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有翼》 1. 第 1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云山叠叠, 江水茫茫, 绿柳红杏好风光。 八月桂花香, 九月菊花黄, 十月寒霜降, 不见我梁郎? 梁山伯, 祝英台, 崩开坟墓结凤楼, 化作彩蝶飞出来。” 她回到这里后就神神叨叨。 爸爸说她是叛逆期,你说往东她往西,只要别误了中考就好。上不了好中学,就是上不了好大学。 “上不了好大学,就很难找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这一辈子就完了。”谭果紧闭双眼,将面包片准确无误送进嘴里,微仰头,想把眼泪关住,却仍不争气地从眼角流出。 微风拂过,虽是夏日,仍凉意袭人。 “哎,压力别太大了,高中反正是义务教育,总有书读的。”妈妈习惯了她近来的一惊一乍,喜怒无常,在一旁弯腰扫地。 这是中考前最后的周末,也是这辈子她和爸爸倒数第二次见面。 下次再见,即是永别。 她拗不过他们,在爱她这件事上,他们总是很强势。 爸妈在学校旁租了一年的房子陪读,她苦口婆心让他们提前一周搬走,爸妈却说最后一周很关键; 上周下大雨,河里冲走了一个同学,据说是初一的,涨水的时候没来得及跑,还是在上次的地点; 她甚至离家出走,为了远离这里。可一个初中生又能跑到哪儿去,收童工是犯法的,警察叔叔撒下渔网,把她团成一团滚回了出租屋。 她彻底知道被命运捏紧后脖颈是什么滋味,浑身汗毛倒立,倒数着快要死去的日子。她像触电一样地挣扎,嘶吼,失禁,地上潮乎乎的一片,混杂令人作呕的氨气。 这周家里也停电了,谭果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糊糊的一坨,混杂着救护车声和烧焦的汽油味。 老旧小区动不动就停电,家里的备用灯泡受潮了,爸爸虽然打着伞出去,还是淋成了落汤鸡的模样。 这场雨,不是打伞就能躲开的。水滴会精准地割开你的喉咙,粘上贴身衣物,浸入每一寸肌肤,肿胀,发烂。 谭果将最后一片面包片干咽进嘴里,窗外蝉鸣阵阵,阳光刺眼,被榆树叶子切得稀碎,一如她的人生。是不忍直视,又破碎不堪的一生啊。 趁着妈妈在卧室边扫地边臭骂父女两不讲卫生,爸爸摸着滚圆的肚皮葛优躺在沙发上看球赛。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那片阳光。 不能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感受地心引力的召唤,投入被阳光炙烤地可以摊鸡蛋的水泥地,她愿做一个五成熟的煎鸡蛋,好过重来一遍这折磨人的日子。 然后,她被挂在了老榆树上。 耳边才传来妈妈惊恐的嘶吼。她不敢抬头去看妈妈的表情,却诧异地看见那个身穿黑色T恤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陌生的冷峻。 他们原来住的这么近。 可她认识的他,不是这样的啊?床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逆着光在鹅黄色的阳光下,笑着说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以后可以一起坐火车上学。 脚下的男孩,弯起一抹不可言状的笑,丹凤眼与她凌厉地对视。这是…… 这是,在嘲笑她吗? 果然不能穿帽衫,千里之堤,溃于帽衫。 她逆着树叶缝隙直视阳光,眼睛被烧得火辣,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若是不能改变这该死的命数,那何不活的自在一些。许是老天看她上辈子过得太无能,天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人,怎么能活得这样憋屈苦闷,人可忍,天不可忍。于是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吧。 一周后将是她悲剧生活的起点,爸妈为了庆祝这个所谓的毕业生,自驾游去西边体验生活。然后遇上七八月暴雨天气,山洪泛滥,滑坡不断。车子沿着粑粑的纹路一圈一圈地爬山,终于在落石中,阻断了前路。 爸爸绝望地看着山高的落石,扑过来,将她们娘俩护在身下,沉重的闷哼后,是无尽的寂静。 隐隐约约听见新闻上感天动地地歌咏伟大的父爱,如山般抵挡在灾难和亲人之间。却只字未提,她没了爸爸。妈妈半身残疾,两个人拼死换了她一个废物。 伟大还是愚蠢?她替爸妈不值。 后来妈妈好说歹说,将谭果送进了重男轻女的奶奶家,在城里,方便上学。 谭果还没出院,妈妈就回了自己妈妈家,农村乡下,能过一天是一天。 妈妈望子成龙,希望她于逆境中奋勇而起,浑身滴落泥浆,也能站上聚光灯下的领奖台。却没想到不过是将一个心死之人的心脏拿出来反复揉搓,按压没能恢复跳动,反而爆成一滩血浆。 自那以后,谭果是活在了聚光灯下,烤的她几乎融化:“你还好吧?”“你没事吧?”“对不起啊。” “还好啦哈哈。”“习惯了。”“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她们循规蹈矩的生活,以是猎奇的心态,戳一戳她们从未见过的伤疤。然后转身抚胸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我。 其实谭果想说,怎么会好,你经历一遍你有没有事,啊啊啊倒是我对不起了。 “你这病,得治。”很久之后出现了这样的声音,突兀,刺耳,却像剥了皮的煮鸡蛋一样真实,狼吞虎咽下去,不仅顶饱,还暖胃。 “你已经够惨了,别丧眉搭眼的,不好治。” “我叫林英,和你一个学校的,送你学校里的栀子花,交那么多学费,花还不能摘了?别再惨兮兮的模样。” 那是高考后她又一次躺在医院,仿佛跨越阶段都要历一次劫,大失血。也从未见她飞升成神,莫不是成了瘟神? 那也是她第一次认真看眼前的男孩,一身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混迹在护士站间,是个编外人员,曾不要命地冒名帮患者插输液管,本来是被撵走了的。 后来拿着大学通知书死皮赖脸地又冒了出来,像是土地神一般,只不过身材略微颀长。 他和她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他是顶尖专业,她是调剂收留。低空飞过也是过,在这点上,谭果倒是觉得自己赚了,多考那么几分,最后毕业证上写的字还不是和自己一样。 男孩每天水果饮料地招待护士们,陪患者聊天,保证只观摩学习,不动手,才勉强留了下来。 他看到了谭果在医院的档案,也是第一个说她很惨的人。她是真的很惨,怎么现在才 2. 第 2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小子的力量大如天, 纸糊的灯笼打得穿, 开箱的豆腐打得烂, 打不烂的——是豆腐干。” 门被敲响,谭果反射性警惕。 门外却传来妈妈的声音:“果果,快起来,奶奶他们来了,过来看你的。” 她又没病没灾的,考个中考,有什么可看的。动物园的猴子也不兴这样时不时拉出来溜一圈的。 “哦。”她应了一声,门关上的瞬间闪了自己两耳光。 好疼—— 惊魂未定间走出房间,小小的出租屋内挤了乌泱泱一大家子人。这年头,小孩不喜欢穿鲜艳的颜色,大人又觉得鲜艳了显老气,于是统一着装黑压压一片。 谭果穿着嫩粉色睡裙,上面印着面无表情的唐老鸭,揉着惺忪睡眼。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像是她的葬礼一般。 不过高考结束一个月,她硬是躺了一个月,慷慨地赶着第一个,把脑袋里的东西还给老师。现在胸中这点墨水,怕是还不及眼前坐的端庄贤淑的小学生妹妹。 可不就是她中考的葬礼嘛。 怎么学的死乞白赖地费劲,忘得倒是竹筒倒豆子,一气呵成,堪称行云流水。 她在这群亲戚面前不怎么说话,一年就过年见一回,有时候两年见一回,说实在的不怎么熟。要她演出大人们之间久别重逢,如久旱逢甘露一般的亲昵,勾肩搭背,打探一年来的资金收入,着实是太看得起她了。 “果果,快坐下吃饭,没等你了哦,快要中考了,多吃点。”姑妈亲切地向她打招呼,仿佛年前因为妹妹谭杏撕了自己的作业,撕破脸骂娘,差点和谭杏薅头发的不是自己。 她也没真的等谭果,转头又把话题扯到自家孩子身上,“杏儿啊,你要多向姐姐学习,这回摸底考试,姐姐又考了第一。”她头又转向爸爸,面容凄切,“哥,杏儿这回也考得不错,今年听说你帮果果签约了重点高中,杏儿再努力努力,明年争取再麻烦你一回。” 旁边的谭杏端坐如钟,文静秀丽,放在古代,就是一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不要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就好了,谭果鄙夷地撇了一眼谭杏。 她也不解释,自打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第一是圆的方的,求人办事之前总要过一个缓坡。她就是这个借口。 爸爸悻悻地笑笑,“哪儿考了第一,成绩中偏上,看得过去而已。明年杏儿要是能签,我豁出老脸也能去求求。” 无事不登三宝殿,夸人拜托提前打打草稿,做足功课OK?这群人总以为爸爸算半个领导,就能统领江湖,监管众生了。 真有两袖清风的人,咋就没人信呢。世道艰难啊,艰难。 谭果倒也佩服自家姑妈的表演天赋,情商绝对是顶流,拉得下脸皮,才能将这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天没看见姑父,想必两口子又闹矛盾,谭家人的聚会,他就不来了。 一旁大伯倒没有自己妹妹这样表演天赋,是专程来蹭饭来了,和两个儿子一个劲儿夹菜吃。他们家倒是正宗单亲家庭,谭果只知道女方嫌大伯赚钱少,气急败坏就离了婚,可大哥二哥是谭家唯一的嫡亲孙子,奶奶又和那人大战三百回合,这才将两个孙子都收归谭家抚养。 两位哥哥的成绩和谭果不相上下,温得不能再温的水,煮出来的青蛙也是夹口的。去年读的高一,两兄弟又分在一个班,整日形影不离。谭果如果按照正常轨迹,就是步的他两的后尘。 整个谭家,只有这两兄弟还会调侃谭果,其余人在人前,都将谭果当做神仙一样捧着,不就是小学的时候成绩好些,至于嘛。 饭桌上说了什么,谭果没听,思绪一直不能接受这个身份转变,直到妈妈叫她该洗碗了。 凭什么女孩就要洗碗,眼前两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兄弟不能干吗?算了,毕竟是在她家。 “好。”谭果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哎,怎么能让果果洗呢,让这两小子洗,在家里可能干了。妹妹要准备考试,你们两洗。”奶奶不失时机地夸奖了自己的亲孙子。 但这话,谭果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不让老子洗,老子偏要洗。 几番争执下,妈妈站出来平息了毫无意义的争抢,让谭果出去买些水果。 “谭果,给哥买瓶可乐,一包辣条。”谭子树双手在洗碗池中忙活,扭过头来招呼。 二哥谭子林倒是从来没这些个臭毛病,谭果应了一声,换身衣裳便出门去。 超市里水果颜色缤纷,谭果挑了些橘子和苹果,一面念叨着:“太大,太丑,啧啧,太曲折,太小……” 她感觉旁边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难道气自己挑的太好,不给别人留机会?谭果低低头,像逃离犯罪现场一般,火速付了钱。 两旁灰色的建筑压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长多高,卖烤肠的小摊贩盯着来往的路人发呆,谭果七拐八拐,在老旧的小区间穿梭。 右边岔进去的巷子内,传来闷哼声,紧接着一个男孩恶狠狠地说:“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附近没监控,欺男霸女的事情不少,谭果目不斜视走过他们,对这一切视若罔闻。明洁保身,远离是非,小孩子打架没什么看的。 余光却瞥见一个男孩,穿着黑色短袖,棒球帽压得很低,葱削的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他嘴角噙着一丝笑,颇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身影,却有些熟悉。 两个女孩在她后面走进巷子,其中一个谄媚地笑,“这有什么好看的,走,去玩点刺激的。” 男孩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微风拂竹,来自深山密林,轻柔而神秘,“少打架,啧啧啧,太惨了。吃糖吗?” 太惨了—— 谭果脑中一根线被绷直,身体僵硬了片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又顾自向前走。管他的呢,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男孩站在路中间,啃了一口手中的苹果,虚着眼睛看谭果逐渐走远。这是上坡,谭果整个人笼罩在充满暖意的日光中,却如飘萍,黑暗逐渐吞噬她的背影,剪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谭果在为数不多的时日里一面发奋苦读,一面计划怎么样避免这场灾祸。历史却像个倔强的小丫头,任凭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当她考完试,身心俱疲地回到家,说什么也不想出门时,爸妈说带她去西部自驾游的消息还是不偏不倚,削骨吸髓般地出现。 她发疯了一般哭着喊着不去,爸妈拿她没办法,失望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谭果在家死守着泥石流的日子,什么也没有发生,难道上 3. 第 3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独坐深山闷悠悠, 两眼盯着帽儿头; 若要孤家愁眉展, 除非是 ——豆花拌酱油!” “谭果,帝国堪忧,作业不可一日无君,哥哥们要提前回学校完成未完成的暑假大业了,你在家里不要让爷爷奶奶操心哈。” 两兄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收拾行李,同样一个字未动的作业,不愧是双胞胎。 “兄长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望,需要属下撕作业时,属下必将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兄弟两都发现了谭果这个假期的变化,不再是缩在角落哭泣的丫头,他们也很高兴。 谭子树看到因为被翻开过,不再舒展的作业纸,一个暴栗送给弟弟,“谭子林,你背着我偷偷写了作业!” “我就写了个名字,你个老六。”谭子林一把抢过来,对自己被如此龌龊地想,而感到愤愤。 大伯总是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爷爷是曲艺团的人,相当老当益壮。奶奶是高中教师,还有一两年就退休了,估计不久后奶奶就会加入爷爷的曲艺团,熏陶了这么多年,不是对牛弹琴的。 个人都有个人的生活,哪里顾得上她。 谭果的房间因为之前是给谭子林住的,男孩子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他搬出去后,只剩下一个木质书柜,上面贴满了“冬吃萝卜夏吃姜”“春捂秋冻”之类的养生秘笈,还剩下一张床。 考虑爷爷奶奶的腿脚不方便,房子买的一楼,谭果刚好住的二楼,可以清晰地看见外头树荫下晨练的人。旁边就是金梭河,晚上河水浪大,天然白噪音,很适合入睡。 河水随着季节涨潮退潮,小区里的人随着高考搬来搬去。 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书柜下积灰的纸盒上。 过去的记忆看似被尘封在这里,却早已刻在谭果的脑海,挥之不去。 你后悔吗? 她想起梦里那个后悔商铺,也挂着这些照片,有六一节第一次化妆的模样,穿着藏装兴奋地原地转圈,身后的柜子是爸妈劈出来给自己的零食柜。那时还是两周逛一次超市,她会囤上粮食,精打细算地过一周。只是后来大伯直球地说什么藏起来不让人吃,柜子里就再没有屯过东西,只是放一些玻璃杯。 这叫有规划,understand? 听说他们之前住的房子卖给了别人,妈妈把钱给了奶奶当做抚养费。也不知道新来的人,会不会把那个柜子当做零食柜,会不会像她一样窝在已经坐软了的沙发上,抱着被自己玩得不是掉毛就是缺胳膊少腿的娃娃,懒洋洋地看电视。 近来栀子花遍地开放,浓郁的香气透过窗户席卷谭果的鼻腔。楼下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在偷摘路边的花,目中无人一般。 路过的大爷好心劝导他,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他却一副慵懒模样,笑出两个括弧,“好的大爷。” 林英。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谭果脑海,她呆住,随后急忙转身下楼去寻。男孩却没了踪影。 果然是你吗?巷子口的那个男生,榆树下的那个人,是你吗? 谭果有些无措,这个人上辈子陪她度过了最后一程,但她对他却全然不了解。 顺着河水一直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她爸爸就是在这条河中不见的,没事的时候,她总会来看看爸爸。 和河流说说话,爸爸应该就能听到吧。 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我过得很好,就算不好,我这次也会努力活的更好,放心吧。 夏风拂过河面,变得清爽潮湿,温柔地将她额前的碎发理在脑后,像是爸爸。 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男孩穿着黑色短袖,贪婪地吸收日光,看着都热。他比女孩高出很多,步子迈的很大,一旁姑娘小碎步的频率努力提高,跟上他的步伐。女孩着一身粉色碎花裙,在风中娇艳欲滴。 看见谭果,男孩停下脚步与旁边的女孩说了些什么,两人便分道扬镳,他一人朝谭果走来。 以为是路过的人,谭果并没有太在意,抱膝坐在草地上不动。 一双白色球鞋却停在了她面前,男孩也没低头,看着远处,像在自言自语:“上回想不开的女的,这次要投江啊?淹死可难受了,呼吸道一下子被堵住,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死相有点丑。” 没想到现在的小孩都这样无礼,谭果秉持着自己已经成年的心态,头也不抬地切了一声。 “小弟弟,我没想不开,不用你解救。倒是你女朋友好像生气了。你不去找她,人就没喽。” “没”字卡在喉咙上,谭果仰头看清了男孩的模样,一双丹凤眼犀利地俯视自己,头发许是因为阳光,夹杂着暗红色,在风中凌乱。 林英两个字脱口而出。 “没想到我这么有名啊。”林英顺势坐下,他身上带着万事无所谓的痞气,让谭果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谁,“我也认识你,我们小区的,区区中考压力都没熬过的谭果,你应该感谢那棵榆树,不然今天都没机会见到我。” “你是街溜子吗?”谭果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人,视线移到他醒目的发色,脱口而出。 林英一怔,自嘲一番:“差不多吧,不过,见到你后,我想努力学习了。” 小样,被一个准高一给调戏了,谭果蹭地站起,头也不回向后摆摆手:“撩错人了,兄弟。” 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吃错什么药,才变成医院里的那副模样,谭果顾自摇摇头,算了,无关己事不开口,学学人薛宝钗。 她却没看到林英眼神中从未有过的真诚。 林英三步并作两步,加上本身腿长优势,赶上谭果,拉住她的手:“诶,我知道你,周围的人都说你以前唯唯诺诺的,屁都不敢放,初三的时候突然转性了,倒追一个追过你的男生,却把别人给吓跑了。” 说罢捧腹大笑,前仰后躬,丹凤眼眯成一条缝,自带傲气。 谭果有些被激怒,一把甩开他的手,却看见完完整整一包烟被甩在地上。有些明白过来,邪魅一笑:“原来是在别人面前装酷的啊,这包烟,都快被你盘出包浆来了。” 林英并未被激怒,笑着捡起那包烟,不知从哪里取出两朵栀子花递给谭果,“吸烟有害健康,我这叫聪明。花送给你,高中部摘的,就觉得高中部的花比初中部好看。” 谭果愣了一下,男孩手捧栀子花,站在阳光下,旁边河水拍打着岸边,溅起层层水雾,氤氲了他们的青春。 谭果察觉耳根有些发烫,接过花转身就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接过来,只是,你,经历了什么?你会杀人吗? 林英站在原地,唇角不自觉上扬。 “对了,我没早恋,官方好学生,别误会。”他还是想解释一下。 谭果初中并不是重点,因为爸爸的人脉,凭借自己成绩才签约了重点中学,也许,这算是爸爸送她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本就是一套违规的流程,学校争相挖人才,和大街上带着贝雷帽,墨镜遮住眼睛,躲在报纸背后鬼鬼祟祟的星探有何区别。 Low,太low,不过是对自己教学水平的不信任罢了。 初中的班主任为了尽量留些成绩好的学生在本校,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拦阻他们的报考,减免学费,奖学金等明晃晃地摆出来讲价。 可是谭果毕业后直接去了重点高中,是班主任的漏网之鱼。 谭果依稀记得离校那天,班主任的脸和煤球一般黑,她这背后一刀,捅得竟然有些愧疚,毕竟影响了老师的业绩考核,money没有了呀。 可当踏进校园的第一天,负罪感便全无,从校门到教学楼,有笔直一条大道,两旁都是银杏树,金黄璀璨。往里走,转个弯,全是桂花树,开学正是金秋桂子,芳 4. 第 4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马员外家大富豪 ——猪油泡饭!” 林越书是个负责的老师,年轻,有能力,奶奶作为同事,官方地解答。 谭果却沉浸在下午的自我介绍环节,尴尬地无法自拔,这脸皮厚,果然需要修炼。 “大家好,我叫谭果,呃,罗汉果的果……” 苹果,如果,水果,鲜果,干果,有因必有果,为什么偏偏脑中只有这一个词。下面传来扑哧一声,两声,三声…..谭果立马红到了耳根。 “性别,女……” 嘴比脑子快,高考后简历写多了的后遗症,谭果想一刀捅了自己。 “兴趣爱好是画画,家庭籍贯,呃,是本地,很高兴认识大家,谢谢。” 谭果几乎眼神失焦地回到座位,十几排的座位却像走了十年那样长。林英嘴角含笑看了她一眼,大步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罗汉果的同桌,初中是本部的,我叫林英,大家口中的班主任关系户,以后多多关照。” 当他大步走向谭果时,她知道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了他,这个变数。 虽然有些气愤林英不要脸蹭了自己热度,但还是对他敢于将背后闲言碎语搬上台面,与嚼舌根的人对峙而感到佩服。 林越书有些汗颜,站在门口不动声色有请下一位。 之后便是军训前的动员和思想教育时间。本部的人总要占些优势,谭果在这里也像个局外人一般坐在座位上,和前排的余橙有一句没一句搭话。 林英则因为自己出众的皮相,以及吊儿郎当的秉性,吸引了一众小姑娘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拿出课本预习,遇到不会的,红着脸找林英解答。 谭果十分鄙夷,年轻人,啧啧。 他成绩本就好,又来者不拒。女孩书本掉在地上,还会殷勤地捡起来,温柔地问上一句,这是你的书吗?字写的很好看。 前方阵营被迷得五迷三道,谭果白眼翻上天,德行啊德行。 “愣着干什么,吃饭啊,家住得近,你军训也能回来多吃几口肉,后天军训准备好了吗?” 奶奶给谭果夹了一筷子大头菜,是她最不喜欢的,清香中带苦涩,人面蛇心一般的毒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笑了笑,吃下一大口,神清气爽。 “不是买了排骨吗?”爷爷妆还没卸,皱着眉,脸上油彩符号顿时生动了起来。 “周末人齐了再吃呗,饿不着你。” 谭果知道是买给两位哥哥的,能够有饭吃她就已经满足了,笑道:“上周子林哥就说想吃排骨,周末有口福了。” “果果啊,这几天你姑妈忙,谭杏和你一起睡几天。”奶奶一边不停地给桌上所有人夹菜,一边说。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以?没问题?但是不像是在征求她的建议。她把笑脸僵持住,甜甜地说了声“好”。 傍晚,世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淙淙流水拍打黑暗的声音,还有一两只发情的猫叫。。 “姐,高一好玩吗?有帅哥吗?后天你们就要军训了,不用上课,真好……” 谭杏脱离了家长掌控,就如脱缰的野马,在床上撒欢,明明只小了她一岁,怎么差别这么大。 若是换做以前,谭果将被子一裹,两耳不闻床边事,今天却颇有兴致地与她搭起话来。 谭果躺在一旁,一面担心谭杏跳到她肚子上,将十二指肠给喷出来,一面回忆道,“还好吧,你不是初中部的吗?帅的你都见过了。对了,我同桌是一红毛,老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口,也许是虚荣心作祟,她也不想永远当个好孩子吧。 可是第二天从奶奶口中听到不要和林英学坏了之类的,她就后悔和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孩讲的一切。 她以为是两个女孩的闺中密聊,结果对方根本不放在眼里,拿个大喇叭恨不得天下皆知。虽不是故意针对她,遇人不淑,终究是错付了。 第二天思想教育活动,谭果穿一修身黑色吊带打底,配上牛仔短裤,外头套上白衬衫。人靠衣装马靠鞍,镜中的自己自带几分飒气,她自信地点点头。 走在短T配运动长裤的校园里,不时传来打探的目光,谭果对自己这身转变很满意。那红毛也没人说,她这样也算不得什么。 当看到林英顶着一头漆黑发亮的头发,非常诧异地看向她时,她有些后悔了。 “谭果,洋气得很嘛。” “你,你,你染头发了?” 林英无辜地抓抓额前刘海,“这个啊,学校不让染头你不知道?” “.…..” 余橙闻声凑上来,像个卫星一般绕谭果一圈,顺手拍了拍她屁股,“果子,好看啊,不过,有些招摇,老林那保守劲,你还是扣上,扣上。” 底气没了,面子还是要撑。谭果拦住余橙在自己胸前蠢蠢欲动的手,瞥见不远处一身襦裙的女孩,头发用一根簪子精致地挽在脑后,衣袂飘飘,似在发光,恍若不属于这个浮躁的时代。 她向那人努努嘴,“那位姐妹穿的也十分脱俗,无妨无妨。” 老林进门后,身形一滞,目光在她们俩之间游移,面色稍显僵硬,谭果直叹不好。 一张纸条从林英胳膊底下传过来,这家伙字如其人,张狂得很,果然是学医的好苗子: 傻了吧,老林肯定会让你们回去换衣服的。唉,不解风情。 谭果扯过纸条,写上几个字传给半躺在椅子上的林英:我这叫,敢冒天下之大不违。 林英的点赞的大拇指配着和老林的点名的BGM一同出现。 果然。两人被勒令换衣服。 “你家住哪儿啊?住得远的话,可以先去我家,不嫌弃可以穿我的衣服。”谭果认识这个女孩,叫卞悦然,她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打扮,倒是很容易记住。 那时缩在角落的谭果总觉得这个女孩真酷,四周流言并起,她自岿然不动,横刀在握,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勇气。 女孩眼睛闪过一丝光芒,配上天青色襦裙,天真烂漫,“真的吗?太谢谢了,我家住的确实比较远。” “你打扮成这样,爸妈不会说你吗?我,我不是说穿成这样不好,就是,有些与众不同……” 谭果越讲越心虚,带着不好意思冒犯到你的歉意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她却投来灿烂的笑容,比身后的阳光下的银杏树叶更加明媚。 “我爸妈挺支持我的爱好,学校有规定就算了。你不也有自己的喜好嘛?” 是啊,喜欢就可以,不杀人不犯法的,管那么多别人的想法作甚。 卞悦然看见谭果书柜上密密麻麻的养生海报时,她仿佛看见卞悦然眼睛里面天雷勾地火,热切地握住她的手:“你也喜欢中医吗?” 当谭果不好意思地表示这是自己哥哥的杰作后,她还是非常激动地帮谭果把了一下脉,看了一眼舌苔啊,眼睛啊。 所谓医者当怀仁者之心 5. 第 5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想当年, 金线吊窟窿。 现如今, 神龛上二十四个金香炉, 饭甑子三道黄金箍。” 林英总是来的比谭果早,这让谭果很苦恼,因为每次看见她,都会发出不同的惊叹声,比如今天,“霍——” 一个字三声转四声,“霍”的是黄河十八弯,九曲回肠山,千回百转,余音绕梁,一下子吸引了多半人的注意。 这样老是让前面的同学扭头,她也算是为班上的颈椎健康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你上辈子是被饿死的吧,带这么多零食来,要请我们吗?” 还是一副慵懒模样的死出。 都到这份上了,谭果手头的零食怕是晚节不保,讪讪地迅速分出去了一大半。由此她的人缘也得到稳步提升,果然友谊还是需要靠金钱维持。 不过,交朋友也不能有太大功利性,随缘,随缘即可。 上辈子临死前,她就后悔为什么没有趁物价还低的时候多多享乐,存着零花钱,眼睁睁看着它贬值,堪为人生一大憾事。 秉着及时享乐的原则,谭果一拿到每周的零花钱,迅速跑向了小卖部,以微服私访的气魄,狠狠巡视了一圈。 一包牛羊配,一盒菊乐酸奶,一包跳跳糖,一包辣条,还剩了不少。那就要奉献给她仰慕已久,长大后不见踪影的白胶了,看着电视上那个外国人变废为宝,十分过瘾,她觉得,自己和成神,就差一个白胶。 算了,看在自己即将成神,她不与此人见识。 外面窸窸窣窣下起小雨,谭果一巴掌将眼前林英偌大一个脑袋推开,黄色花瓣随风散落,水泥地颜色变得暗沉,倒影落英,很是唯美。 “这下好了,不用去操场站着听训了。”贾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有些幸灾乐祸。校服在他身上逐渐穿的不成体统,头发越剪越短,叛逆气息油然而生。 果然,成长,伴随着变化,由内而外。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是个大人,偷穿妈妈的高跟鞋,站在镜子面前一扭一扭,然后摔个狗吃屎。于是,在装扮大人的过程中,逐渐成为大人。 此时没人注意到,林英脸上浮起淡淡一层云霞。朝霞还是不失时机地出现,不论阴天雨天,户外室内。 “同学们,一小时后摸底考试,下雨了也没办法出去,做好准备。”林越书突然出现在门口,如同颁发圣旨一般,瞬间,落针可闻的教室立马沸腾。 谭果从来不知道她坐的这个垃圾堆位置,竟是个风水宝地,来找林英搭话的人由此络绎不绝。谭果数了一下,大致分为两种,虚心请教问题的,和别有用心打探他成绩的。 他考上了医科大学王牌专业,看来从小成绩就好喽。 “你咂嘴干什么?”好不容易得空的忙人林,转过头来。 谭果左手撑着脑袋,撇嘴道:“这世道,太功利。” “林英初中的时候就是年纪第一,人缘那是杠杠的。”余橙抓准时机转身加入话题。 “没想到林大才子,刚开学第二天就已经万人敬仰了。”贾琦将一支笔卡在耳朵后面,手里还不嫌累地转着一支。笔在他手里,除了写字,怎么都可以用。 林英冷笑一声,永远是冷酷的模样。他起身离开,丢下一句,“无聊。” 谭果上辈子内卷出阴影了,到头来,用高考成绩才发现多花出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效成本,不如松弛有道,反而事半功倍。 于是,她就准备用脑袋里一张白纸的心态,迎接新学校对他们的第一次筛选。 “哎,你们知道咱们学校今年招收了一个班,全是空军后备役……”贾琦兴致勃勃与谭果和余橙分享消息,却被一个女生给打断。 “余橙,林英去哪儿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他。”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胸部以下全是腿,还是细长细长那种,抱着厚厚一本书问。她叫欧阳玥,身材高挑,一头短发更显干练。 请教,此词用的甚妙。 “上厕所去了吧,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看来又是同一个初中部的,谭果这个外来人口的劣势暴露无遗。 贾琦本还想说些什么,一个大活人杵在旁边听,又不熟,确实有些扫兴,摆摆手转了过去。 谭果觉得有些尴尬,招呼欧阳玥坐下等,毕竟垃圾桶是她的地盘,还是要尽尽地主之谊的。 突然这么大一个美女坐在旁边,谭果还有些不适应,总想找些话题聊。却看到她翻开手里那本陈旧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勾画。 这不是新发的书嘛!谭果搭话的兴致降下去了一半。 “你,你都预习完啦?”她还是主动挑起话题。 女孩愣了一下,朝谭果假笑道:“没,这是我姐姐的书,只将就看了一点。” 虚伪!骗子!明明是今年的新版,她都看到了! “哦~”谭果这个哦,也哦的千回百转。她也不再言语,转过头去看雨。 过了一会儿,林英怎么还不回来,她坐的实在百无聊赖,将视线又移到旁边的女孩身上。她坐得很直,谭果弯腰驼背靠在桌上,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明显是能感受到谭果的目光,她却丝毫不介意,似是习惯了这种聚光灯下的感觉,顾自看着练习本。 谭果顺着她目光看去,嘶,第一排的加号减号不是抄错了嘛。 这些好学生,也真是马虎,她带着一点小得意,想帮林英解决一个问题,讪讪开口道:“那个,那个,同学?” 可恶,竟然无视她,专注到如此程度,怕是见了鬼了。她野百合也是有血性的!谭果决定再不和这些争强好胜的人搭话,太累了,谁先说话,谁就是狗! 瞥见林英正要走进,谭果突然声音响亮地说:“同学,你这个的第一步就抄错符号了。” K.O. “同学,这是我的位置。”林英这人,也真是情商为零。 欧阳玥有些窘迫地看着林英,慌张解释了两句,就匆匆离开。这点问题,被谭果一语点破,谭果和林英不谋而合地笑了一下。 老师们想必下雨天也闲得慌,效率格外高,不一会儿,第一门语文试卷已经批改好开始分发。 林英好死不死拿到了谭果的试卷,认真看了一遍后,把试卷扔给她:“凋谢的写都写错了,该打!” 谭果看着红灿灿的70分皱眉:“不是木字旁吗?花草凋落就该是木字旁啊?” “是被雨水击落的,两、点、水。”林英这自然而然,居高临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雨也浇灭了谭果想巴啦啦能量变身,在学校过着叱咤风云日子的幻想。算了,还是好好学习吧。 她这朵祖国的花朵,马上就要被一群成绩好的花朵给吸干养分了,再不努力长高一点,明天的太阳也难见到。 “好吧,下次争取考的好点。” 看着谭果有些沮丧地趴在课桌上,林英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对她很有信心一般。谭果有些呆滞,他却翘起一边嘴角,若有所思地微笑。笑的谭果头皮发麻,立马转过头去,拆开一包薯片。 以前老是抱怨爸妈对她太过自信,总是相信自己女儿没问题,这种无来由的信任曾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是,除了他们俩个天真的,没有人会无来由的信她了。 下课铃响,教室一拥而散,都是成群结队的。 6. 第 6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不喜欢孤独, 却又害怕两个人相处, 这分明是一种痛苦, ——哎呀,好、痛、苦、哇!” 军训的衣服说是按照个人的尺码选的,奇怪的是,就从未有人合身。将袖管挽起来,裤管卷起来,巨大的短袖塞在裤子里,外套拉上拉链,再用胳膊粗的皮带勒出腰线。 只能说,一勒遮百丑。 “这身绿油油的,好丑哇,我像个田里的蚂蚱。”余橙甩着过长的水袖,一眼望去,一片绿意。 倒是,对眼睛好。 “他们怎么穿的蓝色,还挺好看的。”卞悦然穿上这身泯然众人的衣裳,谭果差点没认出来。 顺着她俩眼神望过去,“嘶,他们班怎么没有女生?” 余橙以高深莫测的语气道:“这不就是学校新招的空军班嘛,经过严格挑选,高矮胖瘦统一,都是当兵的好苗子,能不帅?我们这群歪瓜裂枣就不用和他们比了。” 不远处的女生都躲躲闪闪往她们这个方向望,谭果已经熟视无睹,自打坐在林英旁边,竟有些习惯被别人看了。虽然只是余光中稍微扫到她一点,还可能嫌她碍眼。 扭头过去,看得正是班上长得还算标志的男生,林英带上帽子,浑然天生一股冷劲,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眼神却四处扫射,勾的女孩们心里痒痒。 旁边的阮伟国,着实是老天赏脸,精致的五官在这身衣服下也能彻底挽救。就是长了一副招蜂引蝶的脸,却起了个正义凌然的名。 贾琦不算长相出众,却是耐看型的,爱动的天性让他皮肤成小麦色,阳光十足。 男生和女生分开训练,林英在六连,谭果在七连。林英一眼就找到了她,一边嘴角勾起坏笑,似乎看破了什么。 谭果一脸懵,看到走上前搭话的欧阳玥,也是一副“你小子可以啊”的神情回击。 欧阳玥长得很高,穿这军训服竟也显得英姿飒爽,谭果不和这些争强好胜的人一般见识。转身混入绿色的海洋,享受泯然众人的安全感。 军训的教官都挺好说话,看着这群戴着眼镜的小屁孩,也知道动不了什么真格。操场上四四方方的绿色军团来回练习正步,头顶还飞着一架无人机,记录这伟大而壮阔的场景。 谭果心里疑惑,这样拍出来,不像是被洗脑的绿色僵尸,歪歪扭扭地共同朝拜什么“迷信活动”? 穿着这闷出层层汗的衣裳,前方战友已经接连倒下,太阳敌军攻势不减,谭果累的皮打嘴歪还被叫起来继续走正步时,万分后悔自己怎么这么抗造。 再来,她演技也不行,不能像余橙一样收放自如,可以想象,如果她演演肚子疼,呼天喊地,要死要活,别人会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直接拨通120,送急诊。 好容易熬到放饭时间,教官还扯着嗓门喊,“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女生们无力地,悲天悯人地嘶吼:“一二三四。” “不行,再大声,急着抢饭,就再唱一首《团结就是力量》,再去吃!” 从小在课上拉长音回答老师的问题可不是白练的,女生们气沉丹田,深吸一口,声音尖锐而不刺耳,震得谭果脑袋嗡嗡响,“一二三四!” 果然人累了,胃口就是好。可是谭果赶到食堂门口时,已经拥塞不堪,怕是还没挤进去,小命先折半截。 再看转角处地上那一摊是什么?好哇,现在的学生真有商业头脑,在食堂门口抢生意,这招实在是妙。 谭果走进才发现盘坐在地上乐呵呵的两人,不就是自己那有才华的两位哥哥嘛。她不客气地拿起一包干脆面,拆开,塞进嘴里:“有哥的孩子像个宝,我就知道你们体恤妹妹抢不到饭吃,专门等我呢。放心吧,看在你们这么好的份上,翘课高价卖零食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奶奶的。” “嘿,你这小丫头还威胁我们!”谭子树噌地站起,比谭果高了一个头,将她笼罩在阴影下,用一根手指点她的头。 “你干什么!”一只绿油油的手横过来抓住谭子树的手。 这种英雄救美的戏份,竟然还轮得上她谭果!谭果一口面卡在喉咙,呛得咳嗽。 林英拿起一瓶矿泉水,扭开就递给谭果。谭子林还盘坐在地上着急地说,“十元一瓶!” “十元就十元。” 谭果不停地摇头摆手,林英以为她不愿他出钱,一个劲儿地说没事,你喝吧。 这人真是傻的可以! 谭果就着水,艰难咽下去后,说:“哥,确定要敲诈你们妹妹吗?” 这下该林英有些手足无措,“哥……哥?” “哎!”谭子树眼睛一亮,“你是谭果的同学吧,长得真不错,哥收了你这钱,就不会亏待你,以后谭果欺负你了,给哥说,哥弄死她!” 谭果:“.…..” “正所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谭果,哥哥们看好你哦!”谭子林还是盘坐在地上招呼眼前的韭菜们,腾出手来给走远的两人比了个心。 “你吃饭了吗?”谭果和林英擦着墙边,逆着人流往回走,看着手中的半袋干脆面,慷慨地问。 “吃了,男生抢饭还抢不到嘛。那个,你哥哥对你还挺好。” “这也叫好?我真是上辈子作孽了,才遇到他们。”谭果口是心非,其实是她上辈子烧高香才能遇见他们吧。她想起刚到奶奶家时,眼泪就没断多,两个哥哥扮猪装丑逗她开心,是很温暖的哥哥。 下午训练徒步,所有人排成六列,从学校出发,去爬学校后头的蛇山。绿色的丝带络绎不绝,绕场一周。谭果避开路人新奇的目光,将头别过去。 徒步便有块有慢,虽然两边隔几步跟一个教官,队伍还是如流水一般散乱开。谭果顺着盘山公路走的眼冒金星,教官为她加油打气,她也只能双手叉腰,眯着眼睛,要死不活地喘气,也就由着她慢下来。 晃过神来,后面的男生连已经跟了上来,不知不觉,她走在了最后拖尾巴。最后收尾的教官看见她还想说些什么,谭果忙摆摆手,她真的快不行了。 双腿像是灌铅了一般,寸步难行,上次这样走不动路,还是和爸妈一同去吃席,她胡吃海塞想着把礼金钱收回。当最后喝下一瓶豆奶后,才发现站起来都难,只得像个大肚婆一般,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大人身后。 “林英,初三那年你为什么没来上学?”本以为她已经是最后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人。唔,就不应该脱离群里,误入别人的隐秘谈话,真不是她故意的。 “知道你还问,怎么,不信啊?”身后传来林英冷淡的声音。 “王静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是贾琦的声音,声音里已经有了些愤怒。 谭果缩手缩脚加快 7. 第 7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儿啊, 你来生投个好父母, 生在乡间为农夫。 当农夫,也自有农夫清闲处。 你早耕田来,夜读诗书。 儿啊,书可读来,官切莫做, 皇家富贵, 休贪图!” 小的时候,不会动脑子,总爱发呆,爱放空。她有时会羡慕旁边伤春悲秋的同学,生活竟也有这么多地方来感叹。 可脑子不是好东西,一动就一发不可收拾。考试的时候会哼歌,面试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所以,不该动时,别瞎动,保持点少年人的纯真挺好。 谭果听了林英这一番讲述,不禁去感叹那位同学的遭遇,为林英感到可惜。想想自己,若不是有周围的人支撑着,怕是也熬不过去。 “一切都好起来了,纵然为高静可惜,但总要过下去是吧,不论什么心情。” 林英看着眼前女孩沉重的表情,笑容舒展开来,揉揉她的头,“你这语气,老成的很。” “林英。” “嗯。” “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他每天都活在阳光下,有数不尽的趣事。多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变好。” 阳光下的女孩眉开眼笑,柔和的落日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她在发光。 “贾琦。”贾琦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谭果晃神间,就冲到林英面前,抡起拳头就是一拳。 林英收敛表情,在贾琦脸上回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谭果从未这么近看人打架,也许知道他们不会打到自己,有恃无恐地看着。惊叹几回这两人的手可真黑,才想起来,正确的做法是劝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 谭果觉得,贾琦未必真的不信林英,只是因为愧疚,因为朋友之间的后悔。后悔他为什么没能去天台,后悔林英为什么没拦住。 高静说,她太累了。 一个生活在井底的人,或许会尝试一百次,一万次爬上去。可上面的人绳子不够长,下面还有人拽她的时候,是会累的。 只能期待神灵,来世,高静能投个好父母吧。 山路虽然宽可行车,但没有水泥铺成,两人滚成一团,尘土飞扬。他们似乎还保留一丝理智,没有朝悬崖一面滚,而是朝水沟这边翻。 不好,谭果猛然看见离贾琦不远处有块坚石。 瞬间,林英的手护住他后脑勺。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 还好教官听见这边有打斗声,不然谭果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两人打的鼻青脸肿,贾琦眼眶发紫,耳朵渗血,林英额头、嘴角也血糊糊的一片。真下得去狠手啊。教官并未深究,准备带两人原路返回处理,林英却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谭果看着林英愤然离去的背影。 他的手。 这么善良的人,不至于杀人吧。他也就是脾气坏了些,脸上表现的不满太多了。 “林英。”谭果叫了几声,他头也不回。 谭果费劲巴拉达到山顶时,大部队已经离开山顶了。她叫了几声林英,还是没人回答,却在树林阴翳处,传来阴森森的女声,“谭果,我在这儿。呜呜呜,我还以为要等晚上集合才会有人来找我。” 还好天没黑尽,不然谭果会被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孩给吓死,“卞悦然,你怎么了?” “刚刚去树林里追松鼠,脚崴了……” 也真是服了这位文艺女青年的好奇心,后面的教官应该带着贾琦原路返回了,山上怕是只有林英不知道在哪里瞎逛。 谭果对两人莫名打的一架有些不满,非得挑这个时候,拐走难得的一个教官,真是的。 “需要帮忙吗?”一身水蓝色军训服的男生站在两人面前,脸上干净的一丝不苟,谭果此时竟然很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保养的。 基于现状,还是先解决卞悦然算了,“她脚崴了,我一个人扶不动,我们先把她扶到前面的亭子去吧。” 谭果比他矮很多,两人一高一低,斜着架卞悦然往前走。一时间,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更难受。 谭果分明看见小卞的耳根有些粉嘟嘟的,不禁笑道,“同学,你是飞机班的吗?” “那叫空军班。”中间的人顾不得脚疼,语重心长地纠正她,“谭果你小心点,我看你指甲都没剪,他们可是不能受伤的。你一挖,就会挖走一个人的梦想。” 男孩笑起来很好看,比贾琦有书卷气,比阮伟国更开朗,“没有这么严重,我叫杨跃,跳跃的跃。你这是怎么崴到的?” “.…..”一时间,有些安静。 谭果立马帮小卞转移掉尴尬的话题,“诶,你们又不能近视,应该不用读很多书吧?” 她甚至有些羡慕,可瞅瞅自己这身高,这长相,连惋惜的资格都没有。 “很多理论知识也要学的,高考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三人先暂时在亭中休息。 “谭果,你刚找我?”这个林英倒是会挑时候冒出来,话题转接的还这么硬。 谭果没好脸色,“叫你也没答应,就没找了。你,手怎么样?” “这个,没事。卞悦然脚伤了吗?怎么伤的?” “.…..” 千万别再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太阳在不远处与蛇山山顶平齐,四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仿佛他们一瞬间都长大了,不再为了升学而焦虑,不会被过去捆住,也不再有青春的悸动。 远方树林群鸟归巢,橙黄色天空映衬着整片山都换了一层衣裳,微风拂面,没有夏日的燥热,反添几分清爽。 谭果突然大喊起来。 她想这样做很久了! “你有病啊?”也只有林英会怼她,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很开心。 “真的很想这样毫无顾忌地喊一次。”谭果乐得合不拢嘴,又朝着幽远的山谷大喊一声,听群山回唱。 “别喊了,上面的同学走快点!”教官雄壮有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逗得几人捧腹大笑,下面的同学也笑的满山谷回响。 原来,他们从未掉队。 “知道啦,教官,我们马上下来!”林英也扯着嗓子喊。 “马上下来!”“我也是!”四人在这一刻达到默契的平衡,没有过多言语,可能是因为大自然的魅力,让身后不同故事的他们,心意相通。 上面怎么还落了这么多人,教官有些纳闷。 下山的速度赶不上金乌西坠的脚步,没一会儿,山上就显得阴冷起来。 “你们听说过出租车司机的故事吗?”卞悦然被两个高个子男孩架着走,几乎悬在空中,看来太过清闲了。 “就是一个司机,晚上经过贸易 8. 第 8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朝思暮想神志昏, 思念柳荫树下人。 长途人尽天寒冷, 快马加鞭恨步迟。” 快走到学校的时候,各个连队军歌唱响,一次比一次嘶吼得大声,还是能在间隔处听见教官扯着破锣嗓子喊“再大声!盖过他们!”然后用完全不在意旋律的嗓音,起调,或者说,从开头带着同学们跑调。 “团结就是力量,唱!” 谭果这才感受到些微人间烟火气,稍微安心些。 军训的时候确也是同学们拧成一股绳,最青春,最热血的一集了。想着之后就要迎来的数不尽的考试和练习,她稍微有些头晕。 “我来吧,我来吧,你不累,卞悦然这边肩膀都快脱臼了。”林英看着她有些吃力,赶紧又不动声色换了回来。 可路过操场的时候,不仅没有大合唱,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关了大灯,黑糊糊一片。 “你们知道吗?咱学校之前是墓地来着,也没人敢买这块地,学校看着风水好就修了。说不定啊,这块草皮下,就埋着人嘞。” “卞悦然,你有完没完!”谭果从后面毫不留情拍她的头。 “我这不是给你们科普嘛……” 话音未落,黑洞洞的操场上传来幽幽男声,余音在上空婉转回响,还是那首团结就是力量,却有些渗人。 “这不会是地下英灵看我国如今形势大好,感动得不行,也学着唱吧?”林英听见声音有些熟悉,忍不住笑。“诶,你们看,就在那边。” 谭果此时已经生无可恋,好奇心害死猫,借着月光,她果然看见主席台下有个孤零零的身影,晃来晃去。 她下意识抓紧旁边林英的胳膊,将头埋在他胸前。林英身子一瞬僵硬,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 紧接着又传来雄浑有力的教官声音:“唱!唱不好今天我就陪着你唱一晚上,刚才嘚瑟的劲儿呢?还打架,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此时前方又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个个拿着强光电筒,将这一行老弱病残照的体无完肤。他们四人像是被审判的犯人一般,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谭果想起姐姐第一次带自己去看电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所有人都身处黑暗中,如果站在对面看座位上的人,神态迥异,故事应该不比荧幕只多不少。 两队人马愣了一瞬,好像有人说找到了找到了,立马来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姐姐,应该是校医,看见林英脸上的惨状,熟门熟路地问好:“还以为你高中转性了,隔了这么久没见,还是想我了。” “老师,她的腿也崴了,您给看看。”那校医拉着林英就走,谭果忙喊道。 即使谭果死乞白赖地求时光过得慢些吧,军训的日子,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暴晒,沾床就睡的劳累中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眼前讲台上的人,她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梦境。 “各位同学好,老师好,我叫涂丹丹,从隔壁市转学来的,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女生的声音很小声,文静温柔,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谭果有种保护她的冲动,和上次一样。 只是这次,她选择行动,她不想看着她不明不白地消失。 虽然这群人名义上是高中生,但始终才刚脱离初中,性格脾气上未免不幼稚些。男孩子手里还有一两个四驱车的玩具,带着谭果不能理解的专注神情在地上玩来玩去。女孩子则依据校门口小卖部的新品,泡泡胶,溜溜球,在家里勤学苦练,在学校装出一幅轻松的模样,轻而易举翻个花。 “同学你好,我叫谭果,和你空了一个座,就在那边,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找我!” 谭果酝酿了好久,终于一口气,毫不带标点符号,念完了这句话。还随手奉上包里的辣条。 贾琦好死不死抢先一步拿走,半个屁股推开涂丹丹桌面上的书,坐在上面,“同学,她的零食可多了,以后想吃东西就找她就行。嘿,你这衣服像是男装啊?阮伟国就有一个。” 随后他还装腔作势大声重复了一遍,引得旁人都来看涂丹丹,谭果看她脸上羞怯地有些发红,坑坑洼洼解释,“这,这个运动服是不限男女的……” 谭果实在看不下去,抢着说:“军训第一天,你在操场唱开心了吗?我听着你的唱功可是越发好了。” 打人不打脸,可对于没有武德的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贾琦坐回座位,看见林英抱着刚接的水进门,怒火转移,立马又贱兮兮地说:“林英怎么不给你同桌接一杯水啊?别耽误了她喝水才是。” 耽误两字,被重音狠狠标注。 余橙不知道她这位同桌又发什么疯,正准备起身劝阻,息事宁人,却听见林英的声音淡淡响起,振聋发聩。 “你要是喜欢她就直说,别老是来找我的茬。” 林英声音不大,语气也格外冷静,教室却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谭果还弓着腰和涂丹丹套近乎,身体僵在一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她这不是躺着也中枪,你们俩有病吧! 还好上课铃响,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安静瞬间。第一节就是林越书的数学课,没有课前唠叨的叮嘱,秉持着数学老师干练的个性,谭果立马翻开书的第一页,迎接痛苦的时光。 可是谭果发现夹在数学书中间的信后,睡意立马消失,这,不会是桃花吧? 在她故作镇定,不让林英发现任何异常的事后,林英却伸过手来,指了指课桌抽屉。 谭果扯扯嘴角,表示不理解,拿起笔在书上装模作样地勾勾画画,用右胳膊死死遮住被塞了一封信而异常厚的数学书。 谁知这家伙丝毫不会看脸色,不仅伸手帮她翻到了正确的页码,还顺带从谭果抽屉里掏出一包巧克力。 谭果面如死灰,他还非常友好(多事)地指指那封信,又指指巧克力,生怕谭果看不明白。 “有些同学的小动作我是看的清清楚楚,再给你们一个面子,下回,我的课就搬到讲台边上坐!” 林越书的眼睛却转也不转盯着谭果他们这个角落,这哪里是匿名批评,干脆报她身份证号算了!她下意识埋下头。 不是!她什么时候成惯犯了? 信果然是贾琦写的,硬邦邦毫无曲线的字体,和他军训后黑了一个度的脸一样严肃。谭果看到开头和结尾,确认没拿错后,直接跳过中间肉麻的话,将信在林英津津有味的注视下撕了个粉碎。不过糖,她还是留着悄悄吃了,巧克力,还挺贵的。 后来每每回想,谭果觉得这封信都不该撕掉,毕竟是她收到过唯一一封情书。就算冒着林英的枪林弹雨,威逼利诱,也应该视死如归才对。 贾琦送出去这封信后再无回音,像是从未发生过,不过他和谭果的关系却急转直下,说不上几句就会吵起来。以至于每次余橙上厕所都会带上谭果,以免留下两人单独相处,发生什么血案。 “谭果,你别和贾琦一般见识,我也觉得他太幼稚了。你们要是吵起来,最后谁都费力不讨好。”余橙作为班里的和事佬,还打算柔化这段关系,可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谭果和贾琦两人也不清楚。 许是谭果从那封信后,看见贾琦便有些不知所措,索性大大咧咧吵起来,不至于太过暧昧。而贾琦见她这样,觉得她一定有毛病,也就一起吵了起来。 余橙蹲在旁边的蹲坑还不放弃:“其实他也不完全是个混混 9. 第 9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筛,天牌,烘笼盖,雨打沙台。 胖,吹胀,猪一样,沙头和尚,河中水打棒。” “喂?小果啊?这几天军训怎么样啊?累不累啊?在奶奶家住得惯吗?妈妈没打招呼就走了,怕你使脾气,别怪妈妈啊。”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哽咽,不过两三月没听见,妈妈的声音笼罩了一层沙哑和沧桑。 谭果一遍遍准备好的质问和说辞,顷刻间崩塌。 她只是嗔怪了一下妈妈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说自己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奶奶做的饭很好吃,两位哥哥都很照顾自己。 谭子林在外面叫奶奶,奶奶的声音毫无防备地在她的门口响起。原来,还是不信任她,是在偷听有没有养一个白眼狼,和妈妈说自己的坏话吗? 听着脚步声走远,谭果尽力扼制住哭腔,“妈妈,你整理好心情,还是出来住吧,我们一起住。”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好,妈妈答应你。” 谭果却知道,妈妈永远不会出来,只是应付小孩子的话术罢了。她不再多言,匆匆挂了电话。 周一一大早,林英还是稳如泰山,双手抱胸坐在座位上。 “你说你一整天吊儿郎当的模样,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这么早到教室,折磨自己呢?”谭果有些不解。 “为了你。”林英微微抬头,认真地说,“为了你不会没有同桌,为了林越书不会趁我不备,偷偷把我的桌椅挪到讲台前面,让你一个孤儿留守后方。” 谭果知道林英和班主任之间微妙的气氛,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还是默默摇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以为自己占着位置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兄弟之情,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定感恩戴德,为兄弟两肋插刀!”谭果拱拱手,毕竟,她也不愿意没有同桌,或是换个不熟悉的人。 林英当同桌,还挺好的。 “现在就有一个需要你两肋插刀的事情。今天没有数学课,其他课都不会讲什么干货,我翘了,有什么作业,记得告诉我!” 谭果盯着这位天才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阳光普照的教室门外,心中佩服感油然而生。 这第一节课,是她最喜欢听的一节课,每个老师除了不讲正文,扯的天南海北,很是动听。偏偏人家就不爱听,只听最精华最无聊的部分。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啊。 除了听老师胡扯,谭果还最喜欢点名的环节,因为她从不逃课,在点名的环节总是不用着急赶着学习,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精神云游上,很是舒畅。她恨不得班里多几个维吾尔族的同学,最好点完名一节课的时间都没了,那才大快人心。 语文老师叫吴历香,寓意是历久弥香,唔,果然是教语文的,名字都有如此雅致的含义! 香香老师个子娇小,若是站在讲台上倒自成威风与气魄,但若是下来,还遇上下课时间,这清秀的脸蛋,混在一群不会打扮的高中野蛮生间,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谁是老师。 在第一堂课上,香香老师就凭借自己丰富的文学积累和优秀的口才,从自己为什么从事教师行业,说到婴幼儿食品安全,从本地的文旅说到猪肉的检验,下面几乎没有开小差的同学。 因为都在打赌,下一个话题是什么。 最后还讲到了刘禹锡的乌衣巷,谭果凭借自己初中拼命的积累,觉得斜字,还是念“xia”,下课后扭扭捏捏上去请教老师,没想到老师却说这个目前有争议。 大佬,果然是大佬,能够把这些有争议的东西拿出来讲,不是死记硬背填鸭式教育,谭果觉得自己这个班很是值得。 只是这个举动,让她从此除了物理办公室,也成了语文办公室的常客,每每点名都有她的问题。让谭果不禁怀疑是自己揭破了这位老师的错误,才招到此等祸事。 另一位印象深刻的便是英语老师,自古英语teacher,都是一位beautifulgirl.班上这位Liya则更是早上一套裙子,下午一套裙子,从不重样,在班上尽显婀娜风姿。 Liya的课上,自己的老公还是常驻嘉宾,讲到hangout,一定是自己老公和自己一起hang,讲到trip,一定是上次的甜蜜旅行,就算是讲到ugly,都可以扯到自己老公身上,说他不ugly。 这样一位幸福美丽的女子,让谭果不禁感叹,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香扑鼻。 九月,秋老虎正盛,这时间的体育课,放在古代,不可不成为一种有名的酷刑,谭果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六神无主五体投地四面八方全方位榨干刑。放在烈日下面炙烤,在可以摊鸡蛋的地面青蛙跳,不榨干体内最后一滴水,决不罢休。 她此时,非常仇恨林英的临阵脱逃,实则不是君子之为。 好容易趁着体育老师良心发现,解散后,谭果找了个阴凉的电话亭和妈妈通话,此时田间烈日,应该在檐下乘凉。 “妈妈,这里的同学都好厉害,我成绩肯定不如以前好了,怎么办?”谭果想到前不久的摸底考试,向妈妈摊开底牌。 “不行就不行呗,你想怎么办?” 妈妈总是一句掐住重点,扼杀焦虑于无形,对啊,考不好就考不好呗?遇不到知心的好朋友,就遇不到呗?最差还能怎么样? 谭果就着手里的冰淇淋,趁着没人排队,聊了好半天才撒手。操场上热浪滚烫,氤氲着建筑都扭曲变形,不远处走来欧阳玥一行人,见面第一句话却是:怎么一个人偷偷吃零食,真是小气! Excuseme? “怎么老是看见你打电话,不是和男朋友打的吧?”真是人闲找屎吃,欧阳玥没事找事。 “我爸妈想我不行啊?想和我聊天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呢。男朋友,你有吗?”谭果一脸不屑回击。 想到谭子林说急火伤肝,还是要冷静,她大人不记虾仁过,学着欧阳玥装聋作哑的本事,视若无睹地走过去,还不忘撞上她的肩膀,任凭她在后面嚼舌根。 打的是实体货,骂的是过眼风,我自本逍遥。 可笑的是,看着谭果这一幅昂首挺胸的模样,其中一名女生后还来竟还来巴结她。谭果学着欧阳玥的模样,将脖子梗得老长,说自己最讨厌装模作样的人,那人竟然真的在谭果面前无话不谈。 少年人的友谊还真奇怪,因为一句主观意愿特别强的话,虽然如筛子一般漏洞百出,还是像个傻瓜一般,奉为金科玉律。在那时她们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是能用语言说清楚的简单。 这漫长的体育课不和朋友一起打发,想必会过得十分煎熬,谭果东走西逛,却看到余橙作为交际一朵花,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是她不能企及的人缘。 她隐约能听见女生的们聊天内容。先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 10. 第 10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生长西湖内, 日每把船推。 年年清明会, 游客起堆堆。 生意好几倍, 早出夜灯归。 船入花港内, 叫船又是谁?” 因为期中体育测试在即,操场上人不算少,虽看不清脸,但都两两结队。所以当谭果的鼻尖撞上林英嘴唇时,没人在意。 两人像是触动了机关,一下子绯红的脸,也无人在意。 “别人在那啥,你瞪那么大眼睛看什么,要长针眼的。”林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谭果皱眉迟疑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故作开怀大笑几声,“哈哈哈,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往这边走。嗯,今天没作业,你还真是明智啊,哈哈哈。” 看不清林英的脸,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别笑了,瘆得慌。你不是怕鬼吗?不上自习,来操场干什么?” 林英晚自习本想问谭果留了什么作业,却看到教室后排明目张胆地空着他们两人的座位。 “不是要考体育了嘛,我练习练习。” 林英转过头来,头顶上的大灯在他脸上深浅有致地投下阴影,以一副“练习还是捉奸”的表情扫了谭果心虚的脸一眼,顾自说:“今天我翘课回老家了一趟,我妈从深圳回来了,只有一天假期,她很忙,买了好多衣服回来。” 她很忙…… 他眼里毫无笑意,却故作轻松冷笑一声,“可是都小了,我们太久没见面,她都不知道自己儿子长这么大了。” “你妈妈一定是工作太忙了,这么忙还回来看你,太想你这个儿子了吧。” 谭果沉默了一阵,接着说:“我妈妈倒是没有去深圳那么远,她也没啥出息,就在农村里,时不时瞅我一眼,老是唠叨我的成绩。还是少见一点好啊。” “是啊,都有各自的生活,见多了只会掐架,所谓相见不如怀念。” “怀念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林英的妈妈确实是回去了,只不过是悄悄回去收拾行李,却撞上了自己莽撞的儿子。至于,包里的衣服,应该不是给他的,像是施舍一般,给了他一件,一点也不合身。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就要天各一方了吧。 两人心照不宣,用毫不在意的语气,撒着心里最期待的谎言。现实和光良的歌让他们明白,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两人分开后,谭果在河边静静听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黑暗中,她无意识输入了妈妈的手机号,却始终没能拨打出去。 屏幕上却赫然出现妈妈的来电:“果儿,你下晚自习没?我在河边的公园里等你。” 谭果发了疯地往回跑,生怕动作慢一点,就会错过。一刻不停地跑上公园门口的数十阶楼梯。像是小时候每个周末,爸爸来接她时候一样,拼命地爬楼梯,跑到膝盖发软,小腿疼痛。在深海里沉睡太久,终于浮上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可是这次,妈妈不会带她走。 妈妈是来医院复查腿的,白天听到谭果的声音有些担心,又怕耽误女儿的学习,在公园里犹豫了一整天才拨通了电话。 没有什么事,只是想看看,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亲情,友情,爱情,所有涉及内心所思的事情,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令人捉摸不透。就像谭果心里这碗水再馊,看见妈妈,也能立马纯澈起来。 可是化学课上配平公式,让谭果的身体化学反应更加强烈。 一心向文的她,将化学书立在桌面,非常感谢前面两人伟岸的身姿抵挡了老师的一些眼风攻击。 她心安理得地睡了。 “你干嘛呢?我们不能都睡,目标太大。”旁边林英用胳膊肘不停撞她。 奈何她睡得太快,太死,胳膊松开下垂,脑袋眼看就要磕在桌面上。林英忙伸手帮她挡住。 谭果梦见正准备吃一个滴着油的香喷喷大鸡腿,却突然长脚跑了,她身怀绝技,一路穷追不舍,可这鸡腿舍生取义,宁死不屈,竟然毫不犹豫跳下悬崖,谭果为爱不顾一切,随着鸡腿一跃而下。不管不顾鸡腿一脸惊恐的表情,狠狠咬上一口。 林英护痛缩手,砰的一声,在老师转身写黑板的时候,响彻教室。 林英不禁感叹,这人对自己真狠! 化学老师的身体只是微不可查地僵住片刻,当做无事发生,继续指着元素符号,说着谭果一辈子也没弄懂的话。 好在这位老师刚毕业,对学生还存在一丝怜悯,谭果才逃过了一劫。 只是这丝怜悯很快就会被消磨殆尽的。 “我想在课上睡觉很久了,您大人有大量,满足小的这点愿望吧。” 上次在蛇山,谭果也是很想大叫一声,林英愣了一下,她像是在弥补什么。 谭果把他的犹豫当做默认,埋头在书海间,吸收天地灵气,尽情进入梦乡。是她最常做的梦,梦里一切都没发生,她还是无忧无虑,傻的可以。 两节课后,就是操练时间,谭果趁机向旁边的卞悦然同学表达了一起备战体育测试的计划,得到同志强烈同意。 于是在日后晚间的操场上,将多出两个小姑娘,与黑暗抗争,和体力搏斗的感人画面。 只是,有一个问题,谭果说的是“今晚一起去操场练习八百米吧?” 明晚,后晚,每天,谭果都只能上前去问一遍。在她以为她们之间已经形成默契,无需多言的时候。 卞悦然座位上却不见人影。 她靠着直觉跑到操场,无视掉地下恋情和卿卿我我的情侣,卞悦然和余橙刺眼的身影,直入眼帘。 分明操场上人来人往,顿时她却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谭果一气之下,就气了一下。做了一个之前的谭果不会做的决定。 她没有扭头就走,而是坦坦荡荡走到两人跟前,佯装生气:“你们怎么不带上我,下次能不能喊我一声!” “我走的时候,没看见你,我给林英说了一声来着,他没告诉你吗?”余橙疑惑道。 谭果想起林英不知道在座位上会了几回周公,挥挥手,“嗐,今天没啥作业,他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因为太看重,才会患得患失。原来,改变拧巴的毛病,只需要勇敢踏出一步,能说清楚的,尽量不要用误会做结。 不久后学校里举行入团仪式,礼仪小姐不够,偏偏负责老师看到谭果一人留在教室里清点作 11. 第 11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白氏以报恩为重, 平日厚待许仙, 可以质神明, 可以对天地, 秃物蠢驴, 敢干涉我夫妻耶?” 自上次礼仪事件之后,谭果反而过得一脸轻松,按照林英的话来讲,活给自己看的,到处讨好别人,那活的又有什么意思? 她自没有林英年级第一的本钱,该讨好时就讨好。只是这欧阳玥的朋友,不要也罢。 “谭果,上次让你帮忙的事,怎么样了?”余橙趁着贾琦和林英都不在,神秘兮兮地转过头来。 不提这件事,还,真的忘了。想到谭子树一脸贱兮兮地向她和谭子林炫耀,自己也是有人追的,一定是被他的美貌与才华折服巴拉巴拉巴拉…… 她觉得,很拿不上台面。 还是不要祸害良家少女,谭果清了清嗓门,却在头上挨余橙一个暴栗,“小声点。” 她立马乖乖俯首帖耳,与余橙咬起耳朵,“我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马上高三了嘛,没心思想这些。” 没想到小姑娘中毒之深,只要前头加上谭子树的名义,她深以为是地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我也会努力学习!” 余橙这个努力学习就有的讲究了,她成绩本就比谭子树好,若是努力过了…… “嗯嗯,努力学习!”谭果也郑重点点头。 “谭果,放学去我家吧,我今天生日。” “好啊好啊,生日快乐!”她已经很久没受邀过了,有些兴奋。谁知头上突然又挨一暴栗。 你们这些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怨毒地仰望身边的林英。 “傻乐啥啊,物理课代表,下节课不去帮老师拿教具啊?” 谭果像是触电门一般跳起,手腕撞在林英的椅背上,自己椅子背校服挂倒。 这学校能不能讲点基础设施建设啊?虽说寒窗苦读,现在也是新时代嘞,领导人们,听听谭果的心声吧。 “着什么急,这节课间有二十分钟,还早呢。” 林英一把扶住谭果的手臂,弯腰扶起椅子,找到勾住衣服的那根竖起的木签,扯开。谭果便如箭一般射出。 “那么多书,她一个人拿得动吗?”林英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她飞奔穿过人群,偶然瞥到一眼阮伟国,笨拙地抱着一堆书往教室走。哼,千万不能被他抢了先。 在老师面前多露些脸,胜过哼哧哼哧埋头傻干,谭果对自己丰富的职场投机经验感到骄傲。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楼下时,陈黎看她阵仗太大,有些茫然地说:“刚才,阮伟国已经来过了,你没看到他吗?” 岂有此理,一山更比一山高,简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还是太嫩了。 “哦,我是从操场回教室顺路来看看,他拿了就好了。”故作轻松,学会故作轻松很重要。 “你们两还是要分好工,谁收作业,谁拿教具,这样太乱了。你看,你作为我的课代表,我却很难看见你,常常是小阮来抱作业。这样我看不到你背后默默的努力,你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分工才好……” 谭果埋头一个劲儿地点头,老师竟然还幻想她在背后默默努力,好老师! 不过她感激涕零的模样不是因为自惭形秽,而是,这烟酒之徒的口气太重了吧。 作为经受过礼仪指导的新时代好青年,她也不能做出夸张的样子。于是,越是憋气,越要吸进一大口不可描述的气体。 她越发同情常年坐第一排的小阮同学了,遇到激情昂扬的老师,沐浴几口“圣水”是肉眼可见的事。只是她从没想过,这“圣水”背后,竟然暗藏杀气(毒气)。 看来好学生也挺难做的。 出了办公室门,谭果赶紧大口换掉肺里的污浊之气。远远望见对面楼层清一色出来透气的小哥哥们,正是飞机班的人。据说他们下课后都不会看书,一定要眺望远方,放松眼睛。惹得这边明里暗里多少贪图美色的恶魔为之停留。 他们身穿同一颜色的蓝白短袖,剃着寸头,像是从水泥建筑里努力向外生长的花,一边拼命追逐自己的梦想,一边时刻面临优胜略汰,担忧因为一个伤疤,和下降的视力指数而错失的机会。 卞悦然说,他们中间淘汰的人,会转入普通班级。虽然在重点中学,但是,仍然像是从云端坠落,啧啧啧,太残忍。 他们的战场,远不输于高考。 看来不论在哪里,都是要卷的,谭果看着走廊里排排站的人,他们应该在暗自较劲,谁能裸眼看的最远吧。 不知道杨跃是不是也混迹在这群,和学校埋头苦读氛围格格不入的人中。她不自觉想起军训那个落在队伍后面,面容有些忧郁,也不失礼貌的男孩。 “谭果?”一个清秀却有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杨跃虽然整天日晒雨淋地训练,没想到皮肤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穿着白色T恤,嫩的可以掐出水来,让谭果有上去捏捏的冲动。 “好久不见,你在训练吗?”和他一排的男生,齐刷刷看向谭果这边,她有些羞涩,只能明知故问。 “对,快到我了,再见。” 好阳光,好青春,谭果要原地化了。 谭果却没有挪开步子,惊讶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排队进入一个镂空的圆球,手脚被绑在上面,任凭教练玩命地乱转。 这高难度的动作,看的她都有些天旋地转,直犯恶心。 “别看了,阮伟国都回教室发作业了,你还在这里偷懒。”林英想着谭果一个人抱不了那么多练习本,本想来帮忙,却活捉一个花痴。 他拎起谭果一边衣服,就往楼上拖,对她一脸崇拜的样子很不满。 “他们可太强了,为了当飞行员,这是拼命了呀。你怎么不说话,林英,你以后想干什么?哦,应该是想当医生吧。” 谭果没有对林英突然到来感到奇怪,反正她老是能遇上这个冤家,也听话地跟着他走。似乎也习惯了林英莫名而来的生气,一个人自问自答。 当两人懒懒散散回到教室的时候,阮伟国正在发作业。谭果若无其事地凑到他身边,双手负背,明知故问:“发作业啊?” 小阮同学头也不抬,“嗯”了一声,简直,简直不把她这个课代表看在眼里嘛。 谭果趁机抢走一堆,“我帮你。” 谁知这家伙力气还挺大,谭果抽到一半,就被卡住,“不用不用,这太重了,我来就行。” 嘶,还挺有绅士风度。但是,也不能以抢她的饭碗为前提啊?两人拉扯了几个来回。 “那你去写今晚的作业吧。” 什么?这让谭果有些骑虎难下,但是不能被敌人看清己方内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 12. 第 12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叹此生困居店内, 无家无室何处依归。 见红日即将西坠, 乘兴来败兴归。 不如归。” “哟,画画不错诶,不过这个L-O-V-E是啥意思,有喜欢的人了?”直男林英余光中看到谭果草稿本上的画,好奇地凑过来。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现在的照片不都写上一串英文,装逼格嘛,显得高级。”谭果抖抖草稿本,“我这是缓解点名的恐惧,没看见手抖呢。” 画中一个小人惬意地糖在草坪上,微风拂面,毫无压力。 不过任何都不能阻挡陈黎,他还是进行了惊心动魄的点名批评环节,对谭果这样的脆皮年轻人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打击。 “贾琦,站起来,你自己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以后想学文,至少别在我面前找不痛快。” “余橙,你们还是同桌啊,呵,倒是各自错的有新意。” “.…..谭果……唉。” 念到她名字的时候,谭果瞬间感觉脑中炸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烟雾散开,遮住了声音和视线。 为,为什么,只叹了一口气。 陈黎这做法,像是医生对身患绝症的患者,无能为力,又不敢多说的便秘表情。 “好了,剩下的人,自己看看,我就不点了。” 谭果站在最后一排,俯视班级众生,暗流涌动瞬间停止,没人叹气,却感觉整个教室都长舒一口气。令人羡慕的幸存者啊。 窗外落叶随着秋风打转,旋即绕圈飞舞,整个校园像谭果的人生一样悲凉,她痴痴地看着外面。 “谭果,注意力集中。”陈黎对自己这个课代表有些特别关照,可她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眼睛啊。 谭果精神起来,专心地看黑板上的笔记。可能是因为她太专心了,有些入定,陈黎又耐着性子喊了她一声:“谭果,我讲到第几题了?” 她长叹一口气,怎么她认真,就没人相信呢,试题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是她的自尊啊。 可今日运气背,做什么都背。当谭果只埋头写笔记时,陈黎的声音幽幽从前方再次响起,“林英,谭果,你们来做一下这两道题,林英先来。” 林英的题是计算烧杯中物体的密度,他写的很快,很自信,如入无人之境。陈黎两次想纠正他的思路,他却硬是闯出了自己的思路来。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擦肩而过时,林英往谭果手中悄悄塞了一个小抄。谭果夹在练习册上,背对着陈黎的监视,小心打开,不是答案是什么! 林英也太小看她了。虽说错的多,听了这么半节课,她还是精准抓住了自己的症结,与林英的答案一对比,一模一样。 NICE~ 她也自信地合上练习册,学着同桌的样子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可,她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忘记了自己拿书的主要目的。 她演算的数据在上面啊。这下又打开抄答案,显然太丢分了。 “你这个等号,要写一节课吗?等于835.624,接着写。” 谭果有些尴尬,写完等号后,都等陈黎报出正确数据,才肯接下去写。 “好了好了,你是懂了,就是把我当成计算器来用,下去吧。” 东熬西熬,总算熬到了放学。奶奶将将谭果这份饭单独放在桌上,他们已经吃完,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谭果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温饱问题,看时间离余橙约定的时间还早,照例在河滩边,沿着水泥画出的一条白线,装作在平衡木上,双手伸开,缓缓地走一字步。 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将手里的薯片递给林英,“怎么老是在这儿看见你,你也住这里吗?” 林英抬头的瞬间,眼神里飘过一丝惊喜,随即一脸冷酷拍拍旁边的位置,“坐,余橙的生日会还早。” 小子,啥都知道。 “上次在这里看见你,你对我的态度可不太好,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人。” “你可别说了,好像每天都是世界末日,你到处飞做英雄。去年说是世界末日,我都没怕的。据说整个世界都黑了三分钟,我不记得了,可大家都说,我又觉得好像确实黑了三分钟。” 谭果也抱膝坐在河边,下午热气散去,这里是避暑好去处。今年对她来说,差点成了末日。 “你什么意思?”林英被她的话弄的有些懵。 “我是说,你看着心情不太好,嘴硬什么。可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是别人说的多厉害就有多厉害,慢慢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倒是你,待会儿要去别人的生日会,却礼物都没准备,该心烦的人是你吧。” 谭果惊了一瞬,手碰到背后的另一包薯片,幸好没拆,“谁说的,我就送零食,好吃又实惠。” 在物价还未飞涨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也还未习惯用金钱衡量,挺好。 两人都不问为什么一个人在河边,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远处落日熔金,粉紫色的天空下几只红嘴鸥飞过,平静又安详。 “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一头红毛,还挺害怕的。”谭果眼睛里倒影着落日晚霞,转过头来看了看林英,“后来你竟然和我一个班,好像也就那样。挺好的。” 她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林英,如果有人惹怒了你,你会杀了他吗?我是说犯法的那个,真的动手。” “你怎么老是问我这个问题,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拼命的人吗?唔,你干什么!”林英意味深长看了旁边女孩一眼。 谭果头也不回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睛聚焦在另一只手腕的表上,“嘘,别说了,神州十号要发射了,十、九、八、七、六……” 她猛地转头,头发在落日下变成了金色,林英看不太清她的脸,只是知道她笑的很开心,“哇,想象此时有人坐着飞船努力往天上飞,真是太神奇了。以后的日子,一抬头,就知道天上有几个中国人,在看着我们。” 林英却不融入她中二的抒情,一刀见血:“你是不是不想去什么生日会?不想去就不要勉强自己,我觉得这些也没啥意思,一群人面和心不和的,太累了。” 林英乖乖抱着双 13. 第 13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金乌西坠, 玉兔东升, 对对啊白鹤, 返松啊林! 从今后, 再不能, 沿途把诗吟, 再不能, 同窗攻书啊文! 人居两地, 天各一方, 两处相思啊泪涟涟。” 周五的教室人走楼空,林英却也将书包甩在背上,一句话不留,扬长而去。他本打算给谭果留下孤军奋战的错觉,然后从天而降,如有神助,尽显他英雄本色。 然而,谭果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样子,也懒得叫住。 所以,当林英拿着提前做好的贴纸,信心满满在教室门口鬼鬼祟祟地打探时,看见了杨跃和谭果两小无猜的一幕。 “我在这里画一个火箭发射,你看怎样?” “很好啊,那我个子高,就在上面画个宇航员,谭果递给我一个白色的粉笔。” “好嘞,你说,要是我们班获奖,你这算不算叛变投敌?”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都是自己人,帮兄弟班,兄弟们能理解的。” 两人一唱一和,谈笑风生,好不自在。林英默默捏紧拳头,这家伙,竟然叫了外援! 此时谭果转过头来,像是发现了他,有些惊喜,林英抖抖手中的贴纸,自信地站出来。 “诶,小何,还没走啊?” 小何在班级里存在感很低,但因为之前的谭果和她一样,自然对这个文静的女孩有所关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何还非常热情地帮她搬行李,如今已经形同陌路。 小何干笑两声,“呵呵,是啊,刚才有点事耽搁了。”然后迅速收拾书包,诧异地看了一眼愣在门口的林英,侧身挤出去。 此时谭果才和林英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还算有点良心。” 杨跃正站在椅子上颤颤巍巍地画着四不像的宇航员,此时还不知死活地转过身来和林英打招呼。 谭果在下面扶椅子扶得费力,“大哥,能不能别动……” 这椅子本来就不稳。 林英本准备了一肚子阴阳怪气没发挥,见眼前一座山将崩塌,立马跨步过去抵住椅背,谭果一边压,他在一边抬,这才将杨跃稳住。 随即林英探过头来问谭果有没有受伤,完全不顾椅背上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杨跃在上方鬼哭狼嚎。 见谭果没事,林英忽然转头,“你这也太重了,飞机班不考察你们体重的吗?”林英没好气地说,抬头看见杨跃所画的画,扶额,“你这画的什么,扬长避短知道吗?我这儿带了些插画贴纸来,你还是别画了。” 杨跃被眼前老成的少年给训得体无完肤,有些羞愧难当,像一个小弟跟从老大的指示,跟在林英屁股后面帮忙。 谭果看到散落一地的贴纸,有些是一笔一划描摹出来的,有些是在书本上剪下来的。原来他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板报准备了很久,杨跃他妈喊他回家吃饭,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忙碌的身影。谭果负责在贴纸上粘上双面胶,林英则上上下下地拿贴纸,撕胶,把椅子拖到合适的位置,爬上去,贴好,又爬下来,循环往复。 谭果贴完后,看着林英逐渐有些气喘吁吁,一只胳膊撑着头,“要我帮忙不?” “不用。”林英一口回绝,一边画一边问,“谭果,以后你要学文科理科?” “文科吧,我理科太差了。咱们学校理科强,占少数的文科生要重新组建班级,所以啊,咱们当同桌的日子不多,你要好好珍惜。” 椅子上的身影微怔,“说不定我也学文科呢,挑战一下。” 谭果想起病床前那个男生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唉,你这么贱干嘛,听姐的,学理科,保你飞黄腾达。” 林英不再说话,终于他来来回回上下椅子,最后站上上椅子的瞬间,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身体快失去平衡机能,谭果一把扶住椅背,望向上面的人,“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废什么话,快拿贴纸,最后几张了,你帮一下怎么了?” “是是是,我的错……” 周一上课,后黑板的画报受到了班里师生的同意赞扬,谭果心里暖暖的,这下不论有没有得奖,她也能心安理得了。 林越书到教室时,却拉长一张脸,像是谁上辈子欠他钱的模样,“本次月考的数学试卷被人动过,统一改用A卷,以后要是被我抓住咱们班上有这些不干净的手脚,就等着家长来接你们吧。” 爆炸性的消息,班里一阵唏嘘,又是感叹A卷比B卷难一个档次,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偷试卷,也不收好尾。 谭果想起上周五小何慌张的模样,却又不敢多想,忙摇摇头。 此时你的好友林英向你传来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又瞟瞟前排的小何,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两人本可以小声传话,非要在后排挤眉弄眼,肢体夸张。林越书一怒之下,做了一个决定,以后的数学课,林英都做到讲桌旁来。 谭果看着林英将桌椅在地上拖得吱呀乱响,魔音绕耳,默默为这位同桌祈祷,林越书今天刷了牙。 试卷是谁动过,最后也没有准确的答案,仔细回想,那时候的很多事情都缺少一个答案,像是余橙的情书,谭果的问题,还有谁偷了月考的试卷,以及嘴里怎么也散不去的辣条味。 青春的冲动与羞涩并存,美好瞬间如梦幻泡影,回首间,空气中只有淡淡肥皂泡的香味,在刺眼的阳光下,逐渐蒸腾,没了踪迹。 不论是高中,初中,都将衡水模式作为范本,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每天小测,每个单元中测,几个单元大测。滚动而来的试卷,如滔滔江水,将每一个不愿意前行的学生裹挟向前,就是不想记住也难。 第一次月考,谭果成绩很明显不如人意,从她第一次被叫去物理办公室,而不是主动进去的那一刻。脚下不留神踩碎的一张54分试卷,神形俱碎的外形让她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最折磨人的不是破口大骂,而是苦口婆心。最让人感到恐惧的不是苦口婆心,而是沉默。 陈黎对她这个课代表可算是留足了脸面,仁至义尽。还没踏进办公室时,她听见一位女老师尖锐的声音。 “你这个班,以后看来读文的要占大多数,你何必呢,批改的这么细致,没人领你的情。” “他们看不看是他们的事,我改不改是我的事。”陈黎吸一大口烟,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禁烟学校”四个大字。 “这个叫谭果的是你课代表吧,我还常看见她,本科目考成这样,啧啧啧 14. 第 14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西子湖青山碧翠, 宝叔塔孤影倒垂。 湖面上画舫对对, 有情人细语相偎。” 月考后迎来以后每月都会经历一遍的大事——按成绩选座位。 这是考验人缘和人品的绝佳时机,有的人众星捧月,如欧阳玥这坨黄月亮,有的人孤家寡人,如很久旁边都没人的涂丹丹。 还好谭果不用花费太多脑细胞思考选哪个位置,因为留给她的本来就不多。 看着林越书念名字后,一个一个进入教室选座位,她就莫名紧张,希望投缘的人离她近点,希望煞星们滚得越远越好。 本来不管她的事,看着教室中间犹犹豫豫选座位的人,她就捏一把汗。 “紧张什么,瞧你这点出息,坐哪儿不能学?”林英双手抱胸站在她旁边,一脸不屑道。 “我怕人抢了我的老巢,你不懂,那个位置是我最后的尊严。” 因为不会听见有人说“谭果好努力啊!”“下次怕是要考班级前几了吧?”“成绩这么差,装什么”…… 头顶传来冷哼一声:“你的尊严可真是泛滥。” 谭果没功夫和他斗嘴,抬头问:“你要坐哪儿?之前因为没得选才坐我旁边,现在你要去哪儿?” 林英眼中一闪,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她身边。 “林英。”林越书的声音在门内响起,像是皇宫内院的秀女竞选,林公公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铿锵有力,底气十足地叫备选的秀女前去面圣。 “我当然去我最后的尊严喽。”林英神秘兮兮丢下一句,大步走进教室。似乎知道谭果在外面看着,他走得大步流星,器宇轩昂。 这家伙,嘚瑟什么呢! 谭果不知道为何非常紧张,看着他在两张桌子前故作犹豫,心里有些失落。果然还是会离开的吧。 戏做足了,林英径直走向垃圾桶边,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一只脚踏在谭果椅子下面的横杠上,盛气凌人,用不容靠近的眼神蔑视一切来人。 仿佛是在宣告,这个位置,是他的,不许坐。 后进的人看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成堆挤在前面,倒是满足了林越书的心意。 要是上课看见前排一群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讲,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谭果大叹非也,这群怪人一定在上课的时候做题,在下课的时候预习,根本不给老师施展才能的机会,不让她们这些差生坐在前面,是老林的损失。 林越书还是礼貌性地问了问林英要不要换座位,毕竟,以他的成绩,完全不用选一个臭气熏天的位置。 他只是简单地说椅子是自己包好的,不想便宜了别人。 谭果看着东鼓一坨,西凹一坨被透明胶缠得匪夷所思的椅背,这便宜,谁想占? 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靠窗中间的位置还没有人选,这个地方视野极好,上课开小差看窗外,脖子也不用扭动很大幅度。 极品座位啊! 她心动了,她停顿了,她犹豫了。 当谭果踌躇不前,甚至有就地而坐的趋势时,教室后面椅子被林英猛地推开,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两人在过道里面面相觑,不,谭果面面相觑,林英不怀好意。 她知道,他选这个位置是帮她占的。 林英目不转睛盯着谭果,后退一步,给她让位进去。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喧闹,谭果将脚步顺滑一转,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以后要是林英不教好她理化生,她一定会记仇一辈子。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有机会选择好座位,天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你最好别打扰我学习。” 谭果与林英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龇牙咧嘴地说。 却换来林英毫不在乎的一声冷笑。果然,只有这种不屑的姿态才能杀敌于千里,灭贼于无形。 不过后来谭果还是庆幸做出了这个选择。作为一个极没有耐心的人,看着摆钟多晃荡几次都会发飙,遇见超过五十秒的红绿灯就抓耳挠腮,要是林英犯贱一直逗她,她一定会血债血偿。 不过还好,林英的度掌握的很好,像是很了解她的样子。 班里的同学随着时间推进,越来越熟,传纸条也逐渐兴盛起来。奇怪的是,中学时代,永远有人帮忙传递纸条,这可能是好学生和差生唯一的共同点了。 在传纸条的时候,军训后丢失许久的团魂会突然燃烧,全班一致站在老师的对立面。或许刺激的事情永远能激发人的兴趣,虎口拔牙,灯下偷盗,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传纸条,作为中学生的传统,经久不衰,历代永驻。 谭果可能是唯一没有耐心帮忙的人,要是有人在她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听讲后,不停地拍她肩膀,她一定会发飙,就像现在,她在自习课上困得不行,林英还不停推她肩膀。 “你要干嘛!” 谭果不管不顾毫无耐心的喊声正好与下课铃声交织在一起,虽然没有太多人听见,却正正撞入林英耳朵。 他愣了一瞬,将手中的风油精放在谭果桌上,铁着脸离开,谁还没点脾气。 谭果看着绿油油的风油精,心里空落落的。完全没顾及到前面欧阳玥故作惊慌的声音。 “谭果,你手里的笔是我的吧?”欧阳玥路过瞥见谭果手中的笔,“桌旁堆一堆书挡着就以为没事了?” 你踏马,塔奶奶,塔爷爷,脑子有踏马的病吧! “这是你生的啊?你叫它一声,看看它答不答应。臭毛病,没人惯着你!”谭果语气冷漠,思维还停在林英身上,他是生气了吗? 旁边传来一阵哄笑,这位公主有些恼羞成怒了,“这,这支笔二十块钱一支,你买,买的起吗?班里我就没见过别人用!” 谭果自打穿到这边来,格局就打开了,钱这玩意儿,可以存,但不是现在,物价涨的比小孩身高还快,她大手大脚地享受难得的奢靡。 这女孩不知真傻假傻,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她的群众基础可就寥寥无几了,谭果若是此时振臂高呼,“打到地主,分田分地!”一定会得到四面八方的相应,毕竟无产阶级才是主力军! 她此时来了兴趣,翘起二郎腿怪着调子问:“哦?可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脑子除了用在学习上,多放在别的地方。你说说,你的笔有什么独特的特征,我们一起瞧。” 欧阳玥憋得满脸通红,此时林英的声音不冷不淡从人群后面发出,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救星。 “你干什么呢?别打扰人家学习,她要是拖了班上后退,林越书拿不到奖金,小心他刮了你的皮!” 人群散去,不是因为谭果,而是惧怕平时冷言冷语的林英。 林英也没和 15. 第 15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宋女真观尼陈妙常, 姿色出众, 诗文俊雅, 张于湖授临江令, 宿观中, 见妙常。” 天文馆很大,一层是理论知识的介绍,还有几个拍照打卡的模具,人相对来说比较少,却是讲解员最喜欢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有无限发挥的可能。 谭果像壁虎将掉未掉的尾巴,跟在两个大人后面,听这位姐姐讲解什么天文历史,可注意力集中不到一分钟就会飘到别处去。 忽然,谭果身子一轻,脚步错乱,左脚踩右脚,跌跌撞撞被拉倒旁边拐角处。 “林英,你干嘛?”看着自己刚刷白的板鞋上,被自己狠狠踩下灰色脚印,她有些恼怒。 “别跟他们逛,太累了,我来拯救你。” “谢谢哦。”她还是没好气道。 林英也不离开,保持一步距离跟在谭果身边,看见女孩眼神放光就会适当进行解说。 “你厉害啊?没想到还懂天文!”谭果有些崇敬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林英慵懒地双手插兜,一副这不很简单,很明显的模样微微翘起嘴角。 身边来来回回的同学见这两人又凑在一起,又以他俩能听得见的音量默默讨论。 “他俩什么情况,出来还黏在一起?” “你不懂吧,这叫爱!” “谭果不知道好在哪儿,偏被林英看上。” “怎么说呢,林英这样的性子,有谭果肯搭理他,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谭果看到一个地球的发光模型,浑身透着蓝色,神秘而深远。听到后面的声音,动作却迟钝了下。 “问。” 林英注意到女孩的异常。 “你,你知道关于我们的传闻吗?”谭果小心翼翼开口。 “知道。”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你,你……” “你介意吗?”林英倒是先开口,等她说出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倒是不介意……” 谭果介意个毛啊,按照正常心理年龄,她已经成年很久了好吧。 “我完全无所谓。”林英说着,一脸坏笑,抓起谭果的手就往前走,留下身后一阵唏嘘。 感受到手心一热,他的手将谭果的手完全包裹。 这,这是要干什么!?不要让矛盾加剧了呀! 林英带着她钻进一个球形的空间,里面很小,只有两个座位,黑洞洞的一片。 林英已经进去,谭果脚死死抵在外面,不肯踏进去一步,还好拉着林英的手,因为她整个人已经与地面成四十五度夹角。 根本脉动不回来! “你确定要这样一直拉着?你是不介意,还是故意想让那些人看?” 林英的声音幽幽从里面传出来,虽然很黑,还是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的棱角。 谭果心一横,眼一闭,孤身赴死,跨进了室内。 门外写着:小型球形幕布裸眼4D影院体验。 门自动关上,响亮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欢迎体验球形幕布,电影时长五分钟,一分钟后开场。 谭果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面前坏绕两人滚动播放一排字,说些注意事项。 系好安全带? 嗯!一定要系好! 谭果这才松开了不知何时变成自己紧紧抓住林英的手,迅速把安全带系好后,颤抖着问:“这个不刺激吧?怎么还要拴安全带?” “会稍微挪动一下,怕你这种人反应太大滚下去。” 虽然看不清,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笑她。 谭果心一横,一定控制住不能拉他,太可恶了! 当眼前刷的一下全黑,椅子开始微微下倾时,谭果还是很不出息地将手伸过去。 林英的手就放在椅子扶手上,他知道女孩害怕。 他紧紧地将她的小肉手包在手心,不情愿又低沉着声音说:“别怕。” 两人像是真的进入了外太空,伸手似乎可以触碰到发光的星系,飞船运行太快,差点撞上一颗行星时,谭果反射性闭眼,捏紧旁边的手。 他感受到她身子一颤,更用力地回握。他就在这儿。 结束后门自动打开,外面姗姗来迟排着一堆想体验的人。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谭果摸摸滚烫的脸,惨了,现在一定像个熟透的苹果。 在他面前,也太丢人了。 于是,众人看到谭果披头散发,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冲出去。 随即下来一双修长的腿,林英慢慢悠悠地出来。热情地回答体验感是否好的问题。 太丢人了,谭果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回家的路上林英一直跟在谭果后面三步距离,她停他停,她走他走。 她终于有了些脾气,咬着下唇转过身去:“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我握了你的手,不代表什么!” 握手?这是什么新型词汇啊谭果,你个笨嘴! 林英显然也被逗笑了,“同学,我也住这儿记得吗?你脸红什么?” 两人又一言不发保持队形继续向前走。 到单元楼门口,谭果停住,转身。 迎来一个灿烂又无可奈何的笑,“我也住这栋楼。” What? 我和我同桌竟然住同一栋楼,我还毫无察觉!他逗我呢? 当谭果在一层家门口停下时,林英也停下。 “你不会想说,你住我家吧?” “林越书今天有事,让我来一楼找仓慈老师吃完饭,他们已经说好了。”林英一副无辜的模样。 仓慈?奶奶?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所以大家都认识,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吗? 门突然打开,爷爷化着一脸花花绿绿的妆正要出门,还好谭果有心理准备,保不齐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什么牛鬼蛇神出来了。 “哟,回来了?小林也来了,进去吧,在门口干嘛。你奶奶饭做好了,我去戏曲团了。” “谭爷爷真帅。”林英满脸恭维,“下回去看您的表演。” “小伙子有眼光!” 不是,他们这幅熟悉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餐桌上也是一派的热闹和谐,除了谭杏又来蹭饭是个扎眼的存在,她竟然觉得林英还好。 奶奶对林英嘘寒问暖,前些日子作业怎么样,林越书的工作怎么忙,上周做的糖醋排骨还好吃吗…… 糖醋排骨?! 奶奶接收到了谭果疑惑的信号,这才说起原委。 原来奶奶之前老是带饭出去,不是因为她能吃,不是在外头养了人,不,确实是养了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英。 因为林越书刚刚被提拔,学校事务繁忙,又身担班主任要旨,平时杂事很多,自己晚饭就在学校将就了,更别说顾得上林英。 不是每个老师都像自家奶奶一样淡泊名利,教好书就行了,管他晋职升迁的。悠闲得还有空管管别人小孩。 “之前让你下来吃,你非不肯,这几天老林请假,我那两个孙子还没回来,你正好住我们家。听说谭果是你同桌,她没耽误你学习吧?” 其实还有一半原因是奶奶觉得这个红毛太叛逆了,怕带坏了自己孙子孙女。虽然对内有待遇偏差,但是对外而言,自然 16. 第 16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树木槎枒, 峰峦如画, 堪潇洒。 闷煞洒家, 烦恼倒有那天来大。” “谭果谭果,新闻里说今晚有流星,我们去顶楼看吧!”谭杏激动地在楼下喊。 “小林也一起去吧,看着点这两个烦人精。”奶奶的声音随即响起。 顶楼是公用地盘,两边打下桩子,搭了好些晾被单的铁丝。天气好的时候,早上洗的被子,下午就干了,倒也吸收了天地精华。除了风太大,偶尔会多吸收点一楼泥土的精华。 刚上去的时候,天台上黑洞洞,一不注意撞上谁家忘记收下去的床单,湿漉漉,冷冰冰,十分瘆人。 身后楼道的声控灯眼看就要熄灭,谭果还在后面磨磨蹭蹭,林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身子一轻,被拉了上去。 “哎哟,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声音里带着些无奈。 今晚没有月亮,三个人互相看不太清,她也不想松开。 三人将拿上来的报纸摊开,背对背坐在一起,默默望着天空,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谭杏,今晚真的有流星吗?”谭果有些不耐烦了。 “认真找,每时每刻都有流星,只会被有缘人看到,一瞬间,很短,不要眨眼。”许是夜风有些凉,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是啊,你耐心点,认真看,一闪一闪的星星,多好看。”三人身边混沌一片,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浩瀚星空下,渺小的如一粒尘埃。谭杏也难得的温柔。 林英偷偷将耳机塞进她的左耳,男声在耳机里如泣如诉,像是讲一个悠远的故事。她并没吭声。 谭杏在远处一探一探,她不时提醒着注意安全。 “当年的事,你,为什么不解释?”趁着夜黑,她躲在暗处忽然问出这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解释了,没用。” “你可以向贾琦解释,向余橙解释,向我解释,我们都会相信你。” 谭果有些莫名气愤,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沉默……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谭果,我这样的人,太破碎了,想了解我的人,需要一片拾起碎片,偶尔还会划伤手指,太辛苦了。” 可我,不怕辛苦。 “那就每天认识你一点,总会了解完的。”她没回头,却知道黑暗处林英转过头来。 花时间解释,不如花时间证明。我明白。 那是…… 流星? 没有什么流星雨,微小而短促的一瞬,恰好映刻在她眼里。她激动地直起身,耳机被扯落。 林英也注意到耳机吊在地上,两人都低头寻找。 背对着的谭杏忽然兴奋地指向天空,远处忽然升起一束烟花。 两人同时抬头。 她的嘴碰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好软…… 天呐,莫非…… 他愣在了原地,借着烟火一瞬,看清近在咫尺的脸,呼吸相闻。 “等半天都没看见流星,这么亮的烟花更看不清了,不看了不看了。”谭果有些惊慌失措,顾不得眼前挡路的被单,莽莽撞撞往楼下走。 “分明新闻上说有的……” 身后传来女孩委屈的声音,林英还是留下照顾这个小的算了。 夜深人静,身旁的谭杏传来稳定细软的呼吸声,她应该睡着了吧?谭果小心翼翼地翻身。 点亮手机屏幕,看着里面的留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论在什么年龄都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谭果为了表示出自己宽广的胸襟,虽然一直没回那条短信,还是装作无事人一般。 碰巧了嘛这不是,又没什么…… 青春特有的悸动却让她在脑海中却一遍一遍回忆那片温柔,洗澡后淡淡的香气,瞬间暴露在烟花下不知所措的眼神。 许是情绪没有发泄口,他们俩开始暗自较劲,莫名其妙的,奋发图强。 谭果从来佩服老师们准确的第六感,让她这个不敢举手的学生,只要稍微坐直一点,与老师对视一秒,立马就能被抽起来回答问题。 很好,今天被表扬,领先一步。 林英抱着红蓝相间,谭果从未见过的奥数题,一下课就随着人群蜂拥而入老师办公室,在略微不清新的空气中排着队谦虚求教。 不错,今天也是上进的一天。 每周的看新闻时间,本是两人唯一的喜爱的班级活动,哪怕所有人都埋头苦读,最后一排的两人都会津津有味扯着闲篇,就差嗑瓜子。 现在却又成就了一次次的竞技场,像个法庭速记员一般,一支笔,一本书,将新闻里的重要事件和语句表达抄录下来,这不是语文作文重要的素材吗? 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奋笔疾书,纸间发烫,硝烟弥漫的战场。 谭果这回看见林英手里又多了一本奥数题,心里不是滋味,转头便钻进了林越书办公室。 “老师,我预习完了,想借您的教案对一下习题册的答案!” 林越书一脸懵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人。在谭果心满意足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谭果啊,学习不在于速度,重在质量,你和林英这几天都很努力,老师都看见了。只是,急于求成,则欲速不达啊……我,我还没说完呢!……” 谭果提前做了一两道题,完败后,再无耐心一道一道解答。 先把答案和过程抄上,倒推着一点一点理解,省去了浪费时间思考问题的过程,岂不是更快?! 念头一起,如燎原之火,让这位打了鸡血的同学,将练习册整个答案都用红笔誊抄了一遍。 看着红彤彤的本子,谭果满意地点点头。 林英只觉旁边红光漫天,用手挡住眼睛一看,霍!这是个什么阵法? 唉,真没掌握方法。林英长叹一口气,将谭果手中的本子拿过来。 “你这样,只会钝化思维,形成依赖心理,完全找不到解题的出发点,根本起不到作用。” 谭果正要发作,他递过去自己的练习册,“用我的写吧,我有两本,你这本写完了再看。” 她瞬间泄气,可是…… 可恶,怎么说的这么有道理! 因为一次退让,两人关系不再剑拔弩张。或许因为时间,让那时的感觉渐渐淡忘。 激动的情绪会一层覆盖过一层,正如,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当谭果拿着一副在市场上精心挑选的油画送给老师当教师节礼物时,整个教室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在自习,本就没有什么声音。 可在她抱着半人高的油画,明目张胆地进教室时,她感受到像是突然安静了一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这里。 什么!讲台上空空如也! 17. 第 17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你看那飘瓦飞砖也那似散花。 差也不差, 直恁哗呀, 只看那黄鹤楼打破随风化。” 卞悦然爸妈向谭果和林英打听了一些她在学校里的事。从他们掌握的信息来说,卞悦然不只是报喜不报忧,更是将喜十倍放大。 她说她在学校里有很多志向相投的朋友。 她说她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她说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常常问她古风方面的知识…… “唉,我知道她的兴趣爱好,在这个时代有些新颖,虽然说不是大众潮流,她却希望能独树一帜。我们就希望她在学校里别被别人用怪异的眼光看就好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卞悦然的谎言,不是故意不拆穿,而是选择相信,自愿钻入这个圈套,和女儿一起想象美好的未来。 谭果一感动,也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将卞悦然夸得天上地下,无人能与之相比才罢休。 “你真的要在一二九晚会上穿古装,演一些封建余孽糟粕吗?” 回去的路上,林英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谭果看得出来他憋得很辛苦。 是的,她为了表示自己深深被卞悦然的兴趣所陶冶,自告奋勇胡说八道,自己要在不久后的一二九晚会上表演古风歌曲。 卞悦然爸妈还让一定录像,给卞悦然看看…… 二次元、电竞,在网络上活跃无比的词汇,在现实中却隐藏的很深,固有的观念还未能适应新兴网络的发展,以及随之而来的改变。 就像很少人在最日常的一天,突然出现在大街上,对着忙于上班通勤的人们大喊一声,我爱我的国家。 节日为这些激烈的情绪制造了一个发泄口,谭果依旧记得上个国庆节,她和妈妈买了国旗形状的一次性纹身,贴在脸蛋上,心中自豪无比。 卞悦然也需要这样的一次宣泄口,但她错过了一二九,谭果选择帮她。 “什么封建糟粕,我要表演的是优秀传统文化,你懂个屁!”谭果立马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因为她现在缺战友。“你,也来吧,帮卞悦然一个忙,她会很开心的。” “谁说我不帮,没听阿姨说要录像吗?我选择在台下录像,一定把你拍的美美的哈。” 他下意识想去揉女孩的头,手从身后升到一半被女孩突然开口给吓回去。这种时候,要多怂有多怂。 “这条路是我之前上小学常走的,当时闭着眼睛都能倒着走回家,已经很久没走过了。我还记得秋天的时候学校会发中药预防感冒,那药太苦了,这个下水道是我的专属倒药口,有一次被我爸逮个现行,他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之前这条路上有好多流浪狗和乞丐,我看见都会躲得远远的。后来流浪狗泛滥成灾,整个街道的狗都被灭完了,只是晚上偶尔有野猫的尖叫,渗人的很。那时候的生活来来回回就是这条路上发生的一切。” 谭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可能是景之所至,情之所至。 他并没有打断她,看着来往的单车,偶尔拎着她的衣袖,往自己身边拉一点。 她在讲述自己的过往,一点一滴,林英可以看到她眼里的怀念。 “你小的时候胆子就已经这么小了,这么多年你活得也太累了。”林英翘起一边嘴角,还是没忍住,趁谭果不注意伸手将她的头发揉乱,边跑边说,“还有,晚上流浪猫乱叫是发情了,别害怕!” …… 谭果没追上他,差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不知所踪。 她笑了。 晚上街道上又传来猫叫,这次谭果没有毛骨悚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她想起眼前阳光的少年,背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都成了背景逐渐模糊,记忆中,只有他越来越清晰。 别害怕。 第二天学校组织了一场捐款,是本校的同学得了重病,家中不富裕。 因病致贫,四个字触目惊心。因为她知道是什么感受。 还好卞悦然爸妈有充足的积蓄,还好她的病不是很严重。谭果只知道她得了什么疹,只有大城市才有足够的医疗资源,而学校里的另外一名女孩只能绝望地等待善款的积累。 她为她感到幸运,也为那位女孩感到心塞。 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在劫后余生时,带着侥幸心理,长呼一口气。 十一月,本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来的气势汹涌,不容小觑。 学校停课了,因为暴风雪的缘故。 可只有学生才有这个资格,她从未觉得做一名学生有这么好。谭果撑着伞走在路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和通勤的人群未曾消减。 不知怎么的,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她心血来潮想去走走。 伞是横着打的,因为风夹杂着雪片横向切来,耳边呼啸而过,去看一看卞悦然吧,她下周就要走了。 一把伞横在自己头顶,谭果转头一看,林英因为个子高,他挡住的是脸,顺便帮她遮住了头顶的刺客雪花。 “你去哪儿?雪这么大。”林英在耳边喊得很大声,穿过风,到她耳里,却变得很细小。 “还不是很大,我去找卞悦然。你呢?”她也尽力放大音量。 “陪你。” 他本端着一杯热咖啡看外面的景色,却看到单元楼下一把熟悉的粉色伞摇摇晃晃出门。毫不犹豫,他抄起门口的的蓝色雨伞,跟了上去。 咖啡在窗边冒着热气,喝的人却一头扎进了风雪。 年幼的时候,情绪总是很敏感,谭果记得爸爸为了让班主任多照顾自己,说自己是山鸡,承蒙班主任培养,虽不能变成凤凰,但也能看一看枝头的风光。 她知道爸爸是为了自己好,他却忽视了一个小孩最敏感最宝贵的自尊,用成人的虚伪来践踏,换取虚无缥缈的一句承诺。 现在她也能同样因为林英,一句毫无理由的奋不顾身和关心,而感动的一塌糊涂。 眼泪还没流出来,就吹干在眼角。 因为风太大。 因为雪太大。 他来了。 看见狼狈不堪的两人,精诚所至,卞悦然这次强撑着精神和他们搭话。谭果很少接触病人,说话小心翼翼吐气,生怕一口气说重了,将面前的人给吹倒。 谭果将自己对一二九的想法告诉卞悦然,果然她很开心。 卞悦然让一定一定 18. 第 18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店儿开了好多年——为钱; 未明先起夜迟眠——能干; 知宾待客假装贤——老练; 招牌挂在两旁边——客店。” 雪一直下,心情不算太差。 因为还没有开学! 谭果回去便拨通了姐姐颜之礼的电话。 她没在上班吧?她万一正在外面玩儿呢?万一有事怎么办? 对面慢速有序的嘟嘟声让谭果有些后悔这么鲁莽,可当初她们就是太久没见面,才逐渐生疏的。 “哈喽,大坛子。”电话被接起,即使好久不见,也能在拨通的一瞬熟络起来,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姐,你在忙不?” “不忙,在宿舍呢,听说你们那儿下雪了?好看不?” “好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我们这边山上叶子还没落完,整批山红黄红黄的,你记得吧,我们之前还在这时候去爬山。” “记得。” 她还记得家乡那边晚上星星很多,远离城市的喧嚣,一抬头,整个星空闪耀,要是运气好,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乳白色丝带状的银河。 她的话不多,颜之礼也习惯了做挑起话题的一方,虽然是她主动打的电话。 一直嗯,啊,对,呃,两人磕磕绊绊也聊了两小时。愿意付出时间,聊一些完全没有营养的话,是真的很喜欢对方吧。 “以后你没事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你无聊的时候也一样。” 刚挂完电话,就收到了余橙的信息:明天还是放假,要不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 好啊。 她爽快地落下两个字。 去的人很多,林英,涂丹丹,贾琦都去了,余橙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还四个不认识的小学生,一脸好奇地盯着这群惶恐的高中生。谭果心里暗自打气,绝对,绝对不能被看不起! 当林英看到谭果也在,原本耷拉着肩膀,一副慵懒模样,忽然间却来了兴致。 “就你那胆子,也敢来玩儿这个?”他笑笑。 “看不起谁呢你!”谭果与他干瞪眼。 “诶,这你就不懂,谭果这种人,专门是来增加氛围的,要是一群人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可玩儿的。”余橙听到两人对话,凑过来拍拍两人。 嘶,好像,理也是这个理…… 旁边四个小朋友悄默默讨论到底是林英的颜值配不上谭果,还是林英更胜一筹。 谭果抬头望望太阳,还好是大白天,阳气重。 不过,你们讨论的声音真的有点吵到我了! 几人进去后先进入一个会议室一样的地方,门被落锁,几人坐定后,瞬间熄灯,氛围拉满。 提示音需要找到另外一个门的钥匙,才能离开会议室。黑暗中,几个人相互摸索。 “这是谁啊?”贾琦摸到一张脸,有头有尾地捏了一遍。 “我。”林英不耐烦的声音从他对面响起。 “啊,谁不要碰我。”谭果将双脚收在椅子上,生怕桌下面爬来一个鬼。 “哈哈哈,是我,找错方向了,谭果你怎么还在这儿。”涂丹丹相比而言算是很冷静,换个方向继续寻找。 此时灯忽然一明一暗地闪起来。 谭果抱着双膝一动不动,“救命啊,你们快点找!” “你别说,她这样一惊一乍的,今天玩得确实很有感觉。”林英趁着一瞬的光看见谭果蜷缩成一团,有些好笑。 氛围,一定要一开始就到紧张的极限,不断去突破恐怖界限,才玩儿的有意思。 几人都顺利找到了不同形状的拼图,又重新围坐在一起时。 忽然。 从天花板滴落几滴血红色液体到桌上,打湿了拼图。众人小心翼翼向上望时…… 一个脸色煞白,黑发披肩,眼角唇角血淋淋的女鬼倒吊着,出现在谭果旁边。 会议室里一片沸腾,惊叫,嘶吼,喊妈妈,踢凳子,一片混乱。 果然这些人都是些纸老虎。 在忽闪忽闪的灯下,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谭果尖叫着,面目狰狞着,双手碰着女鬼的脸,一个劲儿地揉搓。 “姐,姐,别揉了,放你们走,我脑袋要充血了。”女鬼换回了正常声线,“握个手,祝你们玩得开心。” 谭果有些懵懂地伸出手,女鬼尖叫一声,瞬间收回天花板,留下…… 她的手,在谭果手里…… 她的脸被女鬼所谓的鲜血淋的面目全非,手里还拿着一只热乎乎的手。 一群高中生被吓得可以用魂飞魄散来形容。 几个小朋友很不厚道得笑了。 谭果愣在原地,她的手……怎么像扯棉花一样,这么轻松……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英惊恐了一瞬,颇有兴致地看着旁边的女生一脸懵。 后来分组行动,林英,谭果和一名小女生自动凑成了一组。小女生软糯糯,粉嫩嫩,让人很有保护欲。 狭长的走廊里,灯又黑了…… 怎么老是摸黑玩儿啊?!谭果暴怒! 后面咿咿呀呀,呼呼哧哧,摇摇摆摆,瘸瘸巴巴跟上来一群自带音效和灯光的丧尸。 谭果吓得身体不听使唤,怎么动不了,可恶,前面太黑了,跑不快。 “小妹妹你先走,诶?” 她本还想演一回英雄救美的戏码,小姑娘一个闪现在僵尸们面前,很认真地摸了摸他们身上的特效妆,一副惊叹状,水灵灵的眼睛,萌愣住了那个丧尸。 然后她又嗖一声,像个灵活的猴子,一溜烟跑到最前面,黑暗压根不是她的阻碍,甚至是她的保护色。 小姑娘自我沉浸在被丧尸追赶的自我娱乐中,这边的谭果已经身处险境。 “傻呀,自己不知道跑!” 手腕上被温热地握住,前面是林英的声音。 “太黑了,我跑不动。”谭果拉住他的手,崩住,任由林英拖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咳咳” “阿嚏” “不是吧,扔面粉干什么,啊tiu~” 几个人出来的时候,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谭果头上红色的血和白色的面粉相交辉映,再多一点,她也可以去当NPC了。 其他的人也不是很体面,贾琦T恤不知道为什么烂成了开衫,余橙脸上绿色和蓝色的油漆也没少被泼。 至于涂丹丹,则站的远远的,强撑着一副笑脸,她不怕这些,看来不是很喜欢玩。 “想什 19. 第 19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弟本是白面书生, 到今朝变成了红粉钗裙。” 高一的时候,班主任对各种文艺活动,仍旧秉持一种开放的态度,但对谭果提议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码,完全持反对态度。 “这太消极了,悲剧,爱情,放在一二九晚会上,不合适不合适。”林越书一票否决。 谭果不怕打击,灵机一动,“如果讲一个女孩女扮男装上学,成绩名列前茅,恢复真身开设女子也可以上学的学堂,怎么样,够积极,够阳光,够正能量不?” “这倒是可以,你们凑好了节目,再和我报备一下就行,那咱们班就,林英负责对吧?” 林越书看到剧本后面的签名,有些疑惑自家外甥什么时候还有这个爱好。 对不起了同桌,论起号召力和影响力,还是林英来的更有说服力一些。 “没问题,你演女主角就行。”没想到他答应的还挺快,只是这个条件,嘶……. “有问题?那你去招人来演吧。”撂挑子撂得也是相当快。 “没没没,我这不是怕我这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嘛,把我放在不起眼的地方,还不至于坏的彻底。” “那就是同意了。”林英说着顾自走上讲台,他个子很高,本就明显,稍微咳嗽两声,班里就安静了。 要是换谭果上去,蹦跳半天也不见得有人理她。 高中生些许多了些青春的羞涩和扭捏,并没有太多积极的回应,但人总算是齐的。 不过女生多,男生少,与剧情严重不符。 谭果灵机又一动,不如所有女生扮成男生,男生就是女扮男装的男生,全体反串,倒更别出心裁。 贾琦感受到周围灼灼目光,忙拢了拢领口,“不行,我不扮女生。” 林英邪魅地笑着将他的头压在自己胳膊底下,“不扮也得扮,班级的荣誉就看你了。” 下课时候是同学们交流感情的重要时机,小学生会拿出皮筋,毽子出去结伴玩儿,高中生则有更感兴趣的事。 “诶,你们看了最近那个剧吗?男一好帅,我受不了了。” “看了看了,前几天他们剧组还一起上综艺,我的CP发糖了。” “我没看,但听过,你们讲讲这是讲什么的?” 对美丽,异性的好奇和追求,氤氲了青春一层粉红色的泡泡。 谭果注意到不远处的涂丹丹,仍旧是一个人在座位上,这半年她时常会收到信,班里只有她一个人有信,讨人嫌的男同学偶尔还会调侃两句。 她和以前的谭果很像,总是孤单的。但她却是独自散发着光芒,似乎毫不介意别人的想法。 她看信时,眼睛弯弯的,里面有春水潺潺,生生不息,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放学时,谭果建议到自家单元楼前的院子里排练,一来离学校近,二来场地宽,三来人少,不易泄露他们的商业机密。 林英双手抱胸,坐在跷跷板的一边,因为离地太近,双腿只能伸展开来,慵懒地看着表演的人,脸上挂着笑。 看到谭果故意压低声线,走到贾琦面前,天花乱坠夸奖他一番,“好一个绝色男儿,有胆有识,气度非凡,如山间之松和谭中明月,可叹可叹。” 贾琦又尖声尖气,故作扭捏,拱拱手,“粗浅之人凡事才留意表面,日后学业上还得诸位同好多多关照。” 整个场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却又将搞笑恰到好处掌握在造作和平淡之间,实乃人才。 “诶,这么热闹,干嘛呢谭果?” 今天是周五,忘记了自己两位哥哥要回来,谭果扶额,失蒜了。 “准备一二九晚会吗?你们这样纯表演肯定不行,还缺点什么。”谭子林一只手撑着下巴,做思考状。 “缺一个朗诵,不够慷慨激昂,不够热血沸腾,不够有教育意义!到时候一定要声情并茂,表情热切,不然初审不会让你们过。”谭子树昂首挺胸,皱眉抬眼,一副进入状态的模样。 “我们后面还会唱歌,鹤临苔,一样感情充沛。”谭果据理力争,心底却深深担忧,觉得哥哥说的不无道理。 谭子树和谭子林不知何时从屋里将他们的存货拿出来,准备趁机敲诈一笔这群认真排练的同学。 贾琦却眼疾手快,拿过一包薯片,拆开送进嘴里,“谭果哥哥真贴心,还为我们准备这么多东西。” 余下的人听罢一拥而上,风卷蚕食。 还好他们俩没把全部家当拿出来。不过,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要渴死在太阳下了!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奶奶端着两盘削好的水果走出来,同学都到自家门口了,论理论情,还是要招待一下的。 谁料人群忽然安静了,“谭,谭果,你奶奶是仓慈老师啊?” 当初原教导主任因为有事,这个位置空了一段时间,学校里的老师似乎就奶奶比较清闲,自然顶上了这个空缺。 本以为这么个佛系的老师,定掀不起大风大浪,却将课间操,晚自习,课堂纪律统统整理了个遍。 阴谋,都是阴谋,还依稀能记得那个时间段走廊里随处可见被她提出来的学生罚站。 一时间,奶奶的名声响彻整个学校,令人闻风丧胆。唯一能欣慰点的,是她只是个代班领导。 “嗯。”谭果很自然地嗯了一声,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有些战栗。 “那什么,今天排练的差不多了,老师我就先走了,谢谢老师!”贾琦大胆走上前去,拿起插在苹果上一根牙签,然后不见踪影。 就这样,作为告别水果,奶奶手里的餐盘也空了一大半。 谭果正要转身,看见林英毫不客气从奶奶手里接过盘子,满意地啃上一大口,“谢谢奶奶!” …… 他的样子让谭果不禁想起趋炎附势的小狗,没骨气! 果然,林越书第一次提前观看他们的节目后,便提出缩短表演,只留下歌曲,最后加上诗朗诵。 万物皆能诗朗诵,阿门。 舞台上聚光灯晃的耀眼,根本看不清台下坐了多少人,更别提观众的表情。站在幕布后面的几人有些惶恐。 “别怕,我们这是通过了终审的节目,有底气。再说别的节目都是诗朗诵这种无聊的,我们多有新意啊!”余橙试图上台前打气,却迎来一堆白眼。 大哥,我们也是诗朗诵的嘞。 上一个节目大概进入了尾声,台上的几位同学 20. 第 20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守清规, 浑似假, 哪管他? 醉得人眼花, 醉得人腿麻, 醉醺醺回去瞌睡耍。” “你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的,怎么回事?”林越书很高,背着天光耸立在谭果眼前,她只看得清黑糊糊的人形轮廓。 谭果微眯着双眼,“没事,林老师,学校就是不说,我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选择若无其事,这些情绪还是让我自己慢慢消化吧。” 林越书看着稚气未脱的脸,竟然说出的话如此深沉,如经历惯了生死的老兵,眼底是无尽的荒凉。 他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嗯,那啥,不说是不想让事情发酵,你们也不要多想,认真上课。” 小学的时候爸妈吵架闹离婚,所有人因为她小,瞒着她,可吵架时锅碗瓢盆到处乱飞,是亲眼所见,没人解释,只是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初中的时候,她莫名其妙住寄住在邻居阿姨的家里,爸妈一同有事要离开几日,没人告诉她,妈妈是出去做手术,可她就是隐隐感觉不对。 现在有人离开在他们眼前,还被当做小孩一样遮掩住真相,徒劳之功。瞒的人乐意,被瞒的人习以为常,这样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看到课桌上有块巧克力,旁边林英若无其事地看书,她拿起那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很甜,甜的很真实。 今天是12月13日,全国统一哀悼,悼念屈辱的历史。 谭果发现涂丹丹的座位上空出来了,一瞬间瞳孔紧缩。 林越书咳嗽两声,重复着和过去一模一样的话,“告知一下,涂丹丹同学因为身体情况,被她爸爸接走了。好了,继续上自习吧。” 还是…… 留不住吗…… 明明前一天,她们俩还在操场上散心,谭果记得她虽然是个文静的姑娘,但是很爱笑,走路总是慢吞吞的,不时会捂着自己心脏喘粗气,她说她心律不齐。 那天她拿着偷偷留下的手机,放了一首薛之谦翻唱的《天后》,撕心裂肺,节奏鲜明,她还说她喜欢听rap。两个女孩分享着自己喜欢的歌曲,围绕着400米的操场,一圈又一圈地闲逛。 谭果看着眼前的女孩,像是从未认识过一番,之前的印象原来如此片面。 那天她们一起吃饭,照例饭前纠结今天吃什么,她说了一句,卡里只剩下十元钱了,刚好吃完。 她听的时候并没有留意。 那天她还收到了一封信,谭果从未去问过是谁的来信,她也不说。 贾琦却忽然抽风了一般,抢先拿过信封,兴奋地满教室乱跑。那是谭果第一次看见这个姑娘发飙。 原来她的声音也可以喊很大声,她在背后追着贾琦,可是就是追不上,最后生气地推倒了自己的课桌。 巨大的响声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贾琦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讪讪地将信还了回去,她却再无发作,默默地捡起被自己弄得一地的课本。 没有一个人去帮她。 谭果毫无力气地趴在课桌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总是来不及应对,有些心力交瘁。 教室里所有人都装作无事发生,老师讲话会刻意遣词造句,自习时间显得冗长而压抑。 “走,去外面透透气。”林英头往外面一偏,明显也有些受不了学校里诡异的气氛。 她想都不想,头一回跟着林英翘了晚自习。 冬天的天台也不是很冷,今晚的风似乎都暂停了,没有一丝声音,寂静得骇人。 “教室里太闷了。” 林英懒懒散散摇晃着双臂,走向边缘围墙,围墙上还架起了一人高的铁架,尖端凌厉地直指夜空,反射出的寒光似要刺破夜的寂静。 远远看去,这里像是一个囚笼,两只困兽在天台上无助地游走。 “林英,我感觉很难受,就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没了,他本可以和我们一起长大,考上个还不错的大学,在宿舍玩游戏,烦恼期末的考试,毕业后奔波于找工作的浪潮。可他……” “他很不明智。” 林英的话很简洁,短促有力,丝毫不带感伤,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可他的家庭,他的遭遇是我们没经历过的,谁也不能保证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她也一样。 林英的头缓缓偏过来,在夜空下半明半昧,“我小的时候爸妈经常吵架,因为钱,因为感情,我也不懂。我刚记事,还来不及懂事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再也没见过我爸,至于我妈,把我丢给外婆,去了深圳,再也没回来过。” 谭果第一次听林英讲述他的家事,有预感不会很幸福,她正要安慰两句,那边却传来林英冰冷的笑。 强颜欢笑,在寒夜更显荒凉。 “我以为我的家庭已经足够破碎了,可是外婆去世了……” 外婆去世的时候,所有亲戚都将目光聚焦在一件事上,不是外婆的临终遗愿,而是一本日记本。 上面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她和丈夫去山里捡蘑菇,听见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啼哭,走近看,大红色襁褓裹着一个冰冷的女童。 在墨绿的森林和深褐色的泥土里格外抢眼,再多待几个时辰,就会没命的,她这样写。 刚生下自己的孩子,多一个小嘴巴也费不了多少神,一个娃是带,两个娃也是带,就这样,林英的母亲成了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短短一年之内,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孤儿,找不到关于血缘的任何痕迹,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后面的故事,谭果已经知道,他被林越书养大,依林越书的脾气看,两人相处也不甚融洽,然后被关进少管所,然后才遇见了她。 有人的人生十几年,原来能经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林英爸妈离婚那会儿,她还在妈妈怀里啃手指呢。 “所以我上次是骗你的,我妈就是在深圳混不下去,回来拿钱,被他们给打了出去,自始至终,她从没有问过我。” 谭果上前走一步,趴在围墙上,刚好离开楼顶白炽灯的范围,踏入黑夜,也许只有这 21. 第 21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张家姐儿生得好, 李家妹儿柳条腰。 生得好, 柳条腰, 公爷见到喊娇娇。” 回到家里的时候,奶奶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看古装剧,平常都是头也不回丢来一声“回来了?” 今天奶奶特意暂停了情到深处,嚎啕大哭的精彩剧情,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谭果。 林越书这个大嘴巴! “林老师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好,过来聊聊。” 谭果无可奈何地走过去,看着电视上女演员瞪大眼睛矫揉造作的表演,镜头丝毫不照顾她的偶像包袱,直直对准川流不息的鼻孔。 嘶——有些不忍直视。 至于旁边的男演员,面无表情,若说是个群演,她也是信的,可他一副便秘的表情占了大半个屏幕,想必是男主角无疑了。 还是把头转过去吧。 沙发很软,坐上去,将谭果整个包裹住,像是喜羊羊掉进的那块橘黄果冻,柔软毫不客气地控制上面人的一举一动。 “奶奶,如果你一个选择会改变某个人的一生,可你没有选择,就像是自己亲手葬送了他,这种自责会难受一辈子吧?” 奶奶身上有股老人味,像是傍晚壁炉边昏黄的炉火,氤氲着空气暖洋洋的,脚上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似睡未睡倾听你的故事。 “嗯,我想我不会自责一辈子,谁也不能对谁负责,我们之间,你和你爸妈之间同样如此。若是一个人的举动能改变别人一生,那被改变的人,之后的人生将会拷上一串枷锁,谁也不能美化没经历过的路。” “可是……”谭果将头从沙发里偏出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我们那个年代,我是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读了那么久的书,没给家里帮上一点忙,真是很奢侈。你外祖母外祖父一直希望我成为人民教师,他们认为是很光荣的职业,我也从来只有当老师这一个目标。” 奶奶的头偏向窗户,外面黑洞洞的,窗边有一张她和爷爷的合照,笑的很幸福,如现在一样。 “可自打遇见了你爷爷,一切都变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接触过川剧,一门心思在找个离家近又体面的教师工作上。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是关系户,我这种新兵蛋子,也不容易找。我就记得第一次见你爷爷的时候,他演的是个丑角,画了满脸的妆,在街上卖票,跳来跳去的,滑稽的很。” “跟着他,我也逐渐了解了川剧,甚至还有些天分,时不时去凑个演出,还要躲着我爸妈,我和你爷爷索性就带着妆在街上溜达,反正也没人认得出我们来。那个时候,剧团有个替补演员,很努力,却找不到关键的技巧,她来请教过我几回,我却很敷衍地蒙混过去。” 奶奶接着长叹一声,这些回忆似乎也勾起了尘封在心底很久的感情。 “我又不以此为生,却骄傲地拒绝了她的请教,后来她也没再上过台。” 谭果将腿盘在沙发上,扬起下巴,“那后来呢?你后悔吗?” “后悔有什么用,她后来做生意,虽说开头艰辛了些,现在可比咱家有钱。你说,若是因为我的打击,让剧团失去了一个大器晚成的天才,我当然后悔。可她的人生并没有因为我改变。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谭果扭了扭,身子靠近奶奶,将她的一只手抱在怀里,把头靠在奶奶肩膀上,轻轻地说,“奶奶你是最棒的。” 突发的悲剧,让这群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也算近距离经历了一场生死别离,个个瞬间都长大了几分。 谭果决定要享受生活,转头就拿起房间角落尘封的吉他,用湿抹布擦过厚厚的灰尘,留下光洁的琴面,这还是初中的时候学的。 她的手生来要小些,据说不适合弹琴,但是吉他老师说的天花乱坠,爸爸还是秉持着陶冶情操的想法,给她报了名。 大致回忆五音所在位置后,勉勉强强可以弹出一首《小星星》和《送别》。短小的手指在琴弦上奋力伸长勾住,换来的还是一声声带着电音和颤音的杂声。 “我的妈耶,你要干什么,这大清早的,要谋杀了我们,然后独吞我俩的百亿财产,拿出去讨好楼上那小子,白眼狼啊白眼狼!” 幸好奶奶和爷爷起得早,已经出门了,谭子树在隔壁屋的鬼哭狼嚎,不知道会引来多大的误会。 “对不起!”她也理直气壮,毫无悔意地吼回去了一声。 看着右手指腹被压得没了形状,想起之前练琴起了一手的水泡,谭果又默默地将琴放回了角落。就这样当个装饰品挺好的。 人总要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是很宝贵的,她做到了。 当林英还是红毛的时候,她看见过红毛在路边的咖啡厅给女生弹吉他,嗯,以后想听了,可以去楼上蹭蹭。 当然热爱生活害得从形象上抓起,谭杏的妈妈一直在城市里长大,很会打扮,不像谭果的妈妈,行为气度上总是会弱上两三分,她一直很羡慕。 尤其是她那头弧度卷得刚好的长发,如瀑般洒在身后,染上栗棕色,总能让人联想到巧克力味的蛋糕。 她拿起姑妈落在家里的卷发筒,一丝不苟地缠满了整个头。看着镜子里包租婆的造型,虽然在这样一张小脸上略显老气,但她很满意。 总算有了些大人的模样。 一边幻想着等会儿捧着个蛋卷爆炸头洋洋洒洒往谭子林谭子树面前一杵,他们绝对会后悔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个这么美丽的妹妹,以后绝对对她要温柔些。 一边,头上的卷发筒却取不下来了…… 于是,当两位哥哥带兵前往自己房间讨伐早上的噪音时,看见她扭曲着表情,白眼翻上天,与头上一坨不明物体做斗争…… 怎一个惨绝人寰了得! 两人先是愣了片刻,后面的谭子林忍不住“扑哧”一声,打破尴尬的寂静。接连而来的,是一阵爆笑,震耳欲聋。 “取不下来了,快帮帮我……”谭果快要哭出来了,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 “你是在cos什么动漫人物吗?虽然我不认识,但我觉得一定很像!”谭子树嘴上叨叭叨,还是很自然和一旁默默憋笑的谭子林上前来解围。 “哇,谭果你是用了什么独门秘法,让这些个玩意儿,扣都扣不下来?”谭子林一边细心地拆卸,怕把妹妹给弄疼了,一边忍不住感慨。 “疼疼疼,轻点。”现在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谭果默默在手心一遍遍写下“忍”字。 两位哥哥本就生的粗糙,生生看 22. 第 22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一出南门云送风, 不觉扰了昭烈宫。 皇主—— 我不能保住你的江山, 只将血肉还祖宗!” 经历期末努力的奋战拼搏,谭果终于…… 提高了一名。 虽说不多,但也好歹算是努力的成果有些见效,林英见她郁郁寡欢,扭过头问,“怎么了?和杨跃那小子呆久了,你也伤春悲秋起来。” “林英,我只会念书,还念得这么差,真是太难了……” 女孩趴在课桌上,将头埋在胳膊里,如此贴近课桌,可以闻到木质桌面淡淡的香味,闭上眼睛,心会慢慢平静。 重来了一世,更加努力,更加勤奋,却从未遇见什么天道酬勤,有的只是学海无涯,她有些累了。 原来,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答案。 “谁说的不行,这才一学期,你就要放弃了?别让我看不起你。”林英故意刺她,眼神却不住地瞟过来,她还是软塌塌地趴着,一动不动,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起的薄纸。 “你就看不起我吧,就这样了。”谭果的嘴被衣服捂住,闷闷地发出声响。 “你不是学过吉他吗?要不开拓一下兴趣,拓展拓展思维?” “太难了,学废了。” “那,画画呢?读书也不是唯一的路。” “太费钱了,学不起。” 林英正作为一个心灵咨询师,想尽办法将眼前这位在悬崖边上苦苦挣扎的姑娘拉回来。 忽然,谭果抬起头来,眼中似有光,“我语文还过得去,不如我在文学方面造诣造诣?” 林英:“.…..” “嗯,我的同桌长得如泰山般高大,头发乌黑发亮,鼻子如华山,剑眉入鬓,像是嵩山般俊秀,一双丹凤眼清澈纯粹,如青海湖般深邃幽怨……” “停停停,打住,你这把我的脸当地理书在背啊?那嘴巴要不要像吐鲁番盆地火热,鼻孔像龙门石窟一样悠久,两只耳朵就是两棵迎客松,睫毛是大兴安岭的树木啊?” “你不懂,这叫比喻,具象化的描写,让读者一眼能想象出你的样子。” “那我情愿你的读者没学过地理……” 谭果左手手肘撑在桌面,扶着脑袋作打探状,看得林英有些毛骨悚然,自问自答道:“你以后想做什么呢?哦,你应该是会学医的吧。” 林英正在思考什么时候都和她讨论到如此深远的话题,谭果突然一副打鸡血的模样,“加油!你一定可以,保持现在的状态,我相信你!” 不是,他在安慰她吗…… 她可真会喧宾夺主啊…… 成绩公布之后就是家长会,谭果拿着死水一般的试卷,依次经历了奶奶的质问,爷爷的劝慰。 却没人会去她的家长会,因为奶奶自己也是班主任,爷爷还有剧团的演出。 于是,她的家长会名额,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白热化争抢程度。 甲方选手谭子树同学首先举大旗:“作为年龄最大的兄长,我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让家里的人免受谭果试卷分数的荼毒,就让我一个人看热闹,哦不,担起兄长之责吧!” 乙方选手谭子林丝毫不畏惧,开启侃侃而谈模式,“如果我当选了,我会不辜负每一票,认真做好家长会的记录工作,让奶奶和爷爷真切了解谭果的学习情况,绝不夸张,绝不隐瞒,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各自选手发言完毕,接下来是辩论,嗯,人身攻击环节。 甲方:“谭子林一天到晚都宠着谭果,他去参加,肯定会在牛粪上绣一朵花出来,达不到真实的家长会目的,我方反驳!” 谭果OS:您也大可不必如此贬损您妹妹吧…… 乙方:“反驳无效,我知道兄长的职责是什么,绝不会以权谋私,反而这次谭子树的成绩偏科严重,若是他趁着这次机会打压报复谭果,转移家里的注意力,借用谭果分散自己身上的火力,才是不公平!” 谭子树:“你,你偷偷买一些古灵精怪的神仙药丸,别以为我不知道!” 甲方有些没稳住,气急败坏。 谭子林:“你还把家里的玩具,CD都卖了,我从来没说过!” 哦豁,进入白热化阶段——互相揭丑。 “你见利忘义!” “你以权谋私!” “你卑鄙!” “你无耻!” 没有素质和丝毫技巧的辩论,到后来就会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辱骂活动,不仅比的是谁的声音大,还比谁能用最文明的词汇,一击即中。 刚开始谭果还认真衡量了两人的争论,想要选择一方。 后来…… 算了吧,就这样吧,反正曲终人散了…… 然而在仓慈老师这位评委这里,谭子林仍然以零点五分微弱差距,赢得了这次比赛。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害怕谭子树以权谋私。 不过中央还是特许谭子树在教室外面旁听,纪检监察人员,是一个清正廉洁的队伍,所不可或缺的。 于是在家长会那天,一名不明身份的黑衣男子,压低鸭舌帽,带上黑口罩,鬼鬼祟祟地在教室外面走来走去。 教室里,一堆被生活折磨地略显疲惫的中年人中,突然出现的年轻面孔有些格外扎眼,特别在林英的座位上还空着的情况。 “谭子林,你来干什么?谭果的情况我后面可以直接和仓老师说,你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林越书走到他跟前,看了一眼桌上画的乱七八糟,不禁微微皱眉。 “奶奶让我来的,没事,我保证完成任务,您继续开您的,当我不存在。”他笑笑。 林越书有些迟疑,顿了顿。 “正好你高一年级,等会儿拿你的经历,杀鸡儆猴。”林越书转身正要走向讲台,刹住,“还有,把桌上画的东西给我擦了。” 谭子树这叫一个幸灾乐祸,形容猥琐,盯着教室里面一动不动地看热闹。 终于他被有心人抓住,以为是什么不良社会分子,趁着学校家长会开放,溜了进来。 “干什么的!站住!”保安顺理成章地出现,“哎哟,跑什么跑,跑得脱,马脑壳!你小子站住!” 这也许就是戏精的代价。 被保安盯上,多年摆摊的经历积累,他唯一的反应就是:跑! 于是两位来参加家长会的人,一个在最后一排做桌面清洁,刮刀,橡皮,抹布,清水,全套上阵;另一个在走廊里被四面夹击,上蹿下跳…… 谭果本还有些紧张,因为家长会老师让给自己家长写一封信,她写的内容是: 23. 第 23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腰中没得半两钱, 有钱就是男儿汉 无钱汉子要作难。” 后来奶奶又打过电话来问到哪儿了,林英叫了好些同学来家里玩,不要让同学们等久了。 What?林英这是在谁家里,谁叫同学来玩儿? 避免麻烦别人,刚到车站,谭果发给林英一条消息:我到了,不用来接我,我找得到路。 林英:你在哪儿?我到了。 年前的车站很冷清,疏疏离离的几个人,如游魂闲荡在昏暗的站台。 林英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衣,反射出所有的光线,格外扎眼。头发很久没修理过了,低垂下来挡住眼睛, 他稍微侧过身子,朝人群的方向望了一会儿,似乎是看见她了,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叫她。 “为什么大家都在我家聚餐?”谭果丝毫不客气,第一句就是质问。 “你难道不该说一下,这么晚了,辛苦了还来接我这样的话吗?”林英递给她一件棉衣,农村比城里暖和很多,她只穿了一件栗色大衣。 谭果迅速裹上,“谢谢您了,不过肯定是奶奶让你来的呗,谢谢奶奶。” 林英伸过手去,手臂围住谭果的头,自然地将背后的帽子理了理,完全没在意僵在原地的女孩。 “是是是,我怕仓老师,就和你怕林越书一样,有什么。哦,今晚本来是我来你家里蹭饭,余橙听说了也想来,她又找了贾琦,我想着杨跃应该也想蹭饭,问了仓老师的意思,就都请来了。” “您可真会张罗。”谭果快步跟上前面的林英,“你走慢点,你是不是来接我的?” 林英忽然停住脚步,谭果警惕,也不敢往前走,他倒回来,伸出一只手,吓得谭果退后一步。 “书包。” 他拎起书包的带子,又顾自往前走。 谭果继续小跑跟上。 “你看到涂丹丹的空间了吗?她好像没生什么病,和她的朋友玩的很开心。哎哟,你能不能不要忽然停住……” 谭果揉揉撞上他肩膀的鼻尖。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林英问。 “没啥,就是觉得做了半年的同学,一点不了解她……” 林英沉默了一瞬,黑漆漆的也看不真切,她却觉得他的目光很温柔。 “你家里那群人都还等着你,别想东想西了,再晚点回去,小心把你家房顶给拆了。” “那我们又住一起了哈哈哈。” “我才不想和你住一起。” 林英嘴角淡淡上扬。 本以为所有人会惧怕奶奶的威严,有些拘谨不自然,刚推开门,就看到截然相反的一幕。 贾琦嘴里包满薯条,像个松鼠一样看着两人,一开口就喷出一根,将将落到谭果脚下,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杨跃脸上已经被贴了无数个纸条,一脸无辜的模样,看来他是真的不擅长玩纸牌,尤其是对上爷爷这种身经百战的将士。 余橙手里拿着牌到处晃,还能顺手帮奶奶剥蒜,其他人等她出牌等得不耐烦,简直就是不讲武德。 “你们回来啦?刚才爷爷唱了一曲《黄沙渡》,太精彩了,可惜你们错过了。”谭杏一副一幅崇拜状,眼看就要学一遍,两人立马低头找拖鞋,谭果直直进了厨房,林英坐下挤走谭子林,加入战斗。 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聚会,整个夜晚却十分融洽,电视里放着往年的春晚小品,年龄差极大的几人竟也能聊得开怀,也许这就是春节的魅力吧。 新年过得懵懵懂懂,大年三十是和大伯、姑妈一起过的,大人一进门就互相发红包,讨论一年来的辛酸苦辣,孩子又有什么进步,什么毛病。 还有小孩子敬酒的环节,谭果最后一个上,脑袋里的吉祥话几乎都被前面三人说了个干净,她尴尬地举杯。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大伯和姑妈事业顺利,天天开心。” 一口闷了这难以言说的橙汁。 “奶奶,今年我期末考得不错,能学川剧了吗?”谭杏一副星星眼。 这姑娘自小对川剧就产生了极强的兴趣,但苦于自家母亲阻拦,一直没学成。 “可以是可以。”奶奶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姑妈,她一直不希望谭杏学川剧,传统文化逐渐没落的现在,顶多作为一门兴趣,是万万不能深扎的。 “但是,有空了再说吧,你妈什么时候想通了,把你送去你爷爷的戏团,跟着小姑娘们一起学就是了。” 谭杏将头偏过去看向她妈妈,姑妈却很不买账,装作没听到,敷衍地说:“嗯,以后再说吧。” 以后一起吃饭、以后一定要好好喝一杯、以后要多见面、以后一定来玩、以后找机会一定帮你、以后再说吧……无数个以后堆积成了成人间公认的默契,意思就是,没门。 “川剧多好啊,咱爷爷的看家本事,有人花钱还学不到呢。”谭子树在一旁嘀咕。 “吃你的饭,你要是和谭杏一样学习好,你就是学越剧,学黄梅戏,也没人拦着你。”大伯夹了一块肉丢进谭子树碗里,堵住他的嘴。“妈再过一年左右就要退休了吧?” 他真不是亲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谁愿意服老,年轻人盼着退休,可真到了退休的年纪,又会想一直留在岗位上了。 可学校里大换血,教师更新换代快,年轻教师不论在体力还是教学理念上,都远远胜过了奶奶这辈的老教师。老一辈教师就是靠着一腔热血,毫无技巧,笨拙却无悔地奉献自己,坚持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每一个学生。 可他们的时代该落幕了。 谭子林见氛围不对,立马扯上昨晚的聚会,没想到谭果竟然私藏了这么多零食,可恨可恨。 不知道哪里没对,有春晚,有人气,有满桌的菜品,有一家三代,有说说笑笑。 可谭果就是觉得没对。 初一登高,所有人又维持着这个奇妙的生态平衡,在将要闹翻脸和还没闹翻脸之间反复横跳。即使在空气清新的高山上,谭果也要长长地吸一口气,才能舒缓压抑。 还好谭子树,谭子林和谭杏勉强不算太坏,一路打打闹闹,也能有个伴。 不过初一一过,所有人作鸟兽状散去,丝毫没有留念的意思,大伯也随之难得一见起来。 “谭果,今天做的可乐鸡翅给林英送几个上去,这孩子又不想下来,大过年的一个人,你去陪他说说话。” 林英这小子竟然一个人过年? 门打开的一瞬,林英满脸疲惫,一身灰色睡衣,半睡半醒,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女孩穿了一件橙色棉袄,栗色休闲裤,笑起来……嗯,有股淡淡的可乐味。 “可乐鸡翅!”林英拿过谭果 24. 第 24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叹一口不平气把天埋怨! 忆往事不由人珠泪不干。 老爹爹在朝阁官高爵显, 谁不知开唐国公殷开山。” 说是迟,那是快,林英拉着谭果就往楼下跑。 没跑两三步,却拽不动了,回头看谭果的另一只手被那大叔紧紧拽住,女孩的眼泪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瞬间喷涌而出。 “你快去找人救我,你太瘦了,打不赢他的,呜呜呜……” “啊呜呜呜……” 谭果情绪高潮还没到,却被身后更大声的哭泣给掩盖,两人愣愣地看向他。 一米□□的大汉,肚子因为常年的应酬显得滚圆,缩在墙边,脖子上的肉堆地一圈一圈,整个人哭得五官乱飞,口齿不清。 依稀间听到他说什么离婚,破产,孤身一人。 原来这房子本就是他家,因为生意亏损,在年前抵给要债的,老婆孩子都回了娘家,一纸离婚协议,没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留他一个人。 “你想他们吗?”谭果不再挣扎,蹲在他面前。 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哽咽地点点头。 他只是差一个宣泄口,一个能静下来听他说话的人。 生意失利,他绞尽脑汁不牵连家里,银行借钱达到上限,高利贷面前犹豫不决,却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他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好,妻子却早就看到他的异常,他却整日买醉,自我陶醉于自己的牺牲和奉献,却全然不闻别人是否愿意接受他所谓的施舍。 一纸离婚协议,还有一张银行卡,上面是房子卖出去的全部款项,够他偿还债务了。 他们却都走了,在他自以为是保护,却沉迷于讴歌自我的付出,生生将他们给推开。 “那你就去找他们说清楚,心平气和谈一谈,他们如果愿意,一定也不想闹到这幅田地。” 男人眼泪稍微止住,抬起头懵懂地看着谭果,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是我,我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相信你的孩子也一样。” 男人有些恍然大悟,扶着墙站起来。他太高了,谭果在他面前就像个一捏就会碎的小孩。 林英忙走上前,把谭果拉在自己身后,“你最好去了这身酒味再去,没人喜欢烂醉的人。” 举杯共庆团圆乐,齐享天伦岁月长。谭果看到身后的人无助地依在象征团圆意义的对联上,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说了不来,你非要来,看吧,春节也不是人人都开心的。”林英看着抄的认真的谭果,不屑地说道。 “我又没说春节一定每个人都要开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懂不懂!” “.…..” “姐,你们来串门啊?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进来进来。” 眼前的小姑娘正是上次密室逃脱分在一组的女孩,今日穿了一身喜气洋洋,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 “你朋友啊?快进去坐坐!”旁边的阿姨也是一脸热情。 “小姑娘长得好秀气。” “这小伙子也好看。” 谭果和林英往后一瞧,乌压压一堆人,正盯着他们俩,幸好穿的比较喜庆,不然真的会吓鼠。 盛情难却,谭果和林英望着逼仄的楼道,是过不去了,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进他们家。 “姐,哥,你俩不会是要结婚了,来发请柬的吧?” 刚在小姑娘房间坐稳,谭果喷出一口热茶。 林英笑着忙伸手帮她拍背,替她捋捋气,“我们有作业要写,是抄每家每户的对联,这不刚好抄到你家。” “你俩穿得太配了,别怪我多想,这作业不是网上抄抄就好了吗?这么有兴致啊?” 小姑娘一副嗑到了的样子,心想,结婚啥的,不是迟早的事嘛。 谭果低头一看,林英穿了上次米白色的棉衣,套上橙黄色的围巾,倒是和她确实很搭。不禁斜着眼睛看向这个在厕所里打扮了很久的男人。 “谁说不是呢?她太傻了,非要出来一家一家找,连累我觉都没睡好。”说罢林英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 哈?!不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OK? 随后小姑娘又盛情邀请两人再去玩密室逃脱,说是同年级的人胆子都太大了,上次第一次和高中生一起玩,没想到这么好玩…… …… 谭果委婉拒绝。(内心:给兄弟们丢脸了,抱拳!) 走之前两人还顺了好些新年糖果和零食,说是抄累了,歇息的时候可以吃。 还真当他俩在春游呢…… “你看吧,他们家多热闹,一派祥和,我就是带你出来体验体验这样的氛围,别把自己过成孤家寡人的模样。” 林英双手敞开零食袋子,谭果在里面倒腾半天,摸出一块白巧克力。 “走吧,出发下一家!”林英笑笑,确实很美好的氛围,那就再看看吧。 “诶,别走那儿!”他话音未落,谭果已经歪成了四十五度。 前不久下的雪堆在斜坡上,连日的低气温结成了冰,那么光滑的地方,你就没看见嘛! 他一激动,一伸脚,一溜,随即重心全无。 两人四仰八叉地倒下,谭果脑袋刚好落在他腿上,躺在地上笑个没完。 “你是不是傻?还在笑。”林英无语地看着蓝天白云一朵朵。 “就是很好笑。” 扑哧,随即他也没忍住。 两人摆成一个T字型自嘲地笑个没完。 旁边树丛旁有人经过,似是在聊什么八卦,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们可以清楚地听见。 “听说了吗?这个小区那姓余的领导被抓起来了,贪污公款。” “听说了,好像不是很多,刚好入罪,这又是何苦呢。” “他女儿也在隔壁中学读书,好像叫,什么橙。” 躺着的两人蹭地站起,面面相觑,好像是个什么大事,好像他们又毫无力量去解决。 余橙的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 “别找了,这种时候,她应该不喜欢被打扰吧。”林英对着电话里有些急切的女孩慢慢说,“开学了再说吧,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记忆中她是和所有人一同毕业的,没有像卞悦然中途离开,也没有像涂丹丹忽然消失,谭果这才静了静。 迎面一瘸一拐地走来一个狸花猫,脸上有淡淡的血迹,眼神里疲惫不堪,在不远处阳光照射的冰面趴了下去,像是精疲力竭了。 谭果视而不见往回走,这种流浪猫身上有很多病毒,沾上就完蛋了。 嗯嗯,她自我认同一下后,走的格外坚决。< 25. 第 25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张家拾得张家子, 李家拾得李家男。 若得娇儿见一面, 犹如拨云见青天!” “我前些天也捡到一只猫,左后脚受伤了,背上的血肉都露出来,那边宠物店有公益项目,就给他们了。” 林英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多出了这么些流浪猫,可怜呐可怜,诶,你轻点。” “你不早说,我就把那只猫送过去了!” 林英:您也没说过啊…… “明天我们去找找,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是吧,明天早上九点,楼下集合。” 谭果丝毫没考虑到林英的意思,收工回家! 清晨气温正好,云雾散去,阳光伸展,谭果穿了一件紫色加绒卫衣,在阳光下伸个懒腰。不远处摩托车旁,林英一身黑色卫衣,背上紫色书包,正双手抱胸等她。 怎么又这么搭,可恶! “哇!林英,可以啊,带我出去遛两圈?”谭果冲上去,一脸崇拜地看着拉风的摩托。 他看了一眼时间,“走吧,摩托不是我的,别动。” 谭果做个鬼脸,从他手里掰过一块巧克力,跑到前面去。 天气很好,两人在公园地毯式搜寻,没有一点收获。只是谭果去逗狗的时候,被小吉娃娃追着跑,围着林英喊救命,最后两人手拉手“逃命”的场景被锻炼的老爷爷们看到,直叹气: “怎么这么年轻,就牵手耍朋友了,要不得要不得。” 一旁的奶奶倒是开明,“那个男孩是在保护女孩子啊,你个老古董,结婚才敢拉我的手,懂个屁!” 这边被议论的两位在河边瞎逛,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甜筒,谭果摇摇晃晃走在巴掌宽的花坛上,林英在背后时刻准备接住摇摇欲坠的她。 “这边都看了个遍,别说猫,猫屎都没看见,别找了吧。” 谭果猛地转身,重心不稳,林英吓得急忙上前扶住她,她却一个纵身,稳稳跳落在地上。 “我知道了,学校还没去!” 甜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没进学校,操场外围,有一名二十来岁的男子,正对着草丛挥树枝,像是在打什么。 谭果看见草丛里露出一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不禁倒吸一口气,指给林英看。 “怎么办,变态吧!” 林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兜里掏出手机,挑出摄像模式,悄悄对准那人,随即若无其事大声对谭果说:“诶,没看见啊,你确定昨天是在这儿看到的?” “啊?啊!对,就是在这边,不应该啊,我们再找找?”谭果立马反应过来,配合道。 那人朝两人的方向望过来,谭果不禁汗毛倒立,感觉阴风阵阵。 能干出这样不齿的事情,一定不愿见人,那人听见两人的谈话,又故作挥舞空中的蚊虫,一手揣兜,朝前走去。 果然,在操场边的灌木丛中,找到了狸花猫的身影,它还是一副欲生欲死的表情,不同的是,旁边还趴着一只白猫,此时两只猫浑身的毛都倒竖,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痕。 虽说是白猫,毛已经裹上泥土,变成一捋一捋的棕色,它的肚子很大,像是,怀孕了。 “这些猫,不像是流浪的啊,长得挺好。” “要么是被遗弃的,要么走丢了,然后遇上这人。” 谭果举手表示善意,正想蹲下去。 “别动,我带了口罩,手套和毛巾。”林英将书包放下,里面装了很多医疗用品。 “原来你背包是这个原因,想的真周到!”谭果看到里头的东西,不禁给林英竖起大拇哥。 “不然你以为呢?”林英递给谭果一副厚手套,一条毛巾。 “我以为你就是作。”谭果小声回答。 “.…..” 开始的时候狸花猫上来就要咬人,还好林英带的手套够厚,他又不停轻抚,平复小猫的情绪。许是感受到善意,猫渐渐地也没了反抗,都没精神地躺在地上,谭果抱着小的,林英抱着大的,往宠物店的方向赶。 “啊,林英,它好像要生了!”谭果看到旁边林英的白毛巾末端已经变成了红色,有些惊慌。 “快到了,不急,不急。” 林英嘴里一个劲儿地说不急,脚下的频率却越来越快,呼吸逐渐急促,两人几乎是奔跑着进了宠物店。 里头的人看见进来两人,一人手里捧着一坨血淋淋的物什,不禁吓了一跳。 问清原委后,兽医才急忙将两只小猫推了进去。 谭果看着白大褂匆忙的背影,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说不上原因,看着手中泥土和鲜血夹杂着的毛巾,默默叹了口气。 “你录的视频能交给警察吗?这也没有法律明确禁止吧。” 两人坐在宠物店门前的台阶上,谭果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坨,将头靠在膝盖上。 “应该是不会管的,我只是怕他忽然发疯打我们。”林英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总会有办法的,这种人不会一直嚣张下去,迟到的正义,也终究会降临。” 一名兽医姐姐出来拍拍谭果的肩膀,示意他们可以进去看看,白猫成功生产,刚出生的小猫粉粉嫩嫩的,眼睛紧紧闭着,脑袋只有拳头大小。 看得谭果大气不敢出,生怕把它给吹散了。 “你们。”一名兽医的声音突然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出现,吓得谭果往后退一步,刚好钻进林英的怀里,兽医笑笑,“你们这次捡回来的小狸花猫,是上次这位男孩捡的那只的孩子,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谭果感受到林英的呼吸在耳边,吹烫了耳根,向旁边不自然地挪了一步,恰好踩着林英的脚,两人慌乱地并排站好。 看着两人滑稽的模样,那名兽医姐姐笑着解围,“这几天街上总有受伤的小猫,定是有什么变态在虐猫,你们以后出门也小心点,注意安全哦。” “我们看到了。” 林英把视频交给宠物店的人,据说后来收集够了证据,应该会有办法治他,但是也只能等着后来,等新的伤口出现,等旧的伤口结痂。 “那人是开泥沙车的,你以后看着他躲远点。” 林英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谭果只是哦了一声,并未多想。 晚上夜黑风高,林英在自家一楼关灯看电视时,谭果发来消息。 “睡了吗?” “没。” 然后没了回复。 “你要干什么?” 没回复。 忽 26. 第 26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媳妇蒙冤今赴难, 最虑婆婆影孤单, 从今谁人为娘奉茶膳?” 谭子树作为老油条,紧随其后,从桌下又拿出厚厚一摞练习本,撸起袖子,“开干!” 谭果愣愣地亲眼看着两位兄长,将未动笔的页数给撕下来,有些目瞪口呆。 转头去瞧那边奶奶的背影,关门前好像留下一句,“别太过分!” 谭果被谭子树手肘推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该动手时就动手,等奶奶反悔了,你就该后悔自己为什么手慢!” 谭果对着门外的方向狠狠在心里鞠一躬,奶奶深明大义,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今日之恩! 报恩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两位哥哥照例提前很早到学校,爷爷今晚也不回来吃饭,晚饭就成了个问题。 这可是展现谭果孝心和才艺的大好机会,思索了半圈奶奶平日里最喜欢的,可又爱而不得的食物,谭果最后决定—— 煮泡面。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老年人对泡面情有独钟,可困于爷爷长期以来的监管,她很久都没尝过泡面的味道。 谭果还记得有一回经过路边一外卖小哥,正蹲在便利店外嗦方便面,奶奶的魂儿似乎都被勾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碗里热腾腾的气,不住地咽了又咽。 一个西红柿,两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一捆绿油油的小白菜,面煮好后再铺上一层厚厚的芝士,趁着热气融化在浓稠鲜美的面汤中。 加上这么多维生素和蛋白质,应该能些微抵消一点不健康的因素了吧。 奶奶一进门,她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 还等不及谭果说些什么,她赶紧换好鞋,“快端上来,等你爷爷回来就晚了!” “就吃这一顿哈,半年不能再吃了!”谭果还没叮嘱完,撞上奶奶热切的眼神,对这个老小孩有些应付不来,无奈地端上面碗。 返校第一天,学校的氛围也是热气腾腾的,像是碗里刚出锅的面条,每个人都急着把一个寒假的新鲜事和朋友分享,和着新鲜的蔬菜和浓香的芝士。 以前的谭果只会闷头坐在角落里,现在她也想和同桌分享,即使,前不久才刚见过面。 但,林英却没来。 谭果有些失望,转眼看见余橙坐在前面,她右肩上套着一圈黑色的布。 谭果径直走过去,准备和余橙打招呼,两人视线相遇后,余橙却忽然低下了头。 她好像也变成了这场开学寒暄的背景板,独自坐在座位上,不言语。 此时谭果耳朵里撞进了一些闲言碎语,关于余橙的,关于她父亲,关于贪污,关于监狱…… “有些人不要张开嘴就乱说!” 谭果站在余橙边上,朝教室后面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令整个教室安静了几分。 看来有些效果,她还从未在班里主动发言,她顿了顿,“同学之间,不要太过分!” 她感受到手腕一热。余橙埋着头拉了一下她。 谭果反握回去,将余橙拖到林英的位置。 “你们都知道了吧?”余橙的声音很小,以往那个活泼大方的姑娘完全不见了踪影。 谭果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糖,还是上回去别人家顺的新年糖果,塞到余橙手里,“我们都是听的谣传,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只有你知道,所以……” “真实情况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余橙急切地将她打断。 谭果选了一块自以为最好吃的糖,剥开,递到她嘴前,“我说,你认识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你知道,外人看见的,只是表面一点。所以你根本不用自卑,也可以尽量少在意他们的眼光。” 余橙将头撇过去,略显迟疑的脸上滑过一道反光,划过空气,消失不见。 “谢谢。” 她紧紧攥住手里的糖,走回自己的座位。 因为谭果这一闹,流言开始了无声传播模式,只是这回,还有人指指点点她。 林英一整天都没来,林越书说他去准备奥数比赛,这几天不会来了。 可是,都不和她说一声的吗? 当友谊的一方认为对方的反馈远远低于自己的付出,裂缝即会产生。 她逐渐也将头埋下去,猜想着那些比比划划的人,在说自己什么坏话。 一直想到放学,心中编造了出一万种理由。 “谭果!”林英就站在放学回去的路上,好像在等她。 谭果心里面不是滋味,各种情绪交杂,最后还是冷着脸绕过他。 “怎么了?这几天我都要准备奥数比赛,去不了学校了,诶,你,你别……”林英追上去,最后两个字柔成了气声,“哭呀……” “怎么了,我就一天没去,谁惹你了?我明天还是去学校复习吧。” “不用,没什么,”谭果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很快调整呼吸,“只是你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对不起嘛,冤死我了,我本来想找你说的,开学前你和谭子树谭子林的影子都看不见,我也没地儿去说啊!” 林英忽然拉着谭果的袖子就往旁边走,“这几天我都待在这里,有事这里找我。” 谭果看着眼前闪耀的灯牌:网吧,包夜。 随即莫名其妙被拉了进去,她有些语无伦次,或者说是,激动。 “这,这不太好吧,未成年人,违法的……” “叔,我同学,一起网上查查资料,一会儿就走。” 林英自然地和柜台的一名中年男人打招呼,那男人点点头,就让两人进去了。 “我亲戚,这里网速好,有资料要查吗?” 谭果摇摇头,又点点头,林英一头雾水,“有还是没有?没事就回去吧,这里光线暗,又有烟味,待久了不好,我平时就坐这儿。” 谭果环顾一周,网吧很大,黑洞洞的,只有整齐的电脑屏幕发出微光,映射在一个个疲惫的面孔上。 “不不不,我还从来没进过网吧,蹭你关系户,让我多待会儿,我查资料,你,你刷题吧。” 林英看见她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俊不禁,又从前台拿了些饮料和零食,堆在她桌面,顾自在电脑上看一些奇形怪状的几何图形。 他不时瞅一眼旁边借着查资料为名,在网站上看娱乐新闻,无聊了竟然打起蜘蛛牌的谭果。像是呼吸了新鲜空气一般,在黑漆漆的网吧里, 27. 第 27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月儿弯弯照天下, 问声军爷你哪里有家? 凤姐不必盘问咱, 为军的住在这天底下。 军爷做事理太差, 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林英不负众望,在沉寂多日后,拿着奖杯自带光环地出现。像是一位打了胜仗的王子,多日不见自己的国民,带着敌人的头颅,在铺满鲜花的道路上享受属于自己的荣耀时刻。 当林越书宣布他拿下了冠军后,谭果打心里为他高兴。 当然她对自己的成绩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去羡慕多余的东西。只是,这样美好的前途,什么情况下会走向那个绝境呢? 林英在她眼中并不是一个随意打打杀杀的人,相反他有比同龄人更多的沉稳和思虑,对自己的身世如此,对他人的悲悯亦如此。 旁边,故事的主人翁落座,看见谭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林英伸手过去,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难道是同桌我太过优秀,让你自惭形秽了?” “呵呵。”谭果转头,脸上挤出勉强的微笑。微笑转瞬即逝,又将头转回去。 “仓慈老师带完这一届就退休了,他们班打算给她一个退休典礼,你要去吗?” 谭果闻言立马又转回来,因为惊讶,用力过猛,扭到了脖子。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脖颈,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一整天都学习奥数啊,秘密!” 他们这种优秀的人,像林越书说的,扫地都是优秀的。越往上爬,才发现所谓的六边形战士并不是传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是口号。 谭果撇了撇嘴,“爱说不说。” “下周五放学,高三七班,反正我要去。” 后来林英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想听他弹吉他,谭果点点头。再无下文。 这周五放学后,汛期河水水位上升,冲走了两个人,都是他们中学高三的。 谭果看着奶奶忙的焦头烂额,应付去学校要说法的家长。那两个高中生也就差这一步,明明光明就在眼前…… 奶奶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她几乎头不着枕,电话响个不停。遇见这种事,谁都会唉声叹气。 淹死的是会游泳的,谭果不知道那两人经历了什么,但记得那天下午,河边出奇的人多。 沿着石板栏杆密密麻麻排了几层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当她好不容易挤进去看时,只看见一个男生,死命抓住河边的草杆,整个人的身体顺着激烈的水流上下浮动,他在不停地呛水。 没有人敢下去解救,河水湍急的如一只猛兽,随时都有被吞并的危险。 看不清水中那人的脸,因为隔得太远,但想必是多么绝望的一副面孔。 消防车的鸣笛声堵在拥挤的车道外面,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如此公平,在此刻甚至冷漠到可怕。 她亲眼看见那人耗尽了体力,被水流冲出去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谭果感觉心里堵得难受,脚下似有千斤重,脑海中不断重复令人绝望的一幕。 她不由得哆嗦一身,紧闭着眼转身背对着河流。 看不见会好些吧。 却刚好撞进一个熟悉的味道中,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咖啡味,还有甜甜的糖果。 “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被谭果的反应吓了一跳,林英挺直了胸膛,一动不动。 谭果同样动也不动,就这样待会儿吧。 没有任何办法,没有舍生取义,更没有奇迹发生,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地围观着一个生命的离去,残酷得像是古老的祭祀典礼。 也许这就是现实。失去,只是一瞬间的事,再爆炸性的消息,讲完只需要一分钟不到。 XX患癌了。 XX死了。 XX打仗了。 夏天离开的人,据说命不好,因为秋日的丰收近在眼前。 世界还在不停转动,包括奶奶的退休典礼也一样,顶多过程曲折点。 这一天的广播里,学校宣读了奶奶退休的消息,每一位辛勤的园丁都有这样被全校倾听的时刻。 校长讲话结束时,几栋教学楼同时爆发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送给仓慈老师,送给每一位教师。 据说高三语文教研室办公室也专门为仓慈老师举办了一场小范围的告别仪式,只在老师们之间,可以尽情吐槽他们教过的学生,更多的,是怀念那些日子。 谭果和林英要参加的,是高三七班悄悄准备的退休典礼。 自习课上,林英走上讲台。 “朋友们,仓慈老师今天退休,我和谭果去高三一趟,还请大家帮忙遮掩一下。” 喂,搞什么?这样暴露地更彻底OK? 谭果来不及惊慌,贾琦从前面递给谭果一本漫画书,“谭果,这是仓老师暂代教导主任那阵子收的我的书,我想给仓老师,我现在不在课上看漫画了。” 旁边有人嘀咕,“你是有了新的漫画吧,说的跟真的似的。” “当时我逃课,仓老师也没找我家长,我给老师写了一张明信片,谭果帮我带过去吧!” “还有我,那时候体育课我贫血,仓老师把我背进校医室的,我想把这些糖给老师!” 谭果看着手中奶糖,心想还不如泡面更能打动她。 零零散散收集一大堆,没想到奶奶虽然严厉,但因为真心的付出,还是收获了同学们的真心相待和祝福。 两人鬼鬼祟祟离开前,欧阳玥递给谭果一张贺卡,脸上不自然地有些僵硬,“那个,仓老师一直很关注我的学习,帮了我挺多。” 谭果听后,大大地回了她一个微笑,“谢谢。” 后来听说林越书果然注意到教室后面消失的两人。 男生们说林英打死了一只小虫子在脸上,然后脸肿得超大,忽然流鼻血,腿疼腰疼肚子疼痔疮疼,去校医院开药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女生们则说谭果出门忘记关门,自家的小狗不知道怎么的,找到学校里叫她,她自习的时候看到,果断把狗送回家里去,不然被人抓走,狗狗就太可怜了。 不得不说,这个班上的同学们,想象力都很不戳。 刚到高三七班门口,正巧碰上来串门的谭子树和谭子林,两人看见谭果手里一大包礼物,顺手抱了几样,说是到时候一起献上去,显得奶奶有排面。 教室里的桌椅像上次退休典礼一样,围城一个圈,露出中间一 28. 第 28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有寡人出宫来天摇地动, 屠爱卿率武士保孤安全。 每日里在桃园笙歌欢宴, 为民请命把御驾拦。” 生活一直在赶路,没有丝毫停留的痕迹。 谭果在课余时间专心创作,就差把小学语文课本掏出来,从头学成语。知名的出版社高攀不起,没名的出版社更不会用这个无名小卒的稿子。 高不成低不就,就在温热的死水里泡着,渐渐沉没,没有一丝涟漪。 从古代才子佳人,英雄救美,到现代谍战,文娱巨星,再到未来幻想,变异毒株,她把脑子挖空了写。却再收不到语文老师那样的赞美,甚至是关注。 谭果从来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不要美化任何一条你没走过的路”这句话。 之前以为自己选错了方向,壮志难抒,怀才不遇,到头来不过是顾影自怜,怨天尤人。 不是没尝试,就是不可以。 她有些失落,却仍然继续。 操场上踢球的人很多,足球总是飞出场地,好几次无情地撞上她的后背。 谭果被踢地踉跄一步,余光中看见眼前一人飞脚将那足球给踢了回去,毫不留情,黑白足球在空中越过一个大大的弧线,逗弄着绿茵场上如磁铁一般的人群,跟着它的轨迹,跑向另外一侧。 “别乱踢,小心点!”林英朝远处几个身影大喊,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看见一人稍微欠身以表歉意。 “你没事吧?”林英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左右查看,臂膀上感受到有些发烫,“这些人技术不行,还一直踢,真烦。” 是啊,真不理解这些丝毫没有基础的人,为什么整日泡在烈日下,追逐着完全不听使唤的圆球。 “你笑什么?被踢傻了?” 谭果的肩膀一耸一耸,忍不住地抽搐,终于,她直起身,望着远处的蓝天,飘着一两朵棉花糖,阳光普照下的足球场一览无余。远处飞行员训练场上的巨型圆球还在不停地转动。 她笑的很灿烂,很坦然。 “可能,是因为梦想吧。” 林英耸耸肩,站在太阳一侧,将她整个人藏在自己影子里,两人并排往前走,“所以,你的梦想是文是理?今天就要填分科的表了。” “文科吧,理科实在太难了。” 林英顿住,她继续往前走,霎时暴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她举起一只手遮住太阳,回望林英,“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你说过要选理科的,骗子。”林英嘟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什么?” “不是说我教你嘛,怕啥难的。”他仍然说的很小声,像是赌气的小孩。 “那你就教我呗。”谭果笑着跟上去。 “你耍我!” “你猜!” 要是结局注定是一样的,何不过得快乐一些,轻松一点,在这里还有林英带着逃课,编造各种奇怪的理由躲过盘查,挺好的。 谭果不知道向来不关心俗世的林英,因为担心她选了不一样的志愿,主动提出帮林越书整理分科表格。 林越书欣慰地拍拍林英肩膀,表示孺子可教时,林英正看着谭果的志愿傻笑。 幸好,他们没有分开。 不仅没有分开,还多了一个熟人。 杨跃因为一些意外,被淘汰到了他们班上,当然,这都是后话。 “咳咳咳,安静,”林越书满脸不情愿地进门,应该是要宣布什么好事,“那个,学校让所有人在期末之前做一个创意手工,你们看着办啊。” 底下听后一片哗然,多数是不情愿的,学业任务不减的情况下,还要满足上级的指示,装出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模样,哭的还是学生。 林越书顿了顿,“嗯,我觉得你们也不用太在意,咱也不是冲得奖去的,尽力就好,重心还在学习哈。就两两一组,同桌一起完成,咱们班刚好是偶数。” “同桌,说出你的想法。”林英凑过来,小声说,“咱们不一定要得奖,但一定要标新立异,不落窠臼!” “那就折一坨金黄灿烂的屎,保证没有人重复,没有赛道,就创造出一条赛道!” “这,这不符合我的气质,我们做一个创意手账吧,翻开每一页都有互动,记录学校里的事情,怎么样?青春纪念册,怎么样!” 谭果埋头看着几何题,懵懂地点点头。 几何几何,边边角角,学破脑壳,不懂几何,名言,名言也。 两人看似不在意什么创意手工,真正着手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尺子划线,圆规画圆,彩笔描边,每个细节都动了心思。 只是谭果提议去林英家里继续做时,被拒绝了,两人于是在爷爷洪亮的川剧练声中,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临走时,谭果说:“吃点东西再走吧?” “啊?神州七号要走了?” “什么?你要回去看神奇宝贝?”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吃了。” “还要熬林越书的补药?” 还是奶奶及时制止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空耳对话,不愧是退休后一直待在剧团,耳朵都被锻炼地灵敏了许多,“快走吧,拜拜!” 手账最终成果十分符合两人的预期,第一页有一群五颜六色的小人散布在各处,按照预定的轨迹拉回到同一个教室后,黑板上便会出现欢迎新同学的字样。 往后翻按照不同科目制作了不同的场景,语文课的老师是一个重要机关,移动到每个桌前,对应的学生都会弹出一句诗词,像是在抽背;化学课则把所有小人移动到指定的圆圈上站好,手中各自举着的颜色会汇集成彩色的蘑菇云…… 翻到最后一页,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体验的毕业。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干净,拉动进度条会有前面各科的老师过来拿走教具和参考书,对着空教室落寞地写下: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 窗外飞过一只纸飞机,钻进云天不见踪影。 “我们不是做好了吗?还要加什么?”谭果见林英桌上还摆着满满的小人画像,有些疑惑,“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昨晚 29. 第 29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 六七月是潮湿的季节,雨季越来越临近,教室备考的日子都变得艰难了许多。 学校只在高三教室安了中央空调,高一高二怨声载道。 今天格外闷热,谭果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汗流浃背,一转身,背后的T恤颜色变了大半。 她闷闷地换只手撑住沉重的下巴,因为刚才撑的地方已经出汗了。 教室上方老旧发黄的电扇一刻不停地工作,正下方的桌面上纸张乱飞,苦电扇久已。稍微侧一点的同学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风从旁边经过,没有丝毫光顾自己的意思。 窗外的天阴沉沉地下坠,像是下一秒就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过于炎热的时候,蝉噪都停止了,万籁俱寂,只有粉笔和黑板摩擦碰撞,落下层层白灰。 铁质的课桌抽屉上凝结了许多水滴,像是桌椅也按耐不住这夏日的炎热。不远处的厕所飘来阵阵恶臭。 “要下雨了。”谭果抬头看向外面,远山阴雨朦胧,那淡墨色的雨雾似在向这里逼近。 “你带伞了吗?”林英很自然地接话,头也不回。 “没。” 暴雨来的突然,转瞬即至,上天这盆洗脚水可真是又多又长啊。 室内的气温却一点没降下来,反而身上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蠕虫分泌的粘液,不曾断过。 接连几天,暴雨转中雨,中雨转小雨,又转中雨,转暴雨。 城市被淹,水灾泛滥,街上行人匆匆,世界只剩下雨滴捶打地面的声音。 天色暗了下来,电闪雷鸣后,教学楼停电了。 可以听见不同教室的齐声欢呼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安静,停个电这么兴奋,没见识,课也没法上了,等我把你们班主任找来!” 老师转身进入楼道,借着微弱的应急灯,消失在转角。教室里一下子沸腾,窗外灯光散落半点,倒氤氲得气氛刚好。 “真好。”谭果长舒一口气,好难得借着停电时间缓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趴在桌上,虽然身处黑暗中,但教室里热闹的氛围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好什么好,黑漆漆的,什么都做不成。”林英瘫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教室外面的应急灯刚好洒下一点光在谭果脸上,明暗交织处,她脸上线条更加柔和,微抿着薄唇,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就是做不成才好,所有人都停下来,慢一点。”谭果闭着眼睛缓缓地说。 林英也学着她趴下来,对着她的脸,呼吸可闻。 “林英。” “嗯。” “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吧。” “嗯。” “然后一起毕业,还可以一起回家。” “嗯。” 林英也将眼睛闭上,幻想着没经历过的大学。 刷地一声,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学校备用的发电机,就是备着这些不时之需。 “哎呀。”全校的默契在此时尽显,失望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面对面趴着,呼吸相闻,忽然暴露在灯光之下,有些赧然,不自然地多了些小动作,摸摸头,挠挠肩,甩甩手。 “这么快就好了。” “速度啊,咱学校。” 怎么这么快!好难受0_0 刷的一下,灯又黑了,电路还没检修好,重归黑暗,又是一阵欢呼。 这样起起伏伏不知多少次,黑的一瞬间总是会有松一口气的声音,不过好景不长,学校电工给力,很快就收拾好了。 灯火通明的教室,黑板上未完成的板书还等着所有人共同努力。 放学后,谭果自觉跟在林英后面,亦步亦趋,他终于疑惑地停下。 “你跟着我干嘛?” “我们住一起啊?顺路蹭你的伞呗。” “我也没伞……” ……不是,那下午问她干什么! “瞧你这架势,不会要冲回去吧?”谭果往回缩一步,却被林英拉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们打伞得也不见得遮住多少,走吧。”他偏偏头,朝家的方向。 刘海被吹进来的雨水黏在一起,晃动在额前,谭果不知道中了什么魔,转念一笑,反拉住他的手往外跑。 “诶,你慢点,走再快,回去也会湿透的。” 这回换他在后面控制速度。 风夹杂着雨,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整个身体无一遗漏地沾湿,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感受每一寸与雨水的碰撞。 从未有如此放纵的时刻,两人慢慢地走,看着打伞的路人慌乱的脚步和拆东墙补西墙的遮掩。 水滴落在屋檐上,溅起淡淡的水雾,像是和自然界彻底地接触,一切都释怀,一切都如雨水般柔软,没有棱角。 慢慢地,走入雨幕,不疾不徐,一蓑烟雨任平生。 “要命了,你,快去换衣服,没带伞蹭别人的嘛,傻姑娘。”奶奶一见到落水鸡一般的谭果走进家里,路过之处如蜗牛般留下一层痕迹,惊慌地说。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的仙人嘞。”爷爷停下了练嗓,他可能也没见过淋得如此彻底的人吧,由外而内,一丝不剩。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雨下起来,就没个尽头,一连几天,不管上学的还是上班的,包里都会背着一件干的衣裳备用,大街上全是撒着拖鞋出门的人。 在这种天气,出门就会被淋湿。 教室里很难得地坐着歪瓜裂枣,五颜六色的人,个个撒着拖鞋,穿着短裤背心,踩着一地的水。然后去厕所里换上干的衣裳,把湿的晾在自己座位上,形成了晾衣场一般的奇观。 哥哥们的高考就是在雨中完成的。 谭果记得考完那天,两位哥哥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的喜悦,倒是更多了一层迷茫。 她先是接到了杨跃的电话,有些新奇。 “什么情况?怎么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顿了顿,却还是传来杨跃调侃的笑声,“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不过,我觉得 30. 第 30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风吹梨子树, 疙瘩碰疙瘩。” 谭子树用力地用毛巾揉搓头发,故作深沉叹了一口气,“唉,你还小,不懂,真正毕业了,又不是那么想毕业。” “怎么不懂,不就和奶奶一样,真正退休了,就不想退休一样的嘛。” 谭子林连忙制止,“诶诶诶,这可是两个概念,奶奶是拼搏了一辈子,该休息休息了,我们是还没开始奋斗呢。” “所以,你们就是觉得毕业了,世界那么大,该做些什么好呢?选择太复杂,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是吧?” 谭果掰着手指头,帮两个人分析,眼神不断寻求两人的确认。 “对,差不多这个意思,你现在整个世界都是学习和高考,体会不到的。”谭子树摆摆手,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切,矫情。” 连日的阴雨,没有办法出门,谭果躺在床上,小声外放着音乐,看窗外烟雨蒙蒙,东一下西一下地混日子。 奶奶和爷爷今天要在戏团彩排节目,谭子树和谭子林趁着刚成年去网吧潇洒,只留给她十几块钱,自我解决温饱问题。 谭果拿起门边一直没干过的雨伞,切入连绵不断的雨丝。 在她提着一盒泡面和零食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又有一只落汤鸡,缓缓前行。 这个世界,倒是不缺疯子,短短几日,就有这么多人不打伞了。 不过这身影,倒是有几分熟悉。 “林英?” 那人耷拉着肩膀,全身无半点生气,行尸走兽一般地回头,果然是他。 “你怎么了?快回去别感冒了。” 谭果比他略微矮些,将手伸长,将雨伞向他的方向倾斜。 林英脸上湿漉漉的,眼睛有些潮红,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你,哭了?” 林英忽然抱住眼前的女孩,她身上很温暖,在潮湿的雨天也混有淡淡的甜香。 身边,雨水拉起无数张珠帘,此刻,他像是找到了支点。 谭果并不挣扎,却有些心急,举起零食袋子,轻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了?说话啊,你要急死谁?” 火腿肠尖端的铁环和硬塑料刚好戳在他肚子上。 “嘶,你买的什么?疼死了。”林英松开手,抱一下就好了。 “晚、饭。”谭果有些难以启齿,且被这个神经病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也没吃饭,去我家吃吧。” 那天,是林英外婆的祭日。 林越书把他给带了回去。 家祠是一座木质结构的房屋,独栋坐落在竹林里,雨打竹林,沙沙作响。 里面的人满满当当,穿的衣服五颜六色,空气潮湿闷热,气氛倒是愉快,雨水的冲刷声也掩饰不住里头聊得畅快。 “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这是他进去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妈养了他这么久,过来祭拜一下是应该的吧。”林越书毫不在意,带着林英越过那人,直往里面走去。 “林越书,你自己心里头过意不去,养了他,就别再带回来堵大家的心了。” “是啊,妈死前都没过过好日子,一直在照顾这小子,他那白眼狼妈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也不能来这儿!” 众人见说不动林越书,又有人上前来劝林英。 “你说你啊,被林家养了这么久,该懂点事了吧,为着你那妈妈,奶奶受了多大的气,今天是奶奶祭日,你就消停消停好吧?” 林英冷笑一声,“我能跪一下吗?” 所有人让开路,像是等着这个扫把星快点消失,急不可耐。 外婆,林英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趁着眼前变得模糊之前,林英强笑着对林越书说,“那我回去了,你们继续。” “晚饭自己解决,心意最重要,这些仪式都是假的,”林越书难得地安慰了他一句,无奈拍了拍他的背。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搭车回来的,眼睛眨也不想眨,脸上流着热乎乎的东西。 直到看见谭果,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今天外婆祭日,情绪有些失控,抱歉。”林英换上浅灰色的睡衣,在厨房里忙活。 “没事没事,安慰你一下,还得一顿饭吃,划算。”谭果拆开一包薯片,递给他一片,靠在墙边津津有味地吃,“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洗净的西红柿,切块,放在碗里以免番茄汁流走。拿出一把生菜,撕碎,用清水浸泡农药。火腿肠切块,鸡蛋在碗里搅拌均匀…… 等等……这用料,有些熟悉。 “你买的面呢?”林英伸手要。 “你要煮泡面啊?我只有一包。”谭果咽下嘴里的零食,鄙夷地看着他。 他这做法,完全就是她泡面的精细版,她只是番茄对半切,生菜、火腿肠整个下锅罢了。 “家里还有一包,正好。”林英拉开上面的壁橱,丝毫没觉得丝毫不对劲。 不是,你请人来吃饭,是泡别人买的泡面啊! 当热腾腾的面上桌后,谭果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阴沉沉的下雨天,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真的很美好。是面的缘故,不是人。 “好吃吧,荤素搭配,比你自己就泡一包好多了。”林英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己的厨艺,像是得了什么武林秘籍一般骄傲,至于吗? “嗯嗯,厉害!”谭果撇嘴比了一个大大的赞,“不愧是你,优秀的人,煮面也是优秀的。” 几天后不久,天终于放晴,连日的阴雨让这里的人都发霉了,纷纷走出门迎接难得的阳光。 地上的水滩还没有完全蒸发,枝头的绿野绿地油亮油亮,一只橘猫选了块天时地利的地盘,伸长懒腰,趴着晒太阳。 不过,此时某些高考生的心情,却远不如外面的艳阳天般纯粹。 “你先来。” “我怕,你来,闭上眼睛,一下就好了。” 谭子树咽了咽口水,手有些抖,长舒一口气,“不行不行,还是你来,进去了告诉我。” “进没进你心里没点数吗?” 谭果叉腰在后面等的不耐烦,拨开犹犹豫豫的两人,“我来!” “呼。”她长舒一口气,迅速比照准考证上的考号,输入系统。 系统卡顿,绕圈的时 31. 第 31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冷冷十月天北风紧紧吹, 昏昏落日时武松野店醉。 一手拿棍棒敞衣挺胸膛, 踉踉又跄跄醉步上景阳。”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啦?” “噢哟,重点高中,成绩好啊,以后有出息的。” “长得白白净净的,真秀气!” 路上老太太十分健谈,从没让话掉在地上,谭果心思在找路,有一茬没一茬地接话。 直到走到老城区,巷子变窄,往来的行人更少,两边老旧水泥房屋之间牵拉的电线遮天蔽日,墙角有前一晚上醉汉呕吐和排泄的不明物体。 谭果有些畏畏缩缩不敢向前,故意在交叉口停顿一下,却见那老太太先迈出半步就要转弯,发现她停下,又缩了回去。 “姑娘,应该快到了,我对这里有印象,真是太感谢了。” “您找得到的话,我就走了,回去的路也不近,我哥在家里等着急了该出来找我了。”谭果警惕地退后一步。 那老太太却忽然叉腰,弯腰捶打膝盖,“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了这么些路也乏了,你好人做到底,扶着我再走一段吧?” 谭果看着她伸过来的胳膊,有些迟疑,这样的巷子里,没有监控,没有监管,要是发生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前方虚掩着的门似乎悄无声息被关上,只有远处野狗争抢食物在狂吠。 余光看见巷口有人经过,想也没想。 “林英。”她念道。 “啊?”老太太没听清楚。 “林英!”她转过身去,不管是谁,一定要把那人给叫住。 可她没想到,那人就是林英。 “可算找到你了,理发店叔叔说你来老城区这边,谭子树让我来找你,他的可乐怎么还没到。” 他没说的是,谭果拖老板代管东西时,无意间说自己要去老城区,被那老太太刻意打断,似乎不愿意泄露地址给第三人。 老板有些疑虑,却也没多问,直到林英找来,越发觉得不对劲。 谭果心中哽咽,即使是她多想了,看见他,心中也踏实。 “这位老婆婆刚来,找不到路,我带带她找长运路59号,可现在也有些找不到了。” 林英走进来,眼睛四处打量,目光瞥上去时,楼上一家人刚巧关了窗户。 “这附近的名字都是以前的老名字了,有的更新迭代,有的一直没变,混乱地很,巷口走400米左右,有个派出所,我们去问问吧。” “就在这儿附近,不用麻烦警察了,我们往前再走走?”老太太听后有些掩饰不住地惊慌。 “这样乱找下去不是办法,您不是腿疼吗?刚好去派出所休息一下。”谭果这才大方地挽着她的手往回走。 林英也走到一边,正欲拉起老太太的手,“奶奶,您手上怎么这么多灰啊?我帮您吹吹。”说罢就把她手上的粉尘拍落,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她干笑两声,“哈哈,刚才走累了,到处靠,应该是不小心粘上的。” 三人磨磨蹭蹭离派出所不足100米的地方,忽然这老太太大朝迎面走来一人大声说道:“安儿,你在这儿啊,我来找你迷路了,幸好两位小朋友带我走过来,不然今天要绕远了。” “妈,你怎么来了,你腿脚不好,应该叫我来接你的。” 那男人表情十分丰富,既对老母亲的忽然来访感到惊讶,又捶胸顿足自己的不知情,最后脸红羞涩,为自己没出息而暗暗叹息。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好不精彩。 他又转过来对两人说,“今天可太感谢两位了,我家就在前面巷子口,过去坐坐吧?” “不了不了,我哥还在家里等我们。”谭果立马拒绝,看来之前是自己想多了,也没脸再上去。 “谢谢你啊,小伙子,诶,你怎么摇摇晃晃的,走累了吧?上去喝口水,也耽误不了你们多久!” 他拍拍林英的肩膀,林英又打了两个喷嚏,眼神有些迷离。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谭果忙扶住他。 “鼻炎吧可能,这片环卫不太好,泥沙太多了。”他挥挥手,似乎想要挥去眼前的什么东西。 “上去,我给你们拿两口罩可好吧?这附近没得卖。巷口就是警察局,你们还怕我们是坏人不成啊?” “都是祖国的花朵,爱护还来不及呢。” 老太太和他儿子盛情难却,一唱一和,谭果不好拒绝,看林英确有些难受,便答应了一同上去。 脚步有些蹒跚的林英却顿觉不妙,眼前人影重重,他快走两步,抱上那男人的大腿,晕了过去。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因为不远处就是派出所,不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想把林英抬走,可他死活不放开那男人的腿。 那男的用力掰开林英的手指,慌慌张张想要离开,却看那老太太已经溜到人群边缘。 “他们有问题,林英被下药了!”谭果大声脱口而出。 警察本以为是普通的贫血晕倒,没想到牵扯忽然这么严重,立马戒备起来。 那男的突然伸手捂住一位警察的口鼻,不到五秒,人高马大的警察轰然倒地。 另一位迅速追了上去,几番打斗下,用警棍制服,而那老太太被人群给围住,算是跑不了了。 谭果看得紧张,忽然,脚上一热,被一只手紧紧拉住,吓得她反射性一踢,林英应声倒地。 “林英,你醒了!”谭果立马蹲下去扶起他,“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我就没晕过去,不然怎么死扒着那男的不放,逼他露出马脚,哎哟,不过他掰我的手可真疼,我给你使眼色了来着,傻子一样愣在原地,真是猪一样的队友。”林英借着谭果的力,略微稳住站起来。 “诶,你别哭啊,我说错了,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换谁,谁也会愣住。”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无声落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后谭果和林英去警局录口供才知道,这两人是人口贩子,但是他们的窝点视野开阔,同伙看见街上的混乱后,就逃了,只剩下两个女孩被捆在屋内。 如果没有林英及时出现,谭果在三秒内就会被那老太太的迷药给弄晕倒。 那男人给林英下的药本不至于晕倒,顶多手脚无力酸软。可他没想到林英几分钟前才吸入过一些。他更没想到的 32. 第 32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你奴才今日长大了, 把为娘恩情一旦完, 手执家法将儿管。” 谭果将额头抵在林英递来的厚厚一摞书本上,正郁闷着,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提了一包零食。 “好好学,给你补充点多巴胺。” 谭果抬头,林英一副“早就看透你”的表情,虽然很讨厌,但是不能和零食过不去,谭果一把接过。 教室前方,林越书领着杨跃进门,简单介绍这是转学的新同学,并没有过多暴露他的情况,想必是杨跃提前和林越书沟通过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常年运动保持着一副好身材,说话谦恭有礼,引得下面女生议论纷纷。 班上虽然有几个长得帅的,不是阮伟国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贾琦一样的街溜子,再有就是林英这样长相高冷,却又四处招惹…… 难得的阳光帅气男孩,能不受大家欢迎嘛。 “你看前面有个空位,倒数第二排也有一个,你自己选,坐哪里。” 林越书殷勤地指路,在杨跃踏出一步时,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建议坐前面,上课看得清楚些。” “我坐谭果前面吧,我和他们俩认识,让他们带我熟悉熟悉。” 杨跃笑着一口回绝林越书的“建议”,径直走向教室后排。 好吧,又是一个不省心的。 谭果看见杨跃,抑制着激动地挥挥手,只听见旁边传来非常不屑的一声“切”。 这声“切”,在后来每次杨跃转身的时候,问谭果问题的时候,夸赞谭果冰雪聪明然后两人商业互夸的时候,总是不失时机地出现。 “谭果,运动会你报名了吗?”杨跃兴奋地转过来,“没事来看我跑五十米和跳远!” “切。” 两人同时把目光移到这位高冷切同学身上,“林英,你报名了吗?” “你长这么高,应该跳远跳高都厉害吧?” 林英这才抬起头来,放远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地说:“没报,麻烦。” “我也没报,我体育不行,我们一起去看杨跃比赛吧那!” 林英翻翻谭果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嗯,这些做完了就去。” 开什么太平洋玩笑! 运动会一整天,学校为了动员所有人参与到强健体魄的运动中,专门清空教室,并派专人巡逻教学楼,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放下书本。 操场被划成了几块,直线跑道留给五十米短跑选手,半圆形步道设置跳远和跳高场地,中间足球场辟出一块地为广播台,谁都可以将自己写的纸条交上去,播音员会用字正腔圆,略显做作的音调,帮你为运动健儿加油。 天上没有一朵云,太阳就明晃晃挂在头上,影子缩到最短,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谭果双手遮住眼前的阳光,四处寻找杨跃的比赛场地。 “诶,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体育这么差呢?长胳膊长腿的,白长了。” “你胡说什么!”林英保持一贯死鸭子嘴硬的作风。 “杨跃新来的不知道,我们当了一年同学还不知道吗?体育课上你跳得就比我远一点点,跑步也老是落在最后面,”谭果凑过去语重心长地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太晒了,我回去了。” “哎,教学楼不让留人,被发现了会扣分的!”谭果愣在原地,林英头也不回。 此时杨跃正巧在不远处招呼她,比赛快开始了。 这家伙,不会生气了吧?谭果跑向杨跃时,一步三回头,那人却相当决绝。 杨跃作为前飞行班成员,从高一入学开始,长期接受规律且高强度的体能素质训练,在运动会上风采依旧,五十米如离弦之箭,稳稳将所有人甩在背后。 他毫不费力进入了决赛,很快就处于人群的中心。有的人就是这样,轻松就能进入聚光灯下,手捧鲜花。 当他周围嘘寒问暖的人数不胜数时,谭果知道他不需要她了,默默去找林英。 天气依旧炎热,林英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看课外书,十分悠闲地拆开谭果的一包零食,微风吹进屋里是微凉的,阳光透过窗户是不刺眼的。 “这张纸条是给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林运动员,虽然你不擅长运动,你却在属于自己的赛道尽力拼搏,相信你一定能越走越远,为刚才的鲁莽道歉。” 一个女生播音员的声音响起,林英唇角上扬,这家伙,可真会折腾。 另一位男生播音员有感而发:“是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赛道,不需要拘泥于任何一种世俗标准。祝这位林运动员继续在自己的赛道上发光发亮,也不要再生气了,有这样的朋友,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啊。” 他什么时候生气了?就是太晒了,不想留在操场罢了。 “听到了吗?” 谭果的脑袋不知何时从门边伸出来,“给你写的,感动不,林运动员?” “杨跃……”林英不好意思问道。 “他拿了小组第一,可厉害了,现在一堆人围着他,给他水喝,帮他擦汗,根本挤不进去,还是你这儿好进。” 谭果双手放在背后,赔笑着走进来,“你还真是聪明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不敢回教室的时候,你回来,灯下黑,也不会被抓住!” “哼,小菜一碟。”他将手中的零食递给谭果,很自然的动作。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学校就是瞎操心,浪费人力物力,这群家伙能去操场上晃悠,谁还愿意窝在教室里?” “这你就不懂了吧,操场上又晒,又没有座位,教室里清凉,又不用读书,你说愿意在哪里?” 谭果和林英默契地跑到靠走廊的窗下,坐在地上,营造出一种教室里没人的假象。 “这可比在下面晒太阳好玩多了。”谭果甚至有些激动。 “嘘,你小声点,别把我也卖了。”嘴上说着嫌弃,他还是将谭果死死挡在身后,保护每一个战友,即使有些傻傻的。 从对面窗户望去,碧空如洗,红色砖墙建造的教学楼矗立在蓝天下,形成鲜明对比,像这里的每一个人,燃烧自己的生命,努力地攀援,奔去遥远的蓝天,还有无穷的 33. 第 33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五色缤纷结彩楼, 象管玉笛雅韵奏。 王孙公子仰面看, 万人追逐一彩球。” 谭家四个孩子难得地凑了一桌,不,凑了一办公室,关键奶奶脸上还带着彩妆,笑嘻嘻一女公子,根本看不出她的微表情。 “仓老师,本来不想麻烦您的,可这次您家四位都上场了,不请您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这位年轻的老师据说是奶奶的学生,毕业后靠着师范生定向就业,又回到了学校。她稍微欠欠身,面对自己的师长,请家长也确实为难她了。 “又不是我先动的手!”谭杏叽里咕噜插嘴。 “那你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劳得你们四个都上去,对付一个小姑娘。”奶奶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脸上只是笑脸,倒显得和善许多。 “我和谭子林是去劝架的,我们没动手,就是怕谭杏吃亏。”谭子树很识相。 “我是也是去劝架的,看着谭杏挨打,上去制止她一下。”谭果双手负背,站的笔直,这是她在办公室的应激反应。 奶奶的目光扫到角落里一脸天真无害无辜相的林英,“你也是去劝架的?” 林英被这么一盯,立马站直,微微举起右手,一看就是打小报告的小人模样,“我,我是怕谭果一时冲动,上去看住她的。” “.…..” “那你说说,为什么打架,你看你这一脸泥。”奶奶教学多年的气场,很快在办公室找回了自己的主场,成了这里的主持人。 “她说爷爷和你是卖唱的,一脸花花绿绿,哗众取宠……”谭杏的声音越说越小,她的脸微微发红,显是不甘。 “她还在我脸上抹泥,让我学唱戏,我这才打她的。”谭杏说着又激动起来,声音略微大了些。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牵扯上被请的家长,一时有些尴尬,特别是那个年轻女教师,扣着手坐在座位上,眼神不住地瞥向奶奶。 林英在办公室边上,驱赶看热闹的同学,奶奶这一脸花旦的打扮,在死气沉沉的学校可算是一股清流。 她沉默了一阵。 “……她无缘无故说你干什么……”奶奶的声音也软了几分。 看着眼前畏畏缩缩小女孩,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只为替自己争一口气,想到这里,她也硬气不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她奇怪得很。”她的头越埋越低。 这时,裤兜上早就摇摇欲坠的戏曲门票飘了下来,如一片鸿毛,平稳地,显著地,非常引人注目地,悄悄落下。 “你就说你在卖门票,奶奶也不会吃了你。”谭子树不知好歹地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谭杏只得飞快承认,人证物证齐全,再晚点就要错过自首的时机了:“我错了,我不该把门票拿出来,我看你们卖不出去,就想在学校里帮着宣传一下……” 那位女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管怎样,打架是不对的,好吧?你回去写个检讨,这件事情我也清楚了,待会儿方乐的家长来了,我会严肃处理的,好吧?” 总结陈词还得是名正言顺的班主任来进行。 奶奶脸上仍旧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在众人将要离开时,女老师又冒出整场第三句话,“那个,仓老师,现在还有票不?我想去看。” “有,谭杏,送给老师三张,欢迎来看哈!” 女老师受宠若惊地接下三张戏票,却不知道奶奶这诡异的笑容背后有怎样一番令人咋舌的心思。 这件事情过后,不断有人扒出奶奶和爷爷的旧事,演过什么角色,校园里议论纷纷。 “谭果,你爷爷是演丑角的吗?想不到仓老师那么一个不苟言笑的人,竟然嫁给了一个丑角!” “谭果,他们年纪都那么大了还浓妆艳抹的,你爸妈他们没意见吗?” “谭果……” 每回遇见这种好事之人,谭果的反应永远是微笑,呵呵,“对啊”。 以不变应万变,管他呢。 直到后来,奶奶在家长会上一举成名,名动江湖,彻底在整个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当时穿了一身刀马旦的戏服,背上幡旗猎猎,红蓝配色的服饰相当显眼。当她手中住着一杆枪,威风凛凛坐在教室里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特别是前不久刚见过一次面的女老师,直接愣在了门口,退回去仔细看了一眼教室名称。 这,这是走错片场了? “我孙女之前因为川剧和同学起了一点冲突,当时他们说川剧是卖唱的,这没有错,不过,我今天穿成这样来,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传统文化不是粉楼里的伶人,而是融合了数不清的老艺术家,一辈又一辈辛勤耕耘,才流传至今,是瑰宝,是我们的财富!” 谭子林拢了拢领口,一只脚踏在板凳上,右手高举指天,有样学样,还原当时家长会的现场。 “好!”谭家另外三人在下面鼓掌,派了这么个代表去窃听,还算选对了人。 “当时那个女孩的家长,羞得脸都红了!”谭子林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五色缤纷结彩楼……” 完全没训练过的破锣嗓子,听起来是一种煎熬。 “别学了,我这辈子也跟着你们荒唐了一回,一辈子都规规矩矩的,老了老了,还叛逆了。”奶奶从外面回来,将手中的菜放在桌上,“杏儿,我想好了,你想学川剧,我就教你,管你妈妈叽叽喳喳的,咱不听。” “好!”这下谭杏手拍得更欢。 “今天来的同学确定都是仰慕我的哈,不是来找茬的?”奶奶取出一捆油麦菜,放在水池里冲洗。 “确定确定,谁还跑到咱家里来找事,直接关门放狗,咬死他!”谭果也上去帮忙,“您现在可出名了,都觉得您帅气!” 门外一片嘈杂,看来是到了。 首先冲进来的是贾琦,直奔向厨房,“仓老师,您可太帅了,家长会上出这样一番风头,您还是头一个!” “仓老师,我们去看能不能便宜些,我也觉得好酷!”杨跃放下手里带来的水果也凑过来。 欧阳玥后脚就加入这场商业吹捧,“仓老师,您当时是刀马旦的打扮吧?好潇洒 34. 第 34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赌博归家罚滚灯, 翻爬蠕动水蛇身。 千般艺集光头上, 十载焉知学可辛?” 爷爷谭文炬从小便跟着自己父亲学习川剧,唱念做打基础功一个不落,可因为长相和身高原因,选来选去,最后还是丑角最适合他。 他遇见仓慈的那天,因为剧院卖不出门票,动员演员上街拉票,最合适的人选必然是他这个丑角莫属。 年轻的时候,能靠美貌,靠才华,谁愿意装傻扮丑引人注目。 他看见不远处一个姑娘坐在榆树下面的花坛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他便对着镜子加重了脸上的腮红,理理头顶上的冲天髻,走到仓慈面前。 谭文炬的两个眼睛格外灵活,骨碌碌四处乱转,脸上挂着笑,不高的个子给人一种亲和感。 他给仓慈表演的第一个戏就是皮筋滚灯,顶着一盏烛灯在头上摇摇晃晃,好几次仓慈以为要落下,不敢去看,都被他稳稳固定在头上。 仓慈笑的很爽朗,引来不少人的注目,驻足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天,戏团卖出去了不少票。 谭文炬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托儿”的重要性。 人群散去后,仓慈并没有买门票,挎着包就要往回走,却被谭文炬一把拉住。 他也不说话,摇头摆尾从背后,变魔术一般掏出一张票,递给仓慈。 她直摆手,“不了,我不买,谢谢啊!” 谭文炬并不将手收回去,咧着大大的微笑,固执地伸着。几番推辞下仓慈才明白,这是送她的,不好拒绝,便收下了票。 一来二去仓慈竟成了谭文炬的头号粉丝,两人常常在剧院外表演卖票,戏团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男未婚,女未嫁的,一切顺其自然地,就发生了。那个年代,一切都很单纯,没有膨胀的信息,没有过分猜度的人心,两个人,就是一辈子。 “爷爷真的很会表演丑角,天生吃这碗饭的一样。”谭果一边理菜,一边回味刚才的表演。 “他这是被逼无奈的,你以为他一出生就能逗乐人啊?开始也是奔着白面小生去的好不好?丑角的路走的通些,他就一直走了下去。”奶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以前啊,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爷爷他常常做噩梦,他说梦见台下一个人都没笑,一个个冷着脸,还骂他。” “他就不断地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表情,生活中想到什么趣事就想办法加在戏里,年轻人,打不出名头,很难在这一行坚持下去的。后来我们有了你大伯,他就习武,偶尔接一接武丑的活,很不容易的。” 谭果从没想到一向脾气好的爷爷,看着无忧无虑,事不关己的模样,背后也有这么多曲折,“你们现在过得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很好。每天去戏团表演,开心吗?” 奶奶称怪噘嘴道:“当然开心,年轻时候的愿望好像都实现了,慢慢变老也甘愿了。” “那就对了,一个作家说过,我的愿望是,现在当个快乐的女孩,中年时当个快乐的阿姨,老年时当个快乐的老太婆。”谭果一字一顿,说得认真有力。 奶奶却不以为意,“什么乱七八糟的,光要快乐,你不吃饭了?快帮忙,今天人也太多了……” 客厅里一片热闹,正津津有味谈论,学校即将开设的游泳课,自愿报名,但是每班必须有人去,听说会有专业教练带教。 “谭果你去吗?”余橙转过头问。 “去呗,好像缺这两小时,我就考不上清华北大了。白捡的课,乐意去!” “好像不缺这两小时,你就就考的上一样。”贾琦学着她的样子还嘴。 林英想起病床前的女孩曾说过她不会游泳,每次看见别人谈论潜水的乐趣总是很遗憾,可是没有机会了。 “你不会游泳,正好去学一下。”他摆着大字躺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加入他们的聊天。 谭果脸刷一下红了,虽然不会游泳没有什么,但是被当中拆穿弱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游泳的? “没事没事,我也去上,到时候我教你!”余橙连忙说。 杨跃笑笑,“这下咱们班人肯定是够了,就怕到时候都去上游泳课,老林看见班里没人上自习,给气出病来。” “那就让林越书来游泳馆上数学,夏天一起凉快凉快!”贾琦起哄道,也只有在私下场合,他们敢这样打趣老师。 最后全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报名参加,其余人都在教室奋战这关键的一年。 谭果从小就怕水,小时候洗个澡都惊叫连篇,更别提那次意外,对水的畏惧程度到达了顶峰。 女孩们穿着紧身的泳衣,有些扭捏,眼神时不时瞟到对面泳池。男女生是分开上课的。 谭果盯着脚下微泛波澜的泳池,有些头晕,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踩到一块膈人的东西,头顶传来一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你踩我脚干嘛?”林英护痛地抱起一只脚,在原地一跳一跳。 谭果脸上有些发烫,“你,你来这边干嘛?男生在那边上课!” 对面几个男生不知好歹地唱起“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意图把林英叫回去,却被背后的教练给追着满场跑。 女生这边,是位女教练,整体氛围轻松得多,先统一下水,紧靠岸边,接着在双手紧抓岸边的情况下,将头埋入水中,身体浮起。 谭果狠狠吸了好几口空气,也没胆子埋下去。 “教练我不敢。”她有些绝望。 “你试试,怕什么?” “我真的不敢……” 难道耳朵里面不会进水吗?她绝望地看着旁边一排浮起的身体。 教练不耐烦地说着就要来强的,吓得谭果一个纵身,跳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引得旁边的人都起身看发生了什么事。 贾琦在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惹教练生气,半场都不够他跑,被追到女生这边来。 刚跑到谭果面前,脚下一滑,泳裤被衣架勾住,咔嚓一声撕裂,整个人翻了几个滚,三百六十五度坦诚相见。 谭果还没看清,眼前就被一双手给挡的严严实实,嘴角早就弯成了大大的月牙。 这场面,啧啧, 35. 第 35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我二人东楼西阁去找寻, 官人夫, 许姑爹, 叫不应真是急煞人。” 高三的秋季运动会,是有史以来最冷门的运动会,没人的心思在体育上,一心准备一年的冲刺。 谭果这次却报了名,跑八百米。她想去试试,拼了命,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烈日暴晒的体育场上人没有很多,秋老虎晒得塑胶地皮发了臭,各个赛场上的口哨声此起彼伏,毫无感情,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谭果跑得很卖力,哨声一响就冲到了第一个。她在拼。 林英在中间草皮上看着她,逐渐被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超越,落在最后,疲于奔命。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傻不傻。 “跟上,不要放弃!调整呼吸!” 谭果嗓子干疼,隐隐闻见自己嗓子里的血腥味,冒上喉头,前方的路一动不动,她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却随着脚步的起落却不断跳动。 听到旁边的喊声,余光中,林英在旁边跑了上来,不断打气。 她发不出声音,笑了笑。放弃?太小看她了。 “喂,禁止陪跑,小心取消成绩!”旁边有体育老师上来制止,林英消失在背后视线里,不一会儿又出现,断断续续的,似乎一直都在身后。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本来没有风,因为她的追逐才产生,周遭的嘈杂声越来越小,她不断将脑中的事情抛在后面,遗忘的,不堪的,畏惧的。 五分零一秒跑完,最后一个冲线,人群随即散去。 “慢慢喝,走一走,别停。” 她正要蹲下去,被林英一把拉住她,往前拽,另一只手递来一瓶电解质饮料。她说不出话来,只得被林英拉着漫无目的地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仅仅是一个陪伴,他不问她为什么突然报名八百米跑步,她也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缓过来的时候,贾琦和余橙跑过来,一人手里拿了两个冰淇淋,价格不菲的那种雪糕刺客。 “哎呀我们去买雪糕去了,错过了你的比赛,好可惜。”余橙递给谭果一个。 林英笑笑,“有什么可惜的,最多看看她的励志故事,肌无力少女累死累活自我感动走完八百米。” 谭果白他一眼,打打闹闹,似乎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她转头对贾琦竖起大拇指,“贾总就是阔气哈,雪糕挑着刺客买,够我三顿饭钱。” “我妈刚找的后爸的钱,多着呢,能花就花,想不到挨着挨着,挨成半截子富二代,也是不错!”贾琦狼狈地舔将要融化的冰淇淋,说的含糊不清。 其余含着雪糕的三人听到这话后顿了顿,默契地将话题扯远。 贾琦并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父母离异,忽然多出了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后爸是什么体验,谭果不知道,却知道原本以为会一辈子和谐美满的家庭在一瞬间破裂是什么感觉。 她不再多说。 林英的成绩很好,悟性很强,从来不死记硬背,梳理知识点头头是道,即使旷了一段时间的课,也能轻松拔得头筹。 只是林越书还是没来。 在不久后,新班主任上任时,他们知道,永远见不到林越书了。 原来传闻不都是假的,林越书常年吸烟,前不久查出肺癌晚期,短短几日,整个人憔悴不堪,据后来奶奶描述,去看他的时候,他像是吸过毒一般,面色蜡黄,面中凹陷,整个人瘦骨嶙峋。 林英那个时候去照顾了他几天,直到去世,林家人又接管了后事,便再不允许他插手。 人活着的时候不见多殷勤,死后为了所谓“走得体面”,倒是费劲了心思,也不知道是谁体面。 班里提出统一去看望的提议被学校否决了,明确指出,当前第一要务是学习,林越书也不会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 “你,没事吧?”消息证实后,谭果试探性地问了问旁边的男孩。 “哼,抽那么多烟,自找的。” 他语气很冷漠,眼神却不敢看谭果,因为里面闪烁着的,是这么些年给他一个住所,虽不体贴,但把他培养得很好的舅舅。 高三的生活在一遍又一遍强调“关键”,强调“重要”的口号中悄然流逝。 早晨睁眼就坐在教室里背书,埋头做题,再抬头,窗外已经灰蒙蒙,日头快要落下。 谭果很不习惯住校生活,八个人共享一间浴室,中午谁先回去,谁就先洗澡。淋浴头喷出来的水奇形怪状,有时肆意飞溅,有时一注水流会打得肉疼。 之后还得排队吹头发,一层楼只有两个插孔可以用大功率电器,说是为了安全着想。于是一层楼的女生都排队挤在阴暗狭长的楼道,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催促前面吹头发的人。 高三的一切都是抢的,吃饭也是,稍微晚点下课,可以听见楼上踏步前进的咚咚声,整个楼似乎被踏得摇摇欲坠,尘土宣扬。 因为宿舍没有插座,挑灯夜战的人便会为自己的台灯,抢占教室黑板下的两个插座,没有明文规定谁能用多久,每个上去的人不管前一个人充了多久的电,拔掉就换上自己的台灯。长此以往,恶性循环,谭果怀疑没有一个人的灯真正充满过。 谭果从不熬夜,自始至终坚信,多这么几十分钟也不能让她上北大,不如养精蓄锐,劳逸结合。 听说学校以前的旧址是个坟场,现在草坪上“s”形的道路,从高空俯视,俨然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而她们住的这栋宿舍楼,在刚修建好,还没有人住进来的时候,常常在夜间传来婴儿和女人的啼哭,有些渗人。 幸好宿舍里的同学从来不准时睡觉,熄灯后仍旧灯火通明,像是守卫宿舍的武士,让谭果很有安全感,至少在没睡着之前,心里是踏实的。 她和欧阳玥住一个宿舍,近距离了解后,发现这个大家小姐,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欧阳玥还有一个哥哥,不过那时候条件不好,在两三岁时就夭折了。她父母费心费力怀上了她,没想到是个女孩。 从小她爸妈对她就格外严格,她们认为女孩没有男孩好养活,没有男孩拿得出手,有意无意间总是把她和邻居家的男孩子相比 36. 第 36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外甥打灯笼 ——要照舅。” 四川盆地处在断裂带上,地震频繁,加上近几年通讯爆炸,哪个地方几级地震,震源深度多少,总是第一时间传到网上。 谭果看着新闻里一幕幕流离失所的场景,第一次感受到家乡,有些不宜居了。 教室上空没有吊灯,地震来的时候,隐约听见轰隆隆的沉闷声从远处传来,绵延不断,整个大地仿佛一句巨大的音响。 即使排练了无数次紧急情况来临时的应对方法,此时教室里面没一个人镇定。桌上的书哆哆嗦嗦往桌面边缘移动。整个学校,甚至整个小镇都像是被自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无处可逃。 “躲在桌子下面!”林英反应还算快,将愣在一旁的谭果按头塞到桌下的空间。 摇了大概有二十秒,教学楼的人鱼贯而出,顾着逃命。 谭果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任由林英拉着自己的袖子,跟着他穿梭在人群里。 不止一次,林英在她无助的时候,向她伸出手,此刻她感觉到手腕上的温热如此真实。 操场上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幸运的是教学楼并没有坍塌,所有人都在操场上,等待领导的进一步指示。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经历地震,心有余悸,没人敢回到教学楼,乖乖在操场等着。 天上忽然飘下一两片雪花,极其微小,落在手上,顷刻间即化。 谭果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今年第一场雪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想起了前不久在教学楼排队打电话,前面女生三分钟时限到了后,不顾后面的人指责的目光,又刷了三分钟。 后面传来叽叽喳喳的不满声,她转身刚好和谭果对视上,随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什么再看她就挖了谭果的眼睛。 谭果后来很委屈,给姐姐颜之礼的电话里不经意提到,姐姐却说,骂一下就过了,不缺斤少肉的,想这些干什么。 姐姐还有一个大姐,她长得没有大姐好看,学习也不是很突出,家里花费在她身上的心思远远少于大姐,出了什么事时刻被打压,她好像很擅长化解这些心里的郁结,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后天习惯的。 而现在,在偌大的操场上,人声鼎沸,她却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渺小,之前赌气纠结的小情绪,在生命这个巨大的课题前,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林英,高考结束后,我们去海边潜水吧?”她仰起头,雪花落在如玉的肌肤上,瞬间化掉,只有睫毛上稳稳地接住一两片。 “好。”林英侧低下头,笑着看她,心里也像被融化了般柔软,在自然力量面前,所有的倔强都被磨平了棱角。 震源离小镇很远,可想而知那里的人震感有多强烈,学校休假了几天,电视上所有频道都换成了黑白配色,循环播放抗震救灾的现场。 触目惊心的场面并不会因为黑白而减弱视觉上的冲击,救援人员抬着单价在废墟里来回,摄影机对准水泥板下的空间,一片黑暗中,有奄奄一息的女孩。 谭果关上了电视,将遥控器丢在一边,心里难以平静。 成都平原很久没下过这么久的雪,大雪遮盖了一切棱角,将软绵绵的假象光明正大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广播里通报了许多次不要乱扔钉子,这几天,踩着雪下面钉子的人堵满了医务室。警告是没用的,该走的弯路一个也不会少。 陈黎自告奋勇利用这几天休假开展补习,来去自由,不收取费用。高考在即,这是他作为老师最后能想到的办法。 谭果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五六个人。可是陈黎眼睛里并没有丝毫失望的神情,他像往常一样走上讲台,环视一周,半开玩笑道: “诸位同学看来与我物理缘分匪浅,既是同道中人,今天大家有什么想听的,不懂得,随便问我。”他顿了顿,“当然,仅限物理知识。” 下面的人笑了笑,也算是有个好的开头,紧接着就有人说自己上节课没听懂,希望老师能着重讲一下密度这单元的知识…… 陈黎侃侃而谈,即使台下只有一个人,他似乎也会坚守着岗位。如狂风巨浪中,孤独的海岛上最后一个灯塔,用自己的生命倔强地照亮每一个乘风破浪的船。 不久之后百日誓师和成人礼相继举行,一切恢复如常,学校一边强调时间的宝贵,一边举行各种打鸡血的活动鼓舞人心。 所有人听着台上某位知名教育家慷慨激昂,跟着他吼出“拼搏一百天,我要上岸”、“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高中生活以军训式的诡异开头,又以“传教”式的洗脑结束,他们在这里学到了多少不清楚,但是学无止境已经深深刻在每个人的脑海。 除此之外,每天下午的晚自习开头,每个教室会此起彼伏传来阵阵口号,都是每个班的班主任为自己班量身定制的加油口号,远远听着,也热血沸腾。 谭果记得新班主任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讲台,将课件在讲桌上一拍,非常满意地说:“我们班的口号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这年的高考在端午节,班主任在教室门上挂上一个粽子,高粽寓意“高中”,每个人出门的时候都摸了一下。 临了临了,求神拜佛也是一个途径。听说考试前,学校还组织班主任们去附近很灵验的魁星庙祭拜了下。 谭果记得进考场前,广播里放着“给我翅膀,让我可以翱翔,给我力量,让我可以变坚强……”再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跟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看着门口难掩激动的家长,穿着大红旗袍,向自己的孩子招手。 她没有期待有人来接她,眼帘低下去的瞬间,忽然一怔。 “妈妈。”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轮椅上,不自觉说出口很久没喊的名字。 顺着轮椅往上,“奶奶,爷爷,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脸上勉强挂起笑容,因为考场上同样的试题让她胆怯,高考结束,她的生命是否也要像上次一样,画上句号了? 学校里对待毕业生的政策很迅速,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 快点滚。 随着高中生身份的解体,那些在学校顾忌的,害怕的,忍耐的,都会在这短暂的几天爆发。为了学校整体安宁,学校强制所有人在第二天之前搬空宿舍。 高考结束后也并没有闲下来,各种程序性的事务堆积,谭果才反应过来,这次是真的和高中的一切告别了,最后一次见到班里的同学,竟是在走出教室摸粽子的时刻。 37. 第 37 章 《生而有翼》全本免费阅读 “恨,观主! 将一对凤凰, 两分开, 郎去矣。 何时能来呀?” 谭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是大白天,可她发誓高考结束要躺一个月的。 在床上滚了两遍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很久没有联系的聊天框:【最近在干嘛?】 这边林英和林成两个人对坐着,他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没回。 “哥,不回啊?”林成抽了一口烟,顺势站起来,“我出去走走,你慢慢聊。” 林英低着头,带着几分怒音,“你给我回来。”他攥紧沙发套子,形成螺旋形的褶皱。 “为什么欠了那么多钱?” 林成像是觉得好笑似得,歪着嘴倒回来,面对着林英,“他们是高利贷,我打游戏需要钱,林越书有钱不给,我就让他多给点。”他冷哼一声,“没想到最后死了,只留下这个破房子。”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坐回来,“要不,把房子卖了吧?剩下的钱我们平分?” 两人凑得很近,林英忽然伸出右手攥紧他的领口,“这房子是留给林鸣的,你小子不要想。” 林英眼神狠厉,看得林成有些出了神,他怔了一下,转而扭头大笑,“哎哟,你当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个姐姐叫林鸣啊?实在不行,林鸣自己也自身难保。” “你他妈混蛋!”林英怒气终于抑制不住,站起来一拳头抡过去,将林成从沙发上扇下。 林成倒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笑,随即大笑,“我是混蛋,混蛋就应该让我死在河里,她把我捞起来干什么?” “我妈没骨气,留不住男人就要跳河,还带着我们。林鸣把我捞起来,却没想过林越书会不会管我们,他看见我们就害怕,就会想起在河里泡得浮囊的我妈!” 林成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毫不畏惧迎上林英,抡起拳头在他脸上立马留下青紫色的痕迹,“你当时就是个垃圾,一头红毛,到处惹事,他却把你带到这边来读书。林鸣也变得傻子一样,一言不发,谁他妈当时管管我啊?” “现在死的死,走的走,不想管我,呸。”林成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走进房间,门被狠狠摔下。 对他们两个毫无经济来源的学生,一周内还十万,可以说是天方夜谭,林英靠着沙发背蹲坐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把头发揉乱。 手机屏幕亮起,谭果又发来一条:【林英,最近没发什么事吧?】 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回:【没,刚去洗澡了,没看到。】 【有事的话,我能帮的一定帮哈。】 【知道了。】 谭果这几天肠胃像是被一根麻绳捆起来,使劲拴紧一样地刺疼。 上次车祸前后,她也是这个症状,病床上医生说她肠胃本身有毛病,这次冲击后大出血,有些棘手。 她侧躺在床上,尽力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高三开始,她就在接连不断地向一些杂志社投稿,每一篇稿子都石沉大海。高考结束,她埋头将一些经典著作通通读了一遍,最后落在笔尖的,还是肚子里的陈墨。 果然是不擅长嘛。 反正都要死了,她和林英,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吧。想着谭果翻身起床,正要出门,就遇见过来的谭杏。 “谭果,今天我上台表演,快给我去捧场,我知道你考完了一天没事干。等我拿个奶奶的外套。” 谭杏的脸上也混着涂了好几种颜色,小姑娘皮肤本来就好,五官尤其长得标志,被这样扬长避短地遮掩下来,活脱脱出落一个美人。 自打奶奶下定决心教谭杏以来,姑妈的反对态度也没有那么强烈了,果然姜的还是老的辣,之前不是打不过,是不出手罢了。 谭果和谭子林拨通视频通话,这两兄弟暑假非说要在学校里上四周的小学期,赖着不回来。 “注意看啊,你妹妹要上场了。”谭果举着手机,对准舞台左侧。 今天是戏团小朋友的专场,台上都是迷你版的人物,显得娇小可爱。谭杏饰演《思凡》里的小尼姑,叽叽喳喳,唱腔浑圆有力,高音绕梁,情真意切。 “哇塞,这小家伙,被姑妈看到她演这些情情爱爱的,要气死了。”谭子林脸上带着笑。 “我妹妹?我哪个妹妹?脾气大的那个?还是脾气更大的那个?”谭子树的大脸挤进镜头里,“哟,谭杏可以嘛,演得好!” “过去一点,我都出镜了!” “得得得,你脸大。” 两兄弟不管凑在哪里,都不得清净。 谭果恍惚间看到门口有个人在看她,逆着光,黑乎乎的剪影,可她确认那就是林英。 她把手机放下,弯腰溜出戏团,“不给你们说了,我有事出去一趟,想看让谭杏给你专门表演吧。” “诶诶诶……”电话那头还要说些什么,被她挂掉,顺手又往谭杏微信里发了五十元的红包。 【我妹演得不错,待会儿自己买点东西吃哈。】 林英把林成反锁在屋里,打算去银行看看能借多少钱,却因为两兄弟都有些前科,一点借不着。回来的时候看到盛装打扮的谭杏拉着谭果往戏团方向跑,也跟着走了过来。 暴露后,他不知为何慌忙逃窜,手机上谭果发来一条短信:【谭杏演的不错哈?】 他没回。 谭果又发:【我快到你家楼下了,老是躲着我是几个意思?之前说的忘记了吗?】 林英把手机揣兜里,朝相反方向走去。 还是,别见了。他路过一家五金店时,买了一把刺刀。 下周二,他要去把那辆泥沙车的轮胎刺破,车牌号他记得。 谭果见他装傻,往楼上试探性地走两步,撞见一个男生正下楼。 他右半张脸被打得青紫,眼神里有第一次遇见林英时的戾气。 “让开点。”他身后背了一个军绿色大包,似乎是要离开一段日子。 谭果被他脸上的伤给吓到,连忙缩到墙角给他让路,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在林英家门口看到的一幕,让她心脏猛然一缩。 红色油漆涂在墙上和门上数不清的“还钱”、“欠债鬼”、“傻X”,未干的油漆淋下一道道血红的疤痕般触目惊心。 门就安静地矗立在那儿,一身狼狈,却一声不吭。上面用A4纸贴了一张恐吓信。 谭果颤抖着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掏出手机:【我看到你家情况了,欠了多少?】 林英这次终于回信:【你别管。】 谭果胃里紧缩了一下,疼得弯了腰。想起之前怎么都无法避免的洪灾,她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