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 1. 惊鸿一面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阿宁……” “我已至绝境。” 她跪于渺渺天地之间,手中仅剩一把折断的梨花木剑。瀑雪如刃,天命似箭,春风蚀骨,将她伤得百孔千疮。 恶欲滚滚,化作魑魅魍魉,只待心笼重开吞噬世人。此间,唯她一人立于苍生之前。唯她一人,有资格拯救这天下。 她牢牢握住手中那把断剑,直指百万余孽,一如当年那位鲜衣怒马恣意江湖的红衣少侠。在她的身后,埋葬着被隆冬扼杀的春天。 这是她最恨的洛南,这是最该死的春天。 * 五年前,洛州洛南。 春日载阳,尘镀鹅黄,清泉绕渠,青苔慢生。洛南地处南北交界,常有游人往来,小街簪花弄更是颇负盛名。不过要数最热闹的,还是那风月楼。顾名思义,良辰美景佳人做伴,自是风月无边。 二层雅室内,说书人坐于案前,身着黑麻布衣,两鬓斑白,神动色飞。他手握惊堂板,大喝一声,正讲到最精彩的部分。座下众人皆屏息凝神,竖耳倾听。 众人之中,只有一人不同——此人身靠椅背,姿态慵懒,手里捏着一盏凉茶,偏头望向窗外。 他一身玉白鹤纹锦衣,别着岁寒青佩,青丝用云纹玉冠束起,坠于腰侧。他这身打扮素净雅致,看似低调,实则全身上下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然而却鲜少有人去研究他的穿着打扮,其一,他身法轻盈来去如风,旁人只能瞧见一抹白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若是与他迎面撞上,便只顾得盯住那张脸了。 只一眼,便终生难忘,再回过神来,他早已隐入尘世之中不见踪迹了。 这位白衣玉面的公子便是江宁,字破云,乃仙门百家第一门——万生门的少主。 江破云喃喃自语:“这人……是想英雄救美?” 他看的就是白墙青瓦下一出闹戏。 隐晦的小巷口,一个蛮汉把一女子逼至墙角,突然被横空出现的红衣人踢断了腿,在地上疼得打滚。那红衣人指着蛮汉,正义正词严地说着什么,巷口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调在层间响起:“那人喝道:你们杀人放火打劫打家劫舍,今天是熊心豹子胆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江破云听了喜上眉梢,这听书配上闹事,岂不乐哉! 没等那红衣人说完,蛮汉恼羞成怒,突然从地上弹起,扬起如木桩般粗的手臂,做饿虎扑食状捶去—— “陈虎大怒,拍马挺枪来战史阎罗,只见长枪一刺,朝着史阎罗心头刺去——” 那红衣人连刀都不拔,赤手空拳便去迎战。只见他长腿一扫,轻轻松松就把他踹飞到十米开外的莲池里,砸出几米高的水花。红衣人让女子顺着巷口离开,自己护住女子后身,气定神闲地站在街上。 江破云微微失望,本以为二人的体型差足够大战三百回合,没承想那红衣人一招就解决了战斗。甚至连战斗都不算,就是单方面的吊打。 正想着,故事却突然来了转折。 街边倏然跳出十几个身着破布黑衫的大汉,个个长着浓密的络腮胡,手握弯刀,将那人团团围住。 那些看热闹的旁人一哄而散,更是有小童连声惊呼:“黑罗刹来啦——黑罗刹来啦——” 黑罗刹三字像是密咒似的,连阁楼里的闲客们都躲到桌下,生怕被瞧见。一时间就剩下江破云一人还倚着窗边,悠哉悠哉地看这出闹戏。 江破云知道这洛南水城虽热闹非凡,却也盗匪横行。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黑罗刹,他们身着黑布留络腮胡,膀大腰圆一身横肉,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连官府都管他不得,当地百姓是又恨又怕。 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大街竟鸦雀无声,只剩红衣人与那十几个大汉无声对峙。江破云无心去管,抿口茶当热闹看。 “姑娘,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这小妮子欠了我们的钱,我们只是和和气气地来讨债的。”人群正中的黑汉说着,竟自觉占理。江破云一听,那红衣人竟是个姑娘,这英雄救美的戏码岂不是轮到自己的头上? 江破云猛然放下茶杯,翻身跳下,他轻功了得,只一瞬便稳稳当当地落到红衣女子身前,衣袂飘飞,旋起一阵清风。 “和和气气怎会对那小姑娘动手动脚,若不是这位女侠赶来,你们是不是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江破云高声喊道,偷偷去瞄那女侠:她只比自己矮半头,身材修长却无波澜起伏之意,两抹额发垂下,正随风飘动。 身姿挺拔,眉宇英气,墨发高扎,豪气如许。除了平,应当是个绝色佳人。 江破云暗自懊恼,自己也是眼瞎,竟把美人看成了男人。 “既然你爱出风头,就让你跟那王家一般下场!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小白脸,我劝你滚一边去!” 江破云闻声望去,只见那被踹到池塘的蛮汉正一瘸一拐地走来,脸上身上布满了泥巴,布衫上还淌泥水。 江破云轻笑,倾身在她耳畔低言:“女侠,真是好风范啊。” 为首的黑汉脸沉了半分,脸上青筋暴起,给身边小弟使了个眼色。 江破云乃万生门少主,自是懂得些剑道法术,而眼下身无佩剑符文,面对几十壮汉,还要波澜不惊地英雄救美,着实费劲。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地说:“知道我是谁吗?” 那黑汉闻言便不敢轻举妄动,得罪江湖人倒无所谓,万一惹到了哪位仙门人物,自己可就遭殃了,只得咬着后槽牙问:“你是?” 江破云拉住红衣女子的手腕,扭头就跑:“是你老子!” 谁知那女子却甩开他的手,猛然拔刀,与那冲上来的黑汉厮杀。 只见她侧身躲过砍来的攻击,架起腰间近半百斤的银制弯刀,飞身跃起捅穿了一个黑汉的天灵盖,在半空中横身一踏,利刃割断了一排黑汉的喉咙,霎时间鲜血喷涌,染红了青石板路。 女子落地收势,背对尸体,稳立于为首黑汉面前,甩去刀锋残血,收刀入鞘。 一时间,即便是气焰嚣张人多势众的黑罗刹,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破云轻功立于阁楼之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红衣女子大杀特杀,那灵巧的身姿和凶狠的手法使他的英雄救美梦碎了个彻底。然而更惊呆的还在后面—— 那为首黑汉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们向来横行霸道,如今却被这个女人挫了锐气,不由得恼羞成怒,招呼弟兄们抄家伙一齐上阵。 红衣女子竟毫无退却之意,只凝力一掌,便将黑汉尽数打残,只剩为首的黑汉仰倒在地,苟延残喘。 阁楼猛地一震,江破云险些歪倒,只得抓住阁顶的砖瓦稳住身形,腹诽道:“美是美,可就是太凶了。” 那红衣女子收刀,轻功越过地上的躺尸,缓步走到为首黑汉面前,傲然道:“我今日心情好,不想杀你。你自行了断。”说罢,便用脚尖挑起地上一把刀,将其踢到黑汉面前,转身而去。 习武人不能后背示人,那美人犯了大忌。江破云暗叫不好,正想飞身跃去,却也来不及了。黑汉抄起大刀,飞身刺向她的脖颈,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这一刀上。 那红衣女子却背后有眼似的,即刻拔剑出鞘,动作快出残影。 剑鸣破空,一道带弧的银光闪得江破云双眼刺痛,待睁眼时,只看到黑汉的人头落地。而那女子连头都没回,剑已然归鞘背后。 大街只安静了半晌,原先藏起的百姓们举手高呼。十恶不赦的黑罗刹终于有了报应,实属大快人心。 人群中有人眼尖,认出了她,“那不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少年女侠红衣无双吗!叶大侠——我是你的粉丝啊!” “红衣、无双,叶无双?”江破云心想,偷瞟了她一眼,“她怎在此处?” “姑娘——姑娘!”人群中让出一条道,矮县令身骑高马而来,下马就要行大礼,被叶大侠抬手制止。 “姑娘收拾了这黑罗刹,可真是给我们洛南帮了大忙。这一点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矮县令因办公事而恰好路过,听闻黑罗刹在风月楼前闹事,本想拿银子息事宁人,没想到他们竟被半路杀出的叶闯剿灭。他无以为报,只能献上银子以表感谢。 叶大侠背手而立,辞谢道:“不必,举手之劳罢了。我初闯江湖,行侠仗义,不为钱财。” 矮县令识趣道:“我给姑娘安排一间上等客房,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叶大侠点点头,又问:“听说晚上有烟火晚会?” 县 2. 情窦初开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江破云浑身一颤,耳根渐红,他想撬开叶闯那只作乱的手,可怎么都无济于事。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叶闯,已是满脸通红。 “放手!” 叶闯不听,反倒箍得更紧。江破云的发梢扫过她的手背,弄得她心痒痒。 “不放是吧?”江破云抬着下巴,挑衅道,“难不成你想在这就跟我云雨一番?”话音刚落,他觉得双颊微微发烫,自觉气势不够,又往前逼近几分。 而叶闯坐怀不乱,欣赏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对她而言,这话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倒让她兴奋不已。她勾起嘴角,放开了江破云。 “不急,有你哭的时候。” “我呸,”江破云揉了揉后腰,戒备地看着她,“女流氓。”他白了她一眼,转身开溜,不料被叶闯牢牢地抓住手腕,径自拽向前去。 黔驴技穷的江破云欲哭无泪,垂死挣扎是他最后的倔强。 “救命啊——救……” 叶闯回身,点住他的哑穴,义无反顾地拖着反方向发力的江破云,向簪花弄走去。 江:自作孽,不可活啊。 *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终于,江破云在无声的抗议下,叶闯终于让他开了口。 “你放开我。”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女子占尽便宜,江破云自觉丢脸,浑身上下都憋屈得难受。 “理由。” “理由?”江破云险些气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低头咬牙道,“你一见面就逼迫我陪你,你又有什么理由?” 叶闯颇不在意,反倒扬起嘴角,将他的手握得更牢。她拉着江破云东窜西窜,滔滔不绝地向他展示自己发现的稀罕物什。 江破云耐心早就耗空,只不过碍于人多不好发作,一路扯着嘴角陪笑,倒在旁人眼中像是一对情侣,养眼不说,还十分好磕。 叶闯逛到兵器小铺便走不动路了,专心研究起短刀来。江破云对兵器不感兴趣,歪头盯着叶闯,打趣道:“你一身戾气,又蛮不讲理,若不再学些琴棋书画品茗焚香,怕是这辈子都寻不到一个好夫婿。” 叶闯闻言,瞥了他一眼,终于松开了手。她放下手中的短刀,转身向隔壁的摊铺走去,挑中了一支琉璃簪。 江破云轻笑,心想这叶闯再冷酷无情,也不过是少女的年纪,喜欢些金银饰物再正常不过。 他见叶闯没带行囊,衣服颜色鲜艳但布料中成,全身上下也就刀剑像样,于是捏准了她缺钱。他踱步走到她身边,故作姿态地问道:“喜欢啊?本公子给你买下了。” 叶闯一挥手,“那便赏你了。” 江破云眉头一扬,讽刺道:“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叶闯只回身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是受宠了,惊着吧。”然后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那姿态,那气势,仿佛是王要加冕人要飞升,让众人目瞪口呆。 她是走了,留江破云一个人愣在原地。小贩不耐烦地问:“喂,你买不买?” 江破云轻咳一声,抓起簪子,扔给了小贩五两银子,扬长而去。 小贩瞟了他两眼,嘴里念念有词,“还管着钱呢,呸,男狐狸精!” 江破云:…… * 兜兜转转,二人还是走到了风月楼。 江破云一望那三个大字,心里就发怵,“先说好,陪你一天可以,但我先声明:一不卖艺,二不卖身,三……”他见叶闯有意往里头走,急忙喊住她,“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界?” “已过晌午,我饿了。”叶闯充耳不闻,大步一跨就喊店掌柜上好酒好菜,“再来条鱼,要现杀的。” 江破云气得牙痒痒,攥紧拳头,一骑绝尘似的踏进店门。 二人靠门就座,等菜上桌。叶闯细品这一壶醇香的桃花酿,酒杯在手里转了几转,仰头一口吞下。 江破云左手托腮,右手食指在木桌上有规律地敲打,眯眼打量着她的装束。身着彩绣立领织袍,套龙纹赤红罩甲,腰系金蟒带,别银质长刀,刀鞘镶嵌苍州蓝玉,身背玄铁龙泉,不系剑穗,单用发带束发,不戴繁杂头饰,利落飒爽,酒量非同一般,姿态似武家出身,偏偏形貌携着点文韵,这气质是天底下的独一份。 “表面上是正气凛然侠肝义胆的女侠,背地里却是个仗势欺人的女流氓……”江破云小声嘀咕,没曾想还是被叶闯听到了。 “你说什么?” “我说啊,咱俩共坐一桌,你却只关心你的酒。”江破云倾身向前,故作委屈,双眸含波,仿佛要勾走人的心魂,“这桃花酿哪有软玉温香秀色可餐?你说是吧,小美人?” 叶闯才不管那套,她伸出手,拇指扣住江破云的锁骨窝,暗自上了力道,“勾引人的方式虽然不高明,但我喜欢。” 江破云打掉了她的咸猪手,要不是实在打不过她,他真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叶闯话不多说,却语出惊人。她要是不口吐虎狼之词,还真就怪了。 “你……”他刚开口,就被叶闯打断,她食指比在唇前“嘘”了一声,眼神瞟向邻桌的一对夫妻。 “娘子,你听说了吗?那黑罗刹终于被剿灭了。” “全死了?” “是啊,听说是被一位红衣侠女……哎,你看像不像坐咱旁边的那位——”男人凑在妻子耳边悄声说道,被妻子拍了一巴掌。 “行了吧你,别乱点谱。” “不过说来也怪,那罗一罗二天生残疾,自从去了后山,竟然变成了健全之人。” “身体健全有什么用?那天煞的黑罗刹二十多年来拐走了多少女子!” 男人叹了口气:“是啊,我听闻黑罗刹盘踞的后山上,常常传来女子的哀嚎,真是凄惨。” 咔嚓一声,叶闯捏碎了手中的酒盏。她眼神阴翳,眉头紧皱,手臂青筋暴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煞气。 江破云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冷静,又向邻座的二人颔首道,“二位能否跟我讲讲这黑罗刹?” 叶闯脾气暴躁,缺乏耐心,但十分听江破云的话。她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桌上,当作赔酒盏的钱,便一言不发地仰头喝酒。 男人看向妻子,见对方点头才说道:“二十三年前,从后山窜出一帮壮汉,他们留着黑胡,力大如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人称黑罗刹。其中有不少人原先是缺胳膊少腿残障,竟然奇迹般生出胳膊和腿脚来。听后山附近的村民说,山上常在夜里传来女子的惨叫,但平日里又不见有女子出没。大家都怀疑黑罗刹白日里强抢民女,夜里以虐杀她们为乐。” 江破云看了叶闯一眼,见她垂头不动,又问:“也就是说,被掳去的女子全部惨遭毒手?” 夫妻二人不言,只叹了口气。江破云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不禁为这些往死的女子惋惜。 “王家与黑罗刹有何仇怨?”叶闯放下酒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她方才与黑罗刹对峙时,对方曾放狠话,说要让她跟王家一个下场。叶闯猜测王家与黑罗刹也有一段渊源。 男人向四周看看,悄声道:“这王家原先是乐善好施的富贾豪绅,家中只有一个独子王富秉,二十三年前被黑罗刹给灭了,全家上下一个不留!” “不过说来也怪,这黑罗刹出现不久后,王家就惨遭灭门,老一辈都说跟那刘齐天有关……”男人闭上嘴,看向四周,“旁的我也不敢多说。至于王家被灭的真相,我们也不清楚。” 叶闯点头道谢,招呼江破云吃饭。两人不作言语,埋头苦吃。吃饱喝足后,江破云主动结了账,跟着叶闯不知所去地闲逛。 不知不觉中,二人竟一路走到了江边。一轮红日西下,染红了天边江面。 “二位爷行行好,照顾照顾我这生意吧——” 叶闯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坐在路旁,他只剩一臂,半张脸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他脚边有一个破烂的竹篮,篮里盛着几把折扇。 断臂人挥着仅剩的那只胳膊,不停地鞠躬,“行行好,行行好……” 叶闯手一挥, 3. 人尸烟花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待两人游到江边,江破云早就两腿灌铅走不动路了,干脆一趟,面朝岸边细沙倒下。 叶闯陪他躺在岸边,听他尚不均匀的呼吸声,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抬眼去往繁星闪烁的夜空。远处小舟漂在江面,随江波轻晃。 半晌,她才道:“我很开心,遇见你。” 江破云伸出手,用指尖去触那天幕的繁星,他觉得自己浸泡在风花雪月的心脏猛然地跳了一下,眼前人与梦中人的身影重叠,那般夺目。他眼里迷离恍惚,不知看向的人是谁。 他想说,叶闯,不知为何,见你便是一见如故般。 他知道开门见山远胜过东躲西藏,可他从不是磊落之人,也开不了口。 “那又如何?”江破云望向她熠熠生辉的眼眸,眼前人恣意张扬,而他眸中一暗,心头似刀绞。 他醉了,竟从她身上闻见了少时的清风明月。 叶闯权当是他闻春风闻醉了,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不必处处防我。我只是想赖在你身边罢了,”她转头,见他星眸滚烫,眸中烟火似泪,不觉一愣,“其实我就是想上你。” 江破云在昏迷前,暗骂自己还是低估了叶闯那惊人的脑回路。 江闯晃了晃江破云,见他双目紧闭,毫无转醒的迹象,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沿着江边往城里走去。天色大暗,江边的人烟稀少,只有远处的渔家亮着盏灯。 夜风微凉,冻得江破云瑟缩一阵,往她怀中躲去,“冷……” 叶闯应了一声,用脚尖敲了敲渔家的门。她念在江破云中毒昏迷不宜受凉,硬着头皮道:“我把借来的渔船落在下游了。我多加点钱,你看能不能给我找件干净衣服?” 老渔夫见他们浑身湿透十分可怜,就给了她一件麻布衣,善解人意地给两人留足了空间,独自寻船去了。 叶闯架起昏迷不醒的江破云,让他平躺在床上。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叶大侠向来光明磊落,偷摸着占他便宜……没有的事! 这样想着,她深呼吸一口气,把头瞥向一边,用余光摸索着,解开了他腰间的束带,扔在一旁。 江破云皱着眉头,在梦中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 或许他声音本就清朗悦耳,或许是人在梦中自带醉态,又或许是叶闯对他自带美人滤镜,这一声在她耳中可谓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叶闯口是心非地骂道:“喘什么,净撩拨人。”一不做二不休,她心一横,连同他的心衣一起扒下。 江破云自幼便养尊处优,吃穿用度豪奢,一向是锦衣玉食,养出的皮肤是细嫩白皙无痕无疤,但他又非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公子,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习剑所致,看似身长纤细,实则通体精瘦,腹肌如精雕细琢般清晰可见。 叶闯就这样把他上半身瞧了个遍,拿起布衣时,才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她抿着双唇,偏过头去,只用余光动作,可睁眼闭眼都是那片白嫩如玉的胸膛,她慌乱之中匆匆给他换好了上衣。 可裤子也湿透了…… 叶闯憋红了脸,她嘴上厉害,可真到了需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她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干脆换了吧!她的手向江破云的裤带伸去…… “哎哟——”此时老渔夫推门而入,忙遮住眼,“老夫来得不巧了。” 叶闯像是被人当场抓获的小偷,登时从他身上弹起,将人背在身后,扔下银两就落荒而逃,临走到门口,她又补充道:“那衣服就送你了,等晾干卖出去,保你日后衣食无忧!”说罢,脚下揩油,往城内溜去,丝毫没注意到躲在远处的一道人影。 * 与此同时,洛南城中热闹非凡,众人全聚在风月楼前赏烟火大会,唯县令府内一片死寂,不见人气。 门前阴气森森,鬼雾缭绕,吱呀一声,一个蒙面孩童推门而出,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布袋,形状酷似人头。 “你从来未拿我当人看,而今,我也借你的人头一用,我们两不相欠。” 随着最后一束烟花绽放,四周也恢复了平静。黑云压月,灯影闪烁,一道红影闪过,截住了孩童的去路。 “好久不见,刘齐天,”红衣女子面戴红纱,让人难辨相貌,但声音轻柔魅惑,回荡在这空旷的无人之地,“你这是要去哪?” “是你?”刘齐天先是一愣,怒喝道,“让开,别误了我的大事。” 红衣女子身形一晃,又拦住了他,“别忘了,是谁把你从狱中救出,替你搜罗部下,又是谁教你制毒,还告诉了你这道秘法?我说过要帮你,便说到做到。” 刘齐天冷哼一声,“这阵法只需他们服下毒药便可,你却骗我等到他们死后才启动阵法。我可看到你从他们身上吸取了一团黑气。说,你究竟有何目的?” 红衣女子没有正面回答,反倒说:“那叶闯武功高强,若没我,你怎么杀她?” “我让人给他二人布下迷药,趁其昏迷后,再暗中杀掉。” “你的计划迟早败露,若是未成,由我亲自除掉叶闯,以其尸首助你的阿黄复活,”她弯下腰,紧盯着刘齐天,“除此以外,我还能让你以常人之身与她同度余生。” 刘齐天思索片刻,妥协道:“我如何做?” “借生死门开,我同开二阵,届时,你只需……” * 江破云晕了近三个时辰,才从悠悠转醒。他只觉得浑身针扎似的难受,低头一看,自己正穿着一件陌生的粗布麻衣,身/下一片潮湿,惊得从床上弹起。 “你……”他太阳穴一阵刺痛,又跌回床上。他咬牙翻过身去,避开叶闯那望眼欲穿的眼神。 “我怕你着凉,好心帮你换了上衣。怎么着,你怕我趁人之危?要怪就怪给你下药的人,让你晕在我怀里了。”叶闯双手环胸,靠着门樘,“对了,你我晚上就住这一间,以防有人害你。” 这是个小雅间,陈设古色古香,足够两个人住。但江破云可不信她真有这么好心,总觉得她憋着什么大招,“没门,我可不用你保护。” 叶闯蔫坏地一勾唇角,戏谑道:“怎么,你方才还求我私定终身,这会儿倒玩起欲擒故纵来了?” 江破云瞪大双眼,自己的记忆好似酒后断片,只停在两人翻到了水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瞬间红了耳根,“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出?还有,那迷药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你偷偷下的。” 叶闯冷哼一声,“要我就直接上了。下毒?呵,多此一举。” 叶大侠她神态高傲,姿势豪放,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等等……她衣服怎么还往下滴水啊! 江破云自觉好笑,捏了个诀,把两人衣服上残存的水凝出,尽数泼在地上,“你既然能无声用运雷诀,怎么连这等小法术都不会?” 叶闯一头雾水,她天生就能运用雷法,根本用不着什么运雷诀。 “呵,我就知道你……” 江破云话未说完,却是被一声尖叫声打断。 “救命啊——杀人啦——” 这一声吼生生扎进他的耳朵,泛起阵阵耳鸣。江破云见叶闯一副想去不得去的模样,捏着眉心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他使不上力,咬牙撑着膝盖起身,却险些把自己晃倒。 叶闯见状,无视江破云的抗议,径直把他背起,翻出窗外,脚下运起轻功,只三两步便跳下了楼。 于是两人便以这样的姿态从天而降,在众人面前闪亮登场了。 “哎,这不是那个男狐狸精么!还让人家背着,呸,不要脸。” 叶闯倒很是得意,悠悠道:“我就乐意背着他。” 江破云没她那样的脸皮,为护住自己仅存的几分颜面, 4. 借尸肉骨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叶闯二人顺着一条山间小道一路向南赶去,四周一片漆黑,野草簌簌,只听见寒鸦啼叫,一声声地回荡在幽谷之中,让人不禁胆战几分。 叶闯丝毫不惧,反倒跟江破云闲聊起来,“江奈何,你刚刚对地上老鼠脸红什么?”她好奇地探去身子,盯着他躲闪的眼神不放。 他的眼神躲到哪,她就跳到哪,如此重复着十几遍,直到江破云终于忍不住去看她——明眸皓齿,眉宇英气,眸中不染凡尘世俗,满是江湖豪气。他责备的话在嘴边,却没吐出一个字。 江破云别过头去,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奇怪,这也没旁的小道,断臂人到底去了哪里?” 二人走了一阵,隐约见到前处有道灯影,定睛一看,原是县府衙门。 衙门高挂两盏昏黄的油灯,门前三阶台阶染血,每一阶都整齐地摆放着四颗头颅,而矮县令的头颅摆在最前。十三颗人头全呈青紫状,在飘忽的烛影下形同鬼魅。以免打草惊蛇,两人猫腰躲在野草丛后,静观其变。 江破云正思考怎么进去,扭头瞥见她胸襟处有块凸起,像有异物,以免万一,江破云硬着头皮,下巴冲着她前襟方向,清了清嗓。 叶闯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盯向自己的胸口,沉默一阵后缓缓抬头,平静地说:“想看?不到时候。” 江破云一愣,等他明白过来,那头顶的细发径直竖起,他刚想跳脚,碍于这诡异的气氛,不得不压低了嗓门:“不是……你想什么呢?我说你怀里藏着什么,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给你的,或者你从哪里买来的,”江破云恨铁不成钢,指着叶闯骂道,“你,叶闯、叶大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请你动动你的榆木脑袋,凡事多留个心眼!” 叶闯不听,反倒将怀中物什藏得更深,耸肩道:“只是你拿过的那把折扇而已。” 江破云很是不解,好言相劝道:“那折扇的表面涂有迷药,你若不想如我一般中招,还是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吧。” “不成,我百毒不侵,”叶闯把那折扇护得更紧,“你在这等我。”说罢,便要起身,往衙门口走去。 江破云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急忙补充道:“街上的那人面呈青紫、七窍流血而亡,与衙门口的头颅死相一致,估计也是在此中毒。你纵使百毒不侵,也要小心。” 叶闯应了一声,猫腰往衙门里跑,活像个贼。 江破云目送叶闯安全离开,方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后背发凉,回身一看,却并无异样,“奇怪,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他越发地觉得此处有鬼,那断臂人又不会隐身,莫非是躲在…… 他听到草丛有异响,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去身子。 “原来是只野兔,真是吓死我……”江破云话说一半,他身后的草丛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拿着刀便向他砍去! “啊——” 话说叶闯,她右脚踩住字条,左脚尖挑起县令的脑袋,抓着他的头发仔细看:双目被挖,舌头被拔,还保留死前惊恐的状态,口中还塞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符文。 她将头颅放回原地,跳上台阶,借残光往衙门里处看,只见十二具无头尸首呈两列吊在狭长的大堂,每一具都是腰处勒一根麻绳,另一端紧紧拴着木梁。无头尸首围着地面上有一道血圆,圆的中心空无一物,但圆周贴了十二道符咒。 叶闯自幼跟着父亲习武,虽然不曾入道修行,但认识周围的符咒。这是凶咒噬魂,一道噬血,二道噬肉,三道噬骨,四道噬气,五道噬丹,十二道噬魂,被施咒者永世不得超生,不得入轮回。这本是仙家用来诛灭妖道的符法,若是用到一个常人身上,只三道便灰飞烟灭,这人居然足足摆了十二道,未免太过残忍。 再者噬魂咒早已在二十三年前被仙门列为禁术,而今,谁又会用…… 等等,屋内风向异变,有埋伏! 叶闯猛一回神,只见数根银针直冲自己面门。她立刻拔剑格挡,动作快出了残影,但银针如急雨般骤然刺来速度极快,叶闯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叶闯!”江破云及时赶来,用不知是从哪得来的砍刀向堂内掷去,击中了藏在暗处的针弩,危机得以解除。他四处观察,奈何除了衙门外两盏油灯外,没有其他光源。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这可不利。 叶闯收剑入鞘,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立。 江破云用胳膊肘怼了两下叶闯,“大侠,怎么谢我?” 叶闯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沾着沙土,头发还缠着杂草,模样十分狼狈,笑道,“怎么,在门口摔了一跤?” “何止啊,还抓住断臂人了呢。”江破云环顾四周,方才他发现着衙门口十三颗头颅的口、鼻、耳皆无淤血,说明是死后被下归魂,再看堂中十二具无头尸体围着一道血圆,他立刻联想起一道仙门禁术——借尸肉骨。 此术以噬魂咒为辅,人头十三颗为阵,无头死尸十二具为祭,将刚死之人的生力用符咒所聚,再转到身中归魂之人的身上,可令常人强壮如虎,令残疾者恢复健全。若死者生力极强或运阵之人法力雄厚,便能活死人肉白骨。 此时,堂内暗处走来一个孩童,笑声森然,好似阴间厉鬼,“初次见面,小人这厢有礼了。”他眼中血丝密布,面如刀削,这哪是什么孩童,分明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侏儒! “少来这套,你的手下已将你的阴谋全盘托出,我劝你束手就擒。”江破云冷脸道,平日里清亮温润的双眸却笼罩一层薄雾,“你想恢复健全之身,用不着取他人性命。” 叶闯偏头去问:“怎么回事?” “断臂人受他蛊惑,想先行下毒,趁你我昏迷之际下手,但碍于迷药对你没有作用,所以他换了计策,先放人尸烟花吸引注意,再引你我前来。” 那人阴森地笑着,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弃子而已,他已毫无利用价值,”他跨过横放的尸体,缓步站于二人面前,抬头斜睨着二人,“可惜,他若老老实实地听从于我,不抢先对你下手,也许就能用你的尸体恢复健全了。” 江破云冷哼一声:“分明是你让他暗中埋伏,想借我手除去这个累赘。不过本公子从不杀生,你算错一步。还有,我们与你何仇何怨,竟让你下此狠手?” 孩童眼中精光一闪,狞笑一声,“你可知今日我为何要在簪花弄闹这么一出?烟火大会,万人空巷,簪花弄更是人山人海,最热闹的日子、最繁华的街巷,洛南城中最大的官死于非命,为的就是吸引你的注意,”他恶狠狠地瞪着叶闯,眼中满是恨意,“你杀我手下、坏我计划,逼得我只能对你下手了!” “人不高就算了,脑子也不好使。你如此身弱,怎么杀得了堂堂叶大侠?”江破云轻声嘲讽,正中了那人的痛处。叶闯接着他的话口,再度挑衅道:“原来是只缩头王八,怪不得矮人半身呢。” 那人见叶闯二人如唱戏般一唱一和,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天煞的——你就算再强,也比不过那……”他暴戾的声音戛然而止,面上的凶狠大不如刚才。 “你有帮手?”叶闯察觉异样,给江破云递了个眼色,“能用仙门禁术,你到底是谁?” “依我看,”江破云上前一步,双手抱胸弯下腰去,与那人四目相对,“你不光是黑罗刹的老大,还是县令之子呢。” 此话一出,震惊二人。 方才,江破云见此人身长不过三尺,与那县令同为侏儒,且再难从这城中见到如此身矮之人,便猜测此人与县令同为一家,便佯装挑衅,仔细观察其面容,竟与县令相似,且年轻近二十岁,便出此推论,诈其自报家门。 那人面色一震,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被识破,咬牙切齿道:“没错!我就是县令之子——刘齐天!” 叶闯紧握银刃,眼中杀意难掩,“你令手下烧杀掠强,让多少无辜之人惨死!你要取我性命,与县令又有何干,那可是你的生父!” 刘齐天面色如土,紧攥双拳,额头处青筋暴起,怒视二人,“无辜?我落得此番下场,就是一手造成的!你以为那个县令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个窝里横罢了!他不得皇上器重便骂我,不得吏部大人赏识就打我,就连被百姓取笑的气也撒到我的头上,让我在外做不得人,在家也抬不起头来!” “那被你灭门的王家呢?”江破云注意到刘齐天颈侧发青紫色,只是灯火昏暗,他不敢确定,只得假装问话,绕到旁处,“烧杀掠强,怙恶不悛,你满是借口,毫无愧意。” 刘齐天只将正脸冲着二人,刻意避开江破云的打量,沉声道:“杀我阿黄者,死有余辜。” 二十三年前,刘齐天以诽谤、虐待之罪罚七十大板,服刑五年,终身不得参加科考,起因正是那新婚之夜、阿黄身死之时。 本是大喜之日,洞房内的新娘却惨叫连连。 洞房外,刘齐天被揍得鼻青脸肿,被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摁在地上,他浑身无力,只得趴在地上痛哭。 不久后,屋内稍稍安静,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推门 5. 子时来见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即便你有苦衷,但也是该死之人。”叶闯手握剑柄,眼中满是杀气。她听完他的故事,觉得这刘齐天是个可怜人,然其可恨之处罄竹难书,不能让人原谅。 刘齐天嗤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却猛地捂住口鼻咳嗽起来。他的指缝间溢出黑血,不过片刻,青紫色便从脖子一路延伸到下巴处,他呼吸急促,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拉你的江公子入局吗?” “你以让断臂人恢复正常为由指使他杀掉我们,用我的身体来复活阿黄,用他的……”叶闯凝眉,迟疑地看向刘齐天,“来让你恢复正常?” 刘齐天戏谑地鼓了鼓掌,“不错。” 话音刚落,江破云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竟喷出一口脓血。 “江奈何!”叶闯一个箭步冲去,托起他的手臂,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江破云安慰叶闯两句,两手勉强撑起上半身,肩肘处微微颤抖。 那血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滴落到地面,本极小的声响在她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滴一滴,如催命般让她慌了心神。 叶闯看到他因剧痛轻颤的睫毛,竟感觉自己呼吸都带着血,颤声道,“你疼不疼?” 江破云摇摇头,面色苍白地推开她,头向墙壁靠去,气若游丝道:“叶闯,借尸肉骨之术无法独自完成,刘齐天服下归魂,说明他是阵中之人,便不可能再启动一道阵法。”他抬眼,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在下一种重要的决定,“你把他杀掉,然后离开洛南,不要有片刻停留。听到了吗?” 叶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下她更在意江破云的性命。 “你杀了我,他也得给我陪葬。” 叶闯闻声抽剑飞身,不过眨眼工夫便落在刘齐天面前,长剑直指他面门。 那剑锋离他眼珠只有半指距离,稍有不慎,恐怕整个眼珠都会被剜去,刘齐天惊得大气也不敢出,手靠案台,上半身悬在半空。 “什么意思?”叶闯沉声问,她周身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得刘齐天喘不过气来,而她眼中杀意之锐,竟比得过那削铁如泥的长剑。 刘齐天咬住上下打颤的门牙,不敢直视那一双似魔煞般鬼厉的眼睛。他此前从未想到会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魄力和煞气,方才是嫉恶如仇的少年游侠,此时却成了不怒自威的地狱鬼煞。 他偏过剑锋,目光落到叶闯紧攥的拳头上,自以为拿捏住叶闯的软肋,轻蔑一笑,“想救他?先把剑放下,否则……” 未等他说完,叶闯将剑锋下转,猛然上挑,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剑势破空,鲜血四溅,一只断臂应声落地。 刘齐天只感到一阵剑气自耳边落下,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左臂连同肩膀一齐被削去。只过片刻,失臂之痛犹如拔甲钻心,让他哀嚎连连。 叶闯甩去剑上的残血,剑刃抵住刘齐天的咽喉。 刘齐天靠在案台上,护住断处,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他紧盯着那利刃,忙求饶命:“别、别……我说,我说!”他自知坏事做尽,可他蛰伏二十三年来只为这一刻,他不想死。 叶闯闻言,力道轻了几分,刘齐天见状,接着说道:“子时三刻,昆仑关前,她等着你。这是她布下的死局,只有她才能救你的江公子,只有她。” “她?” 叶闯皱眉,却被一声惨叫打断思路。她闻声回头,见江破云半身跪地,护住左肩,颈间青筋暴起,露出的皮肤呈青紫色。 江破云咬紧牙关,将喉中的毒血与哀鸣尽数吞下,“别问,叶闯!”他只觉五脏六腑似被搅碎一般的痛,竟比得过三年前那场大病。 叶闯错愕,回身又将剑尖逼近几分,咬牙道:“到底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伤到江破云,为什么…… 刘齐天眼中精光一闪,得意忘形地避开那道剑锋,“这共生咒啊,一人伤、两人痛,一人死、两人亡。”他抹去脖子上的残血,幽幽道,“叶闯,子时三刻阵法便开,届时我恢复常身,他可就要归西了。” 江破云深知叶闯若是前去便凶多吉少,并未思及自身,执意阻拦,“别去……叶闯,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你莫上当,他不敢杀我!”他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无力地靠着墙壁。 此时,堂外袭来一阵妖风,吹灭了残烛弱火。银铃脆响,人影猎猎,荡在暗夜昏光之中,有童声唱道—— “院中圆,圆中圈,子时三刻来相见; 红颜命,然命薄,昆仑关前红烛落。” “红、烛、落。” 那枝头鸟雀惊起,只留凄厉之音于院内回响。浓云蔽月,薄雾笼罩,即便是她这等好目力,也难辨真切。 叶闯立刻冲出门外,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自知是对方卖弄玄虚的把戏。她须在子时三刻赶到昆仑关,让这共生咒解除,才能让他安然无恙。 叶闯回身凝望,笑道:“放心,她也杀不了我。”说罢,便冲出堂外。 她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提剑,面色凝重,衣袂翩飞,呈破空之势。她明知有诈,却也不怕,正相反,她倒是好奇这人三番五次地邀她单独相见,不惜在江破云身上动手脚,到底是有何意图。 “我倒看看你有几条命,敢来害我的人。” 堂内,已是强弩之末的江破云闭上眼,拿手帕擦去嘴边的血渍,“刘齐天,你这个帮手不仅帮你物色人选、猎杀猎物,还要同时开启衙门和昆仑关布下的两道阵法。不仅如此,她把你从狱中救出、教你启阵布阵、帮你复活妻子,你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刘齐天摊在太师椅上,已是难以呼吸,倒是还有力气阴笑,“二十三年前我便一无所有了,她求什么关我何事?我只要我的阿黄回来。” 江破云猛然一颤,只见手心处的符文已然消失,他冷笑一声:“你怕是被她骗了。”他眸中寒意凛冽,直直地盯着刘齐天,似在目视那做着春秋大梦的将死之人。 月下,竹影微晃,已快到子时三刻。 叶闯飞身至昆仑关前,四下环顾,见牌坊内十数台阶顺山势向上蜿蜒,通向幽深之处,而关前数根红烛星立,叠放的纸钱被石子压在一边,一阵夜风吹过,卷起风沙和余烬,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用袖口挡在脸前,紧盯着前方。 又是一阵阴风,关前红烛尽数熄灭,纸钱四散,竟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将她圈在其中。 夜色甚浓,叶闯只能借昏暗的月光辨物,敏锐如她,不稍时便认出这并非纸钱,而是“隐符”,只需用特殊的鹿血书写咒文,无论是写在何处都有与符咒相同的效果,且无色无迹,不易被人察觉,是仙门人常用的手段。 此人用仙门之毒,精通仙门之术,看来并非什么江湖杂碎。 叶闯知道来者不善不能轻敌,但一来二去地故弄玄虚,惹得叶闯也 6. 心笼现世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你到底想怎样?!” 叶闯已经与红衣女子大战了三百回合,每次都以她扑空为终。她额头冒出了汗珠,喘着粗气,两手拿剑,刀已经收回腰间。她感觉对方有意戏弄自己,可就是无可奈何。 那红衣女子面容姣好,尚为年轻,精通无相之法,身手敏捷轻盈,行踪难以预料,抓不住、砍不到、摸不透,甚至手中武器尚未出手便已让她难以招架。叶闯自认为在同辈之间已无对手,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难缠的对手。 “怎样?拿你一样东西。”红衣女子终于不再躲闪,两掌合并接住了她的剑锋,“你从未觉得自己与常人有何不同吗?” 叶闯飞起一脚,女子侧身躲过,叶闯回身收剑入鞘,掌中聚力,打向红衣女子的心窝处。那女子以柔克刚,双手交叠接住了这一记,掌心相合,将叶闯的掌力凝作一团,推回给她。 叶闯倾身向前躲过一击,架住女子的双臂,以肩肘为点猛然发力,将女子撞开一步的距离。她后退半步,一掌于前,一掌向后打开,两脚开立,重心向后,随女子的步调伺机而动。 “这是谁教你的拳法?”红衣女子正色道,单手背后,一手并掌,抵在胸前。 叶闯冷哼一声,“我爹,叶川。” 话罢,两人同时冲去,双肘相抵,余力震得叶闯半身发麻,她并未犹豫分毫,挥掌直冲女子面门,红衣女子早有预料,头微侧,趁势扼住叶闯的手腕,一招提腕反拿定住叶闯的攻势,脚下一勾,将叶闯翻至半空。女子飞步而去,单肘直击她的腹处。 如此强力的冲击让叶闯从半空直直落地,竟是击破了石砖,半身嵌进了地里。所幸剑柄护住了后脑,这才保住一命。而那女子游刃有余,从出招到现在仅用一手便让叶闯难以招架。 叶闯吃痛,尚未从剧痛中回神,却见红衣女子劈下一脚,径直冲向她的左胸。叶闯咬牙,脚下猛然一蹬,堪堪躲过一击,再回头,女子脚下一步径内的石砖尽数碎裂,叶闯方才感受到地面猛震,这一脚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怕不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叶闯自知不能与她再近战,便轻功撤步,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谁知刚落地的那一刹,叶闯就觉得头晕目眩,两脚一软跪倒在地,她觉得右手腕有灼烧之感,撸起袖口查看,原是一道定身咒,她猛然回想起自己在与红衣女子过招时,唯一被她的手触碰的部位就是右手腕。 “你……” “此拳名为雀不飞,刚柔并济,阴阳调和,自成一派。”红衣女子依旧是单手背后,一手指尖聚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度。 她慢慢行至叶闯面前,抽出了她背后的那把剑,端详片刻又放了回去,摊手道:“你的拳不行,太直;剑也不行,太硬;刀呢,又太痞,空有一身蛮横的内力,却不知变通。若遇到内力比你强千百倍的人,你怎么办?”她蹲身至叶闯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摘去面纱,一张浓艳昳丽脸让都月色暗淡几分,她手肘撑膝,托腮道,“阵法已好,你我,缘尽。” 话音刚落,她放开叶闯,一指点入她的膻中穴。红衣女子起身开势,单手起阵,两指冲向叶闯,十二道隐符便围在叶闯周身,她咬破指尖又是一指,一道血圆将叶闯圈住,红衣女子沉思片刻,又画了一道圆。 叶闯双耳轰鸣,只觉全身气血上涌,喉中一紧,喷出一口血来,意识模糊,只得瘫倒在地。她宁死不屈,只狠狠地瞪着红衣女子,双手扣住地面,却再难爬起。 红衣女子呦了一声,很是惊喜,“小毛孩,你还活着呢?” 叶闯被喉咙中的血呛得连连咳嗽,她攥拳,重重地锤向地面,咬牙从地上爬起,她努力弯起一条腿,再借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经过三五次失败后,竟然挺直了腰杆。 她心脏狂跳,眼前一片模糊,血丝顺着嘴角滴落在地。即便是全身发颤,她也双拳紧攥,怒目道:“死,倒也得站着死。” “也好,你莫恨我!”红衣女子目光一凛,双手结印,动作快出了道道残影,她双手猛然合十,阵中十二道隐符化作金身罗汉,血圆升起,符文自其中向四周迅速延伸,将周遭烧成白色!十二罗汉合力从天上降下一道威压,登时让叶闯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天幕之上升起八道祥云,八位巨身金仙出现,皆怒目此处。 “十二罗汉,八大金仙,心笼现世,诸神避退!” 红衣女子手掌摊开,祭出一把发散煞气的锁,拍入叶闯胸膛。 叶闯只觉得五雷轰顶,耳畔轰响,她听到阴间厉鬼的嘶吼、飞禽走兽的啼叫、天下苍生的哭嚎,蓦然之间,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天地——云阶月地,天镜玄通,洪荒四起,万物混沌,唯一尊神佛立于其中。 神言——非此时也。 霎时间,玄境破碎,诛仙隐去,昆仑关轰然一震,阵法中断,数道金光变成血红的煞气齐入红衣女子体内,而叶闯也昏死过去。 红衣女子喷出一口血,忍痛捂住胸口,“心笼反噬……叶川竟然给她下了九道禁制。也罢,我们来日再见,”她看向晕倒在地的叶闯,勾唇轻笑,“小毛孩,记住,我叫叶无双。”数道红色符文自她脚下升起,将她的身影撕扯殆尽。 此时,子时三刻已至,衙门内。 “你不知道她是谁吧?”江破云站至刘齐天面前,抓住短刀的手微颤,迟迟不敢下手,“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道修,是晁桀仙君的关门弟子,也是那二十三年前因偷盗秘术被逐出师门的……”他话未说完,却被一道红光席卷而去。 ——“叶无双。”她手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 调换了江破云的位置的,正是那红衣女子叶无双。 “是……是你!”刘齐天双眼血红,气已是只出不进,“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开启阵法吗!阿黄,我的阿黄呢……她到底有没有回来!” “刘齐天,你可知禁术为何叫禁术?”叶无双不答,手指轻轻一挥,反倒将十二具尸首拦腰截断,她倾身直面刘齐天,勾唇一笑,“就是威力大、效果好、人人发了疯都想要,被仙门保管是法术,被偷盗了就成了禁术。因为永远无法预测,人们可以用这道法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你说对不对?” 刘齐天瞪着叶无双,眼神如将其生吞活剥一般狠毒,他无法动弹,只能嘶吼着发泄自己的愤恨。“我杀了王家,杀了县令,杀了那么多人,我不后悔!我只要阿黄……我只要她回来!” 叶无双一听来了兴致,凑到他耳边说道:“可你见不到她了,永远永远。”她摇摇头,故作叹息,“可惜了,二十三年啊,你苦等了二十三年。” 刘齐天身靠椅背,浑不在意地自嘲一笑,“就算两百年、三百年也等得。”他知道自己要命丧黄泉,而此刻,一个女子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我呢,叫阿黄,别问我为什么叫狗的名字,”阿黄双手环胸,掏了掏鼻孔,往巷口深处那家烧饼店一指,“我爹是卖烧饼的,我们家就靠卖烧饼过日子。” “我听说你跟王富秉那厮不对付?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揍过那小子一顿,他左脚有点跛,下次他再来招惹你,你就狠命地揣他左腿,再不成就绊他、耍阴招,哼?”阿黄眉毛一挑,露出小孩子恶作剧一般的笑。 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青瓦白墙之中,让刘齐天的五脏六腑猛地一颤。 “阿黄……” 月上中天,刘齐天在屋内挑灯夜读,正备考乡试,不料屋里烛火被一阵强风吹灭。梁上跳下来一人,直接给了刘齐天一榔头。 “好啊,刘大才子忙着入秋闱,可是理都不理我是吧?”阿黄戳着他的脑袋,“好一个悬梁刺腚、废寝忘吃的刘齐天,我这等肚子里没墨水的便不打扰了!” 刘齐天被她这散装的成语逗得笑岔了气,捂着肚子说道:“阿黄大侠不光武艺精通,连文墨也学得快,佩服佩服。” 刘齐天见阿黄恼羞成怒,弯腰一闪,两腿倒腾得飞快,两人围着书案绕了十来圈,双双停下来休息。 哪知阿黄这招使的是兵不厌诈,她见刘齐天放松警惕,便跨到案上,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抓。人没逮住,她的衣角却把一个物什扫落在地。 她手疾眼快,抢先一步抓起那物件,在手中打量——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泥人,眼斜嘴歪,面露凶色,脸上还被戳了几个洞,正叉腰怒视着前方。 “哎哟,这谁啊,长得真砢碜。” 刘齐天尴尬地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啊。” “我?我长这么丑?!谁刻的,我弄他!” 7. 原是故人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江破云只觉天旋地转,胃内翻江倒海,待他睁眼之时,已来到昆仑关前。而叶闯正倒在离他不远处,她面色发白双眼紧闭,嘴角处还有淤血,已是昏迷不醒。 江破云飞身将她扶起,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一皱,“脉象稳健,内力雄厚,你明明受了重伤,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 他掌中运力,向叶闯心脉处输送真气,以加快她恢复的速度。 “这个叶无双……明明不想害你,却下手不轻,”他望着怀中面色稍缓的叶闯,柔声道,“亏你命大,逃过一劫,若不是那逆轮回生……” 叶闯只是受伤并没有死,说明逆轮回生根本没有用上,或者说叶无双无法启用逆轮回生之术,所以并没有杀掉叶闯? “我还以为她多神通广大呢,假把式。”江破云轻哼一声,又不禁沉思起来,这逆轮回生之术在仙门中向来是捕风捉影,没人能知道此术如何布阵、如何起阵,唯独知道是倚靠生死门而用,叶无双是到底从哪得来的消息,能让她把逆轮回生当作底牌? “你就这么在意她,”叶闯虚虚地来了一句,缓缓睁开眼,将目光移向江破云,“那我呢?”她气息逐渐平复下来,睫毛缓缓地扑扇着,等着他的回应。 “回答我。” ——你可以看看我吗? 她从未如此安静过,从未如此心平气和地看着一个人,等待他久久难以出口的答案。 江破云眼神闪烁,答非所问,“我并非在意叶无双,只是与她有些渊源而已,”似是碍于她那太过炽热的目光,又或是觉得理由不够充分,他又补上一句,“她跟我父亲差不多大,我不可能……” 他望向她的明眸,淡淡地说:“对她有非分之想。”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星月交辉,明烛摇动,他们的呼吸声在此夜缠绵,此起彼伏,纠缠不清。 叶闯也不知听没听懂,她垂下眼帘,忽而又抬起,只是这一次的目光不再明亮灼人,“你总错认我,可我也认得你。” “三年前我就认得你,”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侧,却被他避开。叶闯抿唇,手垂落到他的胸膛前,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那时你不叫江奈何,不是风流浪客,更不是什么闲云野鹤。”她情绪过激,体内真气紊乱,喉咙一紧,又呕出一口血来。 “你别说了。”江破云不忍去看她,再起掌为她渡气。他问自己——为什么对她一见如故,为什么对她独有耐心,为什么任她百般调戏,为什么下意识地挑逗她、欣赏她、保护她? 为什么偏偏对这个语出惊人的女侠念念不忘,为什么为萍水相逢的她身陷险境而毫无怨言,为什么想要这个冷血之人为他痴迷、哪怕片刻?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叶闯?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过可能太过渺茫,他不敢信。 可她知道。 叶闯胸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敢呼吸,声音也弱了下来,“那时,你站在高高的武灵台上,能不能看得见站在众生之间的我?”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冷面女侠,而是一个桃李年华的青葱少女,坚定地凝望着梦中人的眼睛,一腔孤勇,满怀赤诚。 “你是仙门少主。” 是金枝玉叶的翩翩公子。 “你是郁离仙君。” 是名震一时的天才剑修。 “你是方旬世子。” 是惊才风逸的权门贵戚。 “你是江宁。” 江破云呼吸一滞,护住她肩膀的手轻颤着,眼底泛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泪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眉心紧锁,紧咬下唇,一遍遍地描摹她的轮廓。 “三年前,锦中会武,那时我叫……”她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头渐渐垂了下去,阖上双眼,昏睡过去。 江破云接住她即将垂落的手,怔怔地看向怀里的人,呢喃道:“叶卿卿。” ——卿卿为爱也。 春分时节,锦江隔岸,白衣似玉,红衣胜血,惊鸿一面,再难忘却。 转瞬三年,旧时今日,公子依然,女侠恣意,故人重逢,话别当年。 江破云似笑非笑,想恨难恨,欲落泪而止,欲止而伤怀,只怨那宿命累人,偏要折煞少年,待他回神,已误终身。 气盛盖世时的功败垂成,换来余生的郁郁难解。一声江宁,怎能填平铩羽之人的心伤? “你累了,睡吧。”他将她缓缓放下,转身离开。 此时,月落星沉,天光渐起,那无为先师的箴言犹在耳畔,仿佛从九重云天降下。 【殿下,她——便是你的劫难。】 他侧身回望那尚在睡梦中的红衣少侠,淡然一笑,却不似当年一般说道——“我非痴情人,儿女情长而已,情劫何惧?” 只转身,消逝在云海之间。 只叹,又是一年春分。 “江宁……江宁!”叶闯猛然惊起,发现自己已躺在医馆,周围围了一圈百姓。她赶忙掀开被子,想从床上翻下,却被百姓们拦住。 “姑娘,你替我们洛南百姓除去黑罗刹和刘齐天,我们真是感激不尽呐!” 叶闯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起身把刀剑配在身上,环顾了一圈,不见江破云的身影,问道:“刘齐天死了?谁杀的。” 大娘回答道:“一位自称是握瑜居士的公子跟我们说,那幕后真凶刘齐天已被姑娘斩于衙门,还让我们去昆仑关寻姑娘。哦,对了,”她拿起桌上的一封书信,双手递给叶闯,“这是那位公子留给姑娘的。” 叶闯拿起来一看,书信上写着“叶闯亲启”四个大字,再联系那个拗口的名字,她断定这是江破云的手笔。她收起那封信,挥别百姓,踏出了医馆的大门。 叶闯走过风月楼、行过簪花弄,来到洛南城门前。她回看一眼这座水城,释然一笑,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也不看前路何方,偏向南行去。 她只知道城门再往南走两里地就是洛江码头,顺着洛江一路下西南就到了平江,平江到头便是平州,再向西走四五十里便到了锦中,锦中有万生门、有登仙梯、有莲台山,她要去见见。 锦中还有一人,他是方旬世子、仙门少主、天才剑仙,是江奈何、江宁、江破云。她也要去见见。 岸上,那红衣女侠身背长剑,站至高处,俯瞰这一江春水东去。 “一日已过,我放你走。但这一生还长。” “我要一步一步地走到你跟前。” 岸边,杨柳依旧,春景盎然,她一人,背着一剑,腰间别着一刀,向那深山折返而去。 江上,江破云独立船头,身似劲松,衣袂翩飞,沐于春色间。远山如黛,青雾乍泻,殷落飘然,云泽浩荡,天地渺渺,不见故人。 江破云回首,幽幽叹道:“落花流水春去也,恰似人间。”< 8. 与你重逢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叶闯顺着巷路,好不容易找到家客栈,大半夜已然过去。 她脱去外衣和护甲晾在一旁,抱着长剑,倚靠着窗边,往远处看去。 眼前重峦叠嶂,云雾腾起,几家村庄缀入其中,乱雨飞斜,夜风微凉,吹动着她的发梢。叶闯凝神远望,沉默不言,倒有几分隐逸豪侠的风范。 别看这位大侠气定神闲,但兜里的钱袋子已是空瘪瘪,甩不出一个大子儿。她这身霸气侧漏的装备,净是从打败的强盗山贼手里抢来的。 吃一堑长一智,叶闯虽然出招张扬,行事倒也低调起来,不似初到洛南时那般鲁莽。 自打与叶无双过招之后,她决心历练自己,从洛南一路走到平阳,她解决掉不少当地难以拔除的刺头流氓。如遇爱耍阴招的老油条,她就见招拆招,黏着对方打,直到对方露出破绽。 叶闯一夜未眠,等到了翌日清晨,本想下楼来碗阳春面暖肚,却见客栈门前人群熙攘,都围堵在街边。她皱了皱眉,侧身挤到门口,偏头去问身边的女子,“姑娘,前面人在看什么呢?” 姑娘翘起脚尖,眼睛直直盯着前方,“那可是平州世子康信安,九州第一美男子……啊!信安要过来了——信安!” 叶闯抿住嘴,往旁边退了一步,打算从人缝中溜出去,却被人潮拱上前去。 她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开,只好跟着人群站在街道两旁。叶闯不爽道:“还九州第一美男子,有什么……” 那女子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周围人也鄙夷地看着叶闯,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 叶闯自知惹了众怒,识相地闭上了嘴。不过她倒是好奇这平州世子长什么样,能让满城的人都围在街上,只为看他一眼。 远处,八汉扛轿在前,后随两路仆从,一番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轿舆宽敞,四方镂空,华盖繁饰,珠帘金辉,一看便是公子王孙的气派。 夏风涵露,吹开那千层纱幔,揭开轿中的真面目——公子锦袍金冠坐于右,剑眉星目,眼尾上挑,正摇着手中绸扇。 “啊——信安信安,貌比潘安!信安信安,第一美男!”众女子兼含男子齐齐喊出应援口号,拿着篮子里、手里的花向轿内扔去,一时间娇花四散,樱红漫天,将这大道染成仙境。 叶闯只觉得这铺天盖地的花瓣十分碍眼,她皱眉看向康信安,却瞥见了坐于尊位的人。 那人锦衣无瑕,仪止雍容,即使上半张脸被遮去,仍不减他的风姿。他戴着银质面具,垂头不言,似是怕被人认出,而腰侧别着的岁寒青佩,却暴露了他的身份。 能让平州世子心甘情愿做配乘的,除了那锦州世子方旬侯之外,还能有谁? “江宁……” 叶闯不解,这人好端端地戴面具作甚,他还怕自己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被人瞧见? 那女子上下打量着叶闯,撇嘴问:“你竟然敢直呼方旬世子的名讳?你也不怕头被削了去!” “啊?喊康信安都没事,怎么喊个江宁……” “你可小点声吧,”女子拉住她,悄声问道,“你是不是刚来平阳?” 平阳是平州州府,地处平江下游,平州侯的府邸便兴建于此,她听闻平州重视容貌,倒没听说有什么避讳。 见叶闯点头,女子才说道:“传闻三年前,我们世子爷跟方旬世子一同出街游行,有个修仙的道士指着方旬世子破口大骂。从此以后,世子爷不许我们平阳的百姓对方旬世子直呼其名,只能喊他的封号。” 叶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却不服气,她凭什么喊不得江宁的名字?她偏要喊,还要当着他平州世子的面喊。 “不过这康信安和江……方旬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仅与他一同出游,还让出尊位,为一个出言不逊的人而封了整座城池百姓的口? 女子轻咳了一声,轻声道:“传闻我们世子爷不近女色,有龙阳之好……” 啊? “与方旬世子互为竹马,两小无猜。” 啊? “实不相瞒,我们私底下有个姐妹刊物,画的就是他们。” 啊啊啊啊啊? “你要是磕,我就送你一本,上面还有我们世子爷的亲签呢!” 靠! “不磕不磕,打死也不磕!”此言犹如晴天霹雳,让叶闯三观尽碎。她抱着手臂落荒而逃,回头看了一眼笑脸盈盈的康信安,只觉得他欠揍无比。 “你给我等着!”她闷着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醋意。 康信安——危。 平州侯府,衡阳园内,两位公子坐于水榭之中,品佳酿,赏歌舞,好不快活。酒味浓郁,雪香缭绕,远处歌舞声起,弥漫在这水榭之中。 “星凝月洁,孤鹤久旋,锦书来;云停雨歇,繁荷初碧,知音归。”康信安幽幽吟道,捏着手中的玉盏,偏头向江破云看去,心想,他一定会被此等意境所打动的!嘿嘿…… 哪知江破云垂头不言,心思根本没放在他那处。 “哥哥,你的兴致不高啊。”康信安不咸不淡地说道,“可是我招待不周?” 他心里纳闷,是菜不合胃口?不对,这清莲佛手宴是他一贯的口味。酒不够上乘?不对,神仙醉一盅便千金难求,这还是他从他老爹府里头偷来的呢。诗不够精彩?不对,他可是闷在屋里三天才憋出来的这两句。 ……那就是姑娘不够美了! 还未等他开口呼人,江破云就抢先截住了他,“信安,我这次来,是想请教你一件事。” “请讲。”康信安一脸真挚,心底里却乐开了花,恨不得原地放个大炮仗,再高呼一声我在竹马哥哥面前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哈哈哈哈哈! 江破云咳了一声,示意他将下人遣退。康信安从善如流,静待他的下文。 “就是,”江破云垂下眼帘,舔了舔唇,又不好意思地看向他,“你懂什么是情爱吗?” 轰—— 康信安战术后仰,正色道:“哥哥你……可是想作情诗而不知如何写起?” 还作情诗?康信安你装什么装啊!直接问他,如果哥哥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 “我遇见了一个人。” ……慢慢来。 “哦、哦?”被打断臆想的康信安猛然醒悟,清了清嗓,“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多大年龄,家中有几亩地……” 我要暗杀ta。——康信安如是想。 江破云抿唇笑道:“她叫叶闯。” 康信安望见他嘴角的那抹笑意,眼神一瞬黯淡下去。他木然地眨了眨眼,故作姿态地摇头晃脑,轻声叹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江破云怅然一笑,语调如丝,轻飘飘地荡在空中,“信安,我当年的那步棋,到底是不是走错了?” “哪步棋?”康信安下意识地问道,不料戳中了江破云的痛处,愧疚地闭上了嘴。 “还问,臭嘴猪脑子!”康信安暗自骂道,“让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他沦落为弃道废人的,不就是三年前那个横空出世的红衣女子么!她当年不辞而别,害得我家哥哥伤心难过了好一阵。” 不过,能让江破云为生出情爱所痛苦的人,还真只有她一个。 这一次…… “哥哥,你不适合提情爱二字。” 因为你一提,就会难过。 康信安既害怕他遇人不淑重蹈覆辙,又害怕他溺于过往郁郁而终。 天下人寄予他厚望,却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同门骂他、辱他、唾弃他,道人说他英雄气短,后辈也不再以他为榜样。 他索性自暴自弃,做起了吟游诗人江湖浪客,不愿再以仙门后人的身份行走。他摘下面具是混迹江湖的江奈何,戴上面具是玩世不恭的方旬世子。 可康信安知道,那自甘堕落的江宁偏偏比谁都希望自己没有毁于情爱。 “信安,你记得三年前我们比试之后,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会忘。 那年他险胜了江破云一招,虽只一招,但战胜剑道奇才的成就感让他忘乎所以。他以为自己剑术有所长进,心中大喜,却在看见他的表情时凝固了笑容。 那个无一败绩的少年淋在风雪 9. 宣示主权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这一吻,可谓是突如其来,杀得江破云措手不及。 他只感到唇瓣被人轻啄了一下,惊得浑身一抖,赶忙推开了她。 这蜻蜓点水的一吻显然不能让她平息怒火,上次没亲成反倒翻进水里了,这次好歹是碰上了,却连一秒钟都不到,岂有此理? 叶闯猛地把他拽进怀里,一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不让他有半点逃脱的机会。另一手抵着他的后颈,把他的头一点点地摁下去。 江破云不从,双肘抵在身前,想再次推开她,哪知被叶闯猛掐了一把腰,他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双唇就又被人尝去了。 亲上了!终于亲上了!叶闯暗自欢呼,内心仿佛有千万朵烟花炸开。 叶闯伸出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心脏怦怦直跳,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初吻必是青涩而慌乱的,当然,叶大侠如此慌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她忘了下一步怎么做了。 因为画本没画得这么详细! 两人就那样保持着无比暧昧的姿势,僵持不动,叶闯甚至没敢睁开眼。 江破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也忘了抵抗,双手抵着叶闯的肩膀,睫羽微颤,眼帘低垂。他自诩花花公子,看似风流浪荡玩世不恭,实则也是个没开过荤的青涩少年,连女子的手都没拉过,更别提跟人家唇齿相连了。 夺去人家初吻的叶闯硬是靠着脸皮厚,紧紧地搂住他不放。 康信安抱住脑袋,跪倒在地,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直到发现异样,他直起身,歪头去看两人,嘴角一抽——你俩亲都不会亲,就敢当众上演少儿不宜的戏码?!处男处女别打肿脸充胖子好吗! 等等……她居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当着自己的面强吻哥哥? 康信安从地上爬起,指着叶闯吼道:“喂!你赶紧给我松手,不然我跟你拼了!” 江破云猛然惊醒,一把推开她,头偏向旁处,抹了把嘴。 叶闯舔了舔唇,满意地咧嘴一笑,大拇指冲着自己,得意地说:“你哥,我的。” 哈? “腰我搂了,嘴我亲了,胸膛也摸了,背也背过,抱也抱过,你呢,你那画本里有没有这段?” “我靠……”康信安拔出腰侧的佩剑,咬牙瞪向叶闯,似要将她碎尸万段。这副狰狞的模样,倒与第一美男的形象差之千里。 江破云摁住他的手,劝道:“行了,你打不过她。”见康信安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又补充道,“信安,去取我的剑来,快去。” 康信安绷着脸,呸了叶闯一口,又换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殷勤样儿,直勾勾地看着江破云,“好的哥哥。” “画本的事,以后我再问你。” 康信安一听这话,心虚地溜了,临走前还冲叶闯龇了龇牙,那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叶闯耸耸肩——谁怕谁啊。 支走了康信安,江破云叹了口气,回身落座,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叶闯见自己被无视了,本想发火,但碍于自己失礼在先,还是耐着性子问:“你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先前嬉皮笑脸,如今对我爱答不理。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快了?” 不问倒还好,这一问,直接让江破云脸色一变,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江破云瞥向叶闯,口吻冷峻,“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再三对我上下其手,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她为何笃定这么做自己不会生气,难道她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便肆意妄为吗,还是说她见谁都是这样,只是横行霸道惯了? “还能有什么,”叶闯随意地昂了昂头,心不在焉地回答,“见你漂亮,就上手了呗。” 她就是下意识想靠近他、黏着他,想让他的眼里满是自己,但她也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是霸占,还是支配,或是强制? 她不知道,只是自然而然地把他据为己有了。 “果然如此,”江破云自嘲一笑,心念道,“怪不得她当年不辞而别,怪不得自洛南分别后就杳无音信。原来,她只当我是玩物罢了。” 心血来潮就将他逗弄一番,惹得他心迷意乱后,一声不吭地全身而退;等他好不容易放下心结,她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一通胡搅蛮缠,待那股新鲜劲过去,竟又是对他不管不顾。 他给她留下那封书信,便是想说明自己的心意,但两个月不见她的消息,只觉得自作多情,干脆回锦州当起了世子侯爷。没曾想她又不请自来,还直接对他做这种出格的事。 可惜叶闯向来性子直,猜不透他这层细腻的心思,只觉得自己豁出老脸再三对他示好,尽管被拒,可仍是不依不饶从未放弃。她不过是想博他芳心,也不至于被人冷眼相待吧。 “你这么烦我,到底为什么?”叶闯自觉委屈,自己与他分离两月之久,再次见面,他已然换了一种态度。她心里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 江破云攥住酒盏,指尖泛白,他垂眸道:“你走吧。” “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她叶闯向来不会冲谁点头哈腰,唯对他言听计从耐心有加,对他放低姿态已然是她的底线,这几次三番地热脸贴冷屁股不禁让她窝火起来。 “我偏不走。” 纵使她怜香惜玉,也不会为美色而失了骨气! “平州侯府不留你。”江破云风轻云淡地说道,一派拿捏住她的胸有成竹,“一会我便让下人给九品堂堂主传密信,你自己看着办。” 这下可算是撕破了脸皮,叶闯也不再坚持,愤然骂道:“你倒是做起他的世子妃来了!”她哼了一声,把头上的破帽子扯下,往他那处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破云听她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抿唇不言,手指忽地一抖,竟连那小小的玉盏都拿不稳了。 玉盏滚落,美酒飞溅,浸湿了他的衣角,他怔怔地低下头去,望着怀里那顶破帽子。 啪嗒,那帽子湿了一点。 一滴,一滴,一滴。 他瑟缩着肩膀,双手捂住嘴,弓身呜咽起来。突然,他浑身一颤,咳出一口浓血。 他剧烈地咳嗽着,重重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失力跪倒在地,捂住胸口蜷缩起来。他紧咬下唇,双拳紧攥,指尖嵌进手掌心,脖颈处青筋暴起。 “痛……” 此处,无人回应,只有他隐忍的哀嚎声回荡。 “谁来救救我。” 侯府院径,叶闯脚步一顿,心跳抽痛,她捂着胸口缓了一阵,“奇怪……怎么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她听见远处连廊有脚步声,忙躲到假山后边。 “这该死的叶闯!居然让哥哥听到了画本的事……她早晚吃不了兜着走!”康信安嘴里念念有词,低头向前赶路,倒丝毫没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倒不如直接从这里把她扣下,拖进大牢里头,给她的脸来上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那我还能活么。”叶闯闪身到他面前,吓得康信安鬼叫一声,扭头就跑。 叶闯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拖了回来,踹了他屁股一脚,喝道:“跑?打断你的腿!” 康信安打小就养尊处优,被惯出一身的脾气,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平民女子这般羞辱。他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抽出剑指着她,“你别逼我,我的剑可不长眼!” 叶闯根本不怕,她歪头仔细端详着剑身,嗤笑一声,“你这剑也太烂了吧。” 她居然敢说这价值连城的宝剑烂? 康信安不服气,“醉千秋可不是什么 10. 风神来助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暮色渐起,回廊寂静,康信安站在剑室之外,见四下无人,将两掌齐贴在石壁之上,默念着什么。 轰—— 石壁中间闪开一条三步宽的缝,康信安疾步走进,丝毫没注意一道黑影也冲进了剑室。 剑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盏长明灯亮着,弱光之下静躺着一个黑色剑匣。剑匣上雕有鹤纹,嵌着羊脂白玉,做工精良,价值连城。 康信安打开剑匣,取出长剑,接着长明灯的光端详着剑身。那剑剑脊清透,通身由鎏金淬彩锻成,剑锋寒厉,于灯火下辉映着虹光,剑首出嵌着蓝星碎玉,剑穗流萤,不似人间所有。 突然,长明灯忽闪了一下,一个黑影飘过从他身后飘过,吓得康信安猛地一哆嗦。 “谁、谁在那?”见四下无人,他再低头一看,手中空空如也。 ——风悦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 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一把长剑偷走? 康信安拔出醉千秋,在空中乱挥,“我警告你……你、你别过来!不对,快点把剑还我!” 无人应答,只听见头顶上响起叮叮当当的动静,像极了女人的笑声。 “鬼、鬼啊!”康信安吓得将剑一扔,拔腿就跑,他疯狂地捶打剑室的门,急得原地跺脚。见石门开启,他一侧身,从狭窄的门缝中溜去。 醉千秋就这么被人弃在地上。 此时,一个黑衣女子从横梁处跳下,手里拿着风悦,正是叶闯。 她一路尾随着康信安,趁石门闭上之前赶了进来,藏在房梁上,再用藏在袖口的短刀敲打石壁发出声响,以吸引康信安的注意,趁机拿走风悦。 既吓到了康信安,又抢来了江破云的剑,悠哉悠哉地看他们乱作一团,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叶闯昂首阔步地从剑室出来,打量一眼风悦,得意地背手而去,跳到剑室外的树上,躲在枝叶之间,等着一出好戏。 不稍时,江破云便来了。 他神色焦急,步履匆匆,身后跟着一个慌张的侍卫。他一挥手,将石门隔空打开,孤身一人进入剑室。 叶闯蹲在树上,冷哼一声,得意地说:“找不到剑了吧,让你也尝尝失望的滋味。” 见半天没有动静,她纳闷起来,江破云这是非要把剑室翻个底朝天不可吗? 半柱香后,江破云面色铁青地从剑室内走出,手中拿着康信安的佩剑。他双唇泛白,气息沉重,身形一晃,险些歪倒在地,所幸扶住了身后的石壁。 他凝眉,凛声质问道:“你当真没看错?” 侍卫连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属下万万不敢欺骗方旬侯爷!属下确实看见世子爷往这边走了,但就是不见世子爷出来。” 江破云心底一凉,“侯府上下都找遍了,却还不见他……”他紧皱眉头,吩咐道,“平州侯心病在身,此事先不要惊动他,由主管代理府内杂事。你再去找些人手,到侯府附近处寻信安。” 康信安居然失踪了? 叶闯心中疑惑,就从剑室出来一会儿的功夫,那么大个儿人就在自家府上凭空消失了? 侍卫得令,疾步跑去,只剩江破云一人怔在门前。 “乱了,全乱了……”他紧咬下唇,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向石壁锤去。骨头与冷硬的石壁相撞,发出声声脆响,听得叶闯心底一麻。 躲不下去了。 叶闯翻身跳下,闪身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手臂,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把自己的手砸废了,他也不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她注意到他的下唇已被咬破,双目有些红肿,衣角处沾着猩红的液体,像是血。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他。 江破云失神片刻后,甩开了她的手,见她手里拿着风悦,登时起了疑心。他后退半步,戒备地看着她,冷声问:“你为何出现在此处?” 叶闯一愣,她见江破云这副模样就心底酸涩,只想截住他自虐的行径,倒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出现在这属实突兀,就像是她把康信安掳走、还蹲在这看他笑话的罪魁祸首。 叶闯将来龙去脉给他说了一通,还不忘暗暗讽刺他对自己的态度。尽管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总归是把事实说清了。 “我不是烦你。” “啊?”叶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罢了,眼下找到信安才是要紧的事。”江破云把头偏向一边,将康信安的剑横在身前,一手掐诀,念道:“以其物追其踪,源镜开——” 霎时间,自剑内升起道道白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镜子,镜中划过一道弧光,竟出现了康信安的脸。他双目紧闭,全身被桃花枝紧紧缠住,已经失去意识。 此时,一个红衣女子从树后跳出,点了点他的脸颊,说道:“人我也给你复活了,这下你能让我进溯灵泉了吧?” “叶无双。”江破云咬牙道。 叶闯恍然大悟,“原来她叫叶无双。” 不对,这康信安又没死过,哪来的复活一说? 叶无双面前那株桃花晃了晃,幻化出成一个身着前朝舞裙的女子。 她裙摆染血,金钗生锈,她全身的皮肤溃烂萎缩,双手已露出白骨,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已不成人形。她的头缓缓地向侧处移去,眼眶中没有眼球,却能指向镜外的二人! “杀……” 江破云急忙收势,以免她从源镜中冲出。他思索道:“五月桃花已败,哪里还有桃花?” 叶闯想起来自己从无名小镇一路走到这时,曾路过一个桃花岭,不过那时天黑,加上下雨,她一心想找家小店歇脚,见岭内荒无人烟,就匆匆路过了。 “离此地东五六里路有一处桃花岭,那是能寻到桃花最近的地方了。” 康信安再怎么说也是个高大健硕的男子,叶无双纵使法力高强,拖着这么个重物必然走不了太远。这桃花岭距离近,而且地方偏僻,极有可能是他们所在的地方。 江破云把醉千秋递给叶闯,示意道:“把剑给我,你留在这里。” 叶闯把风悦往身后一藏,“再怎么说也是我想捉弄他在先,他失踪也有我的责任,我是不会心安理得地在这等着的。” 话虽这么说,她实际上还是担心江破云会有危险,不过拉不下脸来,只好换了个凸显自己仗义的说法。 可惜这个一根筋的她未曾察觉出——护他周全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你会御剑?” 叶闯把剑物归原主,老实地摇了摇头。 江破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追究下去。他手握风悦,啸出一道剑气。 这剑气但不含杀意,而是如春风拂面般让人神清气爽。就在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充满少年意气的剑道天才。 江破云单手一挥,将剑便凭空御起,单脚一踏,轻松站至剑上。他一手背后,回身冲叶闯说道:“上来。” 霎那间,叶闯看得呆住了。 在她眼中,那一抹玉影竟让月辉失色。 江破云念在事态紧急,伸手将她拉了上来,轻声道:“抓紧。” 叶闯头一次踩着剑在天上飞,何况还拿着一把剑,她绷直身体,只敢用余光瞥脚下的万顷山河。她望着他的侧影,眨了眨眼,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的腰间。 江破云微不可察地慌了神色,还未开口,心口便传来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气息紊乱,脚下的风悦也随之不稳,险些把两人从天上晃下来。 叶闯急忙搂紧他,鼻尖不慎碰到了他的肩颈处,半个身体已然贴了上去。她后知后觉地眨眨眼,不知放是不放。放吧,她又不情愿;不放吧,她又怕江破云生气。 她试探地瞄了他一眼,见江破云没有要骂她的意思,便大胆地环住他的腰。身前是他微凉的体温和微颤的心跳,鼻尖处萦绕着他身上的雪香,香味安人心神,却让她躁动不安。 但眼下情迷意乱的不止叶闯一个。 她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后颈,扰得江破云耳根泛红。 “叶闯,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书信?” “因为我知道你会拒绝我,”她抬眼望去,眼里闪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炽热,“所以我根本就没看,一出洛南城就扔了。” 我苦练功夫三年,只为破开九品堂的重重机关能再次出来,我趁着我爹闭关逃走,从越陵走到洛南、从洛南再到平州,只为告诉你,我是叶闯,是三年前为博得你一眼而出剑的叶无名,也是让你给我取名号的那个叶卿卿。 但你没有认出我,就 11. 心碎为谁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让她来见我。” 从桃花岭深处传来一个幽森的声音,让此间的氛围又诡异几分。 跛子跪倒在地,毕恭毕敬道:“飞翙得令。”他起身,向二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叶闯将江破云从地上扶起,戒备地看着飞翙,确认他没有攻击的迹象,才搀着江破云走进桃花岭内。 在他们境内的那一刻,原本寂寥无人的桃花岭忽然变了一幅天地,碧空如洗,景和春熙,桃花万里,漾起红嫣片片。 景致如画,却让人毛骨悚然。那花瓣不像平常的桃花一样粉嫩,而是间杂着血色,远远看去,就像漫天铺开的血迹。 叶闯想摘下一瓣仔细研究,却被江破云叫住。 江破云用剑背去碰那株桃花,沉吟道:“这些桃花枝头末端带刺,应是有毒。” 那桃花被这么轻轻一碰,竟然发出孩童一般的哭嚎声,花蕊迅速变红,沁出了毒蜜。 叶闯只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往里一退,却撞上了江破云的后背。她一个趔趄,双手向前伸去,抓着江破云的手臂稳住身形,不料成了把他护在怀里的架势。 江破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退,“叶……”他被自己冷硬的语气吓了一跳,清了清嗓,缓了缓声色,“叶闯,抱一次便够了。” 见他态度转好,叶闯猜测他是恼她没有给他回信,自以为被回绝,哪知她根本没勇气去看,闹了一个好大的乌龙。 叶闯又好奇起那封信来,问道:“你到底给我写了什么?” 江破云轻笑道:“不告诉你。” 两人沿着桃花的指引向前走去,终于越过了这片桃花林,来到一堵破败的城墙前。这城门已破,墙壁残缺,已是饱经风霜。 走过城门,眼前是断壁颓垣,枯井残瓦。 这座村庄被桃花所吞没,地缝中、砖瓦上、房屋内净是贯穿生长的血花。血花绞杀了村中的一切活物,累累白骨森然,横曝其间。 看得出,这座村庄已经死寂了三百余年了。 “奇怪,这些白骨出现的地方并不集中,孩童和成人的都有,且不见血迹。” 江破云点点头,称赞道:“叶大侠长进不少。” 叶闯不自觉扬起嘴角,还未来得及掩饰,她眉头一皱,指道:“那不是康信安吗?” 只见道路前方横着一座破庙,被一树桃木紧紧缠绕着,两者相拥,像是已经融为一体。 桃木巨大的枝干紧紧团簇着两人,一个是康信安,另一个是叶无双。他们双眼紧闭,面无血色,看来已经中了桃花毒。 “信安!”江破云立刻飞身前去,怎料被一个闪出的妖女一掌打回。他捂住胸膛,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这妖女正是他们在镜中所见的那位,不过此刻的她更加愤恨。妖女流出血泪,指着叶无双,冲叶闯尖叫道:“我把逆轮回生之术教给她,她却给我带来了个冒牌货,这根本不是少矜!好妹妹,你帮帮我,你帮帮春姚吧。”春姚飘身至前,拉住叶闯的手,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叶闯认为她老得糊涂了,按年龄来讲她都够当自己太太太太太奶奶了,自己怎么可能是她的妹妹。 好在叶闯如今也长了点心眼,她说道:“你先把那个男的放了,我就帮你。”她暗中给江破云递了个眼色,待春姚一放人,他们就带上康信安跑。 春姚信以为真,把康信安拎了出来。江破云快步上前,伸手想接住康信安,没想到刚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康信安骤然消失,数根桃花枝急袭而来,从四面八方将他困住。 江破云避之不及,肩侧被花毒刺入,他失去意识,任桃花将其团团围住,手中的剑也应声落地。 叶闯伸手去救江破云,却扑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数朵桃花淹没,她吼道:“你骗我!” “你不也骗了我吗?我根本就没有妹妹。” 春姚在她周围嗅了嗅,轻叹一声,“是织夏的气息,而你不是她,难怪飞翙会认错。你不过是一只小白鸟,一只……”春姚又贴近了她几分,灵光一闪,“一只没有情感、没有朋友、没有母亲、没有力量和记忆的,可怜的小白鸟。” ……小白鸟,我还大黑雕呢! 叶闯呸了一口,“你放开他,我帮你就是了!” 春姚故作委屈,“凶我?没礼貌。”她伸出手,在叶闯的眉心处一点。 叶闯只觉得魂魄从身体中被剥离,意识逐渐模糊…… 在不知名的一片山林中,隐居着一户人家,一家三口中有两个是绝世高手,剩下那个是未来的绝世高手。 叶闯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深山老林中练剑,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醉千秋。 而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并不受她的控制,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而眼前的场景又是如此真实,一时间让她难辨真切。 “叶闯,叶闯!”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应声回头,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脸庞稚嫩,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得人心化开。 叶闯,不,“她”柔声问:“怎么啦,小醒子?” 醒子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冲她一挥,肉嘟嘟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威武的表情,“我要打败你!”她举起木剑,向“她”胡乱挥舞。 “她”无奈地用手臂格挡,连连后退,瞅准时机,脚下一勾,把醒子撂倒了。 醒子摔了个四脚朝天,她撅着嘴,想从地上爬起,听到屋内传来一声“阿兰”后,不着痕迹地跌坐回去,开始哇哇大哭。 “叶闯,你又欺负阿兰!” 叶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屋内走出一个步履匆匆的男子,他一袭素衣,身形清癯,不缀金饰,却给人矜贵之感。 叶闯不由得愣住——那是江破云。 那是无心之人也憧憬的、人间最具象的幸福。 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奈何她并没有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只能顺着“她”的动作,没心没肺地说道:“我真没欺负她。醒子,你快别装了。” 江破云回头瞪了她一眼,心疼地把醒子抱在怀里,柔声哄着。 “她”环着双臂,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对…… 叶闯从“她”的灵魂里,感受不到对江破云的那种感觉。 那种无论见到他多少次都像初遇一般的惊艳,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身影而呆呆愣住,那种惊心动魄、魂牵梦绕、神思撼动、寸心震碎的感觉。 她的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想开口,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 “她”一步步地向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缓缓举起了剑。 江破云蹲在地上,抬头看向“她”,无奈地轻笑一声,温声道:“阿闯,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 剑光一闪—— 那把剑横穿他的心脏,鲜血顺着剑脊一路流下。未等江破云有所动作,“她”将剑一抽,登时鲜血四溅,叶闯感觉到脸侧有温热的液体擦过,混着他身上独有的雪香。 江破云松开醒子,仰面倒在地上。他捂住喷血的胸膛,双眸噙泪,颤声问:“为什么?” 醒子吓得浑身颤抖,扑到江破云的身上,哭喊道:“阿宁不要死,我不要阿宁死。” 江破云捂住醒子的眼睛,轻声安慰,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双唇颤抖,却没吐出一句话。 剑刃重落,将他的心脏捣碎。 叶闯能听到自他胸腔深的悲鸣、利刃在他体内刮出的刺响,以及自她灵魂深处传来的恸哭,那样椎心泣血,那样刻骨铭心,仿佛五脏俱崩,血肉被人一刀刀地剜下。 切肤之痛,铭肌镂骨。 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将她吞没,她看着他,未觉心壳早已爬出千万道沟壑。他的鲜血无声地浸没了天际,一滴一滴地凿入她的心扉。 痛。 不是皮肉,不是内脏,不是骨头,不是精神,不是魂魄,是心,是心脏碎裂的痛,连着血管,连着经脉,连着眼睛,滚落在地,与血凝在一起。 啪嗒,啪嗒。 ——心碎之声。 12. 桃花饮血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平阳城外,二十万大军压境,旌旗猎猎,城门破开,敌军鱼贯而入,杀声冲天。万箭齐发,射入平阳城内,守军短兵相接,死伤惨重。 乐坊九女齐齐惨死,死士三十五人无一生还。康少矜身中数箭,左臂被砍,跪倒在地。 秦州陷落,康大将军已然服降,奉赵氏之令进攻平阳。若拿下平州,则康大将军为开国元将,康家将在新朝永享荣华富贵。 “五弟,我奉父亲之令攻下平州,你又何苦挣扎?” 康少矜知道自己已为弃子,他手执银枪,猛然刺向地面,咬牙撑起身体,问道:“大哥,你可还记得,你我曾发誓此生唯效忠于圣上?” “五弟,纵你忠贞不贰,也难力挽狂澜。赵氏乃大势所归,莫要冥顽不灵!” 他怒喝一声,“我康少矜宁死,也不愿辜负圣上!”说罢,他猛然冲去,拿起长枪向敌兵刺去。 敌兵蜂拥而上,十几柄枪尖齐齐刺入康少矜的身体,再猛然拔出。登时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康少矜直直向后仰倒,死不瞑目,手中仍紧握着银枪。 “少矜!”玉春桃捂住流血的腹部,举枪冲向前去,不料被敌兵一刀砍去双腿。 她扑倒在康少矜面前,咬牙攥拳,一步步向前爬去,伸手去够康少矜。咫尺距离,却生死永隔。 敌将长刀一掷,直刺入她的左胸,将她牢牢地钉在地上。 “将其斩首,以示天下!若平州仍负隅顽抗,便如此下场!” 刀光一闪,康少矜的头颅被人砍下,枪尖自脖颈插入,直穿天灵盖。敌兵将长枪举起,在新朝旌旗前挥舞。 “新皇万岁——大晟万岁——” 在这地动山摇的吼声中,玉春桃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看向身首异处的康少矜,看向惨死在刀剑之中的姐妹们,还有那含冤而死的妇人,与敌兵以命相搏的少年,坐地哭喊的孩童和无力逃窜苦苦哀求的老人。 屠戮、鲜血、哭嚎淹没了这座城池,战火纷飞,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是断臂残肢。 玉春姚悲痛地大哭,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重重地拍打着地面,怒斥这人间炼狱。 【春姚,你一道情劫已成,速速归来。】 “不……” 她的魂魄逐渐从身体中剥离,耳畔厮杀之声渐无,眼前一片模糊。再睁眼,已然来到一片幽境。 一座巨门立于九万灵阶之上,其内洪荒混虚,灵气盈泽,给人以严肃穆之感。 叶闯借春姚的目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黯然神伤地立在不远处,她抿唇,眸中含泪,一把抱住了春姚。 不知怎的,叶闯对她的气息十分熟悉,但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妹妹,我见你于人界十分痛苦,恐怕你难以脱身,就呼你灵识,将你剥离人界之身。” “织夏……”春姚呢喃道,“你此番历劫,也如此心痛吗?” 织夏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我们为修成魔神,本就要经历身劫、法劫、情劫。你我已入真火七七四十九天不死,也闯过了六层炼魂塔,眼下一世已成,我们只需在人间再过八世,便能成神了。” “不……”春姚推开她,转身向九万台阶走去,“我要回到他的身边。” “春姚,春姚!”织夏伸手挽留,却在将要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与她的身影生生地重叠了。 “以我的妖力,绝对能保护得了城中的百姓,”春姚一步步踏上台阶,向那轮回之门走去,“姐妹们还在等我回去。对了,还有小将军……” “我要回去救他们。” 妖修所历情劫,便是爱恨缠绵刻骨铭心。只有肝肠寸断痛彻心扉,方能明白人性薄凉世事无常。妖修一旦在历劫后决定返回人界,就意味着应劫失败,且再也无法回到妖界。 在春姚的身后,还有无数只苦情的妖,义无反顾地踏上这九万灵阶。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妖界一瞬人界十年,待他们越过轮回之门时,人界十年已过。 弹指一挥间,已是人去物非。 平阳,再不复返。 春姚仍穿着那件染血的罗裙,在今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然而,前朝遗址已入黄土,后人兴建村落,安居乐业。而康少矜,也成了今人口中那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 她孤身一人,困于旧忆之中。今人的欢声笑语萦绕耳畔,竟与前人的哭嚎相重叠,讽刺无比。春姚是妖,她不懂成王败寇的道理,也不懂人心诡谲的悲凉。 她只觉得——人,骗了她。 霎时,地面攀升起无数枝桃花,将整座城池吞噬!桃花万朵,妖冶艳人,却成了杀人的利器。狂风之下,她的皮肤迅速脱落,血肉翻飞,露出累累白骨,而她对此毫不在意,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神色漠然,缓步向庙堂走去。 “小将军,你初到平阳时就说这庙堂建得好,那我就与你在此同眠吧。” 她如枯枝残叶,跪在庙堂前。此时,鸣雷轰响,一只白鸟盘旋而下,落地化为人形。他的皮肤也如春桃一样,被尽数撕去。 “飞翙前来,与小姐生死相随。” 这一守,便是三百余年。 星霜荏苒,岁月蹉跎,春姚的身体早已化为枯木,深扎进泥土,将庙堂环环抱住。积年累月之下,那千万条桃花枝长成万亩桃木,将这城池覆灭。 原来,这漫天遍野的桃花,一分一寸,皆是她的苦爱。 三百年如一瞬,从眼前一晃而过。叶闯回神,发现元识退散,自己站于庙堂之前,而春姚已然魔化,她召唤出万枝桃花,要将叶闯挫骨扬灰! 叶闯蓄力一踏,挥剑斩去桃花,直逼春姚而去,剑虹如刃,却只斩断一道虚影。 “这不是她真身。”叶闯后知后觉,刚回落到地面,险些被一道疾雷击中。叶闯回头,一道白影擦脸而过,挡于庙堂之前,正是飞翙。 此刻,地下崩裂出道道玄雷,桃花如海潮骤然袭来,与玄雷一同冲向叶闯。 死亡急催,花海玄雷逼近眼前,叶闯浑身发冷,心脏狂跳,下意识抬手格挡。耳畔雷鸣响起,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有雷光护体,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下一击却来势更凶! “冷静,叶闯。”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此刻,真气于她体内汹涌澎湃,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着她的真元,醉千秋受她感应,剑身颤动,导出道道白雷。 再睁眼,她已无所畏惧。 在她身后,洞天乍开,神鸟直下,发出一声嚎鸣,回荡在这空中。她双手执剑,飞身一踏,用尽全身力气向玄雷劈去—— 两道巨雷相撞,叶闯咬牙,继续与玄雷对峙。她双目赤红,口鼻流血,全身经脉暴起,迸发着强悍的真气,散发的灵光直接穿透了她的皮肤。 她大喝一声,直刺而去,剑尖爆出一道光柱,将玄雷吞噬殆尽! 飞翙侧身躲过雷法余波,拔出自己的翎羽,再起玄雷。十二只翎羽在空中一字排开,每一道都与玄雷相连接,合至飞翙掌心。 此时,石破天惊,地崩山摧。那雷团于混沌之中移到空中,将天幕的惊雷尽数吸入。无垠的雷团直降地面,威压强劲,将整片大地陷下三分。 叶闯咬牙,握住剑的手微微颤抖。醉千秋的剑身也黯淡下去,断了与她的联结。 “还有什么……” 雷团呼啸,以排山倒海的阵势自天而降,仿佛要让一切灰飞烟灭。叶闯抬头,眸中映射的雷团犹如陨石降落。 还有什么招式,能与这种威压对抗? 叶闯灵光一闪,手向前伸,喝道:“风悦!” 先前江破云借用了她的真气催动风悦,那么她便可以借此召唤风悦。 风悦默许了她的呼唤,自庙堂中飞出,直冲飞翙的后背而去。而飞翙正用大量的真气来催动此雷法,此时正是他掉以轻心的时刻。 剑离半寸,飞翙才感到背后啸来一道凌厉的剑气,想用白羽护住身体,但为时已晚。 “雷起!” 自风悦的剑尖射出一道雷光,那雷有如风助,电光石火之间,穿透了飞翙的胸膛!飞翙痛呼一声,向地面坠去,然而,头顶上的那团雷 13. 我见仙人 《帝尊她又又又在追夫[GB]》全本免费阅读 叶无双见她一脸痴样,打趣道:“你刚刚用的招式真厉害,这又是谁教你的?” 叶闯摇头,她的确是在危急紧要的关头突然悟出的那一式,当时只觉得心如止水,全身的经脉无比舒畅,痛快地使出了自己的全力,倒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 也就是说,她稀里糊涂地打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硬仗。 叶无双挑眉,偏头打量着她手里的醉千秋,眉头微蹙,不自禁地抚上了剑身。她欲开口,却被一道带着杀意的剑气逼退几步。 片刻之间,剑身已斜插入地。那剑锋并未触碰到叶无双,却在她脸侧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叶无双!”江破云飞身挡在叶闯身前,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架着昏迷的康信安,冷言道,“你休想动她。” 叶闯收剑,从他手中接过康信安,戒备地看向叶无双。 叶无双瘪嘴道:“江小公子这是做甚?我要拿她一样东西不假,又没说要她的命。那日在昆仑关,我还手下留情了呢。你说是不是,小毛孩?” “那你为何引我们来此?”他猜测叶无双为进入溯灵泉而获得了逆轮回生之术,在洛南时要用到叶闯身上,而计划有变,她并未成功使用此术。 叶闯注意到他用的是“引”字,这就说明叶无双绑来康信安不是为应付春姚,而为诱引他们进入桃花岭,而且是要引他们共同来此,不单是自己一人。 如果说在洛南相遇实属偶然,现今引他们进入这桃花岭又是意欲何为? “江小公子真是漂亮又聪慧,我也真是瞒不过你。我引你们来此,当然是为了……” ——让你们进这溯灵泉啊。 叶无双眼中凶光一闪,飞身向前,一掌拍入江破云的胸膛! 江破云躲闪不及,生生接下了这一记,他眸光一黯,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向后仰去。 “江宁!”叶闯松开康信安,伸手住接他的身体。 下一秒,万朵桃花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两人包围起来。叶闯只觉得神智昏沉,她努力睁开眼睛,把江破云护在怀中。 两人残血相融,自水中升起一道辉光。 她回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道屏障之前,周身一片澄澈,而往事如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那年凛冬,一位十九岁的仙君横空出世,尊号郁离,意为君子凌寒,高风亮节。 次年春分,此仙君以自己冠礼为由,诚邀八州志士来锦中会武。 叶闯那时年仅十七岁,却已在九品堂被紧闭了十年之久,她一听说有机会能进仙门百家看看,二话不说就逃出了门。 叶闯记得无比真切,就是在这一天,她遇见了江宁。 两岸人家悠悠,一派春和景明。顺着锦江一路向西,有一颗扶桑树,扶桑树后是过仙门,过仙门一过,才算到了锦州。 仙门为接待远客,在州外的锦江布下客船迎客,她随便踏上一艘,那小船一晃,顺着锦江往前行去。叶闯提剑站至船头,红衣胜血,为这江南水景画上了凌厉的一笔。 两岸巉岩林立,飞廊连天,日轮泻下一笔金光,于这山谷间晕开。 轻舟逶迤,舳舻相接,浮于锦江之上。扶桑静立于过仙门前,叶片荧光,簌簌而落。叶闯抬头,只见一位白发神仙站过仙门上,拂尘一挥,打开了这扇巨门。 十二位仙娥自门内飘然而出,个个簪星曳月,霞裙月帔,裙带凝香,步步生莲,围着众人翩翩而舞,远处绮阁盘立,素辉云起,乾坤浩然,山水如墨。 众人何曾见过此等仙境,只呆傻地怔在原地,好似误入梦境。 叮——叮—— 御剑而飞的剑修、令符而行的符修、金身护体的体修、炼丹的丹修和念诀的法修,一齐现身在众人面前,浩浩荡荡自天而落。一时间万剑齐鸣,千阵齐开,百符同起,大有遮天之势。 咚——咚—— 擂鼓声渐起,震慑众人。此刻,众人身后浮现出一座巨山,半山腰处云雾环绕,原是一处观台。玄弥山,武灵台,谪仙临凡,苍生俯首。 众人屈膝,以迎仙君。 “拜见郁离仙君——” 叶闯反应慢半拍,见众人早已俯身跪拜,只得低头单膝跪地。她偷偷抬眼向武灵台上望去,只见一人丰神俊朗,身长鹤立,正是仙门少主江宁。 此情此景已过三年,然而此时的叶闯仍如同那时的自己一样,如此为他驻足仰望。那道清影似月下空竹,又似云中仙鹤,如此遥不可及。 天仙若此,我亦犹怜。 她想,康信安说得对,见过神仙,眼里便再容不下别人了。 叶闯只觉得自己只是他所俯瞰的芸芸众生之一,她与他之间,隔着人、仙之间的万丈深渊。即便他从高台坠落,她也难以触及他的衣角。 咚——咚—— 鼓声又起,一位道友飞身至会武台上,双手抱拳,喝道:“仙门百家武行门王虎,给各位献丑了!” 他两脚开立,大喝一声,丹田运气,出式行云流水,掌风呼啸,旋起阵阵狂风。收势,再抱拳一拜,飞身下台。 “好!” 一老者从叶闯身后轻功一踏,落到台上,抱拳道:“我乃灵山派蓬老也。老朽身子骨尚可,给各位耍一段罢!” 老者从袖中抖出一根长棍,砰的一声,猛然砸向地面!长棍在他的手里如潜龙入空,变化无极。老者将棍往地上一戳,将自己支在半空,转动着手中长棍,在空中蹬出了百击无影脚! 众人喝彩,老者刚落地,又由一人闪身而出。 “仙门莲台山丹师药曦参上!”她凝力一踏,飞到空中,掌中运气,催动着丹炉,片刻之间,天地异象。药曦向天一指,大喝一声:“开!” 霎时间,有万道金光从丹炉中爆开,一红一蓝两颗丹药同时面世。 “她居然能同时练出生丹与死丹!真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可估量。” “还有我呢!万生门常悦,这厢有礼!” 又有一人从百家中瞬身而出,她双掌摊开,周身灵气沸腾。十二道符箓从她掌中飞出,化作火凤直冲天去,业火狂吼,焮天铄地,似要将一切灼烧殆尽。 “还有我程以璟!” 少年双手捏诀,脚下真气腾升。云层崩裂,开出天光一片,九九八十一道阵法直落地面,顷刻间地动山摇,碎土横飞,惊得众人齐齐歪倒。 他傲然道:“你们这些人,有没有一个敢出来与仙门百家相对的?” 大地颤动,威压四伏,众人吓得不敢作声。 叶闯握紧手中的剑,向武灵台上望去,只见江宁勾唇一笑,眼中意味不明。 “去,叶闯!去——”叶闯看着那个半跪在地的自己,大吼道,“让他看见你,让仙门百家认识你,让天下人记住你!” 叶闯起身,提剑,在这天崩地裂之中,一步步向会武台上踏去。 “无门无派,叶无名,前来赐教!” 她俯身,飞空一踏,站于天地之间。她深呼一口气,一道雷从她的手心蔓延到剑身,汇到剑尖,聚成一团鸣雷。 轰—— 乾坤静息,万物凝神,此间唯有惊雷涌动,炸裂了层层黑云。万壑雷霆汇于她的剑尖,列缺惊动,刺破天际! “雷起!”她猛然举剑,向地面砸去—— 剑身半截入地,剑尖凝成的雷光向四周蔓延,直接将会武台击个粉碎!她单膝跪地,手握剑柄,凌神盯向前方,周身凝成光团,衣袂在暴起的真气中狂舞。 倏然,她拔剑而起,剑势由疾变缓,挽剑、撩剑、刺剑,招招游刃有余慢而不怠,碎土随剑风而动,聚成一团。叶闯摁剑,一斩将碎土杀得灰飞烟灭。 残云飘落,粉尘漫天洒下,将这一方仙境晕成飘渺,只剩金光一道,落到那负剑而立的少女身上。众人惊魂未定,纷纷瘫倒在地,只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的身影。 惊世一剑,只为红颜。 叶闯抬头,向那武灵台上望去,却不见江宁的身影。她落寞地垂下头去,只转身默然离去。 此时观察这一切的叶闯突然发现一个盲点:她为了不被识破身份,带了面纱。也就是说,她这一剑即使再惊艳,江破云也记不住她的脸,因为她把脸遮住了! “天煞的叶闯——”她恨铁不成钢,满口的牙快要咬碎了,徒劳地拍着大腿,“怪不得江宁不认得我……你真聪明!” 不过,她原先以为江宁只是看了一半便走了,多亏了这溯灵泉,她发现自己在用出那一式的时候,他分明是看呆了片刻。 三年前的叶闯自然也没让未来的自己失望,她看似垂头丧气,实则内心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挑战江宁。 在这锦中找到郁离仙君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了,随便找个人一问,他都能羞红着脸给你指一个方向,你只需顺着这个方向一路飞奔,就能看到一个清俊的背影,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