公司就是“灵枢眼”的设计者，因为灵枢眼高达97%的普及率，这家公司基本上也是网路的幕后老板，目前坐镇世界第一。 原主想必去向这家公司求职过，因此在网路搜集了这么多公司的相关资讯。 芮翎翻得头疼，连忙摘下芯片休息一会儿。 她揉着太阳穴想，会和这家公司有关吗？原主会十分在意这家没雇佣自己的公司吗？ ——还是说，雇佣了？ 芮翎眉头一皱。 刚刚隔壁那个矮小男人说什么来着？“你现在有工作、喝得起营养液”？ 她把墙上那张入住通知撕下来仔细阅读。这里的租金是200信用点一月，算是非常便宜，过一条街就要350信用点起步了。 而原主的灵枢眼里，在芮翎付医药费之前，余额有2000多信用点。 存这么多点数，却蜗居在条件恶劣的小公寓里。原主要么是存钱狂魔，要么是...... 一个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要么是，原主刚拿到这笔钱不久。 芮翎猛地拍在桌子上。 原主不是一直无业游民！她被那家合成霜公司录用了！ 她甚至收到了第一笔工资，但还没来得及花出去，就又被开除了，导致她“无业游民”的身份信息。 后来，原主又外出去一条危险的街区，不幸遇袭身亡。芮翎就是那个时候穿过来，用她的工资付了医药费。 芮翎努力回想，刚刚网路上那个发言说什么？合成霜公司的试用期工资是...... 她在密码锁上摁下了“2200”。 刷啦一声，公文包的锁扣向两边滑开。 公文包打开了。 芮翎盯着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 半晌，她回过神，小心翼翼把公文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芮翎以为会看到大把钞票、绝密文件，再不济也是高科技设备走私品等，然而里面的东西却让她大为讶异。 那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台普普通通的、没有保护壳、没有键盘膜的笔记本电脑。 芮翎瞪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电脑甚至和她平时码字用的也差不多。 电脑？在她的世界自然人手一台，但在这里，芮翎没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样式的。 这里人民的大多数日常都由灵枢眼解决，至于进阶设备，芮翎先前浏览网路时，看到有新入职合成霜公司的员工问大家该选公司的哪一款式神脑。 神脑是一种小型设备，便于携带，通过全息投影进行办公等操作，比电脑不知道先进多少。 原主一个被合成霜录用过的高材生，怎么会用这种类型的电脑？ 芮翎满腹疑问地开了机。电脑的操作和她记忆的一模一样，比起芯片让她宽慰不少，几乎要在光怪陆离的钢铁森林里怀旧了。 电脑界面很简洁，芮翎在自带的应用程序之外发现了一个叫“幽径谷”的东西，于是好奇地点开。 赛博世界网速也快，屏幕上瞬间铺陈出一副花里胡哨的UI版面。芮翎眯着眼睛才看出来，这好像是个论坛。 论坛名为“幽径谷”，下属几个分区板块，关于日常生活吐槽、科技设备失灵求助、数字化建模相关知识。 芮翎一个个看过去，最后一个板块的名字叫：拍卖会。 拍卖会？ 原主好像也时常看拍卖会的消息。 芮翎动动手指点击，一打眼看到一个字体布灵布灵闪耀的帖子。 《重生之我是星际第一大将》 芮翎：...... 这啥，网文吗？ 她往下拉拉，又一个闪瞎眼的帖子。 《玉皇大帝体验卡：嫦娥姑娘你别跑》 “......” 芮翎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这两个标题下的帖子能和“拍卖会”有半点关系。 她耐着性子又翻了几页，通篇都是《越王剑在手，天下我有》《输给王子，你无须自卑》之类的帖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论坛啊？ 芮翎百思不得其解地点开那个《重生之我是星际第一大将》的帖子，忍着满屏亮眼字体阅读起来。 “我重生了，重生成星际第一将军。我曾带领人类三胜虫族，五胜魔星族，却遭小人记恨不幸陨落。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芮翎读了两段，没看出它有除了网文之外的特殊之处。她翻翻回帖，网友回复：“哇！这是仿0122号的吧？楼主加油！” 楼主回复：“的确是仿0122号，比不上合成霜的精美，谢谢支持！” 网友2号回复：“楼主准备上线数字化模型吗？” 楼主回复：“如果筹款超过300点的话，会考虑联系。” “已捐20点，支持楼主！” “已捐20点，支持楼主！” 芮翎皱起眉。 “仿”是什么意思？“0122”是合成霜公司的拍卖品吗？ 但他们到底在 3. 我爱上了一个人，但他不在蓝因里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芮翎恍惚了片刻。刚刚的一切，是梦？ 她的大脑还在叫嚣兴奋，肆意妄为让她的精神极度活跃，几乎迫不及待要花钱购买后续，继续体验杀敌的快乐，这样也能为她惨死的同伴们报仇—— 等等。 芮翎亢奋的情绪忽然刹了车。 她有同伴吗？ 她刚刚在海里时，怎么一点也没想起那些人？ 芮翎陷入回忆。她杀敌时，的确激动万分，但没有一丝是为了那艘陪伴自己数十载的船，更别提为了所谓的“同伴”。 现在想想，“她”好像根本没有同伴，尽管“她”的身份是船长，理应有船员。 而攻击人鱼，也并非为了“复仇”，倒不如说“她”只是沉溺那种狂妄的感觉——杀人鱼，或者杀鱼，都没有区别。 她没有恨意，甚至没有喜欢，只是陶醉。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芮翎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不对。 她呆立片刻，在公司官网翻出以前的拍卖品记录。 “您将扮演一位魔王，在奇幻世界开启称王之旅。” “您将扮演星际战将，带领人类称霸宇宙。” 一条一条，芮翎仔细看过，无一不在宣泄设定多么炫酷、过程多么豪爽。 没有一条提到：你是如何想的呢？ 没有一条在问：你在关心什么呢？ 作为一位青春文学作者，芮翎本能地疑虑起来。 这些梦境的卖点，就仅仅是刺激吗？ 她不死心地在网路到处搜寻，浏览这些梦境的体验感。合成霜公司的订价不低，但每次发售都会掀起狂潮，芮翎读到的最多评价就是：“太刺激了！” “我连睡了一周，实在不愿意醒！” “我是九上天第一神将！” 和她猜的差不多，人们前赴后继，只为须臾感官刺激。 回想刚刚的体验，芮翎也必须承认，那种任性妄为确实令人血脉贲张。 但如果一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在沉迷虚拟的放纵，他们的现实又将如何？ 芮翎改搜“婚姻”“情感”之类的话题，果不其然，平淡如水。 得益于无孔不入的网路，这里的人也根本无需体验爱情，网路里的“蓝因”功能会自动分析一个人的性格，为他匹配适配的交往对象乃至配偶。 “蓝因”的成功率高达99%，人们只要坐着听从蓝因的调配，就能找到最合适的伴侣。 芮翎哑口无言，心想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本人虽然没恋爱过，但在学校时陪着室友夜话不少隐秘心事，又是从事青春文学这个描绘人生阶段中最为敏感细腻部分的工作，对相亲都嗤之以鼻，更别说几行代码安排的相亲。 她支着脸思考片刻，一个想法渐渐成型。 人人都渴望做梦，但合成霜公司的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论坛有原创梦境的板块，还很火爆，说明许多人会放弃大公司，退而求其次地买仿造品。 芮翎看着那个《重生我是星际第一大将》的帖子，评论区许多人争相支持楼主，他们的支持方式是打钱。 普通梦境作者因为财力不足，大概很难做出身临其境的梦，这也是为什么数字化建模占据了论坛的一部分——作者通过梦境设计获得资金，联合数字化建模师制作，获得收益。 芮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 她也编一个梦不就好了？ 编一个梦，获得资金，联系建模师，卖出去。 芮翎动动手指，点击了论坛上方的“用户注册”。 不知为何，原主虽然有这个论坛的进入方式，却没有注册过，倒便宜了她。 芮翎填入用户名“梦贩子00”，简单粗暴，直截了当。 网路时代，电脑虽没停产，但也不及网路的影响力。只用电脑进入的论坛能聚集这么多人，大都是忠心耿耿的死忠粉，对梦境需求量高，对梦境质量也相对宽容。 简言之，新人应该比较好出头。 芮翎点开“发表主题帖”，停下来想了想。 她自认没笔力写那种狂霸拽炸天的设定，也不认为这个论坛的业余建模师能用几百点的资金做出媲美合成霜公司的场景设定，不如从她最熟悉的领域入手。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一字一句打：【我爱上了一个人，但他不在蓝因里】 然后，发送。 正值清晨，睡不着刚睡醒的人都在积极浏览梦境板块，这个帖子很快涌进几条评论：“嗯？？” “每个字我都看得懂，怎么连起来不认识了呢？” “什么梦，黑进蓝因把所有妹子匹配给我的梦吗？” “蹲。” “蹲。” 芮翎无奈地笑笑。果然，这些人并不理解匹配系统之外的感情，对两性关系的认知也很浅显。 她定定神，开始写： 【秋风总让季欢想起柿子的味道。 放学的人群吵吵嚷嚷，季欢摘下贴了一天的校内芯片放回包里，在片刻安宁的思绪中揉着头发走出教室。 她差点撞上什么人，咕哝着“抱歉......”，绕开他继续走。 她没看见自己的身后，少年侧脸，目光安静。 季欢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屏幕上，古老的软件跳动着，对方已经上线了。 季欢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进入聊天。 秋季：老师拖堂了一会儿，抱歉。 西：没关系，我也刚到。 秋季：你上次推荐我的爱情歌舞片我看了，很好看，我喜欢女主角分手以后再见男主角的那一段！男主角劝她不要放弃事业，是真的为她考虑。 西：这大概是爱人的最高境界？无论你是否属于我，无论我们未来有何去向，在这一刻，我由衷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秋季：嗯......很梦幻。 秋季：我觉得现实里不太可能啦哈哈哈。 西：是这样吧。 西：电影是造梦的艺术。 秋季：+1. 对话框平息了一会儿，季欢的手微微发抖。 秋季：你听说“蓝因”第一轮公测结束的事情了吗？ 对方回得很快。 西：听说了，在几家上市公司职员里测试良好，据说下一步要进入校园测试。 秋季：嗯......这样吗。 西：好像要抽签决定哪些学校参加公测。 秋季：不知道会不会有我们学校哈哈哈。 西：希望没有我们学校。 秋季：啊 西：有喜欢的人了，不想和她分开。 屏幕的亮光很刺眼，季欢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儿。 秋季：是同学吗？ 西：算是吧。 西：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我的存在。 秋季：嗯…… 秋季：你也和她聊聊电影？ 西：等她知道我是 4. 已赞助1000点，楼主收到了吗？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梦贩子00: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季欢？季欢！” 同桌捣捣她，季欢猛地回过神：“什么？” “昨天的真实引擎课没听懂，能让我看看你的节点图吗？” 真实引擎是数字化建模的基本软件，在道路交通地图绘制、房屋建造及医学生物科学中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他们是全校最前沿的班级，学习难度也是最高的。 季欢说了句“好”，通过校内芯片，把自己的建模节点图传给了她。 “谢啦。”同桌高高兴兴地收下，不由地感叹，“你做得真好。你考虑以后去合成霜工作吗？” “我不知道。”季欢含糊地回答。 她近来思绪万千，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更觉心烦意乱，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去合成霜也行，去城市建设部吧，你的数字化建模这么好。”同桌没看出她的情绪低落，兀自盘算，“我就不行了，我真实引擎学得一塌糊涂。不过我的数据分析还不错，你说我是不是可以去做蓝因？” “......” 季欢抬头：“做蓝因？” “我在教授办公室听到的。”同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第二批公测结束以后，蓝因就要投入实用了。算算时间，正好我们毕业，说不定能入职，做数据分析与匹配呢。” 季欢勉强笑了笑，同桌握起手，一派憧憬：“好希望我们学校能抽中公测啊。” “为什么？” “瞬间就能找到最和自己契合的人，怎么想都赚大了！”同桌兴奋地说。 “万一匹配的人你不喜欢呢？”季欢忍不住问。 “不喜欢就取消匹配呗，蓝因说了，用户的匹配经验对匹配系统至关重要，换言之，取消匹配的次数越多，下一次匹配的契合度越高。”同桌笑嘻嘻地，“多方便。” 季欢的眼神微微失焦：“方便？” “是啊，我们......” 教授走进教室，班级里顿时安静下来。季欢打起精神，等待课件出现在校内芯片里，然而教授却没有立刻开始：“有两件事宣布。” “来了！”同桌戳戳季欢，激动不已。 “第一件，市区的跨年演出。”教授说。 同桌瞬间塌了下去。不止她，半个班级都蔫吧了。 “众所周知，我校作为知名学府，在全市瞩目的跨年演出中一向出类拔萃。”教授好像看不见大家的失望，不紧不慢地说，“学生会希望各位今年也能踊跃报名。” 她对着一排某处点点头：“我校参演人员的统筹安排交由霍惜同学负责。” 季欢望向那个挺拔的背影，同桌小声吐槽：“这也算新闻？每年不都是他安排。” “第二件，蓝因系统。” 全班人好像突然长高了一截，季欢看不见霍惜的背影了。 “合成霜公司已选用我校为蓝因系统的公测对象。”教授带着一点隐秘的笑意宣布。 全屋欢呼，就连教授也止不住宽容的微笑：“好了，各位，学习为重。” 人声鼎沸里，季欢默默低下头。 教授通过芯片向他们发送蓝因系统的测试说明，季欢无心了解，沮丧地把它们扫开了视线。 “哦哦......公测时间是跨年夜晚上九点开始，十点捕获完学生信息，第二天早上八点开始分配。”同桌查看着说明，“范围是校内芯片在线使用者......正好，反正那个点我们都在学校里看跨年演出，不用担心校外不在线了。” 季欢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校内芯片？ 她把说明调出来仔细阅读，掠过一堆保密协议后定在“公测时间”那一栏上。 「12月31日晚九点，录入校内芯片使用者信息，预计十点录入完毕。」 「1月1日早八点，根据录入信息开始匹配。」 季欢喘了口气。 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下课，季欢直奔回家，打开电脑。 秋季：我们学校被选中公测了。 对方的头像没有亮，也许还没有上线。 季欢等不了那么久，急急输入。 秋季：我也不想参加公测。 秋季：我想好怎么办了。公测的时间在跨年夜的八点到九点，只要那一个小时不连接校内网，就不会被录入信息，也不会被系统分配。 秋季：校内芯片在校外只能离线使用，只要那时候不在学校里，就不会接入校内网了。 她一口气发出几条，对方还没有上线。 季欢的手指突然迟疑了。 ......她在做什么呢。 明明是对方说不想参加公测，她上次什么也没表示。今天，还不确定对方的学校有没有被抽中，她自己却急匆匆发送一大串诉苦，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 犹豫几秒，季欢抿抿嘴唇，正要去撤回消息，对面的头像亮了。 西：下午好。 西：我们也被抽中参加公测了。 撤回的意图落了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季欢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失落。 秋季：这样吗。 西：嗯。 西：你怎么能不在学校呢？那一天不是各个学校都要在校内观看跨年演出和市长讲话吗？ 秋季：我...... 秋季：我想加入跨年演出。 秋季：我们学校一直有参加跨年演出的名额。演出现场在市中心，我通过校内选拔以后，跟着我们学校的队伍去市中心就行。要过了零点才能回来。 西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季欢紧张地盯着。 西：好主意。 季欢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脸颊发烫。 秋季：哈哈哈，其实我也从来没有参加过跨年演出，还不一定能通过校内选拔呢。 西：你一定可以的。 季欢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秋季：谢谢。 她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输入。 秋季：你呢？你......要不要也这样离开学校？ 她的心在喉咙里跳动。季欢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简直想捂住眼睛。 她忍住逃避的欲望，但对方花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季欢的眼睛有些发酸。 良久后，西的头像跳动。 西：我们学校......没有跨年演出的名额。 季欢的心离开了喉咙，也许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又拿开，许久又放下去。 秋季：抱歉，我还以为这样也可行呢。 西：不用担心我，我那天请假好了。 秋季：可以吗！ 她发出去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季欢想撞死在键盘上。 西：应该可以的。 西：实在不行我把自己冻发烧:-) 秋季：哈哈哈，你牺牲太大了。 季欢不自觉地笑起来，心脏回到了胸腔里。她又能感到血液流动了。 秋季：但是，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跨年演出。 秋季：我可能甚至通不过校内的选拔。 西：别担心，你会成功的。 西：你打算表演什么？ 季欢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秋季：我也不知道。要不唱首歌？ 西：唱一首喜欢的吧，练起来也更愉快。 今天到跨年夜还有五周，校内选拔在三周后，季欢算算时间，觉得西说得有道理。 秋季：我想一想。 她对着自己的歌单 5. 梦境生成进度：1%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系统警告：由于流量异常影响系统数据，本帖暂封，12小时后解封】 愿意支持造梦师的人在论坛交易处上传信用点，指定给某个帖子，对应帖子的楼主就可以提取信用点至自己的论坛账户，用作支付数字化建模。 200点就可以去数字化建模区摇人，芮翎瞬间获得了1000点的启动资金，虽然还不到提现的阶段，但可以摇五个人，不由咂舌。 她切到私聊界面，4的账号亮着。芮翎一字一句输入：已经收到，十分感谢。 4:我很喜欢这个梦，麻烦了。 「论坛账号提示：您已收入1000点」 「论坛账号提示：您的余额：2000点」 芮翎扬眉，如此直白的赞美和如此大气的打钱一样，让她头一回见。 梦贩子00:您太客气了，那么我现在去联系数字化建模师。 4:论坛有通用模版，您可以套用那个，更便宜。 ......这人是在帮自己省钱？ 作为一个无业游民，芮翎对赞助商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她在论坛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4所说的通用模版。 这似乎是一套很基础的梦境模式预设，只要填充剧情就能自动生成梦境。功能简单，人物造型也就几个，套用一次仅需100点。 虽然简陋，但胜在便宜迅速，几个小时就能架构完成，对于急需一周赚200点的芮翎来说，比数字建模师更适合。 芮翎从论坛账户转出100点购买了一次使用权。 梦贩子00:好的，我去输入后续剧情。 她正要动笔，突然顿住了。 芮翎点进论坛账户“4”的个人信息，有一瞬的沉默。 梦贩子00:冒昧问一句，您是男性吗？ 4:我是。 4:怎么了吗？ 他居然问：怎么了吗？？ 当然有怎么了。芮翎无语地想。 因为——我这是个——女孩子视角的故事啊。 梦贩子00:没什么。 4:^^ 芮翎打了个寒战，忽然发现自己这样的交流方式和笔下的主角有点微妙的相似之处。 她连忙摇摇头，专心打字。 【… 霍惜听见歌声。 少女已经连着四天在隔壁的美术教室唱歌，霍惜听着她从断断续续到流畅婉转，不由欣慰。 但今天有些麻烦。今天她好像怎么都找不到感觉，声音中缺少了什么。 想了想，霍惜从桌子上下来，坐到这间音乐教室的钢琴边。 他在心中回忆那首熟悉的旋律，摁下琴键。 霍惜倾听着门外的动静——果不其然，有人悄悄走到了教室门口，讶异地出声：“霍惜同学？” “季欢同学。” 霍惜起身，按下心中波澜的情绪，克制地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意外：“我听到有人在唱歌，原来是你吗？” “啊......是我。” 季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秀美的脸上有些窘迫：“你弹得很好。” 霍惜微笑，问：“你也是。你想报名跨年演出吗？” 少女点点头，霍惜说：“太好了，我还担心没有人报名。” 他有意化解尴尬的氛围，季欢松懈下来，挤出一个微笑：“怎么会没有人报名呢？大家一直都很积极参加跨年演出呀？” “蓝因。”霍惜平静地说，探究地看着她，“更多的人选择那个。” 季欢的情绪顿时低沉了下去：“对，确实如此。” 这个话题让他们都沉默了几秒，霍惜岔开话题：“校内选拔在下周三下午两点礼堂，你会来的吧？” “我应该会，但是......” 季欢叹气，窗外的阳光在她的脸侧形成一道阴影：“我唱得不好听。就算能入选，我去跨年演出也只会抹黑我们学校。” “怎么会？”霍惜不假思索地反驳，“你唱得很好。” “我用芯片录下来听了，听起来简直就是——” “那就别听芯片的。” 季欢怔住。 霍惜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撞击胸膛。他说：“别听芯片的，听你心里的声音。” 季欢的芯片在太阳穴边散发光芒，霍惜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表达你想要表达的。” 他指尖碰到温热的金属，灼烧一样缩回手，逃避地转身：“唱吧，我来伴奏。” 他在钢琴前坐定，温声道：“只要想着这一刻就好了。” 窸窸窣窣，季欢摘下了芯片，缓缓唱出开头的独白。 霍惜垂下眼，微微弯起唇角。 … 秋季：我通过校内选拔了。 西：恭喜。 秋季：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甚至老师都对我笑了。 西：我一直很相信你:-) 秋季：谢谢你。 秋季：这么说来，你可能会在跨年演出上看见我…… 西：我很期待:-) 秋季：T_T 秋季：其实...... 秋季：我在想，这样有意义吗？ 秋季：我能躲过蓝因这一次的公测，但教授说它第一次公测好评度92%，它迟早会上线全网。 秋季：所有的人都趋之若鹜的时候，他们会觉得我是异类吗？ 霍惜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输入。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打字。 西：到了所有人都听从蓝因安排的时候，也许吧。 秋季：...... 西：但我并不觉得，这没有意义。 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少年的脸。 西：在这一刻，我愿意相信我的决定。 … 跨年的那一天，学校里弥漫着无以言表的兴奋。 “抱歉，我来迟了！” 季欢气喘吁吁地穿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跑到他们面前：“对不起。” 霍惜说：“没关系，还很早。” 他们学校一向组队乘坐飞行艇前往跨年演出地点。往年这支队伍浩浩汤汤十几人，今年只有四个人：季欢，霍惜，一位指导老师，和一位竖笛独奏的学姐。 跨年演出在市中心的巨型舞台，夜色已至，灯光璀璨，舞台静谧恢弘。正式演出晚上六点开始。 学姐的节目靠前，已经去准备了。人声鼎沸中，季欢一人坐在角落里默背歌词。 “21号节目！” 工作人员在喊，霍惜心里一紧，季欢茫然抬头：“是我，怎么了？” “你的那首曲子......” 工作人员皱着眉说：“你那首曲子的伴奏无法播放。” “什么？” 季欢脸色煞白：“不可能。” “你不是通过网路下载的吧？提交的格式和网路不兼容，恐怕得取消了。”工作人员说，看了一眼霍惜，“你们是第一学院的？那个竖笛演奏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我准备了很久......” 季欢手足无措地喃喃。 “而且，现在才七点......” 霍惜抬头看向电子屏：刚过七点，学姐的节目就在下一个，现在回去恰好能赶上蓝因公测。 电光石火间，霍惜作出决定：“不能取消。” 他声音不大，工作人员没听清：“什么？” “不要取消我们的节目。”霍惜站起来，镇定地脱掉外套，“请再给我一个麦。” “喂，没有临时加节目的道理——” “不是加节目。”霍惜平静地说。 他看向后台：“后台有一间练琴室，你们有一架钢琴。请把那架钢琴借给我们，我在后台给她伴奏。” 他望着工作人员：“拜托了，这对我们——我们学校，很重要。” 工作人员皱着眉 6. 倒卖梦境？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模型生成梦境要花六个小时。芮翎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正值午后，差不多可以交货了。 她高高兴兴地收取梦境成品发给“4”，至于对方要如何从论坛越过网路离线下载到灵枢眼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她只需要考虑怎么把信用点提现到灵枢眼。 芮翎研究半天，总算把扣除平台抽成和手续费剩下的1700信用点存进芯片，顿时，她又财大气粗了起来。 “这行业还挺赚钱。”芮翎满怀期盼地感慨。 她准备出门囤点粮食，刚开门就差点撞上什么人。 “你准备出门？”隔壁的矮个男人没有一点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的良心不安，理直气壮地打招呼，“干什么去？赚钱？” 芮翎刚刚从新工作获得一大笔钱，不过她深谙财不外露的道理，闭口不谈：“差不多吧。” 她不动声色地把门关上，阻止对方鬼头鬼脑往里看的意图——显然这家伙并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对公文包里的东西毫无兴趣——“你有什么事吗？” 矮个男人偷窥的希望落了空，瞪她一眼，不过开口时还真有事：“好事。你不是丢了工作吗？我这有一份。” 鉴于他们住在虚拟天际公寓这个半垃圾坑，芮翎深深怀疑他说的“工作”不安好心：“是什么？” “零点街的那帮人。”矮个男人神神秘秘地扯她袖子，“过来。” 他好像要带芮翎去他的房间。一想到里面可能堆放的陈年老垢，芮翎一阵恶寒，正要断言拒绝，大脑里突然想起什么。 ——她穿过来的时候，一位治安官问她“你去零点街做什么？” 原主是在零点街遇袭的。 连治安官都劝她多加戒备，零点街到底是什么地方？ 芮翎一无所知，但眼下就有一个了解的机会。 婉拒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芮翎决定信他一次：“说来听听。” 她内心安慰自己“这是取材，就像以前在高中校园散步一样”，跟着矮个男人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布局和芮翎的差不多，小床小桌小浴室，不同的是矮个男人的床边堆满了各种电子零件和半成品的控制面板，好像一个半途辍学的狂热工科生。 芮翎在椅子上坐下，矮个男人从桌上摊铺的一堆芯片里拿出一枚抛给她：“戴上。” 作为这个赛博世界的非原住民，芮翎本能地抗拒被芯片裹挟大脑：“到底要干什么？” “你还想不想赚钱了？”矮个男人凶巴巴地说，“不会害你的，这是拾荒者送过来的废弃芯片，主人已经死了，都是没亲没故的边缘人，我们把里面买过的梦提取出来，其他的信息给猎手做。” 一连几个陌生名词让芮翎招架不住：“什么拾荒者？” “拾荒者啊。”矮个男人忙着把一个锅盖状物体固定好，“就是住垃圾堆的那群人，捡芯片卖给猎手的。零点街的灵枢眼猎手光是破译信息的工作量就够大，我跟他们说你之前在合成霜上过班，他们就让我给你试试。” 芮翎好像明白了一点：“这些芯片的主人都死了？你要我把芯片里残存的梦境提取出来，给......猎手们？” “没错。”矮个男人说。 芮翎有一种死后还要被人看浏览记录的恐慌：“这样不好吧？” “姑娘，给钱你就照做。”矮个男人鼓捣好了锅盖，乜她一眼，“况且又不是你的芯片，只是他们从合成霜买的梦而已。” 他压低声音，好像机不可失：“而且，现在倒卖梦境多赚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做得好，说不定你也能去零点街，那就吃喝不愁了。” “猎手的工作是倒卖梦？倒卖梦境很赚钱？” “没错。” 芮翎对合成霜做的打打杀杀梦不感兴趣，对倒卖也不感兴趣，不过“去零点街”听起来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犹豫一下，勉强答应：“我试试吧。” 矮个男人把锅盖打开，芯片嗡嗡地闪烁，矮个男人说：“这个频率会干扰芯片的生物识别，让芯片误以为你是上一个使用者。” “好吧。”芮翎把芯片拿起来。 她轻轻贴在皮肤上，冰凉的感觉刺进皮肤。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光网，大脑皮层兴奋地颤栗起来。 【提示：您将进入《御兽之主》梦境，是否确认进入梦境模式？】 “哦对，有件事要提醒你。”嗡嗡声中，矮个男人突然说，“虽然能进入芯片，但我们还没找到办法绕过梦境里的数字化建模生物识别。” “什么意思？” “芯片主人的数据残留在梦境里，你有可能在梦里遇见这个芯片的前主人，注意别被作为主角的她杀了。” “......什么？！” 芮翎往前一倒，头朝下掉进黑洞里。 “咳咳......” 芮翎吃了一口土，狼狈地抬起头。 她趴在一片泥土上，灰头土脸地和一只兔子面对面。 兔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芮翎吐了口气，幸好只是一只兔子，不是什么大怪兽。 她一向很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由得伸手：“小兔子乖乖......” 兔子张大嘴，两颗锋利的下牙从头颅骨里血淋淋地拔出来。 “我去——” 芮翎尖叫着拔腿就跑，身后突然一声娇喝：“无影月！” 可怕的动静消失了，芮翎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兔子收起牙，一蹦一蹦地跳进了一位长裙飘飘的姑娘怀里。 芮翎顺着裙摆向上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这一定是她见过最美的少女，与她相比，女明星都黯然失色。这位姑娘身形窈窕，鹅蛋脸柳叶眉，活脱脱一位绝美少女。 芮翎怔愣片刻，少女抚摸着兔子脑袋，眼神淡淡：“哼，全莲冰阁的人都知道不能招惹我的无影月，你是何人，竟敢对它无礼？” 芮翎看看少女身上华丽精美的仙侠服饰，又看看自己的粗布麻衣。 她算是明白了——她变成梦里的npc了！ 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才是梦境的主角、芯片的主人！ 看来，虽然主人已死，但她进入这个梦境的数据留存在了芯片里，并没有被抹去。 芮翎想起自己上次尝试合成霜的梦有多么大开杀戒，冷汗霎时顺着后颈流下来。 ——这位女侠要是一个不爽把自己砍了，她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世界吗？ 她才刚赚了钱，怎么也不愿意又死一次！ “阁主对不起！” 做npc首要的是能屈能伸，芮翎立刻给她跪下了：“是我有眼无珠，不该对无影月大人无礼！” “......” 也许是她认错的态度过于真诚，少女顿了顿，出人意料地没有治她死罪：“起来吧。” 她皱着眉看她：“你是花房的下人吗？” 芮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胡乱点头，少女说：“好吧，替我选一束雨瑰送到厢房。今天苏家的公子来拜访，我可不想房里插着枯萎的花。” 她婷婷袅袅地抱着兔子走了，芮翎看看自己身处的这处花房，头疼。 她凭感觉给她摘了一束好看的花，又凭感觉找到了少女的厢房，推门 7. 指不定哪天就翻船了。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帖名：《我爱上了一个人，但他不在蓝因里》 【系统提示：本帖已解封】 “终于解封了......” “封了12小时，在论坛里还是头一次吧？” “都怪那位赞助1000点的......” “(-_-)我看你们之前聊得也很开心嘛。” “话说，楼主呢？” “通用模版有新增下载记录哎，楼主直接套了模版吗？” “已经卖了？公告里没有啊？” “因为帖子被封了吧，公告只能同步帖子进度的。” “模版六小时出模，应该早出成品了吧？卖给谁了？” “还用问，肯定卖给那个1000点了。” “......” “……” 4:这是我做过最好的梦。 4:像一场初恋。 “？！” “1000哥您来啦。” “1000哥请上座。” “1000哥，有没有梦后感分享一下？” “好奇，通用模版能做出什么好效果？” “谁家好人出手赞助1000点还在这破地方买梦啊，怕不是楼主小号自炒吧？” “1000哥论坛注册时长5000天快赶上论坛建立日期了，楼主好毅力，埋线13年只为自炒。” 4:不，我不是楼主的埋线。 4:我想感谢楼主写出这个故事。除了美丽，我别无他言。 “？？” “就这？？” “罚1000哥手抄精华区《梦后感撰写指南》。” 4:哦，还有。 4:希望大家也多多支持楼主。 “……果然是小号自炒吧。” “好奇心起了，楼主可以卖我吗？我没1000哥有钱，但100点还是有的。” “蹲，我也想。” “蹲，我没钱，蹲楼上的梦后感。” “......” “......” 芮翎坐在桌子前，摩挲手里的芯片。 电脑屏幕亮着，许多消息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公共信息小红点的数字已超99，她却没有抬头。 芮翎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直到私信的提示音响起，她才微微抬起眼。 4:无与伦比...... 4:谢谢你。 芮翎眸光一动，放下芯片直起身。 梦贩子00:不用谢。 她无意识地抿着嘴唇。 梦贩子00:你经常做梦吗？ 梦贩子00:我是说，买梦。 4:算是吧。论坛很有趣。 梦贩子00:我的意思是，你经常买合成霜的梦吗？不许骗我，我知道你根本不缺钱。 4:...... 4:有时也会。 梦贩子00:那就好。 梦贩子00: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4:是什么？ 梦贩子00:做合成霜的梦的时候...... 梦贩子00:你会记得你是你自己吗？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 合成霜公司官网写得很清楚，他们强大的梦境模式会屏蔽用户关于梦的回忆，让他们真切地以为自己在活另一种人生。 但...... 芮翎失神地想，那位姑娘不就把自己的执念带入了梦境吗？ 提示音响起，她回过神。 4:不会，至少我没有过。 果然。 芮翎拧起眉头，打字。 梦贩子00:可是我 梦贩子00:我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 4:关于梦吗？ 梦贩子00:嗯，说来有点长...... 梦贩子00:有一位姑娘，原本也是一位平凡普通的女孩，有安稳的生活和家庭。 梦贩子00:但是她遇到了一场意外，她毁容了。 梦贩子00:我想这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之后她在梦里不断寻找着美丽的证明。 4:合成霜的梦的确有强大的捏造形象功能。 梦贩子00:我说的不是捏造形象，我是指......她在梦里也无法摆脱对容貌的自卑。 梦贩子00:梦里的完美形象也无法遮掩她本人的痛苦。而且她的心态同样影响着梦境走向，甚至，数字化模型会被她本人的形象取代。 4:[正在输入中] 4: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芮翎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思考一会儿，谨慎地继续输入。 梦贩子00:当我在论坛的模版，填入梦境模式预设时，我发现只有「梦境剧情」和「体验角」两栏，至于故事的主角是何种性格，并不重要。 4:是的，主角性格空白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代入。 梦贩子00:代入什么？本人吗？可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细光网像一顶金丝笼，笼罩一座坠入夜幕的城市。 闪烁光点的另一端，一个修长清俊的身影忽然僵在了电脑前。 梦贩子00: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喜欢我的梦吗？论坛里的大家都很怀疑。 梦贩子00:而且论坛里其他的梦也并不是这样吧。 梦贩子00:你在论坛没有其他购买记录，为什么单单买我的？ 对方一时没有输入，芮翎紧紧盯着他的头像。 4:其实是因为...... 4:我也不喜欢蓝因。 4:虽然我并不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才抗拒蓝因，但我还是很想知道男女主角的心境。 4:我体验到了。你的梦和其他的不一样。 芮翎心里隐隐的猜测成了真。但她的心里没有一点雀跃，神色更加凝重。 梦贩子00:我猜合成霜的梦境一定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梦贩子00: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梦贩子00:你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却笃定要去往一处未来。 梦贩子00:这让我觉得害怕。你不认为吗？ 芮翎等了一会儿，4才回答。 4:你说得没错，很惊讶我居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芮翎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梦贩子00:谢谢夸奖。 梦贩子00:不如再赞助一些信用点？我也去合成霜买个梦试一试。 「论坛账号提示：您已收入1000点」 「论坛账号提示：您的余额：1000点」 梦贩子00:...... 梦贩子00:谢谢了。 4:不客气。 4:不过，你居然没有买过合成霜的梦吗？ 梦贩子00:呃，我比较穷。 梦贩子00:我体验过网站的demo，应该差不多吧。 4: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离职的专业造梦师。 梦贩子00:我的确是离职的无业游民。 梦贩子00:我正打算去找一份正经工作。 4:那你以后还会继续造梦吗？我很想支持你其他的作品。 芮翎的脸色微微沉下去一些。 梦贩子00:我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就算第一个梦就遇到知音，她却瞻前顾后起来。 芮翎原本以为这份工作轻轻松松，就像自己在杂志上刊登文章一样，动动手指就能完成，没想到并不是这样。 这种诡异的“梦境”，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超乎她的想象。 芮翎写青春文学，对她来说，把握少年心思不难，把司空见惯的少年心思融入这个世界也不算难。 但如果，这个世界的人们，根本没有“司空见惯的少年心思”呢？ 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细腻的、敏感的心态，不在乎怎样的过去拼起一个人的现在。 他们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过去，不在乎自己的内心。 他们只想要快速便捷地弥补自己的欲望，像她刚刚看过的芯片里，一位毁容的姑娘执着寻找美丽的幻影。 芮翎感到危险。 梦就像故事，而故事需要情感和共鸣。 没有情感作为锚点，继续用她的方式涉足这个成熟的产业就像在孤舟漂流，指不定哪天就翻船了。 她这次获得成功， 8. 我们关心全方位多功能疗养院入院手续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神经系统评估......弱。” “生理状况不合格......” “......住院。” 芮翎的眼皮像被缝上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她哆哆嗦嗦半天才睁开，迷惘地望着一块亮斑。 亮斑在眼前晃动，逐渐放大、清晰：“你醒了？” 芮翎发现自己正盯着一个中年男人光秃秃的脑门。 “呃......” 她刚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撕心裂肺地咳了两声：“我......怎么了？” “你的神经传导速度下降严重，可能伴随一些运动障碍和炎症，”秃头男人大剌剌地倒起来，“我们给你开了一些解毒剂，不过这个疗程要持续五天，这期间建议你住在这里方便观察......” 芮翎完全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传导什么炎症，不过“住在这里”这个意思还是能理解的：“住院？” “没错，你的朋友查恩已经同意做你的担保人了，现在只需要通过你的灵枢眼，在我院办理入院手续就好。”秃头男人亲切地说。 “......” 芮翎依稀记得，距离自己上一次离开医院才过去不到24小时。 她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这个多灾多难的赛博世界：“非得住院吗？” “你想一辈子登录不了灵枢眼吗？”秃头男人严肃地问。 “这和灵枢眼有什么关系？” “这和灵枢眼非常有关系！” 秃头男人用手环调出一副全息投影图，看起来像一个大脑，他对着纹路指指点点：“你的好几处神经末梢都展现出了非常严重的迟缓反应......这是一种典型的中毒症状。” “中毒？” 芮翎无法想象自己被下毒了，顿时脸色煞白，秃头男人摆摆手：“信息中毒。不多见，不过发作起来很要命......” 他惋惜地摇摇头，收起全息投影：“你的大脑无法承担网路信息的负荷。” “......” 芮翎全身一悚，心道不会要暴露自己非原住民的身份吧。 原主能被合成霜录用，显然身体素质过硬。她才穿过来十几个小时就差点把大脑整废了，太失败了。 “——其实，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勾当。” 秃头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诡秘，芮翎拼命抑制自己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信息中毒可不常见，尤其是你这样年轻的女性，几乎没有先例。”秃头男人诡笑着，“只有一种解释。” 恍惚间，芮翎看见自己被作为轰动案例，发表在*级刊物上。 秃头男人越发近了，他的眼睛像个鱼眼镜头，照出五官凹凸不平的她自己。 “——你和你的朋友，在为猎手工作。” 芮翎哽住了：“......什么？” “不然他为什么不敢带你去那些大医院，要来我们这里？”秃头男人得意洋洋地说，“因为你们在进行非法交易和勾当。” 他如数家珍一样：“我知道零点街的那些小业务。破译别人的芯片，盗取别人的身份信息，倒卖别人花钱买的梦。你们知道这会对神经造成多大的压力和伤害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关心能赚多少钱。” 芮翎看着他。 “呃......哦。”她说，“你说得对，我真是......太可悲了，太利欲熏心了，太贪婪了。” 她作出一副沉痛的样子。 秃头男人正中痛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惜，如果你再多佩戴不属于自己的芯片，就有可能终生与网路无缘了。” 他变魔法一样掏出一瓶洗发水状瓶子：“要不要试试我院最新研发的缓和剂？具有安抚神经、修复血管、平和心理等多位一体功能，现在只卖1000点一瓶哦，买二送一，三瓶仅需2000点。” “......”芮翎说，“不用了，谢谢你。” 她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原来先前的疼痛并不是一时的错觉，她是真·大脑崩溃。 芮翎有些沮丧。 她低头看看，自己正躺在一张铺有雪白床单的床上，床单边缘印着“我们关心全方位多功能疗养院”几个字。 几条机械手臂调试着打进她身体里的药剂流速，窗外一派夜幕降临的繁华景象。 秃头男人推销失败，悻悻收起药剂，换了个话题：“好了，您现在办理入院手续吧？” 芮翎是那种讳疾忌医的人，一提到住院就头皮发麻：“算了吧，我现在感觉还好。” “那只是假象。”秃头男人煞有其事地教育她，“神经交互炎症的潜伏期长达九年，如果你现在离开，可能未来某一天，突然死在网路里，你的芯片也会被猎手们拿去破译。你想要哪样吗？” “......” 对死后还被人看浏览记录的恐惧胜过了住院，芮翎勉强点点头：“那好吧。” 秃头男人喜不胜收，芮翎连忙问：“等等，收费是多少呢？” “三天基础疗程是5000信用点。”秃头男人说，“支持赊账，利率月1%。” “5000？” 芮翎说：“我还是回家吧。” “您可要三思啊！神经交互炎症的患者死状万分惨烈，据说他们的数据会游荡在网路里，被人当电子宠物养......” 病房的墙壁上有一面大窗户，芮翎往外面看了一眼，矮个男人挤眉弄眼地比手划脚。 他先指指她，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指指自己的胸口，接着两根手指在空中交替走了几步，最后竖起大拇指。 芮翎仔细辨认，他的意思好像是“不要担心，尽管住院吧，有我呢”，顿时十分感动。 在这个酷欲横流的世界，竟然还有一位真心朋友可以托付。 芮翎简直要为自己先前的以貌取人而感到羞愧。 “好吧。”她英勇地说，“我办理。” 她从床头柜上摸出芯片，特地确定了边缘纹着自己的名字，贴在太阳穴上。 【您已办理：我们关心全方位多功能疗养院入院手续】 【您已支付：2651信用点（入院定金）】 【您的余额：0】 【警告：余额低，建议您补充信用点！】 “行，剩下的部分你要出院的时候付，还是赊账？” “我朋友会帮我付的。”芮翎说。 “好吧，我让住院处去联系他。”秃头男人收起灵枢眼，“我先带你去病房。” 芮翎正在想自己身上插着的管子怎么办，秃头男人在手环上点了点，她的床就向地板下面沉去。 “哇 9. 芮翎是一朵向日葵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请输药！” 0600，芮翎被冰冷的机械音惊醒。 病床上的机械臂嗡嗡运作，开始为她抽取血液。芮翎艰难地扭过头，看见自己的血无情地离开了身体。 抽完血后，机械臂运作着把血放进运输通道送走，又开始为她注射药剂。 “......” 芮翎无语望天花板。 没有芯片，没有手机，没有随身听，一点娱乐都没有。 她只能幻想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写出的故事获得多项文学大奖，学界大拿盛赞“青春故事的全新视角”...... 她在黑暗中被输了两个小时的药，病房位于地下，窗户外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仪器显示时间。 0759，机械臂输完药，拔出管子，从管道里运来早餐。 房间里的灯亮了，芮翎把盘子拖过来。 一瓶无味营养液，一个圆面包，一小瓶牛奶。 芮翎味同嚼蜡地啃完了圆面包，把无滋无味的营养液一饮而尽，小口啜饮牛奶。 0859，床头仪器滴滴作响，提示她收回盘子。 芮翎把盘子放回去，通道关闭，机械臂送来新一轮药物，重复插管注射的动作。 “......” 1100，床头仪器说：“医生观察。” 机械臂从床侧弹出，把芮翎五花大绑在床上。 随后，门打开，秃头男人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煞有其事地对她指指点点：“非常少见的年轻女性神经交互炎症......” 白大褂们飞速在数据板上输入着什么，芮翎翻了个白眼，闭眼假睡。 秃头男人发表了一通他们疗养院最新研发的缓和剂对这种症状多么有效后就带着人又离开了。芮翎睁开眼，生无可恋地躺在枕头上。 她调整了一下躺姿，正要继续幻想自己的贝*诺获奖感言，旁边病房忽然爆发一阵凄厉的惨叫。 一个年轻女声暴怒地大喊：“放开我！我根本没病！” “紫丁女士，请您配合治疗。”秃头男人的声音盖过她的，“您的家人希望您在这里通过全面的疗程，完全恢复日常生活......” “老子的生活很日常！是你们不日常！滚！” 随后是一阵挣扎，然后悄无声息。 芮翎猜测他们给她打了镇定剂之类的。 秃头男人从隔壁出门，一众脚步声远去了。芮翎看看自己的输液管。 秃头男人说很少有年轻女性得神经交互炎症，所以隔壁肯定不是这项病。 会是什么？ 芮翎摇摇头，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旁边是个杀人犯也与她无关。 机械臂拔掉输完的药剂，床头仪器指向1159，该吃午饭了。 芮翎接过餐盘，和早餐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圆面包变成吐司。 她把午餐吃完放回通道，盘子就消失在黑黢黢的运输通道里。 机械臂嗡嗡抬起，要给她注射下一份药，芮翎突然开口：“等一下，我要上厕所。” 机械臂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仪器的电子音说：“请您快去快回，不要耽误疗程。” “知道了。”芮翎嘀咕。 她从床上下来，却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犹豫一下，走到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处通风管，芮翎只在特工电影里见过，不确定有没有用，但眼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她对着通风管轻声问：“你好？你能听见吗？” 芮翎等了一分钟，了无音讯。 也许是她异想天开，通风管根本没有传话筒的功能。又或者隔壁的镇定剂效果还没过去，没人听见，也有可能对方听见了，却懒得回答...... “你是谁？”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芮翎一喜，忙不迭说：“我住在你隔壁，昨天刚来的。” “你想干嘛？” 语气很不善，芮翎流下一滴汗，底气不足地说：“交个朋友？呃......我是想问问你好不好——” “老子不需要关心！滚！” 如雷的吼声让芮翎确定对面就是隔壁的女士。她擦擦汗，知趣地知难而退：“好吧，不打扰您了。” 然后她乖乖回去继续输液。 晚餐把吐司换成了几块曲奇饼，口感不错，芮翎吃完了以后等着输液，但仪器平稳地说：“今日疗程已结束。” 哦，晚餐以后就没有疗程了。 芮翎乐见其成，躺在床上揉着一整天都保持输液姿势的酸软手臂。可惜没有娱乐项目。 她困意渐浓，于是关了灯，迷迷糊糊靠在枕头上假寐。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像散落的拼图，飞速流过眼前。 就在芮翎即将坠入梦境时，眼皮突然一片大亮。 芮翎被光亮刺得眼泪横流，狼狈地捂住眼睛，半晌才睁开。 “什么？” 她惊讶地直起身子。 此时此刻，芮翎躺在一片草地中央。草地散发迷人的香味，让人想要陷进去。不知名的小花盛开在身边，随着微风摇曳。 这缕风也吹过她的脸，卷起什么东西蹭在脸上，有点痒。 芮翎茫然地眨眨眼。 “这是......” 她看向远处，一些花花草草正在嬉笑玩耍。 它们个头和芮翎差不多高，几个蘑菇和几个树桩围着一个池塘蹦蹦跳跳，一派美好和谐的景象。 一个树桩把一只蘑菇踹进了池塘，溅起巨大水花。 蘑菇在水里狼狈挣扎，其他的花花草草聚拢在一旁，大声笑闹。 它们的笑声极富穿透力，芮翎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已经胸有成竹。这里是仙境。是美好的天堂。 她抬起手，看见两片翠绿的叶子摆动。 芮翎连忙站起身，挪动身躯走到池塘边，定睛一看。 她对上一个金黄色的大圆盘，中间一圈深色种子。 她歪歪头，花盘也跟着歪向一侧。 哦，她是一朵向日葵，真不错。 芮翎晃晃脑袋，无数的花瓣簌簌抖动，池塘中的倒影熠熠生辉。 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很美味。 花草们的笑声尖锐刺耳，芮翎从池塘边爬起来，满心欢喜地加入了蘑菇们的跳舞大军。 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围在一起打闹。 阳光很温暖，让她全身惬意舒适。 芮翎仰着脑袋，她旁边的蘑菇问：“你在干嘛呢？” “我是向日葵。”芮翎如梦似幻地说，“我在找太阳！” “可是天上有很多太阳。”蘑菇说。 芮翎睁开眼。 若干个光明的东西在头顶闪烁，晃得芮翎眼冒金星，她只好闭上眼。 “我在找太阳！”她重复，茫然地咧着嘴，“你要和我一起找吗？也许太阳会教我们开花！” 她以为自己在对蘑菇说话，然而眼皮睁开，蘑菇已经被踹进了水里翻滚，她正拉着一朵蒲公英。 蒲公英用硕大的绒毛凝视她，芮翎问：“你会开花吗？” “不知道。”蒲公英说。 “你应该和我一起开花。”芮翎好心提议，“不然，你会被吹散的。” “可能吧。”蒲公英说。 一阵风吹来，蒲公英摇摇欲坠，芮翎连忙拉住它：“到这边来。” 她拉着蒲公英躲到一棵大树后面，高兴地说：“让我们来找太阳吧！” 她趴在地上摸索，叶片插进松软的土壤里，还带着些湿气。 蒲公英在旁边看着，芮翎挖了半天，困惑地说：“怎么没有太阳？” 什么东西从上面飘到了她面前，一小团白色的绒毛。 芮翎抬头，蒲公英的种子正在纷纷扬扬凋零。 无数细小的绒毛散落，像派对上炸开的纸屑。 “你在散架！”芮翎大惊。 她要用自己的花盘挡住风，但无济于事。仅仅几秒，蒲公英的蒲团尽数飘散。 芮翎慌张地抓着地上的绒毛：“我不知道怎么......” 她抬起眼，光秃秃的茎秆上，一张惨白的人脸直视她。 “！” 芮翎万分惊愕。 顶着人脸的蒲公英直勾勾盯着她，逐渐露出一个从迷惑到理解的愤怒表情。人脸开口：“这一切都是谎言——” “警告！架构破坏。” 刺耳的机械音回荡，远处的笑声戛然而止。 芮翎眼前一黑。 周遭的一切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芮翎错愕地抓挠身下，抓到一手冰冷布料。 她躺在病床上。 没有草地，没有植物，没有向日葵和蒲公英。﹏ “@4哥！你是我的哥！梦后感please！” “楼主你为什么好几天不说话了，你是不是被合成霜抓了QAQ” “1000哥也好几天不说话了，是不是也被抓了QAQ” “高大哥也好几天没说话了，是不是进去陪他们了QAQ” “高大哥别介入官配。” “......” “......” 【私聊界面】 梦贩子00:我可能要暂时告别论坛一阵子。 4:怎么了？ 4:要专心去寻找初代架构师吗？ 梦贩子00:......嗯。 梦贩子00:不管最后会怎么样，我还是想说...... 梦贩子00:我很感谢你告诉我的那些消息。 4:那没什么。 4:你还好吗？ 梦贩子00:我没事。我只是...... 梦贩子00:有些事情不明白。 4::) 4:会好起来的。 梦贩子00::) 梦贩子00:谢谢。 ...... 芮翎合上电脑，把它关机。 这不是她所设想的任何计划中的一环，但她现在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力气再去面对别人的关心和期待。 与其说她离开论坛，倒不如说她在离开和4交流的可能性。 她以前高兴地期盼打开电脑，和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分享自己的愿望和梦想。 但现在电脑端在手中，无比沉重。 芮翎有种无言的愧疚，好像辜负了某人的信任。 4一直很支持她，无论她做什么。 她不顾4的劝阻，一意孤行前往零点街，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为了深入打听初代架构师的消息，她加入猎手的队伍，本来以为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却在无意中成了帮凶。 那是一个大错特错的选择。她很后悔。 但她不能告诉别人，也无法回头。 时间快到午夜，芮翎把电脑装进公文包里，设置和第一次拿到手时一样的密码锁，带着它起身开门。 她敲了敲隔壁的门，许久，才有声音：“芮翎？” “查恩，我有事找你。” 里面响起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门板打开，查恩探出半个脑袋：“什么事？” 他眼神忐忑，显然是因为凌晨时的意见不合而不敢面对她。 芮翎明白他的心情，但也提不起和他沟通的兴趣，只是把公文包递给他：“劳烦你看管一阵子。” “......这是？” 查恩疑惑地接过去：“你上次出门前托付我保管的？” “对，是的。” 严格意义上说，那次不是芮翎托付的，是原主。 不过这种信息更没法说出口了。 尽管查恩支持了克尼的想法，显然他对于和芮翎意见相左还是有些惭愧，立刻接了过去：“没问题，你要存多久？” “我也不知道，等我想要了再给我吧。” 芮翎没精打采地说。 尽管这个要求有些奇怪，查恩却没有多问，连忙表态：“OK，没问题，就放我这，绝对安全，放多久都行，不收钱，你想要了我再给你。” 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床上，犹豫地问：“你现在......要去零点街？” 芮翎已经穿戴整齐了，一派要出门的样子。 “嗯。”芮翎说。 “一起吧？我也打算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 芮翎没等他回答，已经抬步离开。 她迈着腿走向零点街的方向，每走一步，膝盖都更加沉重。 ...... 比起昨天此刻，零点街的人流量大大减少，但光是昨天的那些定金，就足够几家小店红火开张了。 芮翎路过一家酒馆时，看到克尼和几个猎手坐在里面高谈阔论。他也许看到了芮翎从外面经过，但他没有投来半个眼神。 芮翎默默收回视线，思绪飘出去。 克尼让她加入拾荒者的行列，芮翎起初自然不愿意。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无疑是助纣为虐。 但...... 芮翎的喉咙里有些苦涩。 那些拾荒者，是不是也在辛苦努力，为了拣取更多芯片交给猎手，攒钱买一个梦呢？ 她又怎么能去指 30.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凌晨喧嚣繁华，芮翎握着一根金属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零点街上。 她面带诡异的微笑，看起来温和恬静，其实走了有一会了。 ——徒手翻垃圾。 只是想想，芮翎就要昏厥。 她叹了口气，哀叹自己命运多舛。 身边有几个醉醺醺的人经过，似乎也是芮翎在总部见过的灵枢眼猎手。 他们好似完全没看到芮翎，大声笑闹着经过她，不避讳地扔了几个烟头在地上。 也难免。芮翎想。 她现在这样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拾荒者。 拾荒者们，为了芯片，为了向猎手们换取一些信用点，狼狈不堪。 说起来，其实猎手们并没有“猎取”芯片，是拾荒者在猎取。 所以，是不是拾荒者才应该叫“猎手”？ 那猎手叫什么？ 猎手的工作是过梦境剧情，那么他们其实是在......梦游。 他们应该叫梦游手才对。 芮翎乱七八糟地想着。 ...... 零点街在这座巨型城市里日渐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除了那些满天飞的传闻，就是因为：这里有三个定点垃圾坑，连带着零点街给人的观感也是垃圾坑了。 定点垃圾坑通过管道，连接着全城的垃圾回收站。 这三个垃圾坑的种类分别是：科技废弃物，生活废弃物，和其他废弃物。 科技废弃物垃圾坑聚集了各式各样的科技零件；生活废弃物垃圾坑包含食物和普通生活日用品；含有特殊科技手段的日用品或其他垃圾，则被投向废弃物的坑中。 垃圾坑设在地下，只存放一天，每天零点自动清理干净，把垃圾送往更深的垃圾处理所。 因此，他们最好动作快点儿，争取在一天内把垃圾坑翻完。 芮翎走了一圈，零点街里的两个垃圾坑都已经有七八个拾荒者在翻，个个面色凶悍地瞪着她，很不欢迎她的到来，她只能去第三个坑碰运气。 她唉声叹气地走出这条街，拐弯时余光忽然扫过一片飞起的衣角。 芮翎一愣。 她不太敢相信地小跑两步，扒着墙角探头。 街道上只有几个无业游民，个个衣衫单薄，愁眉苦脸。 芮翎慢慢缩回了身子。 她一定是看错了。 刚刚有一秒，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师筠。 想也不可能。 这里可是零点街，“没钱，没资源，没面子”的贫民街区之王。 在这穷乡僻壤遇见堂堂合成霜员工，可能性比在嘉年华看见克尼热跳钢管舞还小。 芮翎把头发扎起来，敦促自己别胡思乱想了。 况且，就算出于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的原因，师筠和那个部长真的跑来零点街，又如何？ 有克尼这个带头反叛的头目在，他们还会怕被小小一个芮翎看见不成。 芮翎的脚步又沉重起来。 眼前出现一个垃圾坑的标志，芮翎站在入口往下看，只有一个拾荒者在边上戳戳捣捣。 芮翎顿了顿，鼓起二十四万分的悲壮豪情，一步步向那里走去。 ...... 芮翎快要吐了。 怪不得这里没人呢。 因为这个垃圾堆里全是——食余垃圾。 恶臭和鱼腥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更别提用手翻了。 芮翎强忍着不适，用金属棒捣鼓一会儿，手杖也毫无反应。 就算这里有芯片，存放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中，应该早被腌入味儿了。 就算她能带回去，真的会有人愿意贴在脸上破解吗？ 反正她不会。 芮翎深表怀疑。 她把手杖拿去街边水龙头洗了洗，好在外面包裹着和手套相同材质的放生皮，并没有真的污染手杖本身。 芮翎把手杖清洗一遍，重新回到垃圾坑的入口处，看见刚刚身边那个拾荒者还在孜孜不倦地分拣垃圾。 他麻利地分拣着鱼骨头和残渣，动作飞快，神情专注，好像正在从事的是一座钻石矿，而不是堆满厨余垃圾的垃圾坑。 芮翎很钦佩他。 她看了一会儿，拾荒者的手杖忽然闪烁。 不一时，他从一颗腐烂的卷心菜里摸出什么。 ——一枚小小的芯片。 拾荒者喜不胜收地拿起芯片，向门口走来，准备到街边的水龙头下清洗芯片，收进皮袋子里。 他走上台阶时，注意到了芮翎的目光和装束，神情立刻有些戒备：“你是新来的拾荒者？” 芮翎没想到他和自己说话，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点点头。 拾荒者是个中年男子，闻言有些不屑：“有手有脚的，怎么来做这个？” 芮翎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大哥，你不也是有手有脚吗？ 她讪笑两声，中年男子在水龙头下清洗芯片，芮翎踌躇一会儿，对拾荒者这个群体的好奇心压过了对他不礼貌言论的介怀。 她也蹲在水龙头边，努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好，我的确是新来的，不是很了解流程，冲撞你了，不好意思。” “流程还不简单？”中年男子忙着洗掉芯片上的菜液，“翻垃圾，找芯片，洗干净，收起来。” “找不到怎么办？” 芮翎竭力调动语气中的自嘲：“我用手杖探测了很久，什么反应也没有。但你好像立刻就找到了，真是太厉害了。” 这并非她假意吹捧，能从腐烂卷心菜里翻出指甲盖儿大小芯片的人，的确值得她崇拜。 中年男子眉眼松了松，好像很受用：“熟能生巧吧。” 看他心情有变，芮翎趁热打铁：“可是，这里是垃圾坑，你怎么做到这么迅速的？这些垃圾......好像对你毫无影响。” 她已经快晕倒了，这位大哥却像没事人一样。 “姑娘，你听没听说过，城市部门有专门的收尸志愿者报名处？”中年男子笑笑，“我也做过几次。” 他在衣服上擦擦芯片的水：“和腐烂两周的尸体比起来，这里就像香水店。” “......” 芮翎汗颜。 “做收尸志愿者的时候，那些芯片就被我们随便扔掉了。城市部门说，不用管，他们也没有专门销毁芯片的设备，操作起来太麻烦，扔垃圾桶就行。”中年男子说，不禁感慨，“早知道现在做着这样的工作，当时我就该私藏几个。” 他把芯片放进皮袋里，皮袋表面的数字跳动着显示“1”。 “那你后来怎么不做收尸了？”芮翎忍不住问。 从源头直取，不比翻垃圾来得方便？ “哦，一群散发尸臭味的人进进出出政府部门，影响太差，天天被投诉。”中年男子说，“这个报名处已经被取消了。” “......这样啊。” 回忆这段往事缓和了先前的气氛，中年男子主动开口：“我是罗杨。前几年生了场病，掏空积蓄掉到了三等公民的评级。”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想攒够钱，买几个梦。” 芮翎说：“我是芮翎，我也是三等公民。” 中年男子冲着垃圾坑点点头：“你怎么来到这儿的？” 芮翎打起精神，开始编造一个关于背景的谎话：“我......被前司开除的时候，得罪了他们的老板，后来人家就不敢用我了。” 罗杨同情：“真不走运。” “是啊。” 芮翎惊讶自己编谎话越来越顺口。 可能因为，这也不算谎话，“她”的确从合成霜离职了。 这 31. 零点街拾荒者街斗大赛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芮翎动作一顿。 她把芯片摁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回头。 初升的太阳有些耀眼，芮翎眯起眼睛，看了几秒，才从光晕中分辨出站在垃圾坑入口处的三个身形。 是三个魁梧的男人，穿着防护服，手里也拿着一模一样的手杖和皮袋。 他们的脸冲着垃圾坑的另一角，他们并不是在对芮翎说话。 芮翎骤然松了口气。 不用慌张。她是背对着他们的分拣的。 芯片和手杖都在眼前，正好被她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看不见她拿到了芯片。 她没事，不是冲她来的。 但下一秒，芮翎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他们面向的方向是，那个老太太。 “......” 为首的男子横眉竖眼：“说你呢！” 老太太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几个彪形大汉。 罗杨缩着脖子，权当没看见这一幕。 “......” 芮翎悄悄把芯片放进纸巾里，揣进口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努力思考现在的情况。 这三个人，莫非就是罗杨提起的，零点街拾荒者街斗大赛冠军——帮派的头目？ 他们霸占科技废弃物坑和其他废弃物坑就算了，怎么还来生活废弃物区掺一脚？ 左边的男子说：“我注意这个老太太很久了，她每天都能捡到五六枚芯片，而且一收工就送去总部，不在路上逗留。” 意思是：他们没法半路打劫。 芮翎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捡垃圾捡不过一个老太太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要从她这儿抢？ 真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 右边的男子痛心疾首地说：“大娘，你这么大年纪，何苦在这堆臭鱼烂虾里讨不痛快呢？” 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不如加入我们吧？科技废弃物的坑环境好不说，还有很多能卖钱的零件，难道不比在这里划算得多？”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对一个老太太下这种手段，芮翎都感到不齿。 老太太微张着瘪嘴，木呆呆地看着他们。 也许是把她的沉默当默认，左边的男子乘胜追击：“我们的条件也不苛刻吧？一枚芯片而已，对你每天的数量来说，只是洒洒水。” 为首的男子做总结陈词：“垃圾堆那么大，多你一个也不挤。工作舒心，早点回家，不是双赢吗？” 芮翎合计合计，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招老太太入伙。 垃圾坑实在太大，而零点街的拾荒者只有十几人，和猎手的数字差不多。 虽然这个小帮派拉拢了大多数拾荒者，但基数太小，分配到那两个垃圾坑，每个坑最多也只有七八个人手。 就像芮翎之前在心里没做出来的数学题，什么时候能翻完所有的垃圾？ 答案就是——永远翻不完。 永远有更多的垃圾涌入，永远翻不完。 帮派守着相对最干净的垃圾坑，使尽浑身解数却也翻不完所有的垃圾。 作为一个团队，对他们来说，无疑望洋兴叹。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扩大队伍，拉拢更多人。 拾荒者毕竟是门苦工作，少有新人入伙。 罗杨拒绝了他们，那么就只剩下老太太。 老太太翻垃圾又快又有效率，他们便想着把她拉拢，最大提升找到芯片的概率。 提议似乎也不压榨。 老太太一天能捡五六枚芯片，送出去一枚，的确不算多。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那好歹是150点，还是一群壮年男子明目张胆打劫一个七旬老太的150点。 何况，芮翎忍不住往坏处想。 老太太一旦点头，和他们一起翻垃圾，一个羸弱的老妇人，可就未必是“自愿”交出去一枚了。 这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让她恶心。 “如何？”为首的男子催促。 在芮翎紧张的注视下，老太太缓缓摇摇头，用手捂住了皮袋。 三名男子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就要出言讥讽。 他一口气没吸完，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芮翎，忽然断气了：“我见过你。” 芮翎：“？” 芮翎自认还没貌若天仙到让人念念不舍的程度，暗自希望也没惨绝人寰到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 她摸不准对方的意思，没有答话。 另外两名男子也看了过来，有些困惑。 其中一人说：“老大，这搭讪地点是否有点......” “不是，我真见过她。”为首的男子说。 他思索两秒，恍然大悟：“你是猎手啊？” 芮翎一顿。 一侧，老太太的头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在酒吧里见过你，你和克尼那家伙在吧台边喝酒。”为首的男子说，目光惊奇，“你不是新入职的猎手吗？怎么，跑来做拾荒者？” 他吹了声口哨：“还在这个坑里，啧啧啧。” 语气幸灾乐祸的。 芮翎不太在意失去的那层“高贵身份”，横竖猎手这个职业在她看来也只是帮凶而已。 但这家伙语气不善，她也不想回答，因此只是耸耸肩。 三个男人本来是气势汹汹逼迫老太的，此刻为首的男子兴趣转移，甚至从台阶上往下走了几步，称得上尖酸刻薄地嘲讽：“心里不好受吧？突然跌落云端了。” 芮翎心道你们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一点。 为首男子无疑是羡慕猎手的，甚至说是嫉恨也不为过。 他说话的方式显然是沾沾自喜，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自得。 芮翎转转脑筋，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纠缠不休，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为首男子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扫视了一遍芮翎。 芮翎等着他的更多讥讽。 然后男子突兀开口：“你也加入我们，怎么样？” “？” 芮翎有些愣神。 为首男子很是慈悲为怀地点点头：“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很痛苦吧？加入我们，你就可以在科技废弃物舒舒服服地工作了，还能私下倒卖点小零件。工作舒心，早点回家，不是双赢吗？” “......” 芮翎翻个白眼，心想：克尼是不是不知道零点街有这号人物存在？ 不然，应该把他拉去发传单啊——既然这家伙这么爱招募人。 连招募话术都不带改的。 为首的男人还盯着她，芮翎说：“不用了，谢谢。” 厨余垃圾是很窒息，但她现在已经闻不到了，便凭空生出点不为干净垃圾场折腰的傲气来。 ——俗称好了伤疤忘了疼。 何况，她是因为反对克尼把芯片给合成霜才退出猎手，怎么能反过来又去给他们输送芯片呢？ “哼。” 为首的男人没想到她会拒绝，脸色变得不好看：“你自己选的。我是看在你够格做猎手才想帮你一把，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他又转去瞪着老太：“你真不愿意？想清楚了，没有下次机会了。” 老太护着袋子，还是缓缓摇头。 为首男子一连被拒绝两次，面子很是挂不住：“哼！” 他阴测测地开口：“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芮翎警觉：“你们想干嘛？” 为首男子说：“我们特意跑来这里，显示我们的诚意，我的副手更是当面找了这老太太好几次。你们是不是应该付我们一点精神损失费？” 这是什么歪理？ 为首 32. “跟我来。”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芮翎惨叫：“嗷！” 脑袋侧面好像鼓了个包，一跳一跳地疼。 芮翎痛苦地向另一面侧躺，感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贴在了脑壳上。 “......” 她颤巍巍地吐了口气，冰冷的触感稍微缓解了她的疼痛。 罗杨摁着冰袋，不安地说：“看起来挺严重的......” 芮翎有气无力地说：“是啊。” 侧躺的姿势让她的脖子很酸。 芮翎不舒服地扭动一下，脖子下面忽然垫入一个枕头。 芮翎艰难抬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庞。 “......！” 芮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就要当场跳起来：“你！” 老太太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还是说你......你......” 芮翎急于说话，扭到了脖子，让伤痕累累的头部更是要命。 她哐当倒回床上，眼神哀怨。 “你快躺着吧。”罗杨劝。 他们蜗居在一间酒吧的二楼包厢里——或者说躲藏在一间酒吧的二楼包厢里更形象——罗杨从冰柜里拿出一些冰块，给芮翎扶着脑袋。 据罗杨的说法，酒吧老板本来不想接待这些刚从厨余垃圾堆里挖出来的肮脏拾荒者们，但他认出了芮翎的脸，想起来她一天之前还是最有前途的新猎手，才开了恩。 芮翎一边疼得要死一边猜测，克尼肯定也不想大声张扬他们两人之间的分歧，多半是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说她工作途中犯了错，勒令她去做拾荒者，就当惩罚一下之类的。 ——查恩不就是，因为“犯了错”，被逐出猎手队伍吗？ 克尼也说，看在带来芮翎的份上，给了查恩第二次机会。 所以酒吧老板才勉强卖了个面子，因为芮翎还是有可能重返猎手队伍的。 和猎手搞好关系多划算，这条街上妥妥的金大腿。 冰块被肿痛的体温同化，渐渐融化成温水，芮翎嘶了一声，请罗杨换了个新的。 她侧躺在沙发上，老太太静静坐在桌子边，似乎不打算和他们说话。 芮翎虽然有千言万语要问，但她的脑浆可能也被撞散了，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问句，只能暂时作罢。 她问起先前的事，试图理清逻辑：“发生了什么？......我是说，我晕倒以后。” 晕倒在垃圾坑里，一定能列入她人生最倒霉时刻前五。 罗杨回忆着：“也没什么，不过你把他们吓了一跳是真的。” 能把三个大汉吓一跳，芮翎自认功劳一件。 她痛苦地咧了咧嘴唇：“那还不错嘛。” “是啊。”罗杨心有余悸。 “他们没有洗劫我吧？” 罗杨和老太太都在，芮翎不好直接去摸口袋确认芯片是否安全，只能通过询问求证。 “没有。其实他们有讨论要不要翻翻你的口袋，看看会不会有值钱的东西。” 尽管知道没成功，芮翎还是小小绷紧了心弦：“你制止了他们？” “......不是，是后来没人愿意到垃圾堆底层把你捞上去，所以算了。” 芮翎：“......” 她闭上眼，不敢想象自己此刻闻起来是什么样。 应该和嘉年华上积攒了几个月的垃圾桶差不多味道吧。 “可惜，老太太的皮袋还是被抢走了。” 罗杨低沉地说，显然也对壮汉们的行为不齿：“一整个都抢走了。” “......太过分了。” 芮翎咬牙，撇过头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也许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是并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地坐在原处。 芮翎叹了口气。 大脑有所清醒，她慢慢拿下冰袋，强迫自己开始思考。 壮汉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老太太，就是合成霜的初代架构师？ 她苦苦寻找的神秘大佬，竟然在零点街翻了不知道多久的垃圾？ 芮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试图从床上下来，罗杨说：“等等，恐怕不该贸然......” 但芮翎等不了了。 她为了紫丁的嘱托，决心改变现有的梦境架构方式。 为此，她不顾4的劝阻，来到零点街，打听消息，寻找初代架构师的踪迹。 她甚至发现了这条街道背后的阴影，流落到垃圾坑。 她还以为自己永远找不到。 但，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太太，竟然就是...... “你是合成霜的初代架构师吗？” 芮翎问。 老太太一动不动，仿佛和桌子融为一体。 脑袋又开始疼，芮翎忍不住拿起冰袋捂上去，语气颓靡：“这对我很重要。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罗杨大概以为她因替老太太出头却被骗而生气，小心地插入她们之间：“有什么话以后说，你先躺下吧。” “......” 芮翎没有反对。 她颓然坐回去。 她已经吃了和不熟的人聊危险话题的苦头了。 有罗杨在，芮翎不可能大喊：“我正在暗自从事倒卖梦境之外的另一项违法产业——违法造梦！请你帮我，违法造出超越合成霜的梦吧！” 何况，在冰袋的冷却作用下，她渐渐冷静，一些疑问生出。 壮汉说的，就是真的吗？ 克尼唯合成霜马首是瞻，有合成霜的初代架构师在他的街道捡垃圾，克尼不会表现出异样吗？ 拾荒者都知道的信息，猎手的老大不可能不知道吧。 如果老太太不是初代架构师，那她也不应该问她深入的话题。 怎么在不暴露自己意图的前提下，确定老太太到底是不是初代架构师？ 芮翎脑细胞不够用了，只好少说为妙，至少等完全清醒了再盘算。 因此，即使有再多疑问，芮翎只能暂时听从罗杨的，重新躺回沙发上，焦心地祈祷自己快点恢复正常的思维水平。 ...... 过了几个小时，芮翎可以下地的时候，罗杨就告辞了。 现在是午后，按罗杨的说法，平时他们都是下午交还设备并回家休息，零点继续。 为了这场纷争，罗杨已经搭进去一个上午，芮翎也不能要求他做更多了。 她和罗杨用芯片交换了联系方式，罗杨离开，走之前还帮她们关上了包厢的门。 “对了，”走之前，罗杨还小声和她说了几句话，“你是不是因为觉得被老太太骗，对她生气？” 芮翎的情感恰恰相反，她期待得快要爆炸了：“有一点。” “......你也说了，她是个老太太，比我们更可怜。”罗杨叹气，“你要是生气，也别对她动粗。” 芮翎呵呵一笑，心想怎么可能，我巴不得把她供上神坛。 “再怎么说，她也把你从垃圾堆里拖了出来。” 芮翎一愣：“什么？” “那几个人走了以后，是她下去把你拖上来的。”罗杨绞着双手，有点惭愧，“我那会儿吓傻了。” 老太太把她拖上来的？为什么？ 报答她的英勇出头吗？ 可没什么用，皮袋依然被抢走，芮翎甚至把自己摔晕了。 如果真是为了感恩，为什么坐在包厢里几个小时，都不和她说话？ 芮翎百思不得其解。 ...... 送走罗杨，芮翎深吸一口气，转过来面对她。 老太太真是坐得住，几个小时没挪窝，还像一开始那样，默默坐在桌边。 芮翎咽了咽，顾不得自己的脑袋还在疼，紧张地问：“你是合成霜的初代架构师吗？” 没有回应。 芮翎不放弃：“我不是要指责你，真的，我......其实我想去合成霜工作。” 老太太手指动了动。 芮翎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立刻添砖加瓦：“我朋友就在合成霜工作，我特别羡慕，他他他......他在网路 33. 金黄酥脆烤面包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将至，晚霞明艳。 即使是醉中这座钢铁森林矗立而成的城市，抬头也还是能看见一片天空。 层层叠叠的云晕染出渐变的光彩，交相辉映在无垠的边际。 随着她们的步履，晚霞仿佛一路跟随。 芮翎惆怅地想：不管在这座巨型城市的哪个角落，富人区或贫民区，宴会厅或垃圾坑，眼前所见的晚霞，其实都是一样的光景吧。 也不知，此时此刻，奔忙的人群中，又有多少愿意驻足，抬头看一看这番景象呢。 自古美景多伤感。芮翎又做着尤为复杂敏感的一项工作。 她无处安放的表达欲蠢蠢欲动，很想再写一个哀而不伤、回味无穷的青春疼痛故事。 芮翎正要激情构思，迎面走来一个人，路过她们的时候，响亮地干呕了一声。 芮翎：“......” 激情没了。 回味无穷是真的。 哪个青春文学的创作者，披着一身刚从垃圾堆逃出来的酸臭味儿啊。 上头。 现在轮到芮翎又哀又伤了。 ...... 老太太不住在零点街，不过也不远，和芮翎家去零点街的距离差不多。 这个街区比迷宫路治安好一些，没有那么多游荡的无业游民，也没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蜘蛛小道。 芮翎跟着她走上一截楼梯，眼前是一座小小的房子，很陈旧，但比起芮翎和查恩居住的公寓，算是梦想豪宅了。 老太太慢吞吞地踏上楼梯，芮翎正要跟上，忽然脚步一顿，犹豫起来。 她可以信任她吗？ ——进入别人的家里，毕竟不是大街上。 她该跟上去吗？ 芮翎在台阶前踌躇。 老太太走了几级，注意到她没有跟上，回过头。 路边的路灯悄悄亮起来，灯光的照耀下，芮翎看清老太太脸上细细的皱纹。 她这时才讶异，老太太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老。 只是她的神情太过低沉压抑，她才会以为她上了年纪。 其实顶多也就六十岁。 而且，她看向芮翎的眼中有些说不出的东西。 尽管她至今还没有说出口一句完整的话，芮翎却几乎能感到她几近喷涌而出的情感。 悲伤？ 怜惜？ ......愧疚？ 有一瞬间，她好像在透过芮翎，看着什么人。 芮翎无意识地抿紧嘴唇。 她抬腿，跟了上去。 ...... 小房子内部挨挨挤挤，倒是非常整洁，有条不紊。 老太太打开灯，暖橙色的光洒下来，缓解了芮翎心头最后一丝紧张。 房子很小，一张床放在角落，客厅和餐厅是一体的，桌子上摆着几袋封口的便宜面包。 芮翎唯恐身上的垃圾坑味道污染人家的食物，畏手畏脚地缩在门口里。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走过来，轻轻拽拽她的衣角，带她到一扇门前。 芮翎开门，是浴室。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老太太又慢吞吞地转过身，从一堵墙边拉出一架隐形的柜子。 柜子门里，全是漂亮精致的女装。 有的还镶嵌着人造钻石，简直让这破旧的小屋子蓬荜生辉。 “......” 芮翎有些惊讶。 这些衣服造价不菲，买得起这么多衣服，应该也买得起梦了。 而且，这些鲜艳青春的女装，是谁的？ 总不能是老太太自己穿的吧。 老太太的女儿、孙女？ 芮翎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出第二个人在这里生活的迹象。 “......谢谢。” 老太太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期盼，芮翎不愿意辜负了这份好意，道了声谢，走到柜子前。 她犹豫了片刻，挑选了一件最华丽的。 老太太弯起眼睛，像是笑了。 ...... 浴室的水压很小，好歹也是热水。 芮翎洗了个澡，总算焕然一新，彻底从垃圾堆里逃出生天。 她换上那件衣服，衣服意外地合身，柔软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很温暖。 浴室门外透进几丝暖黄的光，芮翎嗅了嗅，闻到烤面包的香味。 这里几乎像家了。 芮翎忽然有些鼻酸。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鲜少想起自己的过去。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值得铭记的人际关系。 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家里宾至如归。 芮翎推开门，老太太从狭小的厨房前回过头，看见她的瞬间，似乎有些恍惚。 “谢谢。”芮翎说。 她在餐桌边坐下，老太太示意她可以随便吃后，也拿了换洗衣服，进去洗澡。 芮翎拿起一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慢慢咬下去。 浓郁的面包芬香弥漫口中，仿佛治愈了她的灵魂。 芮翎从来不知道20点一袋的面包这么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地审视起这个小房子。 如她一开始的推测，这里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餐具，拖鞋，都是一人件的。 似乎老太太在这儿生活很久了。似乎是一辈子那么长。 芮翎转完一圈，面包也吃完了两片。这小房子实在没什么秘密房间好逛的。 但她还是不明白，老太太带她来是为了什么。 让她洗个澡吗？ 芮翎自己的小公寓也有卫生间。 感谢她在街头争霸中维护她？ 那点维护无济于事，老太太甚至把她从垃圾堆底部捞了上去，两清。 感谢她在“寻宝者俱乐部”替她说话？ 可是芮翎扣扣搜搜舍不得付钱，到头来还是老太太自己对接的芯片。 芮翎苦思冥想半天，无果。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老太太出来了。 她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花白的头发冒着水汽。 橙色的光芒很温暖，芮翎发现她的五官其实十分文秀，有种书卷气般的静谧，只是过多皱纹爬上脸庞，让她看起来衰老虚弱。 芮翎心中的疑惑不断增加。 她看着老太太走到桌边，安静地吃了几片面包。 芮翎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她隐隐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儿了。 ——这位老太太，和芮翎一样，平时几乎不用芯片。 尽管零点街做着非法业务，但由于克尼的小手脚，以及合成霜实在太过广泛的普及面，除了和客户之间传递信息时，零点街的人就像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一样，不会轻易摘下芯片。 34. 看一看那个梦。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这个信号干扰器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工作原理和零点街那个大的一模一样。” 四天之前，查恩的房间。 芮翎揉着脑袋，她刚刚破译了一个龙傲天杀穿修仙界的梦，梦里动辄洪荒万年，差点把她小命整没半条。 每一次破解完梦境，芮翎都感到一阵危险的头疼。 她忍不住吐槽：“能不能换个好一点的干扰器？每一次出来，我都觉得头要裂开了。” 毕竟是违法产业，芮翎自认付出点代价也在所难免。 但是她才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很害怕又犯病被送回去。 查恩说：“就算是零点街那家机器，也不是万金油，关键还要靠自己。” “什么意思？” “就像你之前说的，”查恩煞有其事地晃晃手指，“你在合成霜接受过一些特殊训练，让你的神经非常强健，能够承受入侵其他人的芯片。” 芮翎想想：“我的确说过。”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接受那些训练。” 查恩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她：“你能进合成霜，还是蓝因系统——蓝因系统下属网路信息部——说明你的大脑对于信息的接收能力其实非常厉害，反之成立，入侵的能力也很厉害，更别提你还做过入职培训。” 他感慨：“我真的很好奇，有这么多buff，你怎么还让自己离奇得了神经交互炎症。” 秃头说过，神经交互炎症的成因并没有定律，他们研发能治好芮翎的药剂也是凑巧，所以在让病人患病这件事上翻了车。 但她上次流鼻血的导火索，是因为刚从席月的芯片退出来。 芮翎思索一番，不太敢把自己的猜测公之于众。 那就是——可能是因为自己和原主的身体不够契合的缘故。 原主是土生土长的赛博居民，还禀赋超群地以三等公民身份入职合成霜。 虽然最后被开除，身体素质也不是查恩这种贫民小子能比拟的。 好在查恩也没纠结这一点，很快转换了恨铁不成钢的阶段：“还有，你怎么能让合成霜开除你呢？人家的待遇多好！” 这是实话。 芮翎含糊说：“我要是待在合成霜，不就不能和你共事了吗？” “......” 查恩没了声音。 芮翎抬起头，惊讶地看到对方黝黑的脸上有点可疑的红晕。 “你......” “咳咳！” 查恩大声咳嗽，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总而言之，破解梦境的能力，并不是谁都有。有些合成霜其他部门的员工，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他哥们儿一样拍拍芮翎的肩：“你很有天赋，猎手们肯定会欢迎你的加入的。” 那时候芮翎笑了笑，被调动起兴奋的情绪。 加入零点街的猎手，趁机打听初代架构师的消息。 那是芮翎当时最想做的两件事。 仅仅四天过去，她加入猎手又退出，打听到消息，甚至见到了架构师本人。 人生真奇妙。 ...... 芮翎回过神。 老太太还望着她，眼中有哀戚。 这样的眼神让芮翎承受不了。 她侧过目光，小心问：“这枚芯片是谁的？”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芮翎身上的衣服。 “......” 芮翎拽拽身上的衣服：“你的亲人？.....女儿？” 老太太缓缓点头。 “她怎么了？” 无需回答，芮翎已经能够从对方颤抖的双手和那枚芯片上知道答案。 ——那枚芯片，是无主的芯片。 无论它的主人对老太太有多么重的意义，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现在老太太想要她帮忙破解芯片。 芮翎想，老太太肯定很清楚，猎手们入侵梦境并走完剧情后，芯片的整体权限也会打开。 她一定是想看看芯片的主人最后留下的信息。 可是...... 芮翎缓缓地说：“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可是，如果她已经去世了，我不想让她的隐私公之于众......” 这句话说得十分艰难。 但她没有动摇。 为了这个理念，她退出了猎手，不愿做贩卖隐私权的帮凶。 也许这样的坚决对一个失去亲人的老太太过于残忍冷酷，但芮翎也想考虑芯片主人的尊严。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母亲是，女儿也是。 她闭上眼，等待老太太的失望和愤怒，或许还有眼泪。 却没有。 老太太抓住她的手，不断摇动。 芮翎诧异地睁开眼。 老太太摇着头，急切地开合嘴巴。 她好像想说话，但她发不出声音。 芮翎凝神看了一会儿，惊讶：“你并不是想要芯片里的信息？” 老太太点头，又比划了几个口型。 芮翎皱起眉：“你只想看那个梦？” 这个要求令她始料未及。 芯片的主人是老太太的女儿，芮翎还以为她想看看女儿生前的相关信息。 但老太太并不关心芯片里的信息，只想看那个梦？ 芮翎仔细观察，老太太不像在说谎。 “为什么？” 芮翎以为她的目的是怀恋芯片主人生前的信息，才会找上自己。 就算老太太曾是合成霜的架构师，也未必具备入侵芯片的能力，只能借他人之手。 但她的目的只是......让芮翎看一看那个梦？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是因为梦里有数据残留吗？ 梦里的确有主人的数据残留，但是芮翎一旦走完剧情，数据残留就会被原版剧情覆盖。 到头来，只有芮翎能和原主人的数据残留一起过一遍剧情而已。 芮翎怕她不了解，详细和她说了一遍流程，生怕她搞错了自己的意思。 老太太点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 她啊啊地比划了什么。芮翎仔细观察。 “看一看，那个梦，然后，告诉我。” “......” 芮翎扬眉。 还真的只是看看梦而已啊。 芮翎想了想，不放心地问：“看完之后呢？我......可以销毁它吗？” 她能保证自己不看芯片里的信息，也希望没有人看。 老太太点头，恳切地看着她。 ......似乎是不算过分的要求。 而且...... 芮翎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她还烤了很好吃的面包。 “好吧。” 芮翎说。 老太太喜形于色，把芯片递给她。 芮翎连忙补充：“但是，光凭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我需要信号干扰器，就是猎手总部里的那种。” 老太太的神色颓丧下来，芮翎牙疼。 她说什么呢，她现在可没有资格走进猎手总部。 芮翎想想象自己被贬去捡了一天垃圾后突然出现在总部门口，带着另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大模大样走进大门，理直气壮地要求用一下干扰器，哦，顺便一提，这是我的私人行为，这个芯片不能给你们。 她才不会让克尼知道自己在帮助别人做事。 “......不过，我可能知道谁家里有个替代品。” ...... 35. 进来十分钟了还没死人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查恩不安地说：“如果克尼知道......” “所以，他不会知道。”芮翎说，在信号干扰器旁边坐下，“还是说在座的各位，有人打算去告诉他？” 她盯着查恩和老太太——主要是查恩。 查恩举手发誓：“我不会告诉他的。” 芮翎满意地收回视线：“那就好。” 她把玩着手中小小的芯片陷入沉思，查恩调试着信号干扰器，老太太坐在角落，并不说话。 查恩悄悄靠近芮翎，小声问：“她是？” 芮翎进门时只说要借用信号干扰器破解一枚芯片，查恩神思激荡也没注意到还有个人跟着，迷迷糊糊让她坐下来才发现她身后跟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 芮翎说：“捡垃圾的时候认识的。” “......很新奇的交朋友方式。” 芮翎把手心一摊，展示芯片：“这枚芯片是她女儿的。” 查恩一愣：“可是，我还以为你说你不愿意做......” “不是你想的那样。”芮翎打断他，“我不是要破译芯片，我只是要看一看这个梦。” “只是看看？” “嗯。看一看，然后告诉她。” 查恩露出和芮翎先前一样迷惑的表情：“为什么？” “......” 芮翎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老太太既然小心翼翼地请求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她出尔反尔，破译完成后拒绝销毁芯片......啧，芮翎一个青年女子，查恩一个青年男子，两个人还抢不回来吗？ 信号屏蔽器嗡嗡地上线，查恩把锅往她面前一放。 芮翎注意到老太太的目光看了过来，眼神渴望希冀。 她深吸一口气，把芯片轻轻贴在脑侧。 霎时，一片白光涌过她。 ...... “四号桌要新的香槟......” “詹先生想尝一尝新甜点......” “这是映宛小姐的生日蛋糕，快推去吧。” 芮翎眨眨眼。 她身穿侍应生的服装站在一片忙忙碌碌的后厨，面前的推车里有一座圣诞树那么高的巨大蛋糕，一个领班模样的人瞪着她：“别迟到了，映宛小姐要发表讲话的！” “......是。” 芮翎连忙握住推车把手上，领班匆匆去教训别人。 映宛小姐，就是这枚芯片的主人？ 芮翎推着蛋糕走出后厨，尽职尽责扮演服务生的身份。 她在服务生的小型通讯器中定位到映宛小姐的生日包厢——非常容易找，因为就是整座酒店的宴会大厅——推着这个精致的蛋糕走过去。 越靠近宴会大厅，她越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映宛小姐，真是太美丽了......” “不愧是名门贵女，映宛小姐真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啊！” "天呐，映宛小姐就像一位公主......" 和芮翎以前进入过的梦境不同，这个梦一点也不血腥、暴力，反而温馨愉悦。 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每一位宾客都身着华服，语笑阑珊，不时向大厅尽头的高台上投去艳羡的目光。 芮翎推着蛋糕穿过人群，人群中立刻爆发一阵窃窃私语：“这可是去年糕点大赛第一名的格斯设计而成的精品......” “这个七层蛋糕，每一层都又分成七层不同的口味，令人回味无穷......” 芮翎：“......” 进来十分钟了还没死人。 这确定是合成霜的梦吗？ 还有这个什么，七层蛋糕。 怎么感觉更像......那种霸道总裁小说的桥段。 芮翎保持微笑，把巨型蛋糕一路推到宴会大厅中央的舞台上。 宴会大厅的尽头有一座小型舞台，规模让芮翎想起高中那会儿的文艺汇演。 舞台上，一位少女穿在镶嵌夸张宝石的晚礼服里，亭亭玉立。 她看到蛋糕的一刻喜笑颜开：“太好了，蛋糕已经送来了！” 芮翎把蛋糕停在她的身边。 女孩拿起一支话筒，笑盈盈地对台下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18岁的生日典礼暨成人典礼。” 大厅里响起一阵掌声，宾客们挂着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机械地重复鼓掌动作。 芮翎又听见那些窃窃私语：“没有比映宛小姐更幸福的孩子了......” “多么富有，多么令人羡慕......” “真是美丽和谐的家庭......”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希望我的父母和我一起，切开我的生日蛋糕。”女孩笑着说。 她向舞台后方伸手，一男一女前后走出来，带着一模一样的甜美笑容，像两枚贴在草稿本上的笑脸贴纸。 芮翎意外又不意外地看见老太太的脸。 她显然比现在年轻，也没有过早步入悲伤的衰老。妇人站在女孩身边，面容温良，笑容满面。 芯片主人的母亲，果然。 等等...... 芮翎轻轻咬了咬下唇。 不对劲。 这个梦有些不同寻常。 现实里的念头的确有可能影响梦境。她见过席月对美丽的执着延续到梦境中。 但老太太本人的脸，出现在她女儿的梦里？ 合成霜统一贩卖的梦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合成霜可以支持主角捏脸，什么时候开始支持npc捏脸了？ 难道这个梦不是统一出厂，而是私人定制的？ 女孩另一侧的身边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和妇人差不多年纪，脸部轮廓和女孩有几分相像。 老太太的丈夫？ “我的父母都是合成霜的高级架构师。”女孩对着话筒笑着说，“我们家的财富，我们家的地位，我本人最美好的梦境，都是他们带给我的。” 石头落地，芮翎的猜测落实。老太太的确是合成霜的初代架构师。 她本该雀跃，但这温馨到表演般的画面，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我想请我的母亲柳榕女士说话，然后我们一起切蛋糕。”女孩期盼地看向妇人。 妇人接过话筒，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 “我很爱你，”她说，“我爱你胜过一切。” 女孩笑了，或者哭了：“我也爱你。” 宾客们响亮的掌声中，一家三口握住纸刀，切开了那块巨大的生日蛋糕。 汁液从蛋糕中流出，一路蜿蜒而下，流到地上。 带着水果芬芳的果酱流到芮翎脚边，芮翎往旁边躲了躲，抬起头。 大厅里的人不断鼓掌。 在她的视线里，所有人的脸忽然转向她，对着她笑。 他们不停鼓掌。 小腿一阵冰凉，果酱如同泥沼般缠住她的脚踝。 芮翎挣扎两下，面前忽然映入一张笑脸。 女孩也在笑。 她看着芮翎，举起话筒，嘴角咧开。 “你是谁？” 芮翎瞳孔骤缩。 腿上猛地一沉。 黏稠果酱爬上皮肤，芮翎被拖入深渊，永远不会醒来。 ...... ...... “芮翎！芮翎！” “......” “芮翎，求求你快醒过来！！” “.....” 芮翎的上下排眼睫毛像是被系在了一起。 有人在疯狂晃她。 一个很像查恩的声音在她耳边尖叫：“芮翎，不要死！！！” “.....啊。” 芮翎终于睁开了眼。 房间很黑，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一个圆盘在眼前晃，芮翎失焦地看了很久，才分辨出那个圆盘上的两个小圆盘和一个中圆盘。 ——查恩的脸。 “芮翎，你醒了？” 查恩松了一大口气， 36. 治安官检查 《从赛博开始的青春疼痛物语》全本免费阅读 “合成霜会为您呈现您想要的一切。” “在您的梦里，您是唯一的主宰。” “享受激情与肾上腺素，没有任何顾虑。” “只需闭上眼，您可拥有美丽梦境，最长可达12小时，体感时间跨越100天。” “您永远的心灵港湾。” “您永远的心之所向。” 芮翎奔跑在城市间。 午夜时分，喧哗鼎盛。 巨型投影行走天际，华美幻影盛大欢迎，绮丽梦境拉开序幕。 芮翎脚下一绊。 她及时扶住一堵墙，稳住身子，思绪却像直直坠入地面。 “芮翎！芮翎！” 查恩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停在她的身边：“你跑得也太快了......” “查恩。” “嗯？” 芮翎掐了自己一把：“我醒着吗？” “什么？” 查恩紧张嘟囔：“你这是什么问题？快回去休息吧。” 芮翎慢慢直起身。 “我觉得好像没有醒。” 她静静地说。 “你醒着啊。” 查恩不安地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芮翎摇摇头。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把汗湿的头发撩到后面。 查恩过来扶她：“你先睡一觉......” “不行，我现在要去零点街。” 查恩一口气没上来：“我就是担心这个！” 他皱着脸：“你不知道你和克尼现在关系多糟糕吗？你现在去找他？” 嘉年华那天，芮翎还问他知不知道一个词“自投罗网”，现在查恩也想反问她。 “老太太有那枚芯片和里面的梦，她现在肯定去找克尼导出梦境了，我得去问她。”芮翎解释。 “你自己说她只想知道梦里是什么的！” “我错了。” 芮翎揉着脑袋：“她骗了我。她想要梦境没错，但她是为了有别的意图，不仅仅是‘知道梦里讲了什么’。” “所以呢？她要做是什么用途？梦里到底有什么？” “......” 芮翎泄气地说：“我现在不记得了。” 信号灯转绿，芮翎跨过马路，查恩紧张地跟着：“克尼肯定会拦住你。他把你禁职，你私下帮人破译芯片，这样撞上去真的好吗？” “老太太拿着一枚被破解的芯片找上他，他迟早会知道这个梦是我破译的。”芮翎头也不回，“我不怕他，而且我找老太太还有别的事......” 她本来以为，善意有良好的互动往来。 她帮老太太，老太太帮她，良性循环，最终向她透露初代架构技术。 没想到老太太坑了她一把！ 芮翎懊恼不已。 她又被忽悠了。 她还以为对方真的只是个穷困潦倒的老太婆。她大错特错！ ——合成霜出来的都是人精！专骗她这种心思单纯的小可怜！ 芮翎气愤不已。 他们一前一后赶到零点街，芮翎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从老太太家里拿的漂亮衣服，让过往行人的目光带上些异样的色彩。 她现下顾不了这么多，一路冲到总部门口。 查恩在后面喊：“那个......” 芮翎回头，查恩的表情有些窘迫：“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 查恩还在和她“割席”来着。 对于查恩犯过的错，芮翎也一知半解。 但她很容易猜测查恩把她作为一项交换，换取自己重回猎手队伍的机会。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她，认为她是一个好交换对象的...... 芮翎强迫自己先不想这些。 她胡乱挥挥手：“我一个小时不出来，你就报警救我。” “芮翎，克尼再怎么说也不会真的杀了你......” 查恩的絮絮被厚重门板隔开，芮翎走进总部大门。 总部灯火通明。 最近订单激增，大概猎手们的任务也随之繁重。 芮翎走进大厅，有猎手认识她，不由得诧异：“你不是被赶去捡垃圾了吗？” 芮翎镇定地说：“我来送捡到的芯片。” “哦哦。” 尽管她已经洗过澡十分清爽，猎手还是赶紧捂住鼻子跑了。 芮翎：“......” 她叹口气，提着裙子走上楼梯。 她不知道老太太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拾荒者？芯片主人的家属？合成霜前架构师？ 她只能寄希望于找到克尼问清。 老太太这种特殊案例，大概率会由克尼亲自接见。 “芮翎？” 芮翎抬头。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克尼站在一扇门边看着她，太阳穴贴着芯片，目光让她读不懂：“你来了？” 他好像知道芮翎会来。 芮翎向他走近一步，单刀直入：“老太太呢？” 克尼的眼光变了变。 芮翎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老太太带着芯片直接来这里了。 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她的芯片的确是我破译的。”她说，试探性地服软，“对不起，我不该私自做这些。我是来道歉的。” 克尼一时没回答，沉默蔓延在空气里。 芮翎悄悄捏紧手指，时刻准备应付他的发飙。 “进来吧。” 须臾，克尼忽然和颜悦色地说：“进来，喝点果汁，慢慢说。” 芮翎：？ 克尼转性了？ “来吧。”克尼说，把门为她打开，“柳榕女士说了你不少好话，我看我们有必要重新考虑你的工作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芮翎。 芮翎盯着那扇门。 她身后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几个猎手踢踢踏踏地进了他们隔壁的房间，开始一天的工作。 就算克尼真要杀她灭口，她喊两声，隔壁应该也能听见吧。 还有查恩在外面接应呢。 她只想尽快找到老太太。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立刻找到，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好吧。”芮翎硬邦邦地说。 她提着裙子走进门里，克尼把门关上，殷勤地端起一瓶果汁：“坐，我们好好谈谈。” “谈......我的工作？” “没错。” 克尼摘掉芯片，倒了满满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在她侧面的座位上坐下，扬起一副和蔼的笑容：“前两天庆功的时候剩下了太多，这几天大家都把果汁当水喝。” 芮翎摇摇头，她又不挑食。 “我还没问你。做拾荒者挺辛苦的吧？”克尼盯着她。 芮翎干巴巴地笑了笑。 “你知道，”克尼说，“虽然我不赞同，但那的确是很勇敢的行为。很少有人能坚持自己的理念不动摇。” 他往椅背上靠靠，有意无意地说：“喝点果汁喘口气。你跑过来的吗？” “我没事。”芮翎说。 她端起杯子，果汁的颜色黄澄澄，让她想起嘉年华当晚的水芒果。 那依然是她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芮翎把杯子举到唇边，动作忽然迟疑。 也许是她嫌贫爱富，这杯果汁看起来毫无吸引力。 芮翎瞥了一眼克尼。 后者面带微笑地坐在一边，眼神跟随她的动作。 芮翎轻微抿起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