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男神年少时》 1、第一章 “陆总,这是飞越集团周董的邀请函。”干练知性的秘书走进来,将一枚精美的卡片递给办公桌后的陆宁。 “好的。”陆宁接过卡片,温文尔雅地朝人笑道,“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下班吧。” “嗯,陆总您也早点下班休息。” 待秘书出门,陆宁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呼之欲出的激动,带着一股虔诚,小心翼翼将手中的邀请卡打开。 尊敬的陆宁先生: 周家遇先生一年一度的个人慈善酒会,将于本周六(10月4日)晚八点,于飞越山庄举行,我们在此诚邀您光临,携手慈善,共享美好时光。 ——周家遇慈善基金会 这份邀请函,象征着他终于能够踏进周家遇的社交圈,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与对方把酒言欢。 周家遇,市值千亿科技巨头飞越集团创始人和掌舵者,连续十年入围富豪榜前三的富豪,是陆宁这个年轻创业狗一直以来的偶像和奋斗目标。 也是他曾经的资助人。 十年前,如果不是周家遇,在自己所在的中学设立资助贫困学生的助学金,从小父母双亡的陆宁,就不可能有机会来到帝都上大学,通过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和结识的好伙伴,顺利创业,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成为一家顺利拿到二轮融资的独角兽企业总裁。 他阖上邀请卡,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羞涩少年和一个笑容温和中年男人。 这是十年前,周家遇来学校捐赠助学金时,与受资助的贫困生陆宁的合影。 照片中的周家遇英俊儒雅,面容还很年轻,只是气质成熟稳重,一眼便看得出是个中年男人。而他身旁十六岁的陆宁,则完全是个清瘦单薄的少年。 也正是当年那个清瘦单薄的陆宁,在与周家遇合影之后,暗下决心,将对方设定为自己的奋斗目标。 自此此后,一直追随者偶像的脚步,努力打拼。 直到今天,已经足足十年。 陆宁长长地舒了口气,自顾地露出一抹欣然的笑容,将目光从照片收回,随手点开电脑网页,输入周家遇的名字,前排跳出的便是他最近的一则视频采访。 周家遇虽然声名远扬,但本人非常低调。陆宁自那次资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本人,而关于他所有的报道,大都是媒体记者攒的稿,真正接受采访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也正是这寥寥无几的采访,让大众见识了周家遇的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陆宁点开采访视频,年近半百的周家遇,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比起桌上照片里尚显年轻的男人,十年的时间,让他彻底成为了一个鬓角泛白的中年人,眼角也有了象征岁月的皱纹。 但身形依旧清癯,气质依旧斐然。言谈举止都是成功者的从容,却又温和谦逊,怎么看都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陆宁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周家遇年轻个二三十岁,自己亲眼见证这种大人物的奋斗历程,或者还能和他成为朋友,那该多有意思。 这大概也算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吧。 思及此,他好笑地摇摇头,收回思绪,开始认真观看电脑里的视频。 这则采访视频的主题是周家遇对现金国内科技行业面临内外挑战的看法。 陆宁做的也是科技行业,听得很认真,甚至还拿出笔谦虚认真地记下笔记。 最近他工作尤其忙,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这会儿难得放松下来,开始从头听第二遍时,窗外的微风吹进来,他渐觉昏昏欲睡。 然后在视频的播放中,不知不觉趴在办公桌睡了过去。 陆宁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是他生命中久违到仿佛上辈子的家常烟火味。 他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却在看到眼前场景时,蓦地惊呆。 原本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变成了一张过时的黄漆木书桌。桌上堆着一叠中学教科书和试卷。桌前是一扇上世风格的简陋窗户。 陆宁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原本自己宽阔的现代化办公室,变成了一间十几平米逼仄的小房间。房间是水泥地板,房中摆放着一张布沙发,一个黄漆木电视柜,电视柜上是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房间内侧还用帘子隔了一张单人床。 而在床尾处,是一道木门,刚刚那菜香味正是从里面传来,此刻还伴随着锅铲和低低的人语声。 陆宁在巨大的震惊中,又将目光移向沙发后微微泛黄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本挂历上,翻开的一页,日期赫然是——1992年10月2日。 就在陆宁吓得要跳起来时,脑子里忽然涌入一团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 1992,云江市,云江机械厂,筒子楼…… 他想到什么似的,缓缓站起身,看向窗户上挂着的那面塑料边圆镜子。 镜子里赫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与自己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但分明是另一个人。 陆宁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再睁开,镜子中依然是一张白皙青涩的少年面孔。 他这是穿越了?! 没错,他是穿越了! 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他穿成了九十年代初,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少年。 这个陆宁今年刚刚十七岁。 而此时自己所在的地方,是1992年云江市一间叫做云江机械厂的国营厂职工宿舍楼。 这间筒子楼二楼简陋的一居室,是他如今的家。 陆宁活了二十几年,经历的人生坎坷波折不算少,遇事不慌算是他的一大优点,因而在短暂慌乱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但如今自己遇上,他不得不去参考影视剧中穿越事件发生的原因。 他与这个少年陆宁,非亲非故,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都不是云江市人,怎会无缘无故穿到这个人身上? 也就是在此时,窗外楼下,传来一阵嘈杂打斗叫骂声。 他这扇窗外就是筒子楼的公用长廊和阳台,房间在二楼,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楼下一览无余。 此刻,楼下水泥地上,四五个九十年代混子模样打扮的少年正打成一团。 确切地说,是三个人殴打两个。 其中最凶悍的一个,穿着牛仔衣,留着当下最流行的郭富城头,揪着个男孩连骂带踹,那被打的家伙,看着毫无还手之力,但显然不甘心,抱着头鬼哭狼嚎大叫道:“周家遇!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 那凶悍少年恶狠狠道:“凭老子的拳头,你他妈再让我听到你偷东西,老子剁了你的手!” 说罢,揪着那哀嚎的男孩,又是邦邦两拳。 男孩显然很快被对方的拳头打服,抱头蹲在地上哭叫认怂:“遇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 周家遇!!! 陆宁睁大眼睛看着那穿着牛仔衣,满口芬芳的凶悍少年。 不会吧不会吧? 这货不会就是那个自己奋斗十年,原本马上就好见到的偶像周家遇吧? 他回想了一下周家遇的履历,对方确实是云江市人,在采访中也说过,自己小时候生活在一家国营厂,在国营厂破产前,是大厂子弟。 在陆宁的惊愕中,楼下的混战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几个少年作鸟兽散,只剩夕阳,安安静静洒在那块空荡荡的水泥坪。 片刻后,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少年,慢悠悠从陆宁窗外走过。 还在怔忡中的陆宁,一双眼睛不由自主跟上这道身影。 大约是觉察到他炙热的目光,口中叼着根烟的少年停下来,往后退了几步,吊儿郎当地往他窗台一靠,低头对上窗内那张白皙俊秀的脸,露出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小朋友,看什么看?是不是看哥哥刚刚很帅?” 陆宁:“……” 这轮廓,这眉眼,虽然年轻了二三十岁,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痞子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几十年后的传奇富豪周家遇。 周家遇见他睁大眼睛,傻愣愣不说一句话,将唇上的烟拿下,夹在指间,转过身俯下来,歪头正对向窗内的他,弯唇挑眉一笑,道:“对了,你来宋姨这里一个多月了吧,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是叫陆什么来着?” 陆宁脑子还在混乱着,但嘴巴已经自主地回答:“陆……陆宁。” “陆宁?”周家遇点点头,笑说,“挺不错的名儿。我叫周家遇,方叔宋姨应该跟你提过我吧,就住你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他话音刚落,从里屋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家遇回来了?吃饭了吗?进来一起吃吧!” 周家遇没等陆宁的回应,听到这声音,直起身,笑着大声回道:“谢谢宋姨,我已经吃过啦。” “吃过了也再吃点吧,我做了红烧肉呢。” “真不用了,我这会儿马上有事要出去,你们慢慢吃。” “那行。” 周家遇将指间的烟放回口中,垂眸斜乜了眼窗内桌前的少年,低低笑了笑,吊儿郎当走开了。 陆宁目送他的身影离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觉心中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大概知道了自己这场穿越的缘由,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感叹了与周家遇的君生我未生。 没想到穿越大神,竟然当真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将他送到了周家遇年轻时所在的九十年代。 我可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自己奋斗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站在偶像周家遇面前。 穿越大神倒是让自己这个愿望提前实现了。 只是,想到穿越前视频采访中温文儒雅的中年成功人士周家遇。 再想到刚刚这凶悍暴力满口芬芳的九十年代痞子少年。 这特么真是同一个人?! 陆宁只想泪奔:我那么大个温文儒雅的偶像呢? 2、第二章 此刻的周家遇给陆宁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以至于都冲淡了对穿越这事的惊愕。 “宁宁,吃饭了!” 就在他他正对着窗户风中凌乱时,刚刚在里屋响起的那道女声,再次从身后传来,这回还伴随着脚步声。 陆宁转头,便见一个容貌温婉秀美的中年女人,端着两盘菜走出来,跟在她身后端着碗筷的是个五大三粗的黝黑汉子。 两人从内间来到这小小的客厅,男人拿过沙发旁的一张折叠方桌麻利打开,放在屋子中间,又拖过靠墙的三张折叠椅摆放好。 女人将饭菜放在桌上,道:“宁宁,妈给你炖了鸡汤,还有红烧肉,你多吃点。你这才来一个多月,眼见着又瘦了。刚到新学校,第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很正常的,总得有个适应过程,不要给自己压力。” 男人嘿嘿笑着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 女人叫宋春梅,是现在这个陆宁的亲妈,男人是陆宁的继父,名叫方志刚。 比起五六岁就成为孤儿,辗转姑妈舅舅家,寄人篱下长大的自己,这个陆宁的身世也算不得多好。他出生在云江市邻市的一个小镇,父亲几年前病逝后,母亲将他留在奶奶身边,自己来到云江打工赚钱。 在云江机械厂食堂做临时工时,经人介绍,嫁给了厂里老婆死了多年的焊工方志刚。 云江毕竟是省会大城市,即使云江机械厂位于城乡结合部,比起小镇的日子,也好过太多。原本宋春梅早就想将儿子接过来,但儿子一直不愿意离开老家,直到陆宁奶奶前几个月过世,还未成年的陆宁,不得不来云江,与母亲继父一起生活。 这个十七岁少年,性格原本就内向,到了云江,无论是新家还是新学校,都让他格格不入,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宋春梅是农村出身的淳朴妇女,和儿子多年分离,母子早就很生分,来家里一个多月,连句妈都没叫过。她生怕自己这个妈做得不好,让儿子更加不开心,因而在陆宁面前很是小心翼翼。 至于宋春梅的现任丈夫方志刚,还从来没当过爹,性格忠厚甚至堪称愚钝的汉子,更是不知如何与这个明显不喜欢自己的继子相处。 两人说话时,一白一黑两张脸,写着相同的局促。 陆宁能感觉这个九十年代的小陆宁,对自己母亲和继父,其实并不排斥,也能感觉母亲和继父对他的好。只是不习惯新环境,加上性格使然,不知如何与陌生的他们相处,因而就变成了同一屋檐下,这别扭的相处模式。 而现在的陆宁是谁?自小是个孤儿,寄人篱下多年,虽然舅舅姑母都是好人,但毕竟只是普通工薪家庭,多养一个孩子,就是多一个负担,心中对他这个拖油瓶,要说没半点抱怨,那肯定是假的。到了能住校的年龄,他是能住在学校就住在学校,就连周末和假期,也常以在学校学习的借口赖在宿舍。 因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让自己成为一个长辈放心且喜欢的孩子。 加之,这桌上的饭菜,实在是香得令人食指大动,让他莫名感受到一股缺失多年的家庭温情。 他弯唇朝亲妈继父一笑,边起身往桌边走,边道:“好香啊!是有点饿了。” 宋春梅见状松了口气,赶紧替儿子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放在他面前。 陆宁拿起筷子,见这对夫妇还站在桌边,随口道:“妈方叔,你们也吃啊!” 宋春梅和方志刚受宠若惊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嗯,我们也吃。” 宋春梅盛了饭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陆宁碗中,道:“宁宁,你看妈烧的这个肉,好不好吃?” 陆宁毫不客气地夹起这块肥瘦均匀色泽红亮的五花肉,放入口中,也不知是这个年代的猪肉肉质更天然,还是他这个便宜亲妈的手艺太好,这肉肥而不腻,鲜香软糯,微微带着一点甜味,入口即化。 陆宁自己赚钱后,也算吃过不少好东西,但依然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好的红烧肉。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太好吃了!” 宋春梅闻言大喜,又连忙为他夹了好几筷子菜,方志刚不甘示弱,拿来一个小碗,给他盛好一碗鸡汤。 陆宁看着自己碗中堆成小山的菜,心中只觉温暖熨帖,又不免有些好笑:“你们自己吃,不用管我。” 宋春梅用她淳朴的智慧和感情,感觉到儿子正在朝自己打开心扉,眼眶有些发酸,笑着点点头道:“好好好。” 陆宁吃了几口饭,忽然又想到先前让自己受到巨大冲击的少年周家遇,想了想,状似随口问:“妈,刚那周家遇是干吗的?” 儿子难得主动找自己说话,宋春梅自然是要对他打开话匣子:“你说家遇啊,他家就跟我们隔了两道门,比你大了不到两岁。这孩子命挺苦的,他妈早几年跟个香港老板跑了,他爸原本是厂里的技工,这几年厂里不是减员么,前年厂内待业之后,说是去越南淘金,但一去没了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家里就剩家遇和两个老人家,去年年初家遇他爷得了癌,一年大半住在医院,那钱花得跟水似的。家遇看着挺浑,其实是懂事的一孩子,去年上完高二,就出来赚钱了。现在好像跟着个大老板混,爷爷医药费都是他赚的。” 筒子楼里没秘密。 宋春梅来机械厂家属院也不过三四年,但左邻右里的事,早已一清二楚。倒豆子似的就将周家遇的身世叙述了个清楚。 陆宁听到这里,握着筷子的手腕微微一顿,抬头问道:“高二读完就出来赚钱了?” 宋春梅点头道:“听说家遇成绩原本还挺好的,是吧老方?” 被点名的方志刚忙不迭道:“好像是挺不错的,原本考个大学应该没问题。” 陆宁蹙起一双俊眉。 不对啊! 周家遇确实出身贫寒,但他可是第一学府京大毕业的高材生,寒门贵子当之无愧的代表人物。在采访中,也总是提及学习的重要性。因为自身经历,多年来一直资助贫困学生,像陆宁这样受他资助,从而能顺利上大学的寒门学子,没有上万也得几千。 正是因为如此,高中时的陆宁一直将京大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只是高考时不慎着凉发烧,最终发挥失利,与京大失之交臂。这也是他二十几年来,最遗憾的事之一。 京大毕业的周家遇,怎么会是辍学少年? 宋春梅见儿子眉头紧皱,以为是提到学习,触到了他这次月考不理想的伤口,赶紧道:“宁宁,考大学这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个自费大专也很好了,我和你宋叔给你存了钱,你不用担心。” “对对对,”方志刚一迭声的附和,“自费大专也包分配,我看好多自费大专分配的工作,跟大学本科生也差不多。” 陆宁咧嘴一笑,道:“妈宋叔,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刚转学不适应,考差一次不算什么,我没压力的。” 宋春梅想着前天晚上,看到儿子拿回来的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单,才考了班上第六名,这个成绩在机械厂子弟高中,本科是不用想了,公费专科都不好说。儿子自然是很清楚的,这两天一直郁郁寡欢。现下看到他笑盈说不算什么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陆宁喝了口鲜美的鸡汤,满足地轻轻砸了砸舌,又随口道:“我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京大。” “啊?”宋春梅和方志刚齐齐睁大眼睛看向他。 “我说我争取考京大。” 宋春梅赶紧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中,清了下嗓子,讪讪笑道:“宁宁,考大学的事,尽力就好,不用太逼自己。” 陆宁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小陆宁是来自一个不发达的小镇,成绩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在小镇上矮子里拔将军。如今就读的云江机械厂子弟中学,每年考上本科的人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偶尔出一个重点本科,全厂都会敲锣打鼓庆祝。京大这种顶级学府,那是高考恢复十几年来从没有过的事。 他说要考京大,对宋春梅和方志刚来说,就跟听到他要上天一样不可思议,甚至怀疑他是因为月考失利,被刺激得脑子不清醒了。 陆宁不欲多说,只笑着淡声道:“妈,我心里有数的。” 既来之则安之,穿越已经成为事实,何不用现在的机会,去弥补曾经的遗憾。他已经与京大失之交臂过一次,这一回他当然要好好把握,光明正大走进周家遇的母校。 只是…… 想到周家遇,他不由得又皱起眉头。 温文儒雅的周家遇,少年时期不仅是个痞子式的人物,竟然读完高二就辍学了。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在没有电脑和智能手机的时代,现代化的唯一娱乐只有电视。方家清贫,还是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安装的有线电视也只能收不到十个电视台。 饭后各自洗漱好,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着电视,这是这个年代辛劳的百姓,难得放松的时刻——当然,如果被煽情的琼瑶剧赚尽眼泪也算放松的话。 陆宁木着脸看着黑白电视里今年大火的琼瑶剧《青青河边草》,余光瞥到旁边快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宋春梅,以及时不时抹眼睛的方志刚。 这还真是一对淳朴善良的中年夫妻啊。 因为陆宁的床在客厅,宋春梅和方志刚看完两集电视剧,还不到十点,就回了内间卧室,把小小的客厅让给了他。 虽然陆宁早已靠自己的努力住上大房子,但对于当厅长这件事,有着丰富的经验,少时辗转舅舅姑妈家,因为房间不够,他大都睡在客厅,甚至连自己的床都没有,每晚都是临时在沙发铺床。 如今睡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单人床上,也没什么特别不习惯。 他这个妈宋春梅应该是很会过日子的贤惠女人,不仅做得一手好菜,儿子床上的被子也很干净舒适,今天是个大晴天,被子晒过,还散发着阳光的清香味。 要说唯一不适应的,便是这筒子楼房间的格局,内外两间房,但因为阳台连着内屋,而厕所又是在阳台上隔出来的,陆宁要去厕所,就必须穿过宋春梅和方志刚的卧室。 虽然夫妻俩床尾挂了帘子,但总还是有些不方便。 他睡前上了次厕所,就没敢再喝水,准备早早睡去。然而初来乍到,即使他已经接受自己穿越这个事实,但躺在松软的床被中,心中还是很难平静下来。 一会儿想着现在自己的身份,一会儿又想到傍晚见到的少年周家遇。 他在黑暗中,无声辗转反侧。里间那两口子,原来也没睡着,大约是没再听到他的动静,以为已入睡,开始小声说起话来。 内外两间隔着的木门上有一扇气窗,隔音效果几乎为零。筒子楼里邻里之间没秘密,小家庭里更没隐私可言。 陆宁并不想偷听这两口子的枕边话,但被迫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听他们说,厂里年底又要有一批厂内待业名单出来。” “你别担心,就算真下岗了,我大不了多做几分零工,绝不会让你和宁宁跟着我吃苦。”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现在你的工资加上我做工的钱,过日子是没问题,只是宁宁若真只能考上自费大专,那可是一笔大开销,我得替他多攒点。现在你有工资,晚上摆摊的钱就能存起来,就怕这批厂内待业的名单有你,一下没了工资,一时半会找零工又没那么简单。” “现在厂子效益不好,下岗都是迟早的事,但我是厂里技术最好的焊工,一时半会应该也轮不到我,咱慢慢找出路,别太担心。” “哎,其实咱们晚上摊子本来能赚点钱,就是那天打雷劈的地痞流氓三天两头要收保护费,赚的钱小一半进他们兜里了。不交吧,天天来闹事,这生意又做不下去。” “是啊,也没人管管。” 两人又低低说了几句,渐渐没了声音,过了没一会儿,响起低低的鼾声。 陆宁瞪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因为有着小陆宁的记忆,他原本以为这是个虽然不富裕,但过得还算不错的小家庭,没想到平静的表面,正面临着大危机。 现在是1992年,下岗一词虽然还没广泛应用,但改革开放之后,效率低下,三角债频发的国企,不得不走上改制之路。为了减轻负担,从八十年代末期,国企就开始减员,一开始用的是停薪留职和厂内待业这样的名义,本质其实就是下岗。直到两三年后,第一轮下岗潮正式来袭,几百万的国企职工的铁饭碗被打破,下岗一词才随处可见。 陆宁对云江机械厂没什么概念,像这样的大型国营厂,在□□十年代,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几家,但在后来的市场经济中,大部分都被淘汰,按着周家遇采访中提到的,这家国营厂大概过几年就会宣告倒闭。 低效率的国营厂被淘汰,对国家经济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对于广大的下岗职工,却是人生灾难。他小时候就见过不少下岗工人,穷困到生计都成问题,甚至要去菜市场捡烂菜叶。 如今陆宁这个新家,马上就要面临下岗的危机,就算方志刚这回没下,迟早也是要丢掉这铁饭碗。 据他现在所知道的信息,原本在厂里食堂做临时工的宋春梅,去年在减员中就被辞退,之后一直到处做零工,最近白天在一家饭店做洗碗工,晚上去附近一条夜市街摆摊卖馄饨。 陆宁是不知道她生意做得如何,但照她刚刚所说,生意原本不错,就是有流氓地痞收保护费。 如今这个时代,经济刚刚腾飞,社会正发生巨变,治安远不如后世,盲流子随处可见,地痞流氓是社会一大祸害。 下岗危机,摆摊被收保护费,这对老实善良的夫妻,正在面临经济问题。 但对陆宁来说,现在是祖国经济发展黄金三十年的初期,不说处处是黄金,但到处是商机,他这样从后世穿来的人,太清楚哪个行业能赚钱。 所以,宋春梅和方志刚发愁的问题,对他来说应该完全不是问题。 3、第三章 因为想着赚钱的事,陆宁很晚才睡着,然而隔日早上七点刚过就被吵醒。 早早起床的宋春梅和方志刚动作是很轻的,高三生每周只有半天休息,好不容易遇到国庆和月假一起放假五天,原本想让孩子好好睡个懒觉,但筒子楼的住户,一大早就锅碗瓢盆打孩子骂老公的热闹起来。 见陆宁起来,准备出门上班的宋春梅道:“宁宁,我给你留了早餐在厨房,你洗漱了之后吃。中午要是不想煮面,就拿餐票去厂里食堂吃,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好的,妈。” 他二十多年没叫过妈,叫得还挺顺口。 宋春梅也听得一脸笑开花,道:“这两天放假,你就好好放松一下,没事可以去周围转转,别总闷在家里。” “嗯。” 方家夫妇走了,屋内只剩陆宁一个,他去厕所放了水,洗漱之后,从灶台上拿了宋春梅给他留的葱花饼。 别说,他现在这个妈的手艺真是不错,连简单的葱花饼,都做得比别人好吃。 陆宁一边捧着还带着温度的葱油饼大嚼,一边往外走,刚打开客厅门,来到外面的走廊阳台,余光便见一道身影从左边冲过来。 这人速度太快,他想躲避已经来不急,两人生生撞上,他手中剩下的半个葱花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家遇。 他轻呼一声,弯身将地上的葱花饼拾起来,一口叼在嘴里,又将手中一袋没开封的面包塞进陆宁手中,含含糊糊道:“饼脏了给哥,你吃这个。” 说罢,也不等陆宁有什么反应,人已经一溜烟跑向楼梯口,瞬间不见了踪迹,仿佛后面有鬼追似的。 陆宁望着手中的面包,正错愕时,被一道河东狮吼唤回神:“周家遇!你给我回来!” 陆宁闻声转头,只见隔了两道门那家门口,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从屋子里冲出来,趴在阳台一边往下看一边怒吼,无论是笔直的身板还是这洪亮的嗓门,都显示着这是个矍铄的老太太。 应该就是周家遇的奶奶了,陆宁知道大家都叫她黎奶奶。 周家遇已经跑下楼,不知从哪里推出了辆二八自行车,站在楼下仰头对老太太笑嘻嘻道:“奶,我知道错了,这两天你在家休息,我去医院陪爷爷。” 黎奶奶啐了一声:“臭小子,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跟人打架,我打断你的腿。” “收到!”说罢,对黎奶奶挥挥手,长腿一迈,潇洒地跨上身旁的二八大杠,大声哼着天王刘德华今年大火的歌《谢谢你的爱》,摇头晃脑地骑走了。 是不敢不想不应该 再谢谢你的爱 我不得不存在啊 像一颗尘埃 别说,唱得还挺好听。 只是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陆宁还是忍不住想,这真是自己当做奋斗目标多年的偶像周家遇? 虽然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周家遇也不可能生来就温文儒雅,但看着这个痞子样的少年,他幼小的心灵还是大受冲击。 他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面包,折回屋内,在窗前的书桌坐下,开始翻阅桌上的学习资料。 他现在有两个人的记忆。先大概确定了小陆宁的水平,成绩是还不错,只是与考京大的水平,那还差了很大一截。好在自己虽然离开高中八年,但当年是有考京大的能力,之后上大学读的计算机,高等数学物理都学得不错,解题思维能力远胜高中。英语更不用说,因为创业后有国外合作商,他专门请了私人外教,即使没出国留学,对付高考英语,那是绰绰有余。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现在两个陆宁加起来,还有几个月备考时间,只要不出意外,京大应该没什么的问题。 想到即将有机会弥补从前的遗憾,陆宁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以至于忍不住一口气刷了一上午的试题。 及至肚子咕噜叫起来,他才从知识的海洋中回到现实。他懒得去厂食堂,准备煮点填个肚子,然后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方家所谓的厨房,其实就是在阳台搭一个简易灶台,比起这个时代许多厨房厕所公用的筒子楼,已经算是不错。 他从墙上的简易餐柜里找到挂面,又摸出两样好东西——一盘子白花花的猪油和金黄酥脆的油渣。在追求健康营养的二三十年后,大部分家庭厨房里已难寻猪油踪迹。但在这个肉蛋奶还相当匮乏的年代,猪油是许多家庭的必备品。 穷人孩子早当家,无论哪个陆宁,对做饭这件事都不陌生。他很快为自己煮了一碗鲜香可口的猪油渣面。 吃饱喝足之后,便带上钥匙出门去四周去转一转。 鉴于小陆宁来云江才一个多月,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除了认得这栋筒子楼通往子弟中学的路,其他地方一概不熟。 陆宁完全得靠自己摸索。 云江机械厂位于云江南郊的城乡结合部,五十年代到现在,已经快有四十年历史。整个厂区占地上百公顷,鼎盛时职工和家属人数加起来过万,小卖部食堂托儿所学校卫生院应有尽有,相当于一个小规模的乡镇。 在下岗潮来临之前,这些过着集体生活的国营厂员工,虽然算不上富裕,但生活有保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如今九十年代初,正是新旧交替时期,一路上,有人穿着富有时代印记的的确良衬衫,也有烫头穿牛仔裤皮夹克高腰裙的时髦男女。 他慢慢悠悠在厂区溜了一圈,感受了一番时代风貌额,回到家时,宋春梅和方志刚已经到家,正在阳台忙着做晚饭。 相对于昨晚丰盛的大餐,今天的晚饭就简单多了,土豆白菜两个素菜,好在宋春梅手艺不错,陆宁吃得也很满足。 儿子放月假,宋春梅连着两天没去摆摊,今晚自然得出去干活,夫妻两人将东西准备好,正要出门,陆宁跟上来道:“妈,我跟你们一块去,给你们搭把手。” 宋春梅连忙道:“哎哟,得走好远,你去干什么?在家看电视就行。” 陆宁道:“我还没去过夜市那边,就当去看看热闹。” 宋春梅听他这样说,便笑盈盈点点头:“那行吧。” 要说这对夫妻确实是很勤劳,夜市离家四十分钟路程,蜂窝煤炉桌椅锅碗全靠一辆三轮车拖过去。 往常,方志刚踩车子,宋春梅跟在旁边扶着车斗里的家当。今天多了陆宁,方志刚在前面吭哧吭哧卖力,母子二人在后边说说笑笑。 在宋春梅看来,儿子的亲近,让这段原本辛苦的路程,变得轻松许多。 至于陆宁,也不知是因为有原身的记忆,还是因为自己幼失怙恃寄人篱下,内心一直渴望家庭的温暖,这对平凡朴实的夫妻,竟然完全满足了他对父母的期望。 这趟穿越,让他失去了辛苦十年奋斗来的江山,让他变得一无所有,但又给了他一些曾经没有的东西。 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云江是老牌大城市,算不上发达,尤其是远离市中心的南边。所谓的夜市,其实是一所大专旁的荒凉街道,到了晚上,各式各样的地摊,云集于此,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夜市。 这会儿还没城管,夜市可谓是闹哄哄乱糟糟。陆宁要帮忙,被宋春梅推开,道:“你拿凳子坐着就行,妈先给你煮碗馄饨。” 陆宁说:“我还不饿,要不然我先去转转。” “行,你去转转吧!”宋春梅想到什么似的,从收钱的盒子里拿出几张一块的零票子塞到他手中,“想吃什么你自己去买。” 陆宁看着手中的钱,在五毛钱一碗馄饨的时代,这几块钱对个孩子来说,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了,他将钱揣好,笑眯眯道:“谢谢妈!” 在他转身离开后,方志刚忍不住小声对妻子道:“这孩子好像忽然开朗不少了。” 宋春梅笑着点头:“是啊。” 说罢,两口子干活更有劲儿了。 夜市的顾客,大都是旁边这所大专的学生。陆宁揣着几块钱,没打算买吃的,只是想看看学生们的购买力。 这夜市种类还挺齐全,衣服鞋子报刊文具应有尽有,但生意最好的还是各类小吃摊,可见无论是后世还是经济匮乏的现在,天天在食堂吃大锅饭的学生们,第一需求始终是吃,而且在吃上还挺舍得花钱,这学校的食堂恐怕不怎么样,都晚上出来改善伙食呢。 陆宁心下了然,慢慢遛了回来。 宋春梅馄饨摊生意不错,除了打包打走的,三章折叠桌也都坐满了人。两口子一个包馄饨煮馄饨,一个端盘子打包收拾桌椅,忙得不亦乐乎。 见儿子回来,宋春梅笑说:“我看宁宁就是我们家福星,今天生意比往常都好。” 陆宁也笑,见一桌人吃完,抢先方志刚一步,将碗筷收回来。 就在这桌人前脚刚离开,又有三人大摇大摆坐上来。 是三个年轻男人,为首的一个,穿着花衬衣,胸口戴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二十五六的模样,留着板寸,脸上一道疤横,撩起袖子的手臂,肌肉喷张,刺着一条虎虎生威的青龙。另外两个,约莫都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t恤和牛仔衣,一个染着黄毛,一个烫了一头卷发。 总之,一看就是些二流子社会哥。 在社会巨变的年代,最不缺的就是这类人。 “老板,三碗馄饨。”黄毛抬手叫道。 宋春梅原本因为儿子而一直带着的笑容,在这三人出现后,渐渐不见了踪迹。方志刚脸色也是晴转多云。 陆宁心下了然,待母亲煮好馄饨,亲手给这三人端过去。 这三人跟饿狼下山一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过几分钟,三碗馄饨就被他们干光,那黄毛又招手:“再来三碗。” 三碗又三碗,三人占着张桌子,总共吃了九碗,才放下碗筷起身,其中那板寸打着饱嗝道:“老板,提醒一下,后天又是交管理的日子,别忘了准备钱。” 方志刚唯唯诺诺点头:“知道的王哥。” 这叫王哥的男人,满意地轻哼一声,用小拇指剔着牙齿,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上前收碗的陆宁叫住:“等等,你们还没给钱呢!” “宁宁!”宋春梅紧张地唤道。 王哥和他的两个小跟班,仿佛听到笑话一样,转过身看向他。 大约见他是个白白净净的俊秀少年,王哥起了点逗弄他的意思,歪头笑道:“多少钱?” 陆宁一本正经道:“一碗五毛,你们吃了九碗,总共是四块五。” 王哥点头,装模作样摸了摸口袋,哎呀一声:“怎么办?我忘了带钱了。” 旁边两个跟班,发出一阵恶意的哄笑。 宋春梅见状,赶紧擦擦手将儿子拉到身后,朝王哥道:“王哥,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哥上前一步,道:“老板,孩子不懂事得教啊,要不然我帮你教?” “王哥,孩子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懂。不是后天交钱吗?我今天先交一半怎么样?”说着,朝方志刚使了个眼色。 方志刚会意,赶紧去收钱的盒子里数了一把钱,走上前递给王哥:“这是二十块,王哥你先拿着,剩下您后天过来再拿。” 王哥对这两口子的上道很满意,正要伸出手接过钱,然而陆宁却抢先一步,将方志刚手中那把票子拿走。 他轻轻将宋春梅推开,走上前一步,对着王哥笑说:“收保护费啊?这不太好吧。” 王哥冷下脸,道:“老板,看来你家这孩子是得让我帮你教育教育了。” 宋春梅也不知陆宁是要干什么,吓得赶紧要去拉人:“宁宁——” 陆宁却是轻飘飘避开她的手,对王哥一字一句道:“这钱从今天起,我们不交了!” 王哥狞笑一声:“臭小子,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说罢,抬手就朝陆宁一耳光扇过来。 在宋春梅颤抖惊呼的同时,陆宁却及时地偏头躲过了这一巴掌,紧接着猛然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趁着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摁在旁边的小桌上。 因为动作太大,王哥的脑袋与桌子亲密接触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立马将周围摊位的目光吸引过来。 王哥想要挣扎,陆宁又飞快将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用力一拽,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看起来俊秀斯文的少年,力气却大得出奇,被他这样一勒,王哥便再动弹不得,只涨红脸费力地朝两个跟班叫道:“还不快帮忙!” 然而不等两个跟班上来,陆宁变戏法般,一只手往后一掏,再回到王哥脖颈时,便多了把锋利的水果刀,他恶狠狠道:“谁敢动一步,我立马弄死他!” 他一张脸冷若冰霜,看着完全不像是说说而已,手上的刀也已经刺破王哥的皮肤,正一点点往外渗血。 宋春梅和方志刚都吓得失了声,一时间完全忘了该做什么。 那两个跟班见状,自然不敢上前,只掏出匕首放狠话:“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与此同时,夜市街不远处,三个年轻人正各自捧着烤红薯,慢悠悠往这边走,听到动静,循声看过来,其中一个咦了声,道:“那不是方叔宋姨的摊位吗?那是他从老家里来的儿子吧,这小子我记得不是个挺乖挺内向的孩子吗?这是在干吗呢?” 周家遇眯眼望着拿刀抵着人脖子的陆宁,没有说话。 他身旁的男孩又道:“好像是王开那伙人,据说最近在这边收保护费收得挺凶的。方姨这儿子是不想交钱么?这么虎?敢单枪匹马跟王开他们干?家遇,要不要去帮忙?” 周家遇咬了口红薯,淡声道:“先看着吧。” 这厢的陆宁,一手死死拽着王开脖上金链子,另一只手中的刀尖也紧紧抵在他脖颈处。 王开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张脸因为窒息渐渐变成了猪肝色。 这时的宋春梅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道:“宁宁,你快把人放开!” 陆宁不为所动,抬头扫了眼四周围上来的人,大都是街上的摊位主,这些人苦王开这伙地痞流氓已久,此刻见到他被人制服,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都颇觉快意,只是担心这少年会吃了亏去。 陆宁高声道:“各位老板,大家都是穷苦人,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摆这份摊,不过是为了糊口罢了。我们每天辛辛苦苦摆摊,收工回家躺上床,只怕得半夜。可是赚到的这点血汗钱,要被这些地痞流氓搜刮去可能一半。你们甘心吗?” 这话可真是点燃了各摊位主的愤怒,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不甘心!” 紧接着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 “不甘心!” “凭什么?!” “我家里两个孩子上学,他们收取的钱都够我家一个孩子学费。” …… 众人才发觉,原来每个人都积累了怨气和不满。 陆宁又高声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血汗钱被这些人搜刮去,那我们就团结起来,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几个地皮流氓么?以后他们再来收保护费,大家就齐心协力将他们赶出去。” 众人被他这语气,激发出了义愤和热血。也正是他的提醒,让大家知道,原来还可以齐心协力反抗。 陆宁见差不多,将王开狠狠推开。 两个跟班赶紧上前将趔趄倒地的老大扶起来。王开脸红脖子粗地喘了几口气,终于勉强缓过劲来,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陆宁,怒火中烧地大吼一声:“王八羔子,我弄死你!” 然而他还没冲上前,方志刚已经拎起凳子挡在陆宁跟前,厉声道:“谁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拼了!” 宋春梅也抄起锅铲和火钳,与丈夫并肩作战。 与此同时,周围的数十个摊主们,都举起随手抄来的家伙,齐齐朝这三人围上来。 三人见势不妙,一边口骂脏话,一边灰溜溜跑了。 6、第六章 耽搁一番,来到高三二班的教室,晚自习的铃声恰好响起。循着小陆宁的记忆,来到后排属于自己的那张座位。 老式课桌,两人一排。他的同桌是个穿着朴素,留着平头的男生,这会儿已经开始看书。 陆宁在脑子里搜索了下,发觉开学一个月,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省过对方称呼,直接打招呼:“嗨,你来得挺早啊!” 男生抬头,似乎有些愕然,支支吾吾道:“还……还行。” 陆宁坐下,瞟了眼他课桌上的本子,上面写着对方的大名——田丰。 还挺质朴的名字,又不动声色打量人一眼。 虽然是子弟中学,但学校生源并不只有机械厂子弟,还有附近居民的孩子——所谓居民基本就是城郊农民。 这两类学生在学校里分成两派,各自抱团,泾渭分明。这位田丰同学应该就是城郊农民的孩子。 开学一个月,转学声陆宁几乎没和他这个同桌说过话,今晚不仅主动打招呼,还盯着他一直看,淳朴内敛的田丰简直有点受宠若惊,想了想,从桌洞里掏出一把花生,放在陆宁桌上,道:“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花生,你尝尝。” 陆宁欣然笑纳:“谢谢。” 田丰还想说点什么,班主任孙玉龙走进教室,一声怒吼镇压住一室嘈杂:“都打铃多久了,还在说话!再过八个月就高考,还有心思玩?!是不是都不想考大学了?” 孙玉龙四十多岁,教数学,颇有威信,这一声咆哮,整个教室立马噤若寒蝉。他绷紧的嘴角稍稍缓和,拿着尺子,在教室巡逻了两圈,见一班小崽子彻底老实下来,才慢慢踱步出教室。 只不过离开不到两分钟,教室很快又热闹起来。这种子弟学校,生源质量就在这里,自然不能指望校风学风多好。 好在同桌田丰,是个安静好学的男生,在周遭一片吵闹中,唯有两人低头认真刷题。 然而,陆宁到底没有伟人在大街闹市读书的本事,再如何心无旁骛,还是会被夸张的吵闹声打扰。 思维再次被一声怒吼打断时,他无奈地抬头,循声看过去。只见隔了三排的位置,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打牌。 那叫得最大声最嚣张的男生,穿一身铆钉皮衣,留着中分头,打着摩丝,流里流气的模样,哪里像是学生,他周围几个也差不多,只是穿得没他那么浮夸,但都跟外面的二流子差不多。 他知道这学校烂,但烂成这样子,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陆宁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身旁的田丰,似乎是觉察他的动作,小声道:“他们就这样,没办法的。” 陆宁点点头,决定回头去买个耳机。 第一节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陆宁从书本中抬头,准备起身去厕所放个水,然而却被田丰拉住,问:“你要上厕所?” 陆宁点头:“嗯。” 田丰小声道:“郭志伟他们好像去厕所了。” 陆宁不明所以:“他们去厕所怎么了?” 田丰眨眨眼睛:“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陆宁愣了下,循着郭志伟这个名字回想了一下,这一想就想到了不得了的事,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小陆宁,之前为什么不开心,原来是在这个新学校受到了霸凌。那霸凌他的学生,正好就是田丰口中的郭志伟和他同伴。 用后世的话说,郭志伟在这个学校就是个校霸。他也是械厂的子弟,但不是普通子弟,他是厂长家的公子。 陆宁作为转学生,又是机械厂子弟,因为没有巴结他讨好他,就被他盯上了。 想起这些事破事,陆宁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他拍拍田丰的肩膀,道:“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就算厕所有鬼我也得去啊。” 田丰目瞪口呆看着他起身出门,仿若看一个去英勇就义的壮士。毕竟之前的陆宁,对这田丰那伙人,是能躲就躲,哪会明知人在厕所,还自己送上门的。 九十年代初的学校公厕,那真叫一个一言难尽,陆宁刚进门就差点被熏出来,他憋着气,在便池前迅速放了水,正拉上裤子要赶紧逃离这生化地时,肩膀忽然被人摁住。 转头一看,正是之前那在自习课打牌的中风头男生,也就是刚刚田丰口中的郭志伟。这种校霸身后自然会有跟班,才显得有气势。 “小白脸,”郭志伟道,“放假前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陆宁回忆了下他口中的东西,是四大天王的磁带。他还记得这货对小陆宁说的原话,说是如果不带来,就让他好看。 这无疑是明晃晃的校园勒索。 “问你话呢?”郭志伟见他半天不说话,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陆宁冷淡回道:“没带。” 郭志伟皮笑肉不笑哼了声:“胆子挺大的啊,你是想在学校混了吧?” 说这话时,他目光瞥向前面的小便池,陆宁猜到他想干什么,赶紧道:“我跟我哥说了磁带的事,他说他那里有,你想要磁带去找他要。” 同是大厂子弟,郭志伟当然清楚陆宁的家庭情况,刚从乡下转来的小子。亲妈是个下岗的临时工,继父也就是个普通工人,家中并无其他的孩子,哪来的什么哥? 他嗤了声:“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哥的?” 陆宁认真道:“我哥是周家遇。” 郭志伟愣了下,继而呸了一声:“放你妈的狗屁!你才来多久?就能认周家遇当哥了?” 陆宁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家遇哥。” 郭志伟见他没带磁带,本是要给他点教训的,但对方忽然搬出周家遇,他不得不犹豫了——虽然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唬自己,毕竟家属院里多少孩子想认周家遇当哥都没成,他一个刚来的乡下小白脸,何德何能? 郭志伟恶狠狠道:“别以为把周家遇搬出来,我就不敢怎么着你!” 陆宁道:“我哥说了,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 他本来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周家遇这块挡箭牌好像还真挺好用,至少看郭志伟的表情已经犹豫了,捏的拳头,最终还是放下。 看来周家遇的威名不容小觑。 郭志伟有些不甘心地虚指了指他道:“今天先放你一马,要让我知道你拿周家遇唬我,看我怎么弄死你。” 他是不太相信周家遇会认这小白脸当弟的,但毕竟两人住同一栋楼同一层,所以也不敢妄下结论。 万一是真的呢? 他可不敢得罪周家遇,尤其是现在周家遇在外面混,他就更不敢惹了。 陆宁倨傲地看他一眼:“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 郭志伟:“……”这嚣张的眼神,不会真傍上周家遇了吧。 他冷哼一声,带着人风风火火走了。 陆宁跟在后面,也终于离开了这香飘十里的厕所。刚来走出来,却见田丰鬼鬼祟祟躲在门外。 陆宁:“你怎么在这里?” 田丰小声道:“我想着要是他们欺负你,我就去叫孙老师。” 善与恶向来同生共存。这破学校有郭志伟这样的坏孩子,自然也有好孩子田丰。 陆宁朝他轻轻一笑:“谢谢。” 田丰摇摇头,低声问:“刚我听到你说周家遇,他真是你哥?” 陆宁好奇,不答反问:“你认识周家遇?” 田丰道:“这片都认识吧,他比我们高一级,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是你们机械厂子弟里的老大,有个外号叫混世魔王,连郭志伟都不敢惹他。” 陆宁失笑:“这么凶吗?” 田丰说:“反正挺厉害的,如果他是你哥,那你就不用怕郭志伟再欺负你了。” 陆宁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以前不是我哥,从今之后也是了。” 田丰:“????” * 郭志伟不喜欢陆宁,不喜欢的原因除了对方没来巴结他讨好他,最重要是这小白脸一来,就吸引了好多女生的目光。 郭志伟爹是厂长,家里有钱,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货,每天上学还会用摩丝定型自己的小分头,自认周家遇离校后,自己就是这学校头一份的英俊潇洒,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连低年级的女生都喜欢来找他。 却忽然被个从乡下转来的小白脸抢了风头,他当然不爽。本来这小白脸沉默寡言,看着挺好欺负。没想到今天忽然说认了周家遇当哥。 他越想越气,下了晚自习,和两个跟班骑着单车出校门,见几个低年级女生,含羞带怯地挤在一堆,朝他这边指指点点,他正挺直身板,要摆出一个帅气英姿。 却忽然听到女生们压低的声音:“来了来了!就是那个穿白衬衣的!” 郭志伟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铆钉黑色皮夹克,想到什么似的,回头一看,果然见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陆宁。 郭志伟骂了句脏话,脚下一蹬,骑着车子气哼哼离去。 陆宁对郭同学的心理活动自然是一无所知。九十年代城郊的夜晚,没有灯红酒绿,只有学生们下晚自习后的欢声笑语和脚步声。 他和田丰在岔路道别,一个人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家走去。 就在快进入厂区门口时,路旁忽然蹿来一道身影,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陆同学,我请你去打台球。” 阴魂不散的郭志伟。 陆宁瞥了眼对面那家小卖部门口的两张球台。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牛仔衣的年轻人独自在玩。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郭志伟是想干什么,这是想试探自己和周家遇的关系呢。 他一本正经拒绝:“太晚了,我得回家。” 郭志伟笑嘻嘻道:“急什么?就打两局,你要赢了,想吃什么我请你。” 说着朝两个跟班使了使眼色,三个人连拉带拽,将陆宁拉了过去。 “家遇哥!”来到球台旁,三人狗腿地跟周家遇打招呼。 附身半趴在球台的周家遇,打完手中这杆,看着球落洞,才不紧不慢起身,转身轻飘飘看了几人一眼,点点头:“放学了?来打球?” 见他的目光并没有专门在陆宁脸上停留,郭志伟心下一喜,又说:“家遇哥,你一个人?我们玩几局吧?” 周家遇放下球杆,摇头淡声道:“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烟放在嘴上点燃,慢悠悠地离开。 郭志伟目送人走出十几米,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压着嗓子道:“差点就被你唬住了!还他妈周家遇是你哥!刚人家鸟都没鸟你。” 说着就要抬手,朝陆宁脑袋扇去。 只是手才扬在半空,原本已经走了几十米的周家遇,忽然转过身,在夜色中高声道:“陆宁,别玩了,跟哥回家。” 郭志伟:“……” 陆宁回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赶紧回道:“好的。”说罢朝身旁犹扬着手的男孩斜睨一眼,“看,我没骗你吧?” 在三人目瞪口呆中,他昂头挺胸快步朝周家遇跑去。 7、第七章 “我听三胖说,王开被派出所抓走了,不知会被关多久,在放出来前,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待人走近,周家遇随口道。 陆宁点头:“嗯,我也听说了。” 周家遇微微歪头,借着昏黄路灯打量他,片刻后又意味深长道:“第一天堵你,就被警察抓走,还挺巧的啊。” 陆宁乖巧道:“大概是我运气不错。” 周家遇轻笑了声,随口道:“那还得看王开会被关多久。”说着话锋一转,“你怎么跟郭志伟他们玩上了?” 陆宁道:“我没跟他们玩。” 周家遇了然般点点头:“那就是被他们欺负了。” 陆宁沉默片刻,道:“本来他们是要欺负我,但我说你是我哥,他们好像就不敢了。” 周家遇微微一愣,片刻后,低笑出声,慢悠悠道:“想认我做哥啊?” 陆宁佯装试探问:“可……以吗?” 周家遇:“可是可以,不过认我当哥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周家遇似笑非笑他:“做弟弟的,是不是该把零花钱贡献出来给哥哥花?” 陆宁:“???” 周家遇斜乜着他,见他一脸错愕,失笑道:“逗你的。先叫声哥哥吧,叫得好听,我再考虑要不要认你这个弟弟。” 见陆宁抿着唇,不说话,挑了挑眉:“怎么?不是要认我当哥哥吗?连声哥哥都不愿叫?” 陆宁低声开口:“哥——” “大声点!” “哥!”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在后面加个温字。 对方分明是在逗他,他是没想到偶像年轻时这么狗的。 周家遇显然被取悦,低低笑开:“行,以后我就是你哥,谁欺负你告诉哥。”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哥。”有点想打人了。 这几天总跑医院,看着爷爷每况愈下的身体,周家遇原本是有些郁郁寡欢的,但逗了这个小朋友几句,心情莫名变得轻松许多。 大厂子弟对外抱团,内部却也免不了拉帮结派。他和三胖大军从小招猫逗狗,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厂里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来找他帮忙,只要不是自己主动犯贱的,他二话不说肯定会去给人出头,就好比这回陆宁惹了王开。也不知道哪年起,自己就有了个厂区混世魔王的称号。 也因此,院里的孩子,经常跑来要认他做哥,但他知道这些破孩子认他当哥,无非是想借他这个混世魔王的名头。对于厂里孩子内部矛盾,他是没半点兴趣多管闲事,自然不会让人用自己的名号狐假虎威,所以从来没答应过。 郭志伟仗着老爸是厂长,在厂里横行霸道欺负的人多得是,他从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这回陆宁因为郭志伟,要认他当哥,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当然,乖小孩嘛,总是更容易让人愿意去保护。 是不是真乖不好说,但总归是看起来很乖。 两人一时谁都没再说话,只有这城郊的虫鸣和风声。 陆宁望着地上两道拉长的影子,又不动声色悄悄看了眼身旁的人。此刻两人并肩而行,他才发觉,对方长得有多高,几乎比他高了半个头。 其实当年合影时,他就知道对方高大挺拔,只是那时的周家遇是大人是长辈,比自己高出一截,仿佛天经地义。 如今两人成了平辈,看着对方比自己还高这么多,他不知为何就有点自惭形秽。 * 网络不发达的年代,人们习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晚上十点多,筒子楼已经安宁下来,大部分住户家都熄灯休息。 方家也熄着灯,宋春梅和方志刚出摊还没回来,陆宁拿钥匙开了门,转头礼貌道:“晚安,哥!” 周家遇点点头:“嗯。” 他插着裤兜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来,右手从兜里拿出来,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陆宁,道:“伸手。” 陆宁不明所以地朝他伸出手。 周家遇见他微微握着拳的手,戏谑一笑:“捏着拳头干吗?想跟我打架。手掌张开。” 陆宁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办,慢慢将手摊开。 周家遇抬手在他手掌轻轻一拍。 陆宁只觉手心硌了下,待对方手掌离开时,却见掌中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周家遇勾起嘴角:“晚上别吃,会生蛀牙。” 说罢,便转身离开。 陆宁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糖果,又抬头看向已经走到家门口,准备进屋的人,对方朝他挥挥手:“早睡早起,好好学习。” 陆宁握着糖果,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他的心跳有点快。 无论如何这是自己追随十年的偶像,虽然画风截然不同,但想到自己和对方称兄道弟,这种感觉还是非常奇妙且兴奋。 * 筒子楼里没秘密,子弟学校自然也没有。 新来的转学生陆宁认了厂区混世魔王周家遇当哥哥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两天,就成了全校皆知的秘密。 班上不少机械厂子弟开始主动与他攀交情。 郭志伟对他虽然耿耿于怀,但也不敢再找他麻烦,自动地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陆宁没想到周家遇这块挡箭牌如此好用,大佬就是大佬,换个战场也依旧是大佬。 不过认了哥哥拜了码头对他的意义,似乎也就是在学校得了方便,并不没有因此真的多了一个哥哥,甚至与周家遇都并未真的熟络起来。 高三生早出晚归,周家遇神出鬼没,一两个星期下来,只隔了两扇门的邻居,连个照面都没再打过。 至于王开那伙人,也不知是对方倒霉,还是陆宁走运。竟然真叫康华查到他们曾经盗窃过机械厂的铜线,光是查到去处的赃物价值就高达三万,这一项罪已够王开关个两三年,更别说还查到他身上的其他事,据三胖传达的消息,估计得进去五六年。 陆宁是彻底太平了。 但他的太平,不代表这所子弟中学有多太平。郭志伟这样的祸害,找不了自己的茬,还会找别人的茬。 这日,下了第二节晚自习,他去厕所放水,撞见郭志伟几个在揍人,原本是不想管闲事的,但隐约瞥见那被摁在角落群殴的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亲爱的同桌田丰吗? 陆宁当即一声怒吼:“你们干什么!” 郭志伟停下拳头,转头朝他过来,横眉竖眼道:“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陆宁皱眉冷声道:“郭志伟,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郭志伟不以为意地笑道:“若不是他找我茬,我也不会浪费力气教训他。” 陆宁走过去,田丰已是一脸血,估计被打得够呛,赶紧将人扶起来,问:“没事吧?” 田丰摇摇头。 “行,”郭志伟见状,吊儿郎当道,“田丰,你跟我保证,下次不再多管闲事,我就饶你一回,免得说我欺负老实人。” 然而田丰抿唇一言不发,老实不代表懦弱。 郭志伟大怒,举起拳头又要招呼上来,却被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及时阻止:“你们干什么!” 孙玉龙气势汹汹走进来,朝几个人伸手一指,怒吼道:“都给我来办公室!” 郭志伟再怎么嚣张,只要还是学生,对老师总还是畏惧的,他赶紧老实鹌鹑,听话地跟上去。 田丰正要站直身子往外走,却被陆宁一把紧紧扶住,他奇怪地看向他,对方却对他使了个眼色。 别看田丰老实木讷,但作为子弟中学的优等生,该有的智商还是有的,他立马懂了陆宁的意思,只是神色有些犹豫。自己虽然流了点鼻血,但其实没受什么大不了的伤。 然而陆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大声道:“田丰,你小心点,伤这么重,我扶着你。” 田丰:“……” 孙玉龙作为班主任,心自然是要向着好学生的,田丰成绩好性格本分,明显是郭志伟几个欺负人,他皱眉轻声问:“田丰,你怎么样?” 田丰:“我……我没事。” 这心虚的支支吾吾,在孙玉龙看来就是真的有事,他颇有些担忧道:“医务室这会儿也没人,那你下节晚自习别上了,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上点药。” 陆宁道:“孙老师,我送田丰下楼。” 孙玉龙朝他和颜悦色地点点头道:“嗯。” 又对那做鹌鹑状的三人一声怒吼,“杵在这里干吗?还不快去办公室。” 陆宁陪着田丰下楼,见他鼻子下的血迹,问:“你真没事?” 田丰道:“真没事,就流了点鼻血,看着吓人。” 陆宁:“刚刚怎么回事?” 田丰嚅嗫了下唇,欲言又止。 陆宁:“你要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不是,”田丰慌忙摇头,“我看见郭志伟要对曾莹莹耍流氓,将他拦住,然后就被他们打了。” “曾莹莹?我们班女生?” 田丰低声道:“隔壁文科班的文艺委员。” 陆宁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向自己这位朴实内敛的同桌,见他提起这个女孩,脸颊似是微微泛红,心下了然,道:“这也太过分了,在学校就敢耍流氓。” 田丰道:“郭志伟一直对曾莹莹心怀不轨,之前对人表白被拒绝后,就总是骚扰她。” 陆宁皱眉:“老师都不管的吗?” 田丰苦笑:“郭志伟他爸是你们机械厂厂长,校长都得看他爸脸色。除了孙老师会批评他几句,其他领导根本就不管他。但他在孙老师面前也是阳奉阴违,孙老师拿他没办法的。” 陆宁若有所思地点头。 田丰叹了口气:“他们打我我无所谓,就怕他们真的欺负曾莹莹,郭志伟那种纨绔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陆宁道:“你也别想太多,先回家好好睡一觉。” 将田丰送出校门,他原本是要回教室,但想了想,又折身去了旁边的办公楼,想看看孙玉龙要怎么处理郭志伟他们。 才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呵呵的声音:“小孩子打打闹闹,孙老师你也不用这么严格,都是高三生了,记过什么的就不用了,写封检讨就行了。” 孙玉龙道:“王主任,田丰伤得很严重,你是没看到,满脸都是血。” 这位王主任也就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王新河。 他对孙玉龙的话完全的不以为意,语气仍旧轻松:“那就等明天看田丰同学的情况,要是真严重,再重新商量惩处方式。”说着对郭志伟摆摆手,“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写检讨吧。” 郭志伟和两个跟班得了大赦,赶紧溜之大吉。 跑出办公室,恰好与门口的陆宁对上,一脸得意地朝他昂昂头。 陆宁捏了捏拳头,可惜不能打人。 郭志伟走了,陆宁也没进去办公室,继续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孙老师,你跟郭志伟较什么真?你要真给他记过处分,回头郭厂长来找我,这处分还不是得撤。” 孙玉龙气愤道:“王主任,每次都是这样,郭志伟只会越来越无法无天。而且田丰是我们班上最有望冲击重点大学的学生,万一学习受影响怎么办?” 王主任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反正再过一年就毕业了,你就忍忍吧。” 孙玉龙:“就怕忍出事。” “出事也怪不到你身上。”王新河摆摆手,显然是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事就这样吧。” 他走出门,看到门边灯影处的陆宁,神色蓦地一凛,做出教导主任的威严,沉声喝道:“上课铃响了这么久,不在教室,杵在这里干什么?现在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懂事,非得好好整治整治才行。” 陆宁看着他的两幅面孔,心中讪笑,面上老老实实叫了声王老师,一溜烟跑回了教室。 * 田丰只流了鼻血,第二天来上学,自然已经看不出什么问题,郭志伟那三人各自写了封狗屁不通的检讨,跟演讲似的当众练了一遍,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作恶没有代价,那必然还会继续。 高中是单休,只有周六晚上不上晚自习。 难得从学校出来天还亮着,他和田丰说说笑笑往外走,刚走到校门外,田丰脸色忽然一变,抛开他疾步朝前方冲过去。 陆宁抬头一看,只见十几米之遥的路边,郭志伟和他两个跟班,正围着个一头长发身材苗条的女生拉拉扯扯。 虽然只看到背影,但也能感觉出那是个漂亮姑娘。 田丰冲过去,一把将女孩拉在自己身后,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 郭志伟嗤了声,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田丰,上次还没被揍够吗?我请莹莹去看录像,你也要管?你算个什么东西?穷鬼一个,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田丰涨红脸道:“我是穷,但我行得正坐得端,努力学习以后靠自己本事吃饭,不像你离了你厂长爸爸,只怕连个狗屁都不是。” 陆宁没想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田同学,骂起人来还有点东西,他都恨不得给他鼓个掌了。 郭志伟听了却是没皮没脸地大笑:“我是靠我爸爸,你想靠也没有得靠啊。”而且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有个好爸爸的好处,说着他脸色一沉,举起拳头就朝田丰砸过来。 好在田丰早有防备,拉着曾莹莹偏头一躲,成功躲过了这重重一拳。 郭志伟哪能善罢甘休,抬起脚就要往他身上踹。 这回田丰没躲,是被曾莹莹往后拉了把,女孩上前,大声道:“郭志伟,你不就是让我跟你去录像吗?我去就是,你别为难田丰了。” 郭志伟闻言,退回一步,笑嘻嘻道:“莹莹,你讲点道理,我哪里为难他了,明明是他跟我过不去。不过你答应跟我去看录像,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咱们走!” 曾莹莹道:“就看一部,我八点之前得回家。” “你说看多少就多少。” 田丰拉住曾莹莹的手臂,忧心忡忡道:“你不能去!” 曾莹莹将他的手扒开,冷声道:“田丰,你好好念你的书,考上好大学,我的事不用你管。” 在一旁围观的陆宁:这不会是一对倒霉穷苦鸳鸯吧! 郭志伟推了田丰一把:“听到没有,莹莹让你别管闲事。” 站在原地的田丰,愣愣地看着曾莹莹跳上郭志伟单车后座,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宁摇摇头,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录像室远吗?他们去,我们也去,一个女生跟着郭志伟他们,只怕不安全。” 田丰一脸受伤的模样:“可是……她让我别管。” 陆宁叹了口气:“你真傻还是假傻?她不让你管是不想你因为她被郭志伟他们揍。” 田丰愣了下,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陆宁道:“赶紧带路吧,别真让你那位漂亮姑娘被郭志伟占了便宜。” 田丰回神,忙不迭点头:“对,赶紧去。” 改革开放刚十几年,人们的娱乐生活渐渐丰富,如今有个“三室一厅”的说法,指的是台球室、游戏室、录像室和歌舞厅,是不良青少年最喜欢的去处,也是中小学生明令禁止出入的地方。 但学校里的不良学生,哪有不常去的。 陆宁开始看电影的年龄,录像室早已被时代淘汰,但他也知道这个年代的录像室不是电影院,郭志伟请曾莹莹去看录像,自然不是为了欣赏影片,无非就是打算在黑漆漆的录像室里,行流氓行为,占女生便宜。 录像室里别的不多,混混流氓那是绝对不少。 门口便站了好几个戴着耳钉染着黄毛吞云吐雾的青年,陆宁看了眼其中一个状似是老大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轻轻擦过,然后跟着田丰买了门票进屋。 刚走进去,便是烟雾缭绕扑面而来。 好孩子田丰因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颇有些紧张地拉着陆宁的手臂,低声道:“他们在靠墙那边?” 他说的是郭志伟几人。 陆宁朝里看了眼,曾莹莹靠墙坐着,郭志伟坐在她右侧,他两个跟班大概是不想影响他们,坐在前排两个位置。 这会让郭志伟已经开始不老实,手总往曾莹莹肩膀上搭,对方推下来,又搭上去,推下来,又搭上去。 总之,一个不放弃,一个不妥协。 陆宁感觉到田丰握着自己的手臂,已经忍不住开始用力。 他安抚性地拍拍对方:“别急!我们进去。” 郭志伟和曾莹莹坐在倒数第二排,两人就坐在最后一排。 觉察身后有人,郭志伟转头看了眼,见是两人,仿佛是晦气地啐了一声,又像是故意挑衅一样,手上更加不老实,曾莹莹无论怎么挣扎,还是被他占去了不少便宜。 田丰忍无可忍,伸手就去拉郭志伟,却被陆宁挡开,又拍拍差点动怒的郭志伟,笑说:“没事,你随便,我们就来看看个录像。” 田丰震惊地看向他,他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出去一下。” 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已经起身出门。 这时外面刚刚那老大模样的青年,正在身上口袋上上下下摸,确定没摸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气急败坏地朝身边小弟吼道:“刚刚还在身上,你们确定没看到有人偷走?” 小弟齐齐摇头:“没有。” “妈的,两百块钱的打火机,国际名牌都彭,就这么不见了。” 陆宁走上去:“你是不是在找一个银色打火机?” 青年转头,连连点头:“你看到了?” 陆宁道:“我刚刚好像看到里面倒数第二排靠墙穿皮衣的男孩子,拿了一个你说的这种打火机在玩。” 8、第八章 青年双眼一瞪,也没多问,直接气势汹汹冲进录像室。 郭志伟还在想方设法占曾莹莹便宜,坐在他身后的田丰,已经忍不住想跟人拼命。 不过不等他拼,一个黄毛青年忽然朝郭志伟冲过来。 “小兔崽子,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偷!”青年一手拎起郭志伟的衣领,一手毫不留情砸向他脑袋。 郭志伟已经算是反应迅速,却还是被这一拳砸倒在沙发。他疼得头昏眼花,捂着头破口大骂“我草你妈,你有病啊!” 青年一把将他揪住:“赶紧把东西还给我!” 郭志伟在厂区和学校横行霸道惯了,哪能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恶气,一拳回过去:“我草你妈!” 这一拳成功点燃战火,两人在窄小的沙发里扭打起来,青年的小弟和郭志伟的两个跟班看到这动静,纷纷加入战场。 小小的录像室里一时叫骂声拳打脚踢声此起彼伏。 田丰反应过来,赶紧将吓得贴墙而立的曾莹莹拉出来往外跑。 黄毛青年这边有五六个人,郭志伟就只得三人,一开始还挺豪横,但人数的差距,很快便让他只有挨揍的份,然后连滚带爬往外跑。 那伙混混追到门外,更加方便了他们施展身手。 三人被揍得鬼哭狼嚎。 录像室老板带着两人拉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与此同时,曾莹莹也跑过去,惊慌失措般扯着嗓子叫道:“你们别打了!” 田丰是关心则乱,生怕她被波及,赶紧上前去护她。然而陆宁却看到那只穿着小皮鞋的脚,分明是趁乱朝郭志伟身上狠踹了几下。 陆宁:“……” 在录像室老板的拉扯,几个人终于停下拳脚。 地上狼狈的三人,痛得直呻\\吟。 郭志伟伤得最重,一张本来还算俊朗的脸,这会儿已经成了个红肿猪头,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青年弯身拽住他的衣领,一只手在他身上上下摸了摸,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他怒火中烧,对着郭志伟又是一脚:“果然在你这儿,他妈的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偷!” 郭志伟闷哼一声,勉强将受伤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对方手中的东西,一脸的茫然:“我……我……” 青年将他丢在地上:“你……你你个屁,□□崽子,以后别让我撞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大手一挥,带着小弟扬长而去。 陆宁走上前,居高临下看向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男孩,露出一脸同情,柔声道:“郭志伟,你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们送你们去医院?” 郭志伟哇的一声哭了,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委屈的。 陆宁又说:“不需要吗?不需要我们就走了,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挨揍的事告诉别人的。” 说着对田丰点点头,带着人离开。 不明就里的田丰,一边走一边摸着脑袋回头看,嘟囔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忽然对他们动手?” 陆宁道:“好像是郭志伟偷了人东西。” “偷东西?”田丰惊愕,“郭志伟他爸是厂长,每个月零花钱比我们一家伙食费还高,他怎么会偷东西?” 陆宁耸耸肩:“谁知道呢?” “不过偷东西的话,确实活该被打。”又转头关切地问曾莹莹,“你没事吧?” 曾莹莹确实是个漂亮姑娘,缎子般的披肩长发,粉面桃腮大杏眼,去做电影明星也绰绰有余。 她脸颊涨红,愤愤瞪向田丰,没好气道,“都说了让你别管我的事,你跟来干什么!” “我不是担心他欺负你么!” “欺负我也不关你事。”说着,这漂亮姑娘跺了下脚,生气地走了,走了几步又转头道,“你记住了,以后你就管好你自己的学习,考上理想大学,不要再管我的事。” 然又是一扭头,气哼哼走了。 田丰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满眼都是失落。 陆宁见状,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他这是怕你因为她而受欺负。而且刚刚郭志伟对她那样,被你瞧见,她肯定觉得尴尬。”顿了下,又道,“不过她说得对,你现在是高三生,好好学习考大学是第一位,谈恋爱的事,还是等高考之后再说。” 田丰脸颊蓦地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 陆宁笑:“喜欢女孩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不是,我就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朋友,对,朋友。” 陆宁戏谑道:“你是朋友有难,拔刀相助,行了吧?” 田丰脸更红了。 * 郭志伟被人这一顿揍,直接请假了一个礼拜。也不知是他自己被揍怕了,还是他爸妈担心儿子,再上学时,叫了厂里两个保安天天接送。 这样一来,至少一时半会放学后,没办法去骚扰曾莹莹了。 转眼间,陆宁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也迎来了第一场大考——期中考试。因为有着两个人的记忆,加上这个月的认真学习,考得还算轻松。 就在考试结束后,第二天假期傍晚,宋春梅和方志刚准备出摊前,方家迎来了一位特殊客人——来做家访的孙玉龙。 宋春梅忙将人请进来坐到沙发,又手忙脚乱给人倒茶。 “陆宁妈妈,不用麻烦,我就是例行家访,聊一会儿就走。”说这话时,孙云龙看向乖乖坐在桌前的陆宁,嘴角含笑,眸光闪动,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激动。 宋春梅却是忐忑得很,生怕是儿子在学校犯了什么错误,小心翼翼试探道:“孙老师,陆宁刚从老家转来,可能还不是很适应新学校,如果他哪里表现得不好,还请您多担待。” 孙玉龙闻言,轻笑一声,摆摆手道:“陆宁妈妈,你别紧张,陆宁非常优秀。我今天来家访,就是跟你们谈谈他的学习情况。” “你说你说……” 孙玉龙转头看向陆宁,笑盈盈问:“陆宁,你知道这次期中考试,你考了第几吗?” 方家夫妻一听这问话,齐齐紧张地看向儿子。 子弟学校教育质量陆宁还是很清楚的,他就算失误再大,也不至于吊车尾。班主任专门为了自己学习来家访,显然不可能是因为他这个转学生考得太差。 既然不是因为考得差,那必然是因为考得好。 不过嘛,做人总得谦虚,他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孙老师,我觉得这次考试状态还不错,不过名次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把每一场考试都当做高考认真对待。” 孙玉龙闻言目露赞许,他知道陆宁转学前成绩很不错,但上回月考考得并不如意,他还想着应该是不适应,没想到这次期中,一鸣惊人,自己这个做班主任的,实在是忍不住,成绩一统计出来,立马跑来家访。 可此刻见学生如此淡定,他也不好表现出激动,何况这毕竟只是一场考试,他装模作样地清了下嗓子,道:“你能这样想老师非常欣慰,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次期中考试,你是年级第一,而且总分超过六百五。” 宋春梅和方志刚不懂六百五的意义,但听到年级第一,已经是震惊地睁大眼睛,异口同声道:“年级第一?” 孙玉龙朝两人笑眯眯点点头:“没错,我刚刚统计完成绩,便直接来家访了。陆宁妈妈,按着陆宁这个成绩,只要继续保持,考上重点大学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一个高三生,除了自己的努力和老师的监督,父母的关心和支持也非常重要。” “支持支持!”宋春梅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孙玉龙道:“营养得跟上,牛奶鸡蛋这些尽量要满足。” “好好好。” “但也不要给孩子压力,让他保持一颗平常心。” “明白明白。” 陆宁看着郑重其事的两夫妻,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有些感动。 从前自己上高三时,舅舅姑妈虽然也偶尔会象征性关心两句,但毕竟不是亲生孩子,谁也没真正放在心上,以至于自己临近高考患了感冒,也没认真对待,拖到上考场时,人已经烧得头晕眼花,自然是考得不甚理想。 孙玉龙见这是一对很关心孩子的父母,当即放下心来,他知道两人还有事要做,又客客气气交代几句,喝了口茶便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忙碌,陆宁好好休息,明天上学别迟到了。” 陆宁乖乖站起身送人:“好的,孙老师。” 一家三口,刚将人送到门口,孙玉龙忽然咦了一声:“周家遇?” 陆宁偏头一看,果然见到正要出门的周家遇。他唇上含了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这声呼唤,转头一看,立马将烟拿下,随手塞入牛仔裤口袋,边朝着边走便开口:“孙老师!” 别说,还挺礼貌。 孙玉龙大约是看他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微微蹙了蹙眉:“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周家遇道:“就做点小生意。” 孙玉龙问:“真不打算回学校继续念书了?” 周家遇表情微微一僵,继而又笑得一脸玩世不恭:“我能待在学校读完高二,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可不想再回去受那份罪了。” 孙玉龙抬手虚指了指他,恨铁不成钢道:“你数理化那么好,只要把偏科的两门再提一提,考个重点完全不是问题。你说说你长了这么个聪明的脑瓜子,不用来读书,难不成准备用来在社会上投机取巧?”说罢,话锋一转,问,“对了,你奶奶在家吗?” 周家遇摇头:“她老人家在医院。” 孙玉龙叹了口气:“行,回头我再找你奶奶谈谈,让她劝你回学校。” 周家遇一副怕了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道:“老孙孙老师,你就饶了我吧,我是真不想念书了。你都说我聪明,用上学那个工夫,我能赚不少钱啦。” 孙玉龙看了看他,嚅嗫了下嘴唇,到底没再多说,毕竟当初这孩子退学时,为了劝他口水都浪费了一箩筐,最终毛用没有。 “行,孙老师我走了。”周家遇说完,笑嘻嘻挥挥手,逃也一般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时,又大声道,“老孙,陆宁是我弟,你多关照关照他。” 孙玉龙啐了一声:“要你这臭小子说。” 9、第九章 关于周家遇辍学这件事,陆宁一开始想的是,莫非是自己的穿越,导致的蝴蝶效应。但转念一想,周家遇都已经辍学一年多,应该跟自己这只煽动翅膀的蝴蝶没关系。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高二辍学的社会哥,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京大高材生。 难道是履历造假? 不应该啊,照后世网络扒皮能力,如果是履历造假,早八百年就被扒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他想不通,也就懒得再想了。总归以对方的能力,就算是不念大学,恐怕也能成为时代弄潮儿,他还是想想自己的京大之梦吧。 * 隔日上学,期中成绩公布,陆宁这个空降的年级第一,小小轰动了一把,因为比第二的田丰,整整高了五十分,这个分数考上重点大学毫无问题。 而在下晚自习回家,陆宁桌上多了一堆东西。 提早收摊回家的宋春梅笑盈盈道:“宁宁,妈和方叔给你买了牛奶和营养品,你明天带些去学校吃。” 陆宁望着桌上的奶粉麦乳精脑黄金和猴头菇口服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除了奶粉,这个时代的营养品,他哪敢多吃? 但这些东西显然花了不少钱,是来自宋春梅的浓浓母爱,他也不好让自己这个好妈妈失望,笑着回道:“我知道了。”想了想,又佯装随意地补充一句,“不过,以后买奶粉就行了,我怕营养品吃多了,没肚子吃饭。” 宋春梅笑呵呵道:“再多也就几口的事,哪能影响吃饭呢。从明天开始,妈每天早上给你煮两个鸡蛋。” 陆宁:“不用这么麻烦。” 宋春梅:“煮个鸡蛋有什么麻烦的。你中午晚上都在学校食堂吃,我怕营养跟不上,只能早上补了。”说着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看你,多瘦啊!” 陆宁无奈地笑了笑:“那就谢谢妈。”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孤独无依的不安全感,让他活成了一个钱串子奋斗逼,亲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实际上他对一切情感都很陌生。但他不得不承认,人是渴望感情的动物,宋春梅的母爱,让他觉得温暖,仿佛自己真的变回了一个需要母亲的孩子。 他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妈,我们这周日下午开家长会。” “家长会?”宋春梅愕然。她虽然现在是机械厂家属,但本质就是个乡下女人,儿子长到十七岁,她从来没去开过家长会,现下听到孩子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如临大敌般问,“那我要准备什么?” 陆宁失笑:“不用,就是去教室里听班主任讲讲话。班主任孙老师,你见过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哦哦。”宋春梅连连点头。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宋春梅第一次去开家长会,还是不敢怠慢,尤其是这回儿子考了年级第一,她这个当妈的可不能给他丢脸。 她本想去买身新衣服,但到底舍不得花那钱,便买了一匹布,挤出时间用缝纫机赶出一件新衣服。 周日中午,出发去学校前,换上新衣裳的宋春梅有些忐忑地拉着儿子问:“宁宁,我穿这样不会给你丢人吗?” 宋春梅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放在二三十年后,这个年龄的女明星,甚至还能演谈恋爱的偶像剧。但她是底层劳动妇女,常年操劳,疏于保养,脸上早已染上风霜,幸而她天生丽质,皮肤又白,虽然看得出年龄,衣服款式也过时,但也是个称得上漂亮的女人。 陆宁对女性的美丑没什么概念,但他觉得宋春梅就很美,是一种闪着女性光辉的美。 他笑说:“我妈这么好看,怎么会给我丢人?待会儿去了学校,恐怕人家以为我们是姐弟呢。” 宋春梅啐了一声:“净胡说八道!” 话是这样说,但眉梢眼角分明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路上因为兴奋,宋春梅拉着儿子说个不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 刚进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宋春梅忙拉着大陆宁靠边,母子二人下意识回头,却见是一辆皇冠车慢慢驶进来。 车子在门内停下,穿着夹克的年轻司机下车,来到后排打开车门,一个烫着一头短发,拎一只棕色小坤包,一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走下来。 她瞥了眼站在车旁的宋春梅,富态的脸上,露出嫌恶和鄙薄,轻飘飘道:“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才懒得来开什么家长会,跟一屋子穷酸老百姓坐一屋,想想就浑身难受。” 与此同时,从车内又不紧不慢下来一个男孩,正是伤才刚刚好了没两天的郭志伟。 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便是郭志伟他妈,机械厂厂长夫人张宝玲了。 陆宁对这种人很是不以为然,“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口号才多久,这些靠当国家蛀虫而富起来的人,就忘了这是社会主义,搞起资产阶级那套了。 至于宋春梅,她自然没有儿子这种从容的心态,她是认识张宝玲的,对方对她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官太太,她唯唯诺诺地主动跟人打招呼:“张科长!” 张宝玲是不认识她的,从鼻子里哼了声,算是回应,抬手招呼准备径自往教学楼走的儿子:“伟伟,等等我。” 他小跑着上前,追上儿子。教导主任王新河从里面迎上来,一脸的巴结讨好:“张科长,您亲自来开家长会,真是太难得了,趁着还没开始,先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不用了,我还是先去教室,免得孙老师觉得我搞特殊。” “哎呦,张科长您真是太平易近人了。” 陆宁对这些人是很看不上眼的,但一转头,看到宋春梅自惭形秽的模样,知道自己这个妈是自卑了。 其实有什么好自卑,当父母的最大财富不是金钱而是儿女,自己这个儿子,难道不比郭志伟好上一百倍。 不,一千倍。 算了,还是不比了,掉价。 “妈,我们上去吧。” 宋春梅从自卑中回神,忙点头:“好好好。” 班上一半学生是机械厂子弟,家长们自然都认得张宝玲,她一进来,就有不少人围着她说恭维话。 张宝玲在厂区这一块小天地,被人捧惯了,正听着各种赞美,跟人炫耀头发烫了多少钱,手中的包是进口货,宋春梅和陆宁进了教室。 陆宁年级第一的红榜,还在楼下公告栏贴着,家长们都知道学校里出了个重点大学的苗子。哪怕自家孩子再不成器,但凡是来了家长会,就没有人不关心学习,不羡慕好成绩的。 也不知是哪位家长指着宋春梅和陆宁道:“那就是年级第一陆宁和他妈妈!” 于是原本围着张宝玲的家长,齐齐朝宋春梅涌过去打招呼。 “哎呀,陆宁妈妈,瞧您家陆宁,不仅成绩好,长得还这么俊。” “您待会儿可一定要好好分享一下,怎么教育孩子的。” “对对对,我得跟您好好学学。” 宋春梅哪见过这阵势,又高兴又有些无所适从,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没什么心得,是我家宁宁自觉。” 而一旁骤然被冷落的厂长夫人张宝玲,看着这情形,脸黑得连粉都遮不住了。 10、第十章 直到孙玉龙进教室,围在宋春梅身旁的家长们才散开,回到自家孩子的座位坐好。 宋春梅也被陆宁拉着去座位。 她面颊泛红,脚下打飘,简直要抓住儿子的手,才不至于踉跄。 宋春梅生在农村,只有小学文化,高中生对他来说就已经是知识分子,此刻她坐在高三的教室,看着讲台上的孙玉龙,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孙玉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家长下午好,我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孙玉龙,欢迎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今天的家长会。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孩子们备战考高的事。现在已经十一月,距离明年七月七日的高考只有七个多月,这七个多月对于致力于考上大学的学生来说至关重要。我相信今天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也都希望孩子能够考上大学,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一个班五十来个人,来开会的家长也就三十多个,其中又以机械厂职工和家属居多,这些家长自然都是希望孩子能上大学的,哪怕是自费大专也行,因而听得很认真。 孙玉龙是个负责人的班主任,将接下来几个月的学习计划和教学安排,孩子的心理建设,以及家长能做的事,都详细列了出来。整整讲了半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 罢了,道:“我要讲的就这么多,各位家长有额问题吗?” 底下的家长齐齐摇头。 孙玉龙笑了笑又道:“行,那最后我们就请家长代表来给我们讲两句。” 张宝玲原本已是恹恹欲睡,听到这话,顿时挺直身板,打起精神,她虽然只是个科长,但做行政的,又是厂长夫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到处讲话打官腔。她自认是一众不起眼的学生家长中最拔尖的那个,要发言自然是由他她来。 然而孙玉龙却伸手笑盈盈往宋春梅的方向一指:“陆宁妈妈,这次期中考试,陆宁考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五十分,是我们这一级最有机会冲刺重点大学的优等生。你来给大家讲讲作为父母的教育心得吧。” 张宝玲的脸再次绿了。 被点名的宋春梅,则是慌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活到快四十岁,就是个最普通最平凡的妇女,每天为了多赚几块钱,不是在饭店刷碗,就是在夜市摆摊,哪曾想还能站在高中教室里,当着这么多人发言。 她简直都有点想打个地洞逃走。 还是陆宁轻轻拍了拍她的金榜,低声道:“妈,你就随便说几句吧。” “哦,”宋春梅局促地搓了搓衣摆,站起身红着脸道,“我真没什么心得,孩子这个学期才从老家转来,从前几年我也没太照顾上他,他的成绩,都是因为他自己努力。要说我做的,就是不给他压力。” 说完,她紧张地朝陆宁看了眼。看到对方对自己微笑点头,方才大大松了口气。 孙玉龙带头鼓掌:“陆宁妈妈说得很好,做家长的最重要就是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 其他人也纷纷捧场拍手。 宋春梅在热烈的掌声中坐下来,脸颊涨红,心脏砰砰直跳。她想,今天恐怕是自己这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刻,她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往后好时不时回味。 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作为陆宁的母亲,这样的风光,才是刚刚开始。 与她截然相反的,则是被她这个乡下女人抢了风头的厂长夫人张宝玲。 待散了会,她黑着脸正要拎着自己那小坤包出门,却被孙玉龙客客气气地叫住:“郭妈妈请留步!” 张宝玲停下来,转头看向他,颇有几分傲慢和敷衍道:“孙老师,还有事吗?” 孙玉龙见人都出了教室,才柔声开口:“我是想和你说说郭志伟在学校的事。” 站在张宝玲身旁的郭志伟,见势不对,趁着母亲没注意,悄咪咪先溜了出去。 张宝玲道:“孙玉龙老师请说。” 孙玉龙道:“是这样的,郭志伟在学校经常欺负同学,从前我们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如今已经高三,他这样影响到别人,就不大好了。所以我希望郭妈妈能稍稍对他严格一点。” 这话虽然说的委婉,但仔细一听,便听得出对方不仅是在批评自己儿子,还拐弯抹角在说子不教父之过。 张宝玲这趟家长会,没展示成任何优越感也就算了,还招来孙玉龙的一通批评,顿时脸色有点挂不住,皮笑肉不笑道:“我和老郭就伟伟这一个孩子,是看得比较娇气,你放心,回去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也请孙老师在学校多关照他。” “我是班主任,对每个学生都会尽心尽责。” 张宝玲笑说:“我听说学校马上要评高级职称了,孙老师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吧,不过好像这两年指标很少。当然啦,你是伟伟班主任,我会叫他爸爸帮您留意的。” 孙玉龙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淡淡一笑,道:“我作为老师,主要工作就是对学生负责,至于职称的事,能评上是好事,评不上也不用强求。” 张宝玲抛出诱饵,没等来对方的巴结讨好,反倒是客气的婉拒,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硬邦邦道:“孙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您请慢走。” 张宝玲走得自然慢不了,他快步追上已经开溜到楼下的郭志伟,拿着包在他身上狠狠砸了两下,将个宝贝儿子砸得尖声鬼叫。 余光瞥到快到门口的宋春梅和陆宁,还被几个家长簇拥着,越发怒火中烧,揪着儿子的耳朵,怒道:“让你好好念书,你尽给我丢脸!下个星期开始,零花钱减半。” 郭志伟捂着耳朵道:“是你们说学校已经给我准备好,考不上也能上的么?” 张宝玲愣了一下,忽然又笑开,对啊,自己跟个穷工人的老婆孩子较劲儿做什么? 她稍稍拔高声音,用前方的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学校你肯定是有得上的,而且是本科,以后工作也不用担心,不像有些人家的孩子,就算考上大学,能分配到哪里还说不定呢。而且这几年大学学费越来越高,要是当父母的下了岗,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供得起大学生。” 这话陆宁和宋春梅都听到了。 只不过一个全然没放在心上,另一个却是仔细听了进去。 * 今天这趟家长会,让宋春梅兴奋了许久。在大厂家属院里,她是二婚,又是下岗临时工,一直是被许多人看不上那种,但今天她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扬眉吐气。有什么是比儿子出息更重要的呢? 只要儿子懂事上进,她这个当妈的再苦再累也值得。 今天的事,她自然是要跟丈夫方志刚分享的,只是得等到陆宁睡着夜深人静的时候。 原本夫妻俩说枕边话时,陆宁确实已经睡着,无奈两人说到兴奋处,总忍不住笑出声。 刚睡着不久的陆宁成功被吵醒了。 “你都不知道,孙老师让我发言的时候我有多紧张,生怕说不好,给宁宁丢人。” 陆宁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方志刚:“宁宁这么争气,咱们得都给他买点好吃的。” 宋春梅:“还得攒钱呢,对了,年底下岗的名单,有眉目了吗?” 方志刚:“还没有,听说很多人都在给厂长送礼。” “那咱们也得送,若是送礼能保住工作不亏,你要丢了工作,我们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宁宁上大学得要钱,以后分配工作估计也得花钱打点。” “那你说送多少?” “家里有几千块存款,我明天取个三千。” “行!” 在外面听到夫妻俩这番对话的陆宁抽了抽嘴角。 王志刚工资一个月就两百出头,三千块顶他干一年多。 原本他是想这几个月专心备考,等高考之后再想赚钱的事,无论如何,他迟早会让这夫妻俩跟自己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看来,得先给两口子找个赚钱的路子,免得他们为了个两百块钱的破工作担惊受怕干傻事。 何况这工作,今年不下岗,迟早也得下,还不如早点甩掉这吃不饱饿不死的饭碗,另寻出头。 11、第十一章 隔日中午,陆宁没去食堂吃午饭,问同学借了辆自行车,直奔宋春梅晚上摆摊的那所大专。 这所大专也是南郊一带唯一的一所高等院校,几年后就会升为本科,如今师生加起来也有三千来人,规模不算小。 一所规模不小的高校,也就意味着巨大的商机。 他先摸去了这所学校的食堂,是一栋单独的两层小楼,环境他们子弟中学要好上太多,此时正是饭点,挤满了青春摩登的大学生。 陆宁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皮夹克,头发用摩丝定了型,比平日要成熟几分,混迹在这些大学生中,毫不违和。 他用买了五毛钱的餐票,打了三两饭一个辣椒炒肉和一份土豆丝。食堂阿姨亘古不变的抖勺绝技,让他这份辣椒炒肉里堪堪只得三片肉。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吃了几口便对这所学校的大学生,生出了由衷的同情。他们子弟中学的伙食已经不算好,但这大专的伙食竟然连他们中学都不如,更别说宋春梅的手艺,和这些大锅菜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坐在临桌的是两个女生,他听道两人抱怨:“食堂的饭菜真是越来越差了,我明天必须得去外面吃点好的。” 陆宁想了想,凑过去问:“两位师姐,请问我们学校附近哪里有好吃的馆子?” 女生转头,见是个白皙俊美的男生,四只眼睛齐齐一亮,笑道:“哎呀,我们学校这儿就是个大农村,外面都是些苍蝇馆子,也就夜市的小吃摊还行。你想吃大餐,还得坐车去市内。” 陆宁点头,笑眯眯道:“嗯,谢谢师姐。” 他的乖巧礼貌让女孩脸颊微微浮上一丝红晕,不过陆宁并未在意,因为他脑子里此刻都是兴奋。 学校食堂差,门外又没有好吃的餐馆,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商机。 他将餐盘里吃剩下的饭菜倒进泔水桶,匆忙又出了学校,骑着车子在外面环绕了一周。 刚刚两位姑娘说得没错,这里确实就是个大农村,除了这所大专,便只有低矮的民房,正门口沿街的民房一楼都是店面。 杂货店文具店衣服店和饭馆都有,但在学生休息的中午,这些店铺竟然都很萧条。 也不奇怪,学校里有小卖部,日常所需并不需要专门出门购买,而大学生们又不缺时间,云江是省会大城市,市内多得是百货商场和商业街,买衣服自然会去市内,有几个人会在校门口的店买? 所以在学校附近开店,最有利可图的只有餐馆。 只不过也正如刚刚那俩女生所说,这些都是餐饮馆子,装修简陋,看起来很难让人有食欲,也就小吃店生意还不错。 其实大学生虽然经济条件有限,但其实是个很讲究的群体,最喜欢搞点小资情调,吃吃路边摊倒是无所谓,但若是吃正餐,环境的好坏对他们就至关重要了。尤其是谈恋爱的男女,来这些苍蝇馆子,还不如在食堂将就几天,等着周末进市区好点的饭馆吃大餐。 正常来讲,在大学旁边,但凡开一间便宜好吃装修像样点的快餐店,生意要不火爆都难。 然而这么好的条件,竟然没一个人把握。当然,这也不奇怪,改革开放才十来年,个体经济刚刚发展起来,大部分人都是摸石头过河,包装宣传这件事,对于普通个体户来说太陌生了,何况这还是郊区。 陆宁从头到尾观察了一圈,这一排店子竟然有两三家贴了转让广告。虽然不是餐馆,但据他所知,现在做餐饮对店铺设施没有后世那么多要求,只要有个店面就能干,证照也没那么繁杂,甚至开了之后再去补也没问题。 他稍作对比后,选了其中一家文具店走进去。 这家店面不算小,大概二十来平米,后面还有个隔间,应该是老板住的地方。 他对那坐在收银台打盹的中年男人道:“老板,你这家店子是要转让?” 男人顿时清醒,擦着嘴角的口水,含含糊糊道:“没错,你要盘吗?” 陆宁点点头:“只是我打算做餐馆,这里有上下水吗?房东会不会有意见?” 男人道:“不会,这店后面隔间有上下水,之前也做过馆子。你想做餐饮完全没问题。” 陆宁嗯了一声,又问:“那租金和转让费各多少?”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年轻,但身穿皮夹克头发打着摩丝,看着像是个正经来谈事的,便正色道:“我是带货转让,转让费是一千,房租是一个月两百,我这里还剩半年,加起来就是两千两百块。” 两千两百块的购买力,其实也就相当于三十年后的几万块。在学校外面盘下这样一家店面,已经算是白菜价了。 但对于现在的陆宁和宋春梅方志刚来说,那绝对是一笔巨款。 “老板,你这转让费稍微有点贵啊!这些文具我都不知怎么处理,钱就白扔了。” 男人道:“贵什么贵?我这些货批发价都不止一千块呢。” 我信你的邪! 陆宁转头看了看这店内的货架,心中估算了下,货品顶多也就价值五六百。老板估计是生意不好,指望转让吃接盘的一笔。 他佯装思忖片刻,道:“那我回去和人商量一下,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他脚下都还没迈步,老板已经急忙道:“价钱可以稍微谈一谈,这样吧,八百块,你看怎么样?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陆宁:“我还是得考虑一下。” 老板道:“你要真有心盘下来,那就七百块,真的不能再少了。” 陆宁:“六百!” 老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一咬牙:“但必须明天就交钱签合同。”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毕竟来问的人太多,你要是迟了,我可能就先转给别人了。” 陆宁失笑,看来这店面已经挂出来很久,对老板来说多留一天就多一天房租,也难怪对方这么急。 他没拆穿,只点点头道:“行,我明天就来签合同。” 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这种机会,他能看到,必然也会有其他人看到。 回学校路上,他算了一下账。 盘下这个店子要一千八,装修可以自己设计,找工人弄,花不了几个钱,但桌椅设备包括冰箱冷柜是一笔大成本,就算买二手的加起来也得两千多。这样算下来,至少需要将近五千块,才能将店子开起来。 方家倾其所有大概是拿得出这笔钱的,但问题是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说服家里那两夫妻,把钱拿出来盘下这个店子。 如今下岗潮还没正式到来,下海自然也还没成为潮流。当个体户的要么是找不到其他出路的,要么就是那些胆大包天混社会的。 宋春梅和方志刚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摆点不需要什么成本的小摊也就罢了,真要他们投入这么大的成本开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们宁愿花几千块送礼去保住一份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工作。 陆宁思索着,这事还得先斩后奏,自己把店子开起来,让他们亲眼看到钱流进来再跟他们说实话。 下晚自习回到家,听宋春梅和方志刚聊天的语气,两人似乎准备明天去厂长办公室送礼,买好的两条精装红塔山烟和一瓶茅台酒,已经用袋子打包好,就放在电视柜里。 不过送礼怎么可能就只送这点东西,等夫妻俩进房睡了后,陆宁小心翼翼将包装拆开,把烟拿出来,果然见外盒有打开过的痕迹。 他伸进去摸了摸,意料之中地抽出一叠蓝色百元大钞。 两个盒子里的钱加起来,正好三千块。 他将钱收好,又仔细将烟和酒照着之前的包装恢复原状。 若这三千块真能买到一份稳定工作,他其实也无所谓,可既然大家为了保住工作都在送礼,这份礼也就没了意义。 但显然方志刚和宋春梅不明白这个道理。 更重要是,一个收礼的厂长,能是什么好东西,看看郭志伟和他妈的德性就知道。他可不愿意这两口子的血汗钱便宜那种玩意儿。 12、第十二章 盘店的过程很顺利,陆宁偷偷拿了宋春梅的身份证,和店主房东三人直接签了合同。店主见他爽快,又觉得对方开饭馆,受下自己这么多文具,跟当冤大头没两样。 都是寻常小老板姓,虽然免不了自私自利,却也不缺同理心,主动提出帮陆宁将货物整理好,店面打扫干净。 只是他不知道,对陆宁来说,花这点钱盘下一个店面,已经是占了大便宜。至于这几百块文具,也早想好了处理办法,总归绝不会浪费。 盘了店面,便是装修了。 大学还有两个月就放寒假,陆宁计划是半个月就开张,赶上学生在校的最后一个多月。 硬装自然不现实,只能在软装上下功夫。最重要的,是得量身定做一套看起来美观有格调的桌椅桌椅。 晚上回到家,他佯装随口问方志刚:“叔,厂里有没有谁做木工活好的?就能打家具,手艺特好的那种?” 方志刚没做他想,回道:“木工啊?厂里有两个,不过你要说手艺好,那估计得是大军,他爷爷是木匠,从小跟爷爷学过手艺。回头你去他家,瞅一眼他做的木雕,我看几十年的老木匠都不必上他。” 大军? 陆宁脑子里浮现穿皮衣烫头的酷哥,对方若是去搞摇滚,他是半点不惊奇,但做木工活——叶大佬还有这一手? 不过这个消息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他要上学,不方便盯工,如果能请大军干活的话,至少不用担心遇到奇葩出岔子。 只是自从上回之后,他就只在家属院里与叶军打过一次照面。这好兄弟三剑客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看起来好像在外面还挺忙,也不知道有没有空。 叶军确实难找,陆宁连着两天下晚自习去四楼的叶家找人,都扑了个空。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又在在外面混惯了的,夜不归宿实在太正常,周家遇与他就隔了两道门,这一个多月来,他都只见过几次。 不过陆宁运气还不错,周六傍晚放学,路过厂门外那家杂货店时,他看到了在门口打台球的三剑客。 他双眼一亮,赶紧走过去。 周家遇最先看到他,转身朝他一笑,然而陆宁却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双目灼灼地直接来到叶军面前。 周家遇:“???” 陆宁双手抓住正要弯身击球的叶军:“大军,你是不是会木工?” 叶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点头道:“对。” 陆宁又问:“会做家具吗?” 叶军谦虚道:“简单的没问题。” 陆宁正要再说,忽然被走上来的周家遇拎着衣领子,往后拉了一把,不满地啧了声:“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在这里?招呼都不打一个的?” 陆宁这才想起自己认了人当哥这一茬,刚刚一心想着大军,好像是忽视了自己这便宜哥。与他赶紧道:“哥,我找大军有点事。” 周家遇问:“你有什么事找大军,先跟你哥说!” 这是真把自己当哥了? 陆宁道:“我想问大军最近有没有空,我想请他帮我做一套桌椅。” 周家遇了然地点头,问:“大军,你有空吗?” 陆宁:“……”倒也不用你做传声筒。 叶军耸耸肩:“没问题啊,就算忙也能空出时间。”他外表看起来是个时髦酷哥,但对陆宁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你是要书桌吗?” 陆宁摇头:“不是,是要餐桌,饭馆用的。” 一旁的三胖笑呵呵道:“宋姨终于决定开饭馆啦?她这手艺不开饭馆确实浪费。开在哪里?回头我要去捧场。” 陆宁回道:“就在机电大专那边。” 周家遇挑挑眉:“好地方啊,那破学校的食堂贼难吃,外面又都是苍蝇馆子,宋姨开在那边,生意肯定差不了。” 果然是日后的商界大佬,自己能想到的他早就一清二楚,幸而志不在此,不然自己这就是步人后尘了。 叶军问:“宋姨想要什么样的餐桌?” 陆宁想了想,道:“你要是现在方便,可以跟我去店里看看。” “行!”叶军放下球杆,走到停在旁边的单车前,对两个伙伴道,“那你们俩玩,我去看看。” 周家遇也放下球杆:“我也去!” 他长腿往自己那辆二八单车一跨,冲准备上叶军车后座的陆宁招招手:“坐哥的车。” “哦!”陆宁转身,坐上他的车后坐。 三胖自然也要凑热闹,于是两人变成了四人行。 步行四十分钟的路程,骑车也就十来分钟。 * “可以啊,能摆七八张桌子了。” 走进店面,周家遇和三胖左右打量着,陆宁则是拿出之前自己画好的一张图,递给叶军,道:“我想要这样的,中间八张四人桌,两边靠墙坐一排,方便一个人来吃饭的顾客。然后这里是收银台……” 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因为他余光瞥到了叶军眉头紧锁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画技惨不忍睹,要真照这图上的丑玩意儿做出来,那还得了。思及此,他赶紧将纸从叶军手中抽回来,摸摸鼻子,讪讪道:“这图不行,我还是用说的跟你描述吧。” 叶军点点头,道:“我差不多理解你的意思,你给我纸笔,我画出来,你看对不对?” “行。”这店里最不缺的就是纸笔,陆宁赶紧拿来递给叶军。 与此同时,原本在参观店铺的周家遇却看着陆宁蹙起了眉头,片刻后,他走过去拍拍对方肩膀,问:“陆宁,宋姨怎么让你弄这些事?” 陆宁还指望他们帮忙呢,自然没打算隐瞒,他转头如实道:“你们也知道我妈胆子小,觉得开店风险太大,一直不敢开。所以这店子其实是我背着他们盘下的,准备弄好开业了再和他们说。” 他始终是从三十年后来的精英,没觉得这是大事,而面前这三位未来也都是大佬,想来也觉得正常,然而他话刚说完,却见三双眼睛齐齐望着他,俱是震惊之色。 一个原本该在教室里好好备考的高三生,偷偷摸摸给父母盘下一个店子,确实是惊世骇俗。 周家遇短暂怔愣之后,朝大军和三胖道:“你俩先在这里待着。”又沉着脸看向陆宁,“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宁不明所以地跟了出去。 周家遇走到十几米的行道树旁才停下,转身对上身后的人:“你背着方叔和宋姨盘下的店面?” 陆宁点头。 周家遇:“盘下这个店花了多少钱?” 陆宁道:“一千多。” 周家遇更沉:“钱从哪里来的?” 一千块不是小数目,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更是一笔巨款。 陆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偷了父母的钱。 他确实是“偷”了,不过自己不偷,这钱就得打水漂。 但对方这副仿佛是家长质问不懂事孩子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真把自己当哥了? 他想了想,如实相告:“年底厂里不是又要有一批人下岗么?我妈和我叔听说别人都在送礼,就准拿了三千块准备送给厂长。我不想他们的血汗钱打水漂,恰好又看到这边有合适的店面,就悄悄把钱拿了盘下了这个店子。” 周家遇面色稍霁,又说:“你胆子够大啊,就不怕生意做不起来亏本?照旧让宋姨的钱打水漂。” 陆宁笃定道:“不会的,我都已经仔细考察过了,以我妈的手艺,在这里开店,随便赚。” 周家遇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继而勾起嘴角,语气不像刚刚那样生硬,而是多了几分戏谑:“胆子挺大啊,不专心在学校读书,瞒着大人偷偷摸摸干这么大的事!” 其实关于陆宁胆大包天这件事,他那日在夜市就见识过,单枪匹马就敢跟王开一伙人干,还拿刀子抵者人脖颈,那绝对不是胆小的人能干出来的。 无非是长了张乖孩子的脸罢了。 乖孩子陆宁认真道:“我没耽误学习。” 周家遇是隐约听过他成绩很好,又随口问:“那你能考上什么大学?” 陆宁轻描淡写道:“我准备考京大。” 原本已经恢复吊儿郎当的周家遇,忽然一口气被噎住,恍然间,从前那个埋在心头的梦想蓦地蹿出来,但很快又被他赶紧压下去,然后冷着脸道:“你知道考京大有多难吗?只剩半年了,你还有心思弄这些?” 陆宁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我妈白天去洗碗晚上去摆摊,累得要死要活,还赚不到几个钱,我叔可能马上又要下岗。就想着给他们找个稳定赚钱的门路,他们安心了,我也好专心备考。”顿了顿,又说,“这事还请你们先瞒着我妈他们。” 周家遇没说话,只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他,就在陆宁以为对方要去告状时,不想却见他点点头:“先帮你瞒着宋姨方叔没问题,不过你现在是高三生,不能耽误学习,你看有什么事是我们仨能帮你做的,都交给我们。” 陆宁望着对方年轻英俊的脸,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欢喜。果然资助过万千贫困学生的周大佬,就算年轻时一身痞气,但热心肠这件事一直没变。 以至于对方影响偶像在自己心中形象这件事,他都已经不想跟他计较,并且决定打蛇随棍上:“我确实还需要你们帮我一点忙。” “你说。” 陆宁摸了摸鼻子:“你能不能回头帮我先骗骗我妈,说这店是你和大军他们开的,请她来当厨子。我想等营业几天,生意上了正轨,再告诉她这店是我给她开的。你也知道他们胆子小,还没赚钱就让他们知道这事,我怕吓到他们。” 周家遇失笑:“你觉得那时候他们就不会被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吓到?” 陆宁:“惊喜和惊吓总还是有区别的。” 周家遇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顿了下,又色厉内荏地补充一句,“好好上学,回头要是让我知道你成绩下降,看我怎么教训你。” 所有人都怕这位厂区混世魔王,但陆宁是一点都不怕,毕竟这就是自己曾经温文儒雅的偶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知道的。” 周家遇嗤了声,伸手揉了把他的头顶,到底还是没绷住表情,勾唇轻笑道:“胆大包天的东西!” 15、第十五章 这波大规模的下岗,让厂里许多家庭陷入困境。陆宁同情这些筒子楼里邻居们的际遇,却也对此无可奈何。 这是时代变革不可避免的阵痛。 在阵痛之后,才能迎来生机。 而变革中,总少不了前仆后继的牺牲品。这才刚刚开始呢,有本事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本事的人只能在时代中苟延残喘。 他管不了别人,只能努力让自家日子越过越好。 然而目睹其中种种不公,难免让人义愤。 高三寒假要补课,腊月二十三才放假。最后一天不用上晚自习,傍晚五点就放学。 陆宁凭借年级第一和周家遇弟弟两个身份,短短两个多月,已经当仁不让成为子弟中学校宝级人物,如今每天放学,身边总会有几个厂里子弟主动凑上来与他同行。 几个人正踏着夕阳谈笑风生,一个男孩忽然往路对面一指:“陆宁,你哥他们!” 陆宁转头看去,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烟花炮竹批发点,是一个小棚,棚后面堆着小山似的烟花炮竹,恐怕足足有一两吨,上面用蛇皮布盖着。 棚子里的几个人正是周家遇那哥仨。 三胖在卖货收钱,周家遇和叶军正围着个小煤炉,用锅子炖着什么。 如今临近出过年,正是置办年货的时候,烟花炮竹是年货中必不可少之物,也是这行最赚钱的时节。 这会儿棚子前已经不少人在选购,生意看着很不错。 陆宁对同伴道:“行,你们先回去,我去打个招呼。” 他与几个同学道别,穿过马路朝烟花批发点走去。 百忙之中的三胖余光瞥到他,一面老道地算账,一面笑呵呵跟他打招呼:“小宁宁,放学了?” 陆宁点头:“你们弄了这么多烟花?” 三胖道:“这多什么多,几天就卖完了。还没吃饭吧?我们打火锅,吃了再回去。” 他转头看向那两人,恰好对上周家遇的目光,对方朝他勾了下嘴角,一言不发朝自己身旁的塑料凳指了指。 陆宁从善如流走过去,将书包放在一旁,问:“这几天没看到你们,是进货去了吗?” 周家遇淡声道:“去了趟浏阳。” 陆宁:“自己开车拉回来的?” 周家遇点头:“跟人借了辆卡车。” 陆宁转头看了眼旁边山一样的烟花,随口问:“这多少钱的?” “小一万吧。” 陆宁了然点头:“那这趟能赚不少啊!” 周家遇不甚在意道:“一年也就能赚一趟。” 陆宁想了想,随口道:“那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生意?” 他只听说这三人在外面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还真是不清楚。 周家遇朝他看了眼,笑道:“我们仨啊,就无业游民,有活就吃肉没活就勒紧裤袋。” 陆宁心说我信你的邪,一趟烟花炮竹就能挣小一万,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哪能真没活干。 那头的三胖听到这话,高声道:“陆宁,别听你家遇哥胡说八道,他怕你待会儿跟他抢肉吃呢。” 陆宁轻笑。 周家遇则是漫不经心回道:“你少吃几块,我口粮就有了。” 大军将丸子下好,又煮了半盘子牛肉,道:“三胖,开吃了!” 三胖诶了一声,匆匆找完几个人的钱,将一把零钱往摊位上的盒子一放,道:“我吃饭了,价目表和零钱都在桌上,大家自助购物!有问题再叫我!” 都是街坊邻居,倒也不怕有人手脚不干净,何况这仨人凶名在外,谁敢在他们眼皮底下耍小心机? 四人围着小煤炉而坐,叶军虽然看起来最前卫最酷,但似乎是这三人中默默干活的那个。他分发了碗筷,又拿了酱醋辣椒给各自调好蘸料。 “谢谢大军哥!”陆宁乖巧道。 大军:“不用客气。” 三胖掐着嗓子坏笑道:“谢谢大军哥!” 大军冷冷瞪他一眼:“闭嘴!” 三胖:“不是,你这待遇怎么差这么多呢?” 大军冷声道:“行了,赶紧开吃堵上你那猪嘴巴吧!” 三双筷子齐齐伸向沸腾的锅里,周家遇夹起一筷子牛肉,转头朝身旁的陆宁道:“碗!” “啊?”陆宁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将手中碗递过去。 周家遇将牛肉放在他碗中:“太瘦了,多吃点肉。” 陆宁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好笑道:“谢谢!” 三胖啧了一声:“我亲爱的家遇哥,我们从尿床时就认识,可从来没这待遇啊!” 陆宁道:“我得证明我不是怕人跟我抢肉的人。”顿了顿,“除了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三胖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拿起漏勺,一个海底捞月,从锅里舀起满满一勺丸子和牛肉,只不过还没送到自己碗中,已经被大军和周家遇毫不客气地半路拦截,一人夹走一大筷子。 “我艹,你们有没有点人性?” 大军从锅里夹起一筷子绿叶菜,丢进他碗中,面无表情道:“你瞧瞧你都快能出栏了,多吃点蔬菜退点膘。” 三胖嗤了声,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又捞起一勺肉,这回眼明手快,在被拦截之前,成功放进了自己碗中。 陆宁看着打打闹闹的三人,心中颇有些羡慕这样从小相识的情谊。他没有过大厂大院的成长经历,又因为早失怙恃寄人篱下,转过好几次学,虽然也一直有朋友,但这样长久亲密的友谊。还是让他很是艳羡。 负责煮菜的叶军,又下了一盘牛肉,道:“陆宁,你别客气,今天家遇生日,我们肉管够。” 陆宁一愣,看向周家遇,惊道:“生日?” 周家遇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嗯,十九啦!” “……我没准备生日礼物。” 周家遇抬头看他一眼,戏谑道:“做弟弟的,是该孝敬哥哥。” 陆宁:“你喜欢什么,我回头补上。” 周家遇看着他悠悠道:“补的就没意义了。这样吧,你给哥唱个歌,就当是礼物。” 三胖扑哧一声:“家遇,你缺不缺德。” 陆宁:“……”还真是有点狗啊! 周家遇轻笑一声:“逗你的。”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他碗里,“我本来就不过生日,是这俩货非要打火锅庆祝。” 陆宁想了想,拿起饮料杯:“那我就祝你生日快乐。” 周家遇举杯和他碰了碰:“谢了。” 几人正吃着,旁边一辆皇冠车停下来。那车大家都再熟悉不过,四人不约而同看了眼,只见司机下车小跑过来:“来几箱烟花鞭炮。” 三胖高声道:“都有价呢,自己拿。” 那司机挑了几箱,将钱留下,抱着几个箱子,小心翼翼放到后备箱。 车后座的张宝玲,开着窗教育想下车的儿子:“还有半个学期就高考,你就算是睡觉也得在学校睡完这几个月。难不成你想学他们几个当地痞流氓做个体户摆摊?” 语气中全然是对几人的鄙薄。 周家遇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 三胖确实忍不住,车子还没启动,便狠狠啐了口气:“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个破厂长么?以后指不定还要跟我提鞋呢!” 陆宁心道,这话倒是不假,以后你们几个可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佬。 周家遇淡声道:“那两口子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有什么好气的!” 三胖道:“你说说姓郭的为了下岗这事收了多少礼了?收了又不替人办事,留下的全都是些吃闲饭的,我看这厂迟早倒闭。只是苦了没了着落的工人。” 周家遇:“就厂子这效益,迟早是要被淘汰的,早点下岗早找出路,不是坏事。” 三胖道:“话是这么说,但想到郭建阳办的那些事,我就来气。你不知道,厂里好多设备被他以折旧报废的名义,卖给了私营老板,几百走账成千上万走回扣落他腰包。” 周家遇抬头:“还有这事?” “是啊!”三胖点头,“钟丛山知道吧?不是在西郊开了个电机厂么?他厂里很多设备都是从咱们机械厂弄去的,估摸着得有几十万。可惜我也就听说,没证据。” 周家遇默了片刻,淡声道:“赶紧吃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陆宁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 酒足饭饱之后,周家遇三人继续留守,陆宁顶着吃撑的肚子回了家。最近放寒假,梅记进入淡季,方家两口子八点多就回了家。 虽是淡季,但一天赚个百八十块还是没多大问题,是以宋春梅和方志刚每天回来数钱都数得乐呵呵的。 陆宁问宋春梅要了两百块钱,说要去买个相机。 宋春梅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他五百块,说要买就买稍微好点的。 陆宁揣着这几百块钱,第二天直奔市区。 他其实也犹豫了很久,自己现在就是个十七岁的高三生。到底要不要去管这闲事? 这事说得好听是行使正义,可这正义确实也轮不到他一个中学生去办。 但没办法,他觉得郭建阳两口子实在太碍眼了。 在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要搜集证据,必须得用上相机。 他来了两个月,是第一次来市内逛街,九十年代初的城市,对他来说非常稀奇,买了相机和胶卷后,逛到了傍晚才准备坐车回家。 陆宁觉得自己可能和郭家颇有几分缘分,因为在他从购物中心出来,就要去公交站牌等车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停车场里那辆再熟悉不过的皇冠车。 紧接着肥头大耳的郭建阳下车,朝旁边那家南城最有名的东方歌舞厅走去。歌舞厅门口站着个穿皮夹克留大背头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陆宁今天去翻旧报纸,见过这人,云江知名年轻企业家钟从山。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进了歌舞厅,陆宁走到附近一间商铺,拿公用电话拨给了郭建阳家,电话是张宝玲接的。 “您好,这里是东方歌舞厅,郭厂长和司机都喝醉了,让我们打电话给家属来接他。” 张宝玲啐了口,不耐烦道:“行了,我马上来。” 陆宁挂上电话,在路边发了会儿呆,却见钟从山又一个人出来,边走边拿着砖头似的大哥大在打电话,随后上了一辆奔驰车。 陆宁想了想,拦下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上去。 18、第十八章 陆宁倒真不是害羞,男生那玩意儿,他在男厕所见多了,就跟周家遇说的,他有的自己也有。更别提从前上大学去澡堂子,赤/条条的男生,他早见怪不怪。 但这会儿在荒郊野岭,孤男寡男的坦诚相见,怎么着还是有点别扭。 不过周家遇说得对,湿衣服穿在身上委实难受,得脱下来赶紧烤干。而且在周家遇说完这话之后,他还应景般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家遇笑道:“赶紧脱了吧,我可不想明早直接送你去医院。” 陆宁没再犹豫,站起身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身上湿漉漉的秋衣秋裤,拧干水,学周家遇一样,捡了根木棍挂在火堆边。 身上少了贴身的湿衣服,身前又有柴火取暖,确实舒服很多。 弄完这一切,陆宁搓着手蹲下,后知后觉意识到周家遇一直在看自己。 他抬头看向对方,这人嘴角含笑,见自己看过来,笑着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隐疾见不得呢?”说着,还伸手在他脊背摸了把,“不过你这到底是冻的,还是天生就这么白?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男孩子?” 他手烤了火,那带着热意的触碰,让陆宁的心莫名狠跳了两下。好在对方只是随意的一碰,并没有停留,很快便收回手,继续伸着手取暖。 陆宁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那女孩子呢?” 周家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又没见过。” 陆宁愣了下,好笑地摇摇头。 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解开放在脚边的塑料袋,将相机拿出来。 还好,没有沾水。 他看了眼周家遇,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周家遇从衣服袋子里掏出打湿的烟,拿在手中烤着,没回答他的话。好半天才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向他。 因为对方的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陆宁也不得不正襟危坐。 坦白说,他其实觉得两人这样子,其实是有点好笑的,毕竟两个赤\\条条的人,无论怎样的严肃,都显得很奇怪。 但显然,一改平日玩世不恭的周家遇,并不这么想。他拧眉望着他,半晌才沉声开口:“你把胶卷给我。” “啊?” 周家遇道:“不管你原本是想来做什么,今晚又看到了什么,有关钟从山的一切,都不要再管。好好读你的书,过几个月就高考,好好给我考个好大学。”说着又瞪他一眼,“对了,回头我再找时间好好教育教育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学生,怎么能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 陆宁道:“……”行,你是大哥,你说是怎么就是什么。他想了想,试探问,“我把胶卷给你,你要怎么做?” 周家遇道:“扔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宁:“???” 周家遇将手中半干的烟点燃,歪头吸了一口,斜睨着他道:“咱们小老百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心里得清楚。我先前以为钟从山是做正经生意的,顶多就占点厂里的便宜,没想到他竟然干走私。你也瞧见他仓库里的货了,这不是一般的走私,背后还不知道水有多深。刚刚我们打草惊蛇,他肯定会将仓库连夜转移,就算我们把照片交给警察,也没有任何用的,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说着,朝他举起三根指头,“我们这样的小命,道上给三千块,就有人接。” 说完,见陆宁拧眉不语,笑道:“怎么?觉得你哥是孬种?” 陆宁摇头:“你说得没错,我们今晚能顺利逃走已经是命大。查走私是海关和警察的事,轮不到我们逞英雄。” 说实话,刚刚逃跑时,听到枪声,他其实是很害怕的。这个时代的治安,跟二三十年后不能同日而语。有钱有权的人,弄死一个普通人,跟弄死猫猫狗狗一样简单。 他还没在大时代乘风破浪,可不想这样白白丧命。 想了想,陆宁又道:“只是……” 周家遇:“只是什么?” 陆宁道:“郭厂长的事就算了?”他顿了顿,“我是真看不惯他。” 周家遇轻笑:“我也挺看不惯的。” 陆宁沉吟片刻,道:“要不然直接跟报社匿名举报,让记者来调查。”顿了下,又继续说,“我估计今晚闹这一出,钟从山肯定是风声鹤唳。他会转移走私物,但不会动那些本来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机器。为了打发记者,没准会很轻易就承认和郭厂长的那点交易。反正他一个私营企业家受不了多大影响,顶多就是罚点钱。” 周家遇赞许地看他一眼,点头:“有道理。”说罢,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 因为没穿衣服,被人这样看,陆宁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将身体蜷得更紧。 周家遇被他的反应逗笑:“又害羞了?我是想,你胆子这么大,主意还这么多。对了,身手好像还不错,总之一点都不像是从乡下来的孩子。就比较好奇,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陆宁愣了下,想起自己的从前,从小一个人长大,胆子大主意多在所难免,至于打架,小时候被人欺负,因为没人可依靠,只能自己打回去。及至后来创业,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经常健身,还专门练了两年泰拳,因而略有身手。 只是这些一切,已经只能算是上辈子的事了。至于小陆宁,在记忆中,跟自己少时也差不多。都是没有父母在身边,不得不自己保护自己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半开玩笑道:“我们乡下孩子没见识,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周家遇不以为然嗤了声:“我看你见识挺多。” 陆宁转移话题:“家遇哥,你真要把胶卷扔了?” 周家遇发觉自己还挺喜欢听这家伙这样叫自己,他弯唇一笑,看他一眼:“哪能真扔了?先放着,以防万一。” 陆宁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些烟倒是好说,但那么多外国车,钟从山要怎么处理?” 周家遇道:“他们干这行的,肯定有门路。只要有买主,漂白上路应该不是难事。”他顿了顿,“我只是没想到,钟从山以前一个机械厂的技术员,竟然干起了这行。” “你以前和他认识?” “认识!他以前也住我们那栋楼,搬走时我都已经上初中,那会儿还追过大军姐姐。” “大军姐姐?” “是啊,我们机械厂厂花,现在在市文化馆上班,平时回来少,估计你还没见过。”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相机,“这相机就是大军帮我从他姐那儿借的。” “我还真没见过呢。”陆宁脑子里浮现叶军那张冷酷黑脸,有点想象不出他能有一个怎样的美女姐姐。 周家遇听出他言语中的好奇,促狭道:“想看美女啊?大军姐比你大了七八岁,你想也没用。” 陆宁笑着反唇相讥:“你别不是暗恋人家吧?” 周家遇撇撇嘴:“我可不敢,小时候没少揍我。” 陆宁失笑:“还有人能揍你?家属院的孩子哪个不怕你?” 周家遇沉痛道:“揍我的都是女人,大军姐,我奶,还有……”他顿了顿,“我妈。”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脸色明显微微变了变。 陆宁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没好奇多问,一个抛夫弃子跟着有钱人跑了的女人,大概率是孩子心中不愿示人的伤疤。 周家遇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道:“你今晚不回去,宋姨方叔该担心坏吧!” 经他提醒,陆宁才想起这茬。自己夜不归宿,宋春梅和方志刚还真得吓坏。 但天这么黑,两人都不认得路,至少也得等天亮之后,找到公路,再拦便车进市内。 “担心也没办法,明早进了市区,先找个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就说逛街遇到你,跟你去玩,忘了打电话回家。” 周家遇啧了一声:“我这是平白无故给你背一口锅啊?” 陆宁:“那我就说遇到同学。” 周家遇笑:“那还是说我吧,方姨比较放心。若是什么她不认识的同学,指不定怀疑你被坏孩子带坏。” 陆宁笑:“你不是家属院最坏的孩子么?” 周家遇斜乜他:“喂!有这么跟你哥说话的?” 陆宁但笑不语。 周家遇轻笑了笑,往他身旁挪了挪,贴近他吊儿郎当道:“虽然你叫我一声哥,但其实我们还不算熟。今晚就好好熟悉一下。你哥我呢?不算是个很好的孩子,但肯定也不是坏孩子,你不用担心被我带坏。” 年轻男孩低沉慵懒的声音,就萦绕在耳畔,陆宁的心莫名有些发软。一种让他说不上来的安心和熨帖,他低低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冷不丁开口;“家遇哥,你真不打算回来考大学了?” 周家遇默了片刻,漫不经心道:“上大学不也是为了赚钱讨生活?我现在能赚钱,何必还要费那精力?有那时间,我已经能赚不知多少钱。”不等陆宁开口,他伸手揉了把对方半干的头发,“你好好努力,要是考上京大,哥奖励你一份大礼。” 陆宁看得出他是想上大学的,上辈子他是京大高材生,想来这辈子也有一个京大梦。只是如今爷爷躺在医院,每个月医药费哗啦啦如流水一般,小小年纪不得不挑起原本不属于他的担子,因为不想让人看出内心的失落,便总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不管日后他再成功,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陆宁没再多问,也没同他争辩任何道理,因为明白对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周家遇道:“秋衣秋裤应该干了,你穿上衣服,睡一会儿,等天快亮了,我叫你。” 陆宁道:“你睡吧,我叫你。” 周家遇嗤了声:“我是你哥,听我的。” “哦,好吧。” 20、第二十章 陆宁可不想跟丐帮兄弟抢生意,他抬起双手闻了闻,嫌弃地撇撇嘴:“好臭,我们还是赶紧打车回去洗澡吧。” 鉴于两人叫花子的形象,很有点不法分子的嫌疑,最终没能打到出租车,只能退而求其次拦了一辆三轮,迎着寒风奔往南郊。 回家的路上,要路过周家遇他们的烟花批发点。叶军和三胖看到两人这模样,俱是大惊失色。 三胖夸张地叫道:“我靠家遇,你带小宁宁去偷鸡摸狗了啊?” “滚蛋!就坐了个拉鸡鸭的拖拉机。”周家遇木着脸回,又瞧了眼棚子后面的货,随口道,“东西不多了吧?待会儿你们把剩下都上给附近各小卖部,别在这里守着了,早点回家准备过年。” “好嘞!” 周家遇正要走,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随手挑了一箱烟花塞到陆宁手中:“拿回去玩。” 陆宁反应过来,忙道:“我给你钱。” 周家遇脏兮兮的俊脸一板,嗔道:“瞧不起你哥呢,请你玩点烟花还是请得起。” “对对对!”一旁的三胖摸了把冲天炮,往陆宁手中烟花箱上一放,“拿去玩。” 陆宁活了两世,鲜少有这种被同龄朋友照拂宠爱的经历,心中不免欢喜,笑眯眯道:“谢谢家遇哥三胖哥大军哥。” “行了,赶紧回去洗澡吧。”周家遇脸一垮,拉着他走了两步,冷不丁道,“叫我哥就行,不用叫他们哥。” 这话叫身后的三胖听到,不满地表达抗议:“凭什么?我也是小宁宁的哥。” 周家遇头也不回地朝他扬了扬拳头。 * 回到家,宋春梅方志刚已经去店里,陆宁将烟火小心翼翼放在桌下,然后去洗手间去洗澡。被鸡鸭屎味熏陶了这么久,堪称满身芬芳,他打了两遍香皂,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搓了十几分钟,直到确定自己变回香喷喷的美少年,才放心地从厕所出来。 他将脏衣服丢进水盆,放了小半包洗衣粉先泡上,心想家里当务之急是添置一台洗衣机。 干完这一切,他回到外间,擦干头发,将相机从塑料袋拿出来,用布小心翼翼擦干净后,空出胶卷放进塑料胶卷盒里。 想了想,又拿着胶卷出门,来到周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周家遇那张已恢复干净的俊脸露出来,问:“怎么了?” 陆宁道:“你不是说胶卷给你么?” 周家遇错开身子:“先进来吧!” 陆宁道:“黎奶奶还在医院?” 周家遇:“嗯。” 周家房子格局跟方家差不多,但多一间卧室,如今家中只剩祖孙,周家遇便有了自己的房间。他直接带陆宁去了他的卧室,拍拍床铺:“坐吧!” 陆宁在床边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来周家,也是第一次到周家遇的房间。 他环顾了下四周,是典型的男孩子卧室,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不少明星海报,国外国内男人女人都有。他特意留意了下女明星,是正当红的港星玉女掌门人周慧敏和邱淑贞。 他抬手指了指海报,好奇问:“你喜欢这种类型?” 周家遇掀起眼皮看了眼,漫不经心道:“大家不都喜欢么?不过这些是三胖给我贴的。” 陆宁想到日后在娱乐圈和女明星中大展宏图的郑光荣同志,不由得轻笑出声。 周家遇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笑什么。想了想,将两个胶卷放进抽屉锁好,往对方身旁一坐,正色道:“从现在开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知道吗?” 陆宁乖乖点头。 周家遇歪头看他:“我怎么还是有点不相信你呢?” 陆宁嘴角抽搐了下,木着脸道:“你可以选择相信。” 周家遇轻笑一声,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头发还未干透,重重倒在床上,道:“困死了,我要睡一会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两个人还能暖和点。” 陆宁道:“我还不困。” 他确实不困,也没有跟男生同床共枕的习惯。 他原本是要告辞回家的,不想周家遇又指了指自己的书桌:“对了,边上那个抽屉里是磁带,你看看你喜欢听什么,自己拿去听。” 见陆宁没动,伸手拍了把他的屁股:“去吧,不用跟哥客气。” 陆宁:“……”你是真不客气。 陆宁来到这个年代和这栋筒子楼不过两个多月,先前虽然叫周家遇一声哥,但自己无非是想要抱大腿,对方也无非是因为邻里之情,对他这个乡下小子伸出援手。 认真来说,两人其实都没打过几次见面,本质不过是连熟悉都称不上的邻居。 之前周家遇在自己面前的吊儿郎当,多少带着点客气。 但经过昨晚的共患难,他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相熟的兄弟。两人之间有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这微妙的变化,让陆宁觉得十分不错。 于是他也没客气,起身走到书桌前,将第三个抽屉打开。里面是满满一抽屉磁带,看起来都是正版。九十年代初期,正版磁带最少也得六七块一盘,贵一点得十块。这么一大抽屉,可以说是相当奢侈了。如果保存下来,往后几十年,这一抽屉估计价值好几万。 周家遇拥有这么多磁带,也不奇怪。实际上哪怕是现在,只要不下岗,吃大锅饭的大厂工人都算得上很体面的工作,何况周家遇从爷爷辈就是双职工,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在家庭破碎前,他应该过得很不错,更别提一个未来商界大佬,想必从小就有赚钱本领。 他随意发翻了下,都是这些年流行的歌曲,可见周大佬少时,也是个典型的时髦青年。 床上的周家遇半掀着眼皮,懒洋洋问:“你平时都喜欢听谁的?” 陆宁回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好听就行。。” 周家遇轻笑了声:“那你随便拿,我这不算多的,大军家里有两抽屉,他喜欢听英文歌,还有很多外国的打口磁带,你要想听,去找他借。” 陆宁笑:“大军还挺时髦的。” “那是,你瞧他那发型没有?每天都得用摩丝定型。” 陆宁:“你不也留着郭富城头么?” 周家遇:“我这是帅,他那叫装逼。” 陆宁:“……”倒也不必。 他仔细挑了两盒没听过的专辑,正要跟周家遇报告,却听到屋子里响起了低低的鼾声。转头一看,床上的人摊着长手长脚,已然是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陆宁默默看了片刻,将抽屉轻轻关上,蹑手蹑脚走到床前,将棉被给他盖好,轻轻出了门。 这天晚上,宋春梅和方志刚两口子,从店里回来,对陆宁夜不归宿的行为,进行了一番温和又不失严肃的教育。 陆宁表示知错就改,绝不再犯,于是这事儿就彻底翻篇了。 今年是陆宁来到方家后过的第一个年,宋春梅和方志刚都很重视,提前几天就关了店。 开店两个多月,刨去最初的三千块成本,结了冰箱冰柜的账和工人工资,竟然还纯赚了七八千,赶得上两口子从前辛辛苦苦干两年。 宋春梅过惯了节省的日子,手中乍一下有这么多钱,又赶上过年,难免想为家里添置点大件东西。原本是想换台彩电,但二十一寸的大彩电,就得三四千,实在是舍不得。最后在陆宁的建议下,花几百块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将自己辛劳的双手从冷水中解放了出来。 只是方家阳台窄小,放了一台洗衣机后,简直是寸步难行。陆宁每天上厕所,侧着身过路时,便忍不住暗暗琢磨换房子的事。 如今云江市的商品房正在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价格不过几百块一平米,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也就几万块钱,按着梅记现在的营业状况,买一套像样的房子,大概需要两年。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在自己上大学前,将这件事搞定。当然接下来几个月得专心备考,赚钱的事还得等到暑假再说。 * 不管日子好不好过,新年都得好好过。 先前下岗给筒子楼蒙上的寒霜,这几日终于被热闹的年味所取代,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迎接新年的到来。 唯独周家没半点年味,周家遇爷爷还在医院,祖孙二人轮流去照看,哪里有心思准备年货。 自从那天从周家离开后,陆宁也没怎么见到他。不过他倒也没为这人担心,周家遇虽然年纪小,但心智显然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他是个内心强大的年轻人,毕竟这可是未来首富级人物。 到了腊月二十七,宋春梅非拉着儿子去南城最大的百货商场买衣服。陆宁的衣服其实是够穿的,只是没什么高级货。今年赚了钱,宋春梅这个当妈的,就想着一定要给儿子买一件贵衣服过年。 百货商场的衣服都是牌子货,陆宁这个年纪,最常穿的是运动风格。宋春梅让他自己挑,他也没客气,选了一件价格三百多的中长款深蓝色棉服。 他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又颇精致,虽然清瘦,但个子却不低,是个高挑修长的少年。换上这身质感上佳的新棉衣后,简直是青春又阳光,引来不少注目。 听到售货员夸奖儿子帅气,宋春梅这个当妈的直笑得合不拢嘴。 结账的时候,宋春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售货员道:“再拿一件大号的。” 陆宁以为他是要给方志刚买,但方志刚只是比自己胖许多,身高去要矮一截,哪能穿大一号的?而且这也不是中年人的风格。他正奇怪要问,宋春梅已经开口替他答疑解惑:“家遇和他奶最近都在医院,估计也没空备年货。家遇是男孩子,奶奶不管,他肯定想不到给自己买新衣裳。我们家开店他办了大忙,我给他也买一件。” 陆宁了然地点点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放在九十年代的筒子楼里,确实无可辩驳。 他看了眼售货员正在准备打包的衣服,到底没忍住道:“也不用买一样的吧,可以给他挑件别的。” 宋春梅却是不以为然:“我刚看了,就这件最好,既然都买了,就跟你一样,买最好的。” 陆宁想了想自己和周家遇穿同款衣服的画面,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行吧。” 母子两人满载而归,回到机械厂,正要朝楼梯口走去,陆宁却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大奔。 他眸光微微跳动了下,瞥了眼车牌号,果然是自己见过的那辆。 他跟着眉飞色舞的宋春梅,从这辆车擦身而过时,朝紧闭的车窗里看了眼,隐约见到驾驶座里坐着个身形壮悍的男人。 这车窗是半透明茶色玻璃,在他朝车内看去时,这男人仿佛是感觉到一般,转头看他看过来。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陆宁不动声色地回过头。 虽然周家遇交代过他,让他忘了那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到这辆车,他的心还是忍不住跳得有些快。 20-30 第021章 郭建阳在大年二十九那天被带走调查。 “哎?小倩?你回来过年啦!” 随着宋春梅的一声轻呼, 陆宁抬头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个年轻时髦的姑娘,画着淡妆, 肌肤胜雪, 明目皓齿, 身形高挑, 穿一件深咖色呢大衣, 海藻般的长卷发披在肩头,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明艳美丽。 她朝宋春梅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声音清脆爽朗:“宋姨, 好久不见了,去买衣服了?我买了点年货给家里送回来,团里过年要去慰问演出,今年又不能在家过年了。”说着笑盈盈的目光落在陆宁脸上, 咦了一声, “这是您儿子吗?来了得有小半年吧?我还没见过呢。” 陆宁没见过这姑娘, 不过也猜到了身份,十有八\\九就是叶军那位美女姐姐叶倩。 宋春梅道:“是啊, 我儿子陆宁。”又对陆宁介绍, “这是叶倩, 大军姐姐, 你跟他们一样叫倩倩姐就行。” 陆宁对从善如流唤人:“倩倩姐。” 叶倩走下来, 站在两人跟前,大大方方打量他一番:“哟,小陆长得真是俊。” 陆宁朝她笑了笑。 儿子被夸, 宋春梅自是开心, 不过嘴上却很谦虚:“男孩子俊不俊的有什么重要。”说着话锋一转, “哎呦,你们歌舞团怎么这么忙啊?这都几年没在家里团年了?” 叶倩摊摊手:“干了这行也没办法。” 她话音刚落,便听上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什么没办法?我看你是怕在家过年,被叶叔叶婶催婚。马上就二十五了,再拖两年该嫁不出去了!” 叶倩回头,对上慢悠悠走下来的英俊男孩,啐了一口,笑着大声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你倩倩姐这不是在等你长大么?等你到了法定婚龄,我就拉你去领证。” 周家遇一口气差点噎住,赶紧举手投降:“倩倩姐,我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祖国的幼苗。” “看你还敢不敢编排我!”叶倩道。 “不敢不敢了!” 叶倩又问:“臭小子,去哪里?先送我一程去公车站。” 周家遇一副怕了他的样子:“行,女王大人。” 叶倩笑眯眯对宋春梅和陆宁挥挥手:“宋姨小陆,我走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你也是。”宋春梅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对周家遇道,“对了家遇,我给宁宁买过年的新衣服时,顺道给你也买了一件,回头我让宁宁拿给你。” 周家遇也没客气,笑说:“谢谢宋姨,您就是我亲妈。” 宋春梅被逗得花枝乱颤。 周家遇又看向陆宁,道:“陆宁也是我亲弟弟。” 叶倩抬起她那穿着小羊皮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踹他一下:“我看你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周家遇再做投降状:“女王大人饶命!” 两人打打闹闹下了楼,陆宁的心情却没办法像他们那样轻松,因为脑子里还想着刚刚那辆黑色大奔。 回到家里,他坐在桌前,将窗户打开。 黑色大奔还在,一个夹着皮包的男人走到车边,正要开门上车,恰好与推着二八车的周家遇和叶倩撞上。 钟从山道:“哟,这不是倩倩和家遇么?” 他话是对两人说,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叶倩。 钟从山离开机械厂六七年,几乎没再回来过,但当初在这筒子楼里生活了好几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他自然还记得两人。何况钟从山从前追求过叶倩,那时叶倩才十七八岁,虽然钟从山上过大学,也算一表人才,但两人年龄相差了七八岁,别说是叶倩自己,就是叶父叶母也不会同意。 离开机械厂发迹了的钟从山早不缺女人,也早将筒子楼那个漂亮姑娘抛掷脑后,这会儿时隔几年再见到人,惊觉叶倩比从前更加美丽动人,顿时又心猿意马起来。 叶倩从前不喜欢这人,现在自然对他也无甚好感,但她是个热情大方的姑娘,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她笑道:“钟老板?怎么有空来我们厂了?” “还以为倩倩你不记得我了呢?”钟从山笑道,“机械厂也是我老家,前几日听说我师傅身子不好,这不快过年了,回来看看他么?” 叶倩点点头,显然是不欲与他多说:“那钟老板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钟从山却不接她这茬话,转而道:“对了,家遇是不是已经上大学了?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周家遇淡声道:“没上大学呢。” 钟从山:“那现在是在哪里发财吗?” 周家遇轻笑:“发什么财?就游手好闲混日子。” “是吗?”钟从山从腋下的皮包里掏出两张名片,一张先递给他:“家遇从小就有本事,我公司正是缺人的时候,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公司做做看。” 又把另一张递给叶倩:“倩倩,听说你在市歌舞团,回头你们有表演,我一定去看。” 周家遇目光落在手中的名片上,临峰集团董事长钟从山。 钟从山还想说点什么,不想手中的大哥大忽然响起,他放在耳边接听,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眉头一皱,一边应了声“行,我马上过来”,一边对周家遇和叶倩挥挥手,匆匆忙忙上了车。 关上车门后,他挂上电话,吩咐驾驶座的男人:“大龙,马上去西郊。”说着,低声骂了句脏话,“他妈的,记者怎么会忽然去西郊厂里采访?” 大龙名叫李龙,是钟从山表弟,板寸头国字脸,模样凶悍,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 他应了一声,启动车子,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刚刚跨上单车的年轻男孩。直到大奔从二八单车旁驶过去,他才将目光收回,然后沉声问:“哥,刚刚跟你说话那小子是什么人?” 钟从山道:“还能是什么人,就机械厂子弟呗。” “他干什么的?” 钟从山摇头;“说是没上学了,游手好闲,谁知道呢?反正从小就是个招猫逗狗的混孩子,你想说什么?” 李龙道:“我看他个头挺高的,得有一米八多吧,这在南方不多见呢。” 钟从山道:“机械厂人杂,东南西北来的都有,刚那姑娘不也快一米七的高个么?” 李龙道:“那晚在墙根留下的两个脚印,一个四十一二码,一个四十五码。四十五码的脚,正常来说,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在南方不算多。” 钟从山失笑:“你什么意思?看到个一米八多的就怀疑?这就是个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孩子,他去我厂里干什么?” 李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钟从山摆摆手:“行吧,先去厂里看看忽然来记者是怎么回事。” 李龙点头。 钟从山心里也为这事很上火,那日晚上,因为发现有人进了仓库,他当即就将货物全部转移,然而因为没抓到人,除了留下的那两个脚印,也没有任何其他线索,所以转移了货物,也并没有让他安心。 原本他想着,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但如果是冲着他这些生意的,势必会来联系他。可几天下来,他没收到任何消息。现下听到工厂忽然去了记者,不免警铃大作。 待他驱车赶到西郊工厂,只见一个手中拿着本子,胸口挂着相机的男人,正隔着铁门与里面的保卫激情论战。 黑色大奔停在门口,保安赶紧将门打开,让汽车进来。那男记者立马要往里冲,被两个保安拦住。 男人大叫道:“我就是采访一下你们工厂,你们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说着便去拍大奔车窗,“钟总?是不是钟总?” 钟从山摇下车窗,不动声色道:“采访是要预约的,你要采访什么?” “我是云江晚报的记者刘进,”男人拿出记者证给他看了眼,“我打电话给你们厂办约了几次,都不同意,只能直接登门。我收到云江机械厂员工的举报,说厂长郭建阳用折旧报废的名义,将国营厂的许多设备,贱卖给你的工厂。我就想问问有没有这种事?” 钟从山能混到今天,自然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他眯眼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车外的男人,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而不是拐弯抹角有其他目的。 他沉吟片刻,道:“我要是不回答你的问题呢?” 刘进道:“那我只能怀疑你是心虚了,并且会继续来登门,直到你愿意让我进你们生产线,实地调查。”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调查记者的本事堪称侦探。而且记者也是国家工作人员,要打发这些人,没有那么简单。 钟从山也没想这样打发,因为他看得出刘进这种年轻人,正是正直热血的时候,若是不让他满意,一定会继续盯着自己。现在只是几台破机器的问题,万一不小心让他们发现其他东西,那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他咧嘴一笑,拉开车门下车,道:“行,刘记者,你跟我来办公室,你想调查采访什么,我会尽力配合。” 他领着刘进去了自己办公室,又让秘书倒了两杯热茶,笑容可掬道:“刘记者,实不相瞒,我这间工厂里,确实有很多设备,是来自云江机械厂。机械厂效益不好,很多机器已经用不上,郭厂长就卖给了我们这些私营老板。” 刘进正色道:“国营厂若是出售闲置机器,正常价格走公账,那自然没有问题。但我接到的线索是,你贿赂郭建阳,从他手中买的机器,是以报废名义,远远低于正常价格。你们这是占国家便宜,当国家蛀虫。” 钟从山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今天没梳大背头,看起来便有几分文质彬彬。他给刘进双手递上一根烟。 刘进摆摆手拒绝:“谢谢,我不抽烟。” 钟从山道:“小刘记者,你有所不知,我建这间工厂的时候,资金不足,这些年效益也一般,还得靠我手下其他产业补贴,但我自己是干技术出身,不想就这么放弃。为了节约成本,只能在设备上想点办法。其实从云江机械厂弄来的机器也不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放心,我会主动向有关部门补缴款项和罚款的。” 刘进是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两年的小年轻,一心想做出大新闻。钟从山这两年在云江很有名气,他接到举报信,立马想在这位年轻的企业家身上弄出点文章,一炮而红。却不料对方如此配合,这新闻价值瞬间变得乏善可陈。 他正要说话,只听钟从山又道:“若不是我以前在机械厂干过几年,郭厂长也不会卖给我。”说到这里,他又不经意补了一句,“话说回来,从机械厂出来单干的也不止我一个。” 刘进先前一门心思想在钟从山身上做文章,是因为对方身份受人关注。至于郭建阳,这些年国企改制,各类腐败时有发生,几台机器对于一个国企厂长来说,实在是难以掀起什么大风浪,所以他就没将主要目标对准郭建阳。 但钟从文的这番话点醒了他,郭建阳能给钟从山贱卖机器设备,也能给别人,而除了贱卖国有财产,还不会有其他腐败问题? 钟从山见炮火成功转移到建阳身上,佯装不经意地乘胜追击:“哎,我当年离开机械厂的时候,也没想到不过几年,效益就变得这么差。听说刚刚又下岗了一批人,因为名额的问题,闹得很厉害。幸好我当年走得早,不然现在为了保住职位,恐怕得跟那些老同事一样,提着礼去求厂长。” 他说的是轻描淡写,刘进却句句听进心里,他板着一张脸沉吟片刻,试探问:“郭厂长在你们厂,到底为人怎么样?” 钟从山笑得有些神秘莫测:“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在机械厂也没干几年,就是个老老实实的技术员,如今都离开六七年了。” 刘进点点头:“那我能去车间拍一下你们从机械厂购买的机器码?” 钟从山道:“当然可以。”罢了又道,“如果刘记者要写这个新闻,还请替我在报道里给大众道个歉。” 刘进到底年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牵着走,还笑着点头道:“钟总能这么爽快承认这件事,又让我采访拍照,我会客观报道的。” 钟从山:“谢谢。” 为了彻底将年轻记者的注意力从自己这边转移到郭建阳身上,待刘进离开后,钟从山赶紧让人弄了一些郭建阳贪污的线索,悄悄寄给他。 刘进拿到这些东西,大喜过望,立马报备领导,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番。 * 过年前两天,机械厂迎来了一些不属于年味的热闹。 先是来了记者,然后是警察纪委。 郭建阳在大年二十九那天被带走调查。 这个年成了郭家的年关。 不过对于筒子楼大部分员工和家属来说,这个消息只会让他们幸灾乐祸地多放几挂新年鞭炮,其中自然也包括宋春梅两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022章 欢迎来到1993 除夕当天, 宋春梅和方志刚一早就起来准备年饭。 陆宁不想大年三十还搞学习,但如今娱乐方式乏善可陈,除了看电视, 就是从周家遇那里拿来几盒磁带, 实在是无聊得很。 他早上起来, 悄咪咪去了一趟周家门口, 但家中显然没人。之后, 回到家里等过年,每当门口有人经过,就会不由自主抬头看一眼。然而直到暮色将沉, 无论是黎奶奶还是周家遇,都没从门口经过哪怕一次。 祖孙二人应该在医院陪爷爷,恐怕是要在医院除夕了。 陆宁从前也不爱过年,甚至还有些抗拒, 因为一到这种日子, 就更觉得自己想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但今年, 因为有了家,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当一个的孩子, 于是便觉得某个不能好好过年的孩子, 好像有点可怜——虽然这话要说给周家遇听, 势必会遭来他满不在乎的白眼。 晚上七点多, 宋春梅掌勺的团圆饭上桌, 一家三口整整十二道菜,鸡鸭鱼肉样样不少。作为孩子,陆宁不仅吃得满足, 还收到了一个大红包。 黑白电视机里春节晚会拉开帷幕, 无论是这筒子楼小小的房间里, 还是电视里热闹繁华的舞台,都象征着即将到来的1993年,必然欣欣向荣。 只是陆宁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往窗外瞟,然而一顿年饭吃完,周家遇还是没从窗前经过。 及至十点多,窗外才终于有了动静。 已经昏昏欲睡的陆宁,几乎是从沙发弹跳起来,跑到门后,将门打开,将脑袋伸到走廊,朝刚刚站在家门口准备的周家遇看去:“家遇哥!你回来了?” 周家遇转过头,笑着点头:“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周家遇道:“待会儿放烟花吗?一起去。” “好啊。” 陆宁缩回脑袋,沙发上的宋春梅打着哈欠道:“家遇回来了,我去给他热点饭菜,你去端给他。” “行。” 宋春梅手脚很麻利,不过十来分钟,就热好满满两大碗菜,又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让陆宁送过去。 陆宁小心翼翼端着三个碗,来到周家门口,用脚踢了踢门:“家遇哥,我妈让我来给你送夜宵。” 周家遇很快从里面将门打开,看他跟表演杂技似的,赶紧接过来两个,见人杵在门口不动,不解地挑了下眉头:“进来啊!” 陆宁试探道:“除夕串门是不是不太好?” 周家遇轻笑了声:“弟弟来哥哥家,算什么串门,赶紧进来。” 陆宁咧嘴一笑,跟着他进了门。 周家遇似乎是真饿了,往沙发一坐,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陆宁:“你没吃年饭?” 周家遇道:“在医院和我奶吃了医院的年饭,贼难吃。” 陆宁:“你今晚不去医院了吧?” 周家遇点头:“我奶说我是孩子,在家守岁吉利。” 陆宁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那你爷爷他怎么样了?” 周家遇似乎并不在意他这样问,耸耸肩:“一直都那样,这个冬天能过完就是万幸。”说罢,鼓着被饭菜塞满的腮帮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说,“你过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周家遇笑着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干饭,不到十分钟就将三碗饭菜消灭得一干二净。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摸肚皮,往沙发一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懒洋洋道:“你回去陪宋姨方叔,快十二点了我出来叫你,带你去楼上放烟花。” 陆宁道:“反正都是看春晚,跟你一起看也是一样的。” 周家遇弯起嘴角,斜眼看他,伸手摸了把他柔软的头发,嘴唇嚅嗫了下,想像往常一样玩笑两句,但话到嘴边,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安安静静与他并肩坐着,去看电视里热闹的小品。 也不知吃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夜宵,还是因为身边有了个人在这原本顾忌的除夕夜陪伴自己,那种被旁人的热闹团圆所衬托出的冷清失落感,在这一刻悉数散去。 周家遇心想,自己这个弟弟确实是很好的。 时钟指在十一点四十,楼上忽然传来三胖的一声狼嚎:“周家遇!上楼啦!” 原本已经看电视入迷的两人,蓦地一震。 周家遇拍拍陆宁:“走走走!” 他自己先起身,从墙根处搬起一箱烟火,又想到什么似的,跑进卧室,陆宁目光不明所以地追随着他,待他出门,却见他换上了宋春梅送他的新衣服。 “咱俩现在看着是不是像亲兄弟了?”周家遇朝他挑挑眉头。 两人这会儿穿着一模一样的棉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周家遇嘴角噙着笑意走过来,抄起地上的烟花箱,“走吧,赶紧上去。” 两人匆匆出门,路过陆家时,陆宁飞快钻进家里,从书桌下将周家遇送的那箱烟花抱起来,对已经开始在沙发上钓鱼的方家两口子道:“妈叔,我去楼上放烟花了。” 宋春梅一个激灵惊醒:“去吧,当心点,别烧着了。” “知道!” 陆宁和周家遇两人各自抱着一箱烟火,咚咚上楼,在二楼时,遇到领着一群小崽子的三胖,一群人蜂拥往上跑。 到了三楼,便是等候在楼梯口的大军和几个孩子。 二三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争先恐后一路爬上五楼,穿过一道小门,便到了宽阔的楼顶。 这会儿离零点还有十来分钟,小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点燃手持小烟花追赶打闹。三胖将几盒大烟花摆在楼顶中央,朝闹成一团的小崽们一声大喝:“孩儿们,不要乱跑,都靠边站,不然会被炸成毛猴子我可不管。” 三胖显然在家属院是个孩子王般的人物,他一发令,小鸡崽子们便乖乖排队站在一旁,等着烟花盛放。 过了片刻,不远处响起零零星星烟花炮竹声。三胖抬起手腕看了眼电子表,朝叶军道:“就两分钟了,大军快去点火。” 叶军拿出打火机,走到摆放好的烟花前,弯身一口气先点了三个,然后退到一旁。 引信滋滋。 五……四……三……二……一 砰!砰!砰! 烟花从盒子里炸开,直冲云霄,一朵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开来,将黑沉沉的天空点亮。 因为这烟花就在上方,简直有种要落在头顶错觉。 小崽子们又兴奋又害怕,尖叫着挤在一团。 陆宁昂头看到上空绽放的烟花,也本能往后退。周家遇就站在他斜后方,他这一退,便是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 周家遇顺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抱住。 两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在烟花映照下,这姿势实在是亲昵又暧昧。只是两人都沉浸象征跨年的绚烂烟花中,谁也没意识这过度的亲密。 周家遇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头凑在陆宁耳畔,在嘈杂中高声道:“赶紧许个新年愿望吧!” 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将陆宁稍稍来回神,他转过头,对上的便是对方在烟花映照中的一张英俊面孔。 对方眉眼含笑,眸中因为五彩烟花,而变得流光溢彩。 陆宁一颗原本就因为烟花而兴奋的心,越发跳得厉害,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快乐和欢喜。 叶军又点燃几个烟花。 在花火升腾上天时,陆宁昂头闭上眼睛,许下心愿。 这时,三胖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笑嘻嘻凑过来,往周家遇另一边肩膀一靠,伸手抱住他:“家遇哥哥,我也好怕怕!” “滚蛋!”周家遇一脚将他踹开。 三胖跳起来抗议:“周家遇同志,你这是公然偏心啊!” 周家遇将陆宁抱得更紧,昂头道:“我就是偏心,怎么啦!” 三胖张牙舞爪嗷嗷大叫,张开双臂转移目标,甩动一身肥肉,朝点完烟花的大军扑过去:“大军哥哥——” 还没碰到人,便迎上叶军冰冷的眼神,和半抬起的腿,以及低低的一个“滚”字。 三胖及时稳住身子,大怒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大盒的烟花玩得差不多,小崽子们散开,开始玩自己带来的冲天炮和摔炮,你往我脚边扔一个,我往你脚边丢一个,追赶打闹,不亦乐乎。 见几个小孩子开始玩斗鸡游戏,三胖也抬起他一只脚,盘在大腿,以肥鸡独立状,朝周家遇冲过来:“吃我一记!” 周家遇放开陆宁,抬腿应战。 三胖虽然体型占优势,但灵活度远不及周家遇,很快便只剩防守无法进攻,他也不恋战,干脆转移目标,朝一旁看热闹的陆宁撞过来:“小宁宁,三胖哥来了!” 陆宁自认内心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但这会儿也被这欢乐气氛感染,变成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抬起腿朝三胖跳过去 一旁的周家遇笑道:“当心三胖的人肉炸\\弹!” 三胖以为陆宁要用他那瘦身版跟自己正面对刚,正暗自窃喜,准备用体重全面压制,哪知陆宁跳到他跟前,就在他准备撞上去时,对方忽然一个漂亮闪身,让他扑了个空。而他因为用力太猛,这一扑不仅没扑到人,还差点一个趔趄跟地板来个亲密拥抱。 周家遇幸灾乐祸大笑。 三胖站稳,转身嘿了声:“可以啊小宁宁,三胖哥小瞧了你,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往前一冲,周家遇却从旁边横插进来,叶军也加入混战。 跟总想对陆宁下手的三胖不一样,叶军明明战斗力很强,和周家遇也能平分秋色,但绝不朝陆宁下手,就算陆宁主动撞他,他也会很绅士的谦让,跟他酷哥的形象很是不符。 几个人打闹了一会儿,累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停下来。 远处的烟花还在持续地绽放,延续着跨年夜的热闹。 三胖将乐不思蜀的小孩儿们赶回家睡觉,楼顶天台便只剩四人。 周家遇最先爬上围栏,其他三人紧随其后并排而坐。 少言寡语的叶军,望着远处的烟花,感叹道:“1993年啦!” 他旁边的三胖也学他老气横秋叹息一声:“是啊,我三胖马上就要二十岁啦!” 周家遇笑:“又一年了!” 陆宁也笑,这是他曾经听说过的年代,也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时代。 虽然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但想到周家遇在这个时代的传奇故事,他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三胖晃动着腿,笑眯眯道:“你们都许了什么新年愿望?我先说了啊,希望我郑光荣能发大财,早日娶个周慧敏一样漂亮的媳妇儿。” 陆宁心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个漂亮媳妇儿。 叶军嗤了声:“你脑子里也就这点东西。” 三胖用肘子撞撞他:“谁不爱钱财美人,你就不爱?” “一般般。” “那你说说,你许什么愿望?” 叶军叼着根烟,面容冷酷,但说出的话,却颇有些令人动容:“我就希望我们兄弟几个永远像现在这样,最好永不分开。” 陆宁想到几十年后,几个仍旧在一起的大佬,这愿望似乎也不难实现。 三胖揽住叶军的肩膀,笑嘻嘻道:“那我确实没我们大军哥有水平,家遇呢?你什么愿望?” 周家遇深呼吸一口冷空气,好整以暇道:“我希望世界和平,国家富强,老百姓安居乐业!” “我艹!”三胖干笑一声,对他竖起大拇指,“论觉悟还是我家遇哥高!小弟甘拜下风。” 陆宁忍不住闷声轻笑。 三胖对周家遇翻了个白眼,越过他问陆宁:“小宁宁呢?” 陆宁想了想,道:“我就希望大家都能健康平安,梦想成真。” 说着瞥了眼周家遇。 也希望偶像在这辈子一帆风顺。 周家遇听不到他心里的话,但却仿佛有感应般,笑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在被烟花点亮的夜空下相视一笑。 一旁的三胖,双手放在唇前做喇叭状,朝夜空大声道:“欢迎来到1993!”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两章,晚上不八点还有一章。 第023章 一起考京大 大年初七, 新年的欢乐与喜悦还未褪去,筒子楼发生了一桩大事——周家遇爷爷病逝了。 周老爷子患病已久,去世是迟早的事, 赶在过完年才断气,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性。筒子楼里的人们说起这事, 都是一声感叹:“终于走了, 老爷子自己解脱了, 家遇和他奶也算是熬出头了。” 丧事是在厂里办的,筒子楼里都是相识多年的邻居,各家各户纷纷主动帮忙, 老爷子的丧事办得十分热闹体面。 丧礼办了三天,周家遇就披麻戴孝守了三天,三胖和大军都陪着他。这会儿学校已经开学,陆宁早出晚归, 除了给老爷子鞠了次躬, 连席都没吃上一口, 路过时,好几次见他在抽烟, 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伤心欲绝的模样, 也就稍稍放了心。 老爷子下葬, 筒子楼又恢复宁静。 清静许久的周家, 这晚上终于有了点烟火味, 是周家遇和他奶难得都在家。 周家遇手臂上还戴着孝,因为这几日几乎没睡觉,刚吃完一碗面, 时间又尚早, 不好马上回房上床, 便窝在沙发没个正形。 爷爷的死对他来说,不过是靴子落地,要说多难过谈不上,只是这两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掉,不免感觉怅然和些许的迷茫。 他正捂着眼睛暗自叹息着,黎凤兰端了杯刚泡好的淡茶递到他面前。 周家遇掀起眼皮子,接过茶杯,勾起一丝嘴角:“谢谢奶!” 黎凤兰在他旁边坐下,转头环顾了看了眼住了十几年的屋子,感叹道:“咱祖孙俩多久没一起在家这样好好坐着了?” 周家遇随口回道;“少说也一年多了吧。” 他直起身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又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唇上,刚要拿起打火机点燃,便听黎凤兰道:“给你奶也来一支。” 周家遇低笑了声,抽出一根烟送到对方嘴中。 黎凤兰娴熟地叼着烟,让孙子给自己点燃,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她已经六十多岁,双鬓斑白,脸上已爬满象征岁月的皱纹,但岁月的磋磨,仍旧没有抹平她身上的优雅贵气。她生于民国时期,曾是资本家大小姐,上过大学,也随兄长留过洋。后来,无产阶级翻身做主人,资本家被打倒,她嫁给了炙手可热的工人。周老爷子是个粗人,并不懂得温柔体贴,但在最艰难的那十年,对方始终对她不离不弃,熬过了最苦的那段日子。 到了八十年代,生活终于慢慢好转,谁能料到好日子没过几年,儿媳妇跟人跑了,儿子不管不顾去越南淘金,从此音讯全无,老爷子随后重病,一个家就这么七零八落。 人生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当头一棒。 好在孙子还是懂事的。 老太太享受般抽了几口烟,淡声开口:“家里就只剩我们俩了。” 周家遇道:“放心吧奶,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黎凤兰瞥他一眼:“我已经这个岁数,好日子坏日子我都过过,对大富大贵早已没兴趣,现在就希望你能好好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家遇,你是聪明有本事的孩子,不该窝在这里。”顿了顿,又淡声道,“回去读书吧,考上京大,我知道这是你的理想。” 周家遇愣了下,吊儿郎当地笑道:“什么京大不京大,我就想赚钱,现在我又不缺赚钱门路,费那心思考大学做什么。要不是你从小拿着鞭子逼我,我就跟我爹一样,读完初中就不错了。” 他确实想赚钱,这一年来他一直在想,如果当初钱足够多,能在爷爷病情还未恶化时,送他去京城去美国,会不会让老人家多活几年? 黎凤兰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把,没好气道:“少跟我打马虎眼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真不爱读书,在病房里陪你爷爷时,作何没事就刷数学题物理题?” 周家遇道:“我这不是无聊么?” “无聊就刷题?” “嗯啊!” 黎凤兰白他一眼:“我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怕读书耽误挣钱么?怕万一我跟你爷爷一样,哪天忽然生病,你拿不出去钱送我去京城去美国治疗。” 被说中心思的周家遇沉默不语。 黎凤兰道:“我要真有那天,你就算有钱也别让我折腾,我一把年纪不想受那罪。” 周家遇嚅嗫下唇,低声道:“奶,我要真考上京大,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黎凤兰道:“男孩子长大了就得飞,飞得越高,你奶我就越高兴。把你拴在我这个老人家身边,我既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你。” 周家遇:“……” 黎凤兰斜他一眼,呵呵哂笑两声:“你跟我说实话,其实你是怕自己考不上丢人吧?” 周家遇摸摸耳朵:“那个……京大确实不是那么好考。” 这回黎凤兰毫不客气地扬起巴掌扇连连往他后脑勺扇:“你就这点出息!” 周家遇捂着头嗷嗷叫道:“轻点轻点,打傻了就真考不上了。” 黎凤兰收回手,问:“答应回去上学了?” 周家遇嚅嗫了下唇,低声道:“就试试吧,我可不保证能考上京大。就咱子弟中学,恢复高考这十几年,最好的也就是一个人大。” 黎凤兰:“能考上人大也行。” 周家遇:“那还是京大吧。” 黎凤兰扑哧一声笑出声,伸手温柔地揉了把孙子的脑袋,脸上的皱纹像花儿一样绽放开。 * 转眼已经开学一个星期,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教室后面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五个月。 周一早自习,班主任孙玉龙风风火火走进教室,先是一阵猛龙咆哮,将教室里几个磨磨唧唧吃早餐的兔崽子大骂一通,然后又指着后面黑板,一顿噼里啪啦疯狂输出,最后吞吞唾沫,话锋一转:“今天我们班将迎来一个插班生。” 说罢,朝门口招招手,大声道:“进来吧“” 教室里几十道好奇的目光,朝门口看去。只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走进来,往孙玉龙身旁一站,足足比这位老班高了一个头。 孙玉龙笑眯眯开口:“来,周同学,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周家遇双唇微启,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很敷衍:“大家好,我叫周家遇。” 班上一半学生是机械厂子弟,自然认得周家遇,剩下的南郊孩子,就算有不认识他这张脸的,也听闻过这位仁兄的大名。 教室里当即炸了锅。 孙玉龙拿黑板刷敲敲讲台:“都安静点,周同学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和他团结友爱,携手备战高考。” 班上的崽子们:“????” 谁特么敢和厂区混世魔王不团结友爱? 自周家遇进门的那刻,陆宁一双眼睛就睁得老大,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昨天下午两人还在走廊打过照面,这人也没说他要回来上学,现在忽然出现在自己班上,不怪他惊讶。 何况,对方还穿着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那件新棉衣。 周家遇的复学,对孙玉龙来说,显然是件喜事,他介绍完毕,朝教室后排指了指:“后面有两个空位,自己选一个。” “谢谢孙老师。” 还挺礼貌。 周家遇提着个旧书包,沿着陆宁身边这条走廊走下来,噙着笑意的黑眸对上他,朝他轻挑了下眉头,路过他时,还公然伸手揉了把他的头。 陆宁:“???” 孙玉龙见教室里叽叽喳喳,出门前不忘怒吼一声:“赶紧自习!” 这怒吼颇有成效,只是在他离开不到两分钟,教室里瞬间又炸了锅。 周家遇复学对班上的机械厂子弟来说,可谓是大事,一帮男孩子争先恐后凑过来跟他套近乎。 陆宁一转头,便见到隔着两个位置,最后排的某位新同学,正在伸手接过男生递来的烟。 陆.年级第一好学生.宁:“???”这校霸作风是怎么回事? 周家遇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朝他勾了下嘴角,将烟夹在耳朵,忽然高声道:“都回自己坐位,不要影响别人学习!” 陆宁好笑地摇摇头,转过身投入学习。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陆宁放下笔,又要回头看周家遇,却见对方拎着书包,从另一边的走廊走上来,走到自己同桌田丰身旁,敲了敲他的桌子:“同学,换个位子。” 田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和陆宁做了几个月同桌,对方成绩好,每次给他讲解难题,都是用最浅显易懂的方法,让他收获颇多,成绩提高了一截。这几个月是冲刺期,他实在是不想离开陆宁这个年级第一。 但面前这可是周家遇,不说他的威名,就说他是陆宁哥这层关系,两人今天还穿着一样的衣服呢。 于情于理,他似乎都得换。 田丰转头看向陆宁,露出求救的小眼神。 陆宁也有点犹豫,他当然想和周家遇同桌,但田丰也是自己朋友,何况周家遇一来,就要霸占人家的位子,实属有点欺负同学的嫌疑。 周家遇见这两人面面相觑黏黏糊糊的模样,眉头一皱,啧了声:“换个座位而已,怎么婆婆妈妈的?” 田丰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弱弱道:“那个……我想跟陆宁坐一起。” 周家遇不认识田丰,但也看得出这应该是个好学生,他想想,问:“你是为了方便请教我弟问题吧?” 田丰忙不迭用力点头。 “行吧。”周家遇小声嘀咕,转头看了眼对方后排的男同学,拿起桌上的作业本翻了翻,目测是个大学渣,便毫不客气道,“你坐后面去!” 这男生确实是个混日子的大学渣,对此安排毫无意见,嘿嘿笑道:“好嘞,遇哥。” 最终,在周家遇的安排下,田丰坐在了陆宁身后,周同学自己则占据了陆宁同桌的位置。 他坐下来,将书包塞进桌内,又噼里啪啦将书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陆宁凑到他身旁,低声道:“你要复学,怎么没告诉我?” 周家遇歪头对上他漂亮的黑眸,勾起嘴角,戏谑道:“哥来陪你备战高考,是不是很开心?” 陆宁:“……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来读书的?” 周家遇眯眼问:“那像什么?” “像来当校霸的。” “校霸?什么玩意儿?” 陆宁换了个词:“就是校园老大。” 周家遇被他逗笑:“瞧不起我是不是?我跟你说,你哥我成绩好着呢,回头你这年级第一保不住,可别跟我哭。” 陆宁嗤了声:“你要有这本事,你就是我亲哥。” 周家遇道:“我记着了。” 陆宁:“我等你。” 话虽如此,但他也知道不管周家遇看起来多不像个好学生,上一世京大高材生却不是假的。 他身后的田丰,抬头望着前面穿着同样衣服,脑袋快要靠在一起的两人,默默感叹:原来陆宁和他这个便宜哥哥关系这么好啊! 陆宁和周家遇确实关系好,两人上课是同桌,中午晚上去食堂吃饭也是一起,第一天就已然是孟不离焦形影相随的架势。 田丰原本干什么都和陆宁一起,现在觉得自己插进人家兄弟中间,完全就是个多余份子,堪称电灯泡,于是拍拍屁股去找其他小伙伴了。 一天下来,陆宁算是看明白了,周家遇确实是来学习的。 他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别看外貌是个痞子样,学习起来却是全身心投入,打雷都不能惊动他半分。 如果不是知道他休学一年多,高考又只剩五个月,他毫不怀疑他考京大的本事。 到了晚上下自习,周家遇打发掉凑上来的崽子们,从车棚里推出自己那辆二八大杠,朝等着他的陆宁扬扬下巴,道:“坐那里?前面还是后面?” 陆宁嘴角抽了下,走上前指了指后。 “好嘞!” 坐上车子出了校门,陆宁想了想,道:“家遇哥,过两天就是一模了,全市联考,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 周家遇笑道:“怕你第一保不住了?” 陆宁道:“我才不怕。” 周家遇:“那是担心我考不好?” 陆宁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想考京大?” 周家遇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陆宁道:“我猜的。你这么厉害,肯定想考最好的。” 周家遇大笑:“你这话我爱听”顿了下,又说,“没错,我是想考京大,谁不想?你不想么?” “我当然想。” 周家遇脚下用力一蹬手,大声道:“那就一起考京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八点继续 第024章 你这个挡箭牌比较好用 新年之后, 机械厂的一桩大事,便是年前被带走调查的厂长郭建阳,被免了职位, 虽然还未结案, 但进去吃牢饭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 珠光宝气的厂长夫人张宝玲变得灰头土脸, 出行再没有皇冠车, 还要承受各种白眼和奚落。厂长的好大儿郭志伟, 在学校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他那两个跟班,毫不留情弃他而去,被他欺负过的同学, 个个扬眉吐气,虽然大部分孩子不会明目张胆踩他一脚,但幸灾乐祸阴阳怪气是一点不少。 陆宁没去幸灾乐祸,因为实在是没将这人放在眼中。 这日下了第一节晚自习, 他刚走进厕所, 便见郭志伟脸红脖子粗地和他那两个前跟班 在吵架。 “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 其中那瘦高个儿的男生嗤笑一声, 道:“你又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是厂长公子呢?你他妈就是贪污犯的儿子,你爹不知道会坐多久的牢呢!” 郭志伟涨红脸, 显然在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爸贪污也没贪你们的, 你们借我的钱我就当喂狗了, 但我的表你们必须还给我!” “表?这个么?”瘦高个儿抬起手, 他腕子上赫然是一只最新款的电子表, “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只是借给你戴着玩,没说给你。” 瘦高个儿转头问身旁的矮个子同伴:“你当时也在的, 他是不是给我的?” 矮个子笑道:“是啊!大伟, 做人得讲诚信, 我可是亲耳听到你说把表送给大忠的。” 说罢,两人齐齐笑起来。 郭志伟忍无可忍,冲上去揪住那瘦高个儿的衣领子:“我草你妈!把表还给我!” 他一动手,那两人当然也不会等着被打。小小的厕所,战火瞬间点燃。 原本正在放水的几个男生,胆子小的赶紧提上裤子跑出去,胆大的则退到一旁看热闹煽风点火。 郭志伟是个大个子,身形颇为结实,加之常常打架,战斗力不容小觑,对方一个瘦一个矮,单打独斗肯定不是他对手,但二打一,显然就占了优势。 三人都是憋足了火气,你一拳我一脚,嘴巴牙齿也没闲着,拳拳到肉,口口渗血。即使是没拿武器,各自脸上也很快见了红。 就在三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一道怒吼传来:“郭志伟!你在干什么!” 是不知哪个学生,把教导主任王新河叫来了。 三人听到这吼声,赶紧松开了手。 王新河虚虚指了指几人,最后对上郭志伟,怒道:“郭志伟!我看你就是个祸害同学的渣滓,跟我来办公室!” 郭志伟微微一愣,惊愕地看向这个从前总是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教导主任。十几岁的他,从未想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能到这地步。 他抿抿唇,耷拉着脑袋,在一众幸灾乐祸的眼光中,跟着王新河走了。 那两个打架的男生得意地擦了擦嘴角,待人出去后,高个子啐了一声,狞笑道:“还横呢!弄不死你!” 陆宁皱了皱眉,原本他没打算多管闲事的,因为郭志伟纯属活该。但他实在是更看不惯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 在两个男生准备出去时,他拦在两人跟前,伸出手:“表拿来!” 高个儿眉头一皱:“陆宁,这跟你没关系吧?” 陆宁淡声道:“拿来!” 高个儿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哥是周家遇了不起?” 陆宁道:“我哥是周家遇没什么了不起,你们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才是真的了不起。” 他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同学,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 两人面色一变,一时恼羞成怒。 矮个子道:“陆宁,周家遇可不在这里,我们弄你一顿,看他回头能把我们怎么样?” 陆宁轻描淡写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两人大概是刚刚跟郭志伟打了那场架,头脑还在发热中,被这话一激,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他伸出手。 陆宁只是稍稍退后一步,先是避开矮个子,再顺势攥住高个儿伸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高个儿疼得大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是被一脚踹中膝窝,腿一软叫唤着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三秒。 矮个子扑空的手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反剪着压在地上,除了疼得嗷嗷直叫唤,半点动弹不得。 陆宁掀起眼皮子问:“你也要试试吗?” 矮个子忙收回手,连连摇头,因为太过震撼,完全是一副呆若木鸡状。 与他一样惊讶的,还有留在厕所的五六个吃瓜群众。 这不是个天天只知道读书的小白脸么?怎么会这样? 陆宁懒理周围惊讶目光,将高个儿男生手腕上的电子表扒下来,嫌恶地把人丢开。 高个儿捂住自己不知有没有受伤的手腕,瘫在地上痛苦呻\\吟。 陆宁攥着手表,越过吃瓜群众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便见门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中,周家遇赫然在列。他抱臂靠在门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待他走过来,低低笑了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同学,就你这几下,之前还用得上拿我当挡箭牌?” 陆宁转头看他,道:“你这个挡箭牌比较好用。” 周家遇被他逗笑:“行,爱用就继续用,尽量别自己动手。” 陆宁也笑:“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回到教室,铃声已经响过,学生们各自回到座位,郭志伟耷拉着头,走到角落收拾书包。 陆宁走过去,将手表放在他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位子。 郭志伟目送陆宁回到座位,然后低头怔怔望着桌上的手表。 他自认不是个孬种,刚刚打架没哭,被王新河尖酸刻薄训斥也没哭,但此时却忍不住默默流下泪来。 片刻后,他抹了把脸,将电子表戴在手上,拿起书包,走到陆宁桌边,什么也没说,只重重鞠了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宁恍然不觉一般,继续低头写着试题。 郭志伟没再来上学,原本他就是靠家里关系提前找好了学校,只要等参加完高考,就能有不错的大学上。但如今郭建阳落马,关系自然不在,靠他自己用几个月的时间考大学,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背上行囊,离开了机械厂,跟着亲戚,去了南方打工。 * 开学半个月,迎来了全市统考的一模。 陆宁来这里,已经经历几场考试,虽然次次都是第一,但先前是学校出题,自己能在全市什么水平,其实还是没太有底。 加上周家遇复学,他也想知道对方成绩到底如何。 连考三天,他和周家遇不在同一考场,每次考完碰面,问对方考得怎样,这人都是一副“很简单,你第一名肯定保不住了”的自信表情。 搞得陆宁不禁怀疑,这家伙不会真是天才吧?辍学一年半还能比自己厉害? 及至周六下午,终于考完。 铃声一响,大门一开,小崽子们便如猛虎出闸。几天考试下来,陆宁累得够呛,心想今晚得好好放松一下。 周家遇骑车带着他,刚出门,就被一辆小破面包车别到路边的灌木丛。 周家遇停下车,怒道:“死胖子,是不是找死?” 面包车驾驶座里探出一张笑眯眯的肉饼脸,不是三胖还能是谁? “我亲爱的遇哥和小宁宁,上学很辛苦吧?走,今晚咱们去吃大餐,庆祝遇哥复学!” 周家遇道:“砂场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三胖道:“我这不是趁着你晚上没自习,带你去亲自视察么?快赶紧放了单车,我们先去市里下馆子,吃完就去砂场。” 上了小面包车,陆宁笑道:“三胖哥,你都买车了?” 三胖笑嘻嘻道:“我们兄弟几个合买的,这不是搞了支装修队么,得四处跑活儿呢?有辆车方便。二手货,几千块钱,先凑合着用用。” 副驾的叶军冷冷道:“是啊,这车让你泡妞肯定是不行的。” 三胖嘿了一声:“我三胖泡妞还要用车么?就我这人格魅力,不知道多少姑娘上赶着来,我现在单身,主要吧是我眼光太高,不是周慧敏那样的,我都看不上。” 叶军道:“你先把你这身膘退了再说吧!” 三胖呵呵反唇相讥:“我好歹还交过女朋友,就你这德性,一辈子得光棍儿!” 叶军不以为意道:“我对女人又不感兴趣,光棍儿就光棍儿呗!” 三胖啐了口:“我看你就是个变态。”又对后排的陆宁和周家遇道,“你俩可别学他。” 周家遇点了根烟,靠在椅背吊儿郎当道:“放心吧,就我和陆宁这模样,去了大学,不知多少大学女生喜欢。想想还有点发愁呢,到时候漂亮姑娘太多,我么可怎么挑啊!” 三胖道:“得了吧,你这样的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坏男人,大学女生可没那没傻。现在年轻姑娘喜欢小白脸,就小宁宁这样的,他肯定是会很抢手的。” 周家遇闻言转头斜乜向陆宁,伸手摸了把他的脸:“这小白脸确实挺迷惑人的。” 陆宁木着脸将他的手拍开。 周家遇哈哈大笑。 一行人进了南城市内的高级馆子吃了饭,便开车去了南郊大河那边的一处新开的砂场。 三人弄了条采砂船,现在已经开工。砂场是新开放,河面上如今已经足足有十几条采砂船。 三胖指着一条正在忙碌的船,道:“要不是遇哥你英明,一早就让去办采砂证照,我们就该进不来了。我之前都不晓得河砂这么好卖,单子还没跑,客户就直接找上门了。可惜我们船一天只能采五百方。” 如今正是房地产刚刚开始发展的年代,新楼房如雨后春笋一般,在这座城市拔地而起,建材生意自然好做。陆宁看着哐哐作响的采砂船,好奇问:“现在河砂多少钱一方?” 三胖伸出五根指头:“五块!” 陆宁在心中算了下账,笑着对周家遇道:“哥哥们挺能赚啊!” 光是一条采砂船就够这哥仨俩一个月赚两三万了。 三胖嘿嘿笑道:“还不多亏了家遇有眼光,当初他说凑钱买砂船,我一听十几万呢,都快肉疼死了,幸好最后还是听了他的。” 周家遇道:“行,你们多盯着点,有事再找我。” 三胖道:“放心吧,你就专心念书,回头我有两个名牌大学的兄弟,多有面子!” 交代了工人收工,四人准备离开,不想才走了没多远,便忽然听到河滩边有打斗的声音,确切的说,是有人在揍人。 几人在月色下不约而同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个男人被几个人围着拳打脚踢。大约是打得太狠,被打的那人,哭喊声颇有些撕心裂肺。 而陆宁的目光,很快落在站在一旁抽烟的平头男身上。 虽然光线暗沉,但他还是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叶军低声道:“别看!别管!” 周家遇皱眉小声问:“什么人?” 叶军道:“那人叫李龙,是钟从山的表弟,在这边有两条砂船。听说当过兵,退役后因为伤人蹲过两年局子。”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我看到他身上带枪的。” 陆宁想起来了,这人正是那日钟从山大奔车里的司机,原来不是普通司机。 那晚他和周家遇逃跑时,听到的枪声,恐怕就是叶军口中他带的那把枪。 周家遇沉吟片刻,低声道:“那你们在这边当心点,别惹上他了。” 叶军道:“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原本对着河水抽烟的李龙,忽然转过身,朝他们看这边看了眼后,迈步直接走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位也是砂船老板吧?我叫李龙,认识一下!”他话是对着四人说,眼睛却盯着周家遇。 三胖笑呵呵伸出他的胖手:“李老板你好,我叫三胖,以后都在这边发财,还请多多关照。” 李龙扯了扯嘴角,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低头朝周家遇的脚看了眼,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这位小兄弟呢?” “周家遇。” 李龙勾了下嘴角:“周家遇?名字挺耳熟。好像没在砂场见过你?” 三胖插话道:“家遇上学呢,很少过来。” “上学?” 三胖道:“是啊,高三了,学习特好,要考京大的。” 李龙:“……” 周家遇弯唇一笑:“实在考不上京大,人大也行。” 李龙皱了眉头,刚刚那对人兴味盎然的表情,明显淡下来,敷衍道:“行,以后都在砂场,大家互相关照。” 作者有话要说: 十点钟还有一章。 童鞋们,去收藏一下我的作者专栏好吗? 第025章 我们这样看着有点变态 陆宁本来想和周家遇探讨一下李龙的事, 但见他并没放在心上,想着对方说好的,就当那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于是也就把自己一肚子话暂且吞了下去。 高考只剩五个月, 什么都比不上专心备考重要, 他相信以现在的手段, 那晚的事还不至于查到自己和周家遇身上来。 * 一模的试卷是学校之间交换改卷, 在没有电脑的时代,阅卷结束成绩统计出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周日上午的数学课, 孙玉龙抱着数学卷和新出炉的成绩单,春风满面地来了教室。 “各位同学请安静,。这次一模的成绩已经出来,我们班总体还算不错。班上第一名, 排名成功进入全市前十, 这是建校以来第一次。不过这只是模拟考试, 不是高考,考得好的同学不用骄傲, 不好的同学也不用气馁, 还有四个多月, 一切都来得及。” 他说这话时, 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一直往陆宁和周家遇这边看。但鉴于老孙同志眼睛太小,此刻又眯着,实在很难让人辨别, 他看的到底是谁。 陆宁原本觉得第一肯定是自己, 但瞥了眼周家遇自信的表情, 心中又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周家遇觉察他的目光,朝他挑挑眉头,微微歪过头,低声道:“是不是怕第一名被我抢走了?” 陆宁:“……不可能吧?” 周家遇但笑不语。 陆宁身后正紧张等待成绩的田丰,看到前面两个快要靠在一起的脑勺,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越来越觉得这两兄弟看着怪怪的。 前面的孙玉龙开始卖起关子:“我先发数学试卷,再宣布总成绩。这次我们班数学有两个满分,分别是陆宁和周家遇同学。” 教室响起一阵哇哦声。 陆宁心里则是一个咯噔,不是为自己的满分,而是刚刚复学的周家遇竟然能考满分? 他惊愕地转头,对上某人一脸得意的目光。 两人一起上台领了试卷,回到座位,陆宁还专门看了眼对方的试卷,确确实实是满分。 周家遇奖状,在他耳边小声道:“真怕第一保不住了?” 陆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如果这家伙真是第一,他其实也就放心了,毕竟只剩下四个月,稍微差一点,都很难在这么短时间追上来。 几十份卷子发完,有人欢喜有人愁,孙玉龙当然是欢喜的那一个。他终于拿起厚厚一叠成绩单,清了清嗓子:“下面,我要宣布这次班上前三名。第一名,也是这次全市第八,陆宁同学,总分678。” 陆宁刚刚被周家遇的各种误导,本以为对方是第一,没想到忽然又变成自己,先是愣了下,然后便听到旁边低低的闷笑。 他转头无语地看向某人。 周家遇笑着低声道:“你还真以为我能考第一啊?” 孙玉龙继续道:“第二名是田丰同学,也考得很不错,总分是632。” 周家遇朝陆宁身后的男生比了个大拇指。 而陆宁却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意味着周家遇连632都没有。他们现在的总分是710,要上京大,至少也得680左右,或者说全市排名前三十。 在他思忖间,只听孙玉龙清了清嗓子:“第三名,周家遇同学,总分是620,作为一个休学一年多,刚刚复学的插班生,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错。”说着皱了皱眉头,道,“只是偏科太严重了,得下狠功夫把英语和政治提上来啊!” 周家遇大声道:“明白!老孙!” 教室里一阵哄笑。 孙玉龙瞪了他一眼:“行了,把成绩单传下去吧,人手一份,自己看看自己的成绩,查漏补缺,接下来四个月继续努力。” 拿到成绩单,陆宁只扫了眼一眼自己的成绩,便盯着周家遇名字后面的分数,一个一个仔细看。 看到英语下面的五十分,差点两眼一黑。 其实撇去英语和政治,对方其他学科的成绩,确实出乎陆宁预料,和他几乎不相上下,甚至物理还比他高上两分。 他将成绩单挪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个可怜巴巴的五十分,试探问:“你……英语是不是填错答案了?” 周家遇摊摊手:“没有啊,我英语就是这么烂!”说着叹息一声,“看来考京大是有点难啊!” 陆宁将信将疑,因为实在没见过偏科这么严重的学生。然而下一节的英语课,看到周家遇惨不忍睹的试卷,他确定对方不是胡说八道。 英语五十分,这特么怎么考京大啊? 陆宁简直要心急如焚,偏偏身旁这人还满不在乎:“那个……政治我是因为休学太久,从头复习应该就没事了。英语我确实一直没怎么好好学,可能得要年级第一给我辅导辅导,不然恐怕没办法和你一起考京大了!” 陆宁虽然对他的五十分英语颇感崩溃,但转念一想,幸好是英语,若是换成数学物理甚至语文,就四个月时间,他纵然有名师的本事,也不能保证让他从五十提到八十分以上。 他点点头:“行,你这成绩要迅速提高,不能跟着老师的复习进度了。待会儿放学去市内的新华书店,我帮你挑合适的辅导书,回头再给你制定个学习计划,只要你按计划学习,提高三四十分没问题。” “真的?!”这回轮到周家遇惊讶了,从前他班上那英语老师水平极差,他也就懒得学,现在回到学校准备高考,才惊觉自己英语已经退化到初中水平。还想着咬咬牙背单词和语法,争取提高二十分,到时其他学科尽量少丢分,应该也还有去最高学府的机会。 想是这样想,其实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完全打算凭运气。 他说让陆宁帮他辅导,意思就是不会的问题问他,现下听到对方一本正经说可以帮自己提高三四十分,他顿时觉得人生充满了新希望,只恨不得当众将人抱着啃一口。 中午放了学,两人从学校出来,直奔南城新华书店。 因为隔得远,又下了点下雨,周家遇便放弃他那辆二八单车,带着陆宁去坐公交。 周末中午人不少,两人上车时,只剩最后排中间一个位子。 周家遇很绅士地道:“你坐吧。” 陆宁也学孔融让梨谦让道:“你坐。” 周家遇看他一眼,竟是没客气地上前大喇喇坐下。 陆宁:“……”我其实也就是客气一下。 周家遇坐定,朝站在前面的人勾勾手指,用口型道:“过来!” 陆宁在车子的晃动中,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刚走到他跟前,周家遇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一拉,将他人拉在自己腿上坐定。 陆宁没料到他来这出,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被对方紧紧抱住:“别动,就一个位子,我还能让你站着?” 陆宁很是无语,自己一个大男人坐在人身上,实在是不怎么好看,而且还就在正中央。 他低声道:“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我还是站着吧!” “不行!” “那你站我坐。” “你坐着抱我也行。” 陆宁:“……”想得美。 他明显感觉到旁边阿姨正在奇怪地朝两人看。 周家遇却是浑然不觉,忽然凑上来,在他脖颈后闻了闻,低声道:“好香,你用什么洗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后裸露的皮肤上,让陆宁忍不住有些战栗,他木着脸道:“我妈买的蜂花洗发膏。” “是吗?”周家遇似乎真觉得好闻,又抵在他脖颈后重重吸了两口。 旁边两个阿姨,看着两人的目光,愈发奇怪。 陆宁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样看着有点变态!” 周家遇嗤笑出声,转头对上阿姨的目光:“阿姨,我们看着很奇怪吗?” 他长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阿姨连连摇头:“不奇怪不奇怪!” 周家遇道:“听见没?” 这时,车子恰好到了下一站,有人下车,陆宁赶紧挣开他起身,抛开让座的优良品德,眼明手快抢了那唯一一个空位。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后天要上签字收益榜,明天就不更新了。 后天晚上十点多更一万字(握拳)。 第026章 你要真想要这女的,我有办法 去新华书店买好了辅导书, 时日还尚早。高三学习再如何紧张,也得偶尔放松一下。 陆宁和周家遇毕竟都是年轻男孩子,一合计, 便去游戏厅打了一下午游戏。 昏头昏脑从游戏厅出来, 已是暮色四合, 原本是要直接回家, 路过新开的大剧院时, 陆宁瞥见灯牌下的宣传海报,咦了一声:“这个叶倩是不是就是大军的姐姐?” 周家遇顺着他的手,朝海报上看去, 那是今晚上演的一场舞剧,主演一栏,第一个名字正是叶倩,他点点头:“这是市舞蹈团的演出, 那就是倩倩姐了, 走, ”他揽住陆宁的肩膀,“倩倩姐难得当上主演, 我们买票去支持她。” 别说是现在这个物质文化不发达的年代, 就是二三十年后, 会掏钱为非知名演员的歌舞剧买单的观众也不多, 如今这些演出大都是靠单位包场。 今晚剧院上座率不错, 看起来是有几家单位包场。 两人只买到靠边的票,找到位子坐下后,陆宁随意扫了眼观众席, 目光不经意落在最前排一道身影, 只是还没看清楚, 灯便灭了,音乐响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舞台,开始专心欣赏舞蹈艺术。 今晚这场舞剧是《昭君出塞》,叶倩演的便是王昭君。 他只见过一次叶倩,印象中是个时髦美艳的姑娘,但那日见过的叶倩,显然不及今晚舞台上的十分之一。 那曼妙身段,灵动舞姿,将美人昭君的风华,演得惟妙惟肖,让人忍不住击节叫好。 一场舞剧整整一个小时,陆宁看得有滋有味,只是看到一半时,忽然听到耳畔边传来沉沉的呼吸声,转头一看,却见是周家遇歪头闭眼,也不知睡着了多久,简直是睡出了一副鼾是鼾屁是屁的架势。 陆宁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也懒得叫醒他。 及至舞剧结束谢幕,这家伙像是掐了表一样准时醒过来,揉着惺忪的脸道:“完了?” 陆宁点头,斜乜着看他:“你都没看,纯属浪费。” 周家遇搓了搓脸:“人来了就是支持。”说着起身,“走,去后台跟倩倩姐打个招呼再回去。” 两人逆流而行,钻进了后台休息室。 演员们正在卸妆,周家遇趴在门边,朝坐在镜子前的叶倩叫道:“倩倩姐!” 叶倩闻言转头,看到是他,展眉一笑:“咦?家遇,你怎么在这里?” 周家遇道:“看你演出呢!” 叶倩招招手:“进来吧!” 周家遇领着陆宁走进去。 叶倩这这会儿才看到陆宁,笑道:“陆宁也在啊!” 陆宁笑眯眯道:“倩倩姐,你刚才的表演好厉害!” 他的夸赞让叶倩开怀大笑:“谢谢!”说着又朝周家遇点点下巴,“看人家陆宁嘴多甜,不过我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你肯定睡着了。” 周家遇嘿嘿笑道:“心意到了不就好了。” 这时,旁边两个姑娘好奇凑过来,朝周家遇和陆宁看了看,捂着嘴笑道:“叶倩,这两个帅哥是谁啊?” 周家遇大声道:“我是倩倩姐男朋友。” 陆宁:“……” 叶倩啐了一口:“听他胡说,都是我弟。” 周家遇大笑:“你这么大年纪还没嫁出去,我这不是给你涨点面子么?” 旁边那姑娘听到这话,脆生生道:“弟弟,那你可是误会了,追求你倩倩姐的男人可多了,她就是眼光太高。”姑娘说完,眼眸一飞,“看,这不就来了?” 只见一个保安手捧一束花玫瑰花走过来:“叶小姐,这是观众给您送的花。” 叶倩道了声谢谢,接过花束,拿出里面的卡片看了眼,一脸嫌恶地撇撇嘴:“有完没完?” 周家遇好奇问:“谁啊?” 叶倩还未回答,旁边那姑娘已经插嘴:“肯定是钟总。哎,叶倩,人这么有钱,你考虑什么呢?” 叶倩道:“有钱了不起啊!我弟弟们还能赚钱呢!” 陆宁听到钟总二字,已经猜到是钟从山,他看了眼周家遇,对方果然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叶倩将花束丢到一旁,收拾起自己的手包,穿上大衣,道:“我们走吧!” 三人离开后台,周家遇才小声开口:“钟从山又来纠缠你了?” 叶倩有点烦躁地挥挥手:“别提了,都已经说了跟他不合适,还三天两头来找我。” 周家遇拧眉沉吟片刻,好整以暇开口:“钟从山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你才多大,他就对你心怀不轨。现在发财了,估计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呢。我可告诉你,倩倩姐,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迷惑,这种人绝对不能相交。” 叶倩嗤了声:“当你倩倩姐是什么人呢?我要想找有钱人还轮得到他?钟从山再有钱,我也看不上。” “这还差不多。”周家遇松了口气般弯唇笑开,想了想,又问,“话说回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叶倩漂亮的大眼睛咕溜溜一转,目光越过他落到陆宁身上,笑道:“我呀,就喜欢长得好看,又乖巧听话的男孩子,就像陆宁这样的。” 陆宁:“……”锅从天降! 周家遇伸手在叶倩脸前挥了挥,一脸无语道:“倩倩姐,你做个人吧,陆宁还没成年呢。” 叶倩将周家遇的手打开:“我是说我喜欢像陆宁这种好看又性格好的,不是说喜欢陆宁。人才多大?跟你们一样都是我弟。” 周家遇歪头看了眼陆宁,啧了声道:“看来三胖说得没错,现在的年轻姑娘都喜欢小白脸这一款的。” 陆宁已经习惯被人叫小白脸,笑说:“我要是年纪大点,肯定追求倩倩姐。” 叶倩再次被他逗笑:“这话我爱听。” 周家遇则是不以为然地嗤了声:“倩倩姐,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轻易被人的外表迷惑。陆宁这样的可不见得都是乖孩子。” “反正比你们几个皮猴子乖!”叶倩说完,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听说你回学校准备考大学了?” “嗯。” “行啊,你从小就会读书,天天逃学还能考第一,不像大军大胖,叫他们去读书跟要命了似的。你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名牌大学,回头我们也有面子。” “我尽力吧。” “到时候我叫大军少烦你。” “他们也没烦我。” 三人说着,已经走出剧院,正要去路边等车,一辆黑色奔驰忽然在三人面前停下,钟从山从后座的窗户探出头来,笑道:“倩倩,今晚的表演很完美,我的员工们都很喜欢。对了,花收到了吗?” 他梳着大背头,头发打着厚厚的摩丝,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的黑色大衣看起来质地考究,堪称人模狗样。 陆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人,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倩干干一笑,客气又敷衍回道:“谢谢钟总捧场。” 钟从山似乎对她的疏离浑然不觉,笑容可掬地继续道:“倩倩,你是要回家吗?我送你。” 这回,叶倩还没开口,周家遇已经替她回答:“不用麻烦钟总,我们正要送倩倩姐回家呢。” 钟从山仿佛是这会儿才注意到叶倩身旁的两个男孩子,笑道:“哦,是家遇啊,这么巧,你也来看倩倩的演出?” “是啊!”周家遇笑着点头。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不远处驶来,他忙不迭招手,然后匆匆对钟从山道:“钟总,我们上车了,再见。” 三人如同逃瘟神一样,钻进了出租车。 犹在原地的钟从山,脸上那一堆笑容慢慢垮下来,他将车窗摇上,冷声对驾驶座的李龙道:“走吧!” 李龙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瞥了眼表哥沉郁的表情,漫不经心开口:“不就是个女的么?比她有姿色的又不是没有,你犯得着这么费心么?” 钟从山道:“你懂什么?这叫情怀,当年我在机械厂当技术员的时候,就看上叶倩。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样的女人我也都试过了,发觉都没什么意思,当然就要怀念当初那点美好。” 李龙显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冷嗤了声:“说来说去,睡到不就行了?” 钟从山道:“这也不是花钱就能睡到的。” 李龙道:“你要真想要这女的,我有办法。” 钟从山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李龙道:“我查过了,这女的有个弟弟在砂场那边跟人合弄了条砂船,经常在那边守着。从他弟弟下手就行,包在我身上。” “你说大军啊!”钟从山插着双手靠在椅背,沉吟片刻,勾起嘴角,“行,那就交给你了。” *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陆宁洗了澡,也没马上睡,拿出一个本子认真给周家遇做英语复习计划。想到他那五十分的试卷,再看看日历,他便不由得生出一股紧迫感。 这一份学习计划,做了三个多小时,临近两点才大功告成。 翌日早上六点,他又准时起床,周家遇来叫他上学时,见他眼下发青宛如国宝,戏谑道:“从实招来,昨晚回家后,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干坏事了?” 陆宁嘴里叼着一个肉饼,随手将一个刚剥好的鸡蛋塞进他嘴里,从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本子:“这是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你英语复习就按这个进度来,我每天检查你的完成状况。” 周家遇接过本子翻了翻,然后歪头睁大眼睛看向他,因为嘴巴包着一个鸡蛋,只能含含糊糊:“这都是你昨晚做的?” 这可是整整半个本子啊! 陆宁点点头,嚼着肉饼轻描淡写道:“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干脆一口气弄完了。” 周家遇将鸡蛋用力吞下去,从包里抽出水杯喝了口,转头看着他笑说:“我这要不按着你计划完成,岂不是对不起一片苦心?” 陆宁斜乜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主要是对不起我这熊猫眼。” 周家遇大笑,伸手揽着他的肩膀:“行,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到了楼下,他取出自己那辆二八单车,看了眼手上腕表,道:“你竖着坐,我骑慢点,你靠在我背上眯一会儿。” 陆宁确实是困得很,能多睡几分钟是几分钟,跨上单车后座,毫不客气地往他后背一靠,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周家遇身子往前微微曲着,给后面的人提供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车子骑得又慢又稳,十分钟不到的路程,生生让他骑了二十分钟,还是见自习课的铃声快要响起,他才将靠在自己背上已经睡着的人叫醒。 而那份学习计划的诞生,也预示着的周家遇地狱般的英语复习生涯正式开始。 陆宁为了监督他无所不用极其,简直是无时无刻都要抽考他,上下学的路上,食堂吃饭时,中午在教室里休息…… 甚至—— 站在便池前的周家遇,看着自己刚解开的裤头,又抬头看向身旁的陆宁:“你确定这个时候要考我单词?” 陆宁下意识看了眼他身下,一本正经道:“行,等你尿完再考。” 周家遇:“……” 靠!感觉有点尿不出来了。 周家遇学习能力极强,也确实是个勤奋的学生,虽说不喜欢英语,但陆宁每天布置的任务必定完成。 高考只剩四个月,除了薄弱的英语一门,其他科目也不敢放松,复习英语的时间自然不能霸占其他学科,因而只能下晚自习回到家继续学习。短短几天下来,明显眼窝变深了。 陆宁晚上回家也会学习一会儿,想考最高学府的学生,想来在高三这一年,除了吃喝拉撒睡觉,其他的时间全都属于学习,哪怕他如今的人生已经算是在作弊,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天,他洗漱完,泡了牛奶,坐在桌前准备看会儿书,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周家遇的英语学习表拿出来看了看。 这短短一个星期,对方几乎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一个高三生时间就只有这么多,他知道他这些超额完成的任务,是来自哪里,大约是每天都睡得很晚。 他想了想,拿了个干净杯子,泡上一杯热牛奶,轻手轻脚出门。 周家遇的房间对着走廊阳台,此刻自然还亮着灯。 陆宁走过去,站在他窗前。 里面那坐在书桌前的男生,正低着头沉迷学习,对于窗外多出来的人影恍然不觉。 陆宁隔窗凝望了对方片刻,才轻轻敲了敲玻璃。 周家遇抬头,略带困倦的表情,在见他后,蓦地展颜一笑,伸手将窗户打开:“有事?” 陆宁将牛奶递给他:“我是想跟你说,学习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你现在进度还不错,不要太熬夜。” 周家遇接过牛奶,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说着昂头咕咚咕咚将热牛奶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夸张地咂咂舌,睁大眼睛,“你确定这是牛奶?” 陆宁不明所以,皱眉道:“是啊,我刚泡的。” 周家遇一本正经道:“不,这不是牛奶,这肯定是什么灵丹妙药,不然为什么我刚喝下,就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陆宁愣了下,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从他手中将杯子拿回来,道:“行了,再学一会儿,就赶紧睡吧你!” “遵命!” 陆宁好笑地摇摇头,转身回家。刚迈脚,又听周家遇低声叫住自己:“陆宁!” “嗯?”他转头,斜乜着眼睛看他。 周家遇站起身,伸长脑袋,靠在窗边,弯唇笑道:“谢谢你!” 陆宁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在十二点。 周大佬如今种种行为可能不是天然弯,而是天然骚,所以前期很长的时间两人都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然后周大佬一个骚直男,骚着骚着,就把自己骚弯了。 为他点蜡~~ 第027章 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瞎混了 南郊砂场。 “郑老板叶老板, 咱们做生意也有一阵子了,你们不厚道啊。这两天给我们拖的沙子,含泥量这么大?你们自己看看, 叫我怎么用?”一个穿着工装衣的男人, 手里抓了把沙子, 朝叶军和三胖道。 这人叫刘建明。是一个包工头, 从他们这里买黄沙已经有一阵子, 之前一直都好好,今天忽然把昨天拖去的两车沙给拖了回来,说沙子含泥太多, 他们用不了。 砂场这边,叶军和三胖每天都盯着,采沙筛沙装车,他们都是亲自把关。再说设备就在这里, 哪有先前好好的, 昨天的沙忽然泥巴多得不能用的道理。 三胖狐疑地抓过刘建明手中那把沙子, 在自己的胖手中搓了搓,确实泥土太多。他丢开沙子拍拍手, 走到装沙的货车旁边, 伸手在装沙的车斗里抓了抓, 眉头微微蹙起。 刘建明道:“郑老板, 你自己也看到了, 我没乱说吧?” 三胖拍拍手道:“刘老板,我们沙子质量一直都是有保障的,这沙子怎么回事, 我得查一查。” 刘建明冷笑:“郑老板,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弄来这些沙子找茬么?” 三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们的沙一直都好好的,这辆车沙子忽然这么多泥,太奇怪了,我得查查怎么回事,才能给你一个交代。” 刘建明道:“看来郑老板,是不承认以次充好,想赖账啊。” 三炮脸色一垮,还要再说两句,被叶军拉住:“刘老板这这两车沙可能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会安排重新过筛,再送给你,运费这些我们自己出,然后这两车沙也不会收你的钱。” 刘建明道:“这可不只是两车沙的问题,你们还害我误两天工呢。” 叶军说:“行,你把钱算好,我给你。” 刘建明摸着下巴思忖片刻:“也不用多的,就给两百吧。” 在三胖的目瞪口呆中,叶军从皮夹克中掏出钱夹,拿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对方。 刘建明咧嘴一笑,拿了钱塞进口袋,带着两个手下扬长而去。 直到三人走远,一脸不解的三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军,你怎么回事啊?这一看就是那姓刘的找茬。” 叶军道:“这不是没证据么?” 三胖冷笑:“要什么证据?什么玩意就敢找茬找到我们头上,我揍不死他。” 叶军摇头:“这些包工头,都不简单的。这里不是厂区,家遇又在准备高考,我们别在外面闹事。” 三胖啧啧道:“哟,这还是我们大军吗?以前不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说的么?” 叶军面无表情冷冷看他一眼:“我们都是二十岁的人了,难不成还要当一辈子二流子?”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口中点燃,淡声道,“家遇马上就是名牌大学生,我们做他兄弟,不能拖他后腿。” 三胖点头:“这倒也是。” 叶军沉默片刻,又低声道:“家遇跟咱们不一样,他和陆宁其实才是一路人,以后他俩肯定是要一起越飞越高。” 三胖皱眉啧了一声:“我怎么听你口气酸溜溜的,你不会是嫉妒小宁宁现在跟家遇好吧?” 叶军看白痴一样斜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陆宁是好孩子,我嫉妒他干什么?我的意思是,家遇和他是同一种人,都是有本事有前途的。我们要和他们长久做兄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瞎混了。” 三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我们这不是在好好做生意么?” 叶军没好气道:“跟你说这些简直就像对猪弹琴,反正咱们现在别打扰家遇上学,所以别惹事。” “哎,你怎么又骂人呢?”三胖笑嘻嘻道,“放心吧,这个我知道,不过姓刘的要是再找茬怎么办?” 叶军道:“明儿我们送沙子,派个工人悄悄跟着,他要再做手脚,也有证据。” “行。”三胖点头,“要是拿到证据,我弄不死那姓刘的。” 叶军一脸无语:“说了不要惹是生非,要是他真搞事,我们顶多就是不和他做生意了,反正现在沙子市场好得很,不怕没订单。” “行吧。” 两人吩咐工人重新筛沙,不远处一条砂船上,李龙站在船尾抽着烟,看到两人走到河水边,主动朝他们挥挥手。 三胖低声咕哝:“这人真是看着有点邪门。” 叶军道:“都说了他随身带枪的,咱们能离他多远是多远。” * 晚上下自习,陆宁坐在周家遇单车后座,刚刚出校门,两个单词还没考完,便见三胖的小面包朝这边打了打灯。 周家遇将车子骑过去,一脚蹬在打开的车门口。 叶军拿了包新烟递给他,又从身旁掏出一袋糖炒栗子递给陆宁:“还是热的。” 陆宁看了看周家遇手中那包高档烟,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包还冒着热气的栗子,其实有点想说:“给我来一根!” 不过鉴于他走得是好学生乖孩子路线,又默默将这个念头吞下,摸出一颗栗子剥开送入口中。 “砂场那边还顺利吧?”周家遇问。 叶军点头:“挺顺利的,等月底结账了,把钱分给你。” 周家遇道:“我现在用不上什么钱,你们先管着,回头要投什么钱,直接拿。” 叶军:“也行。” 三胖笑嘻嘻道:“我亲爱的家遇哥,你重回学校体验如何?” 周家遇转头看了眼身旁吭哧吭吭哧吃栗子的家伙,扶额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最近遇到了个英语老师,那叫一个严格,连我吃饭拉屎的时候,都要抽考我。” 陆宁:“????” “我艹,什么老师?这么变态?” 陆宁:“……” 周家遇一脸坏笑:“也不算很变态,毕竟是为了我好嘛。” 陆宁:“我觉得你这老师确实对你太好了,我看他应该是要求没背够多少单词才能吃饭。” 周家遇哈哈大笑:“陆老师,我错了!” 三胖一头雾水:“你俩说什么鬼?” 叶军则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家遇,陆宁帮你补习,你得好好感谢人家。” “那可不?”周家遇笑道,“要是我真考上京大,绝对以身相许。” 陆宁只想对他翻个白眼。 这什么破偶像! 玩笑过后,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正色道:“对了大军,倩倩姐最近晚上演出多吗?” 叶军道:“好像挺多的。” 陆宁道:“她是一个人住吧?” 叶军点头:“怎么了?” “前两天我和家遇哥遇到她,钟从山最近在纠缠她。” “对对对!”周家遇忙不迭点头,“陆宁不提这茬我差点忘了,钟从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最近就住在你姐那里,她晚上要是有演出,你最好去接她一下。” 叶军沉着脸骂了句脏话:“这王八羔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写够一万,明天争取粗长。 明天开始,争取固定到晚上八点更新。 第028章 被讹了 两天后的中午。 为了不打扰同学们午休, 这些天,陆宁和周家遇都是跑到操场边上的大槐树下,度过午饭后的这一小时。 一半时间学习, 一半时间休息。 教导主任王新河第一次透过办公室窗户看到两个人躲在树后, 靠在一起, 还以为是男女生偷偷约会, 心急火燎跑去抓人, 待他吭哧吭哧跑到地方,才发觉是俩小伙子,白浪费他一番力气。 陆宁抽考完今天的题目, 道:“二模你应该及格了,再多背几个作文句型,说不定能上七十分。” 周家遇笑道:“若是我二模上七十分,一定要送陆老师一份谢师礼。” 陆宁挑挑眉头:“等你高考能过九十分再说吧。” 周家遇笑盈盈望着他, 正要继续说点什么, 口袋里的Call机忽然响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眼, 道:“估计是三胖他们找我,我去小卖部回个电话。” 陆宁收拾好地上的书本:“我跟你一起, 正好买瓶汽水醒醒脑子。” 两人到了小卖部, 周家遇照着Call机的号码回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 只听三胖在电话中心急火燎道:“家遇, 大军把人捅成重伤了!” 周家遇皱眉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三胖道:“在南城中医院呢,人刚刚抢救过来,还打着氧气。对方家里人说要么赔钱私了, 要么就报警送大军去坐牢。” 三人从小在厂区称王称霸, 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群架斗殴, 都没少经历过。但顶多去派出所被训斥几句,从来没严重要坐牢。说到底,他们再浑也是浑得有分寸的大厂子弟,不是街头那些光脚的小混混,留案底有前科太不光彩。 周家遇沉着脸道:“你们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挂上电话,转头道陆宁道:“大军出了点事,我去一趟医院,你帮我给老孙请个假。” 陆宁放下手中汽水:“我也去。” 周家遇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犹疑了下还是点头:“行!” 两人叫了辆三轮摩的,直奔南城中医院。 找到三胖和大军时,两人正被六七个男女包围着,仿佛是怕人跑掉似的。 周家遇带着陆宁,大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靠在墙边的三胖双眼一亮:“家遇,你来了?” 叶军却是皱了皱眉,低声抱怨道:“你把家遇叫来干什么?” 三胖还没说话,周家遇已经先冷声开口:“怎么?现在出事了都不想告诉我了?” 叶军嚅嗫了下唇,那张小麦色的酷脸,露出几分讪讪:“我是怕打扰你学习。” “打扰不了。”周家遇扫了眼周围那些面带不善的人,问,“怎么回事?” 三胖拉着他:“走,我们去楼道里。” “哎!想跑啊!”那几个男女拦住四人。 周家遇掀起眼皮,扯了下嘴角,冷声道:“我们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跑了?你们报警就是。” 几人闻言,只能暂且退到一边。 四个人钻进楼道,周家遇看了眼一脸丧的叶军:“不就是捅个人么?你以前又不是没捅过,别搞得一副杀了人放了火的样子。” 叶军道:“我就是憋屈。” “到底怎么回事?” 三胖道:“行了我来说。那人叫刘建明,是跟我们买沙的包工头,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前两天忽然将沙子拉回来,说里面泥太多用不了,我们沙子质量怎么自己还不清楚?怀疑他是故意找茬。大军前天给他拖沙,就让工人跟着了,发觉他们是把沙子换了拖回来说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也没跟他扯皮,就说不和他做生意了。哪晓得这混蛋玩意儿,竟带着人来闹事,说我们的沙子有问题,误了他工程,还揪着大军撒泼,他手上拿着根钢钎,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大军手里,一不小心就把人捅了,流了好多血,送来医院抢救几个钟头才脱离危险。” 周家遇皱眉:“对方先闹事的?大军就是失手?” 三胖点头:“是啊,但人也除了拉扯,也没动手,而且受了重伤是事实。大军最近一直说不惹是生非,哪知道这么倒霉?” 周家遇想了想又问:“他们要赔多少钱?” 三胖抿抿唇,伸出两根胖手指:“二十万,说如果不赔,就报警让大军坐牢,不说多的,关上一年半载肯定是要的。”说着,他瞥了眼脸色如黑如锅底的叶军,放低声音道,“大军家里不是还想送他去参军么?要是留了案底,叶叔叶婶得难过死。” 叶军冷笑一声:“我之前查过了,李建明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找茬就是为了勒索我们。就他那条贱命,也值二十万?他要报警就报好了,是他先闹事,我顶多就去里面关半年。反正我本来也没想去当兵。” 周家遇道:“不管怎样,牢肯定不能坐,你要不为叶叔叶婶着想,也得为倩倩姐想想,她回头嫁人,有个坐过牢的弟弟,人家会怎么想。” 三胖愤愤地啐道:“想我三胖混社会这么久,竟然着了这么个烂人的道。要人是我捅的就好了,我爹妈也不指望我当兵,蹲班房就蹲呗,还能减点肉。” 一旁一言未发的陆宁,默默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比起局中人因为愤怒而生出的混乱,他这个旁观者就要冷静清醒多了。 这事自然是典型的敲诈。 而找的是叶军不是三胖,肯定也是调查过两人的背景。叶军家虽然不富裕,但父母在教育孩子上,花了很多力气,叶倩从小学跳舞,读完艺校进了舞蹈团,叶军不愿读书就让他学画画,从厂里下岗后,也不想孩子当无业游民,一直打算送他去参军。 不管叶军现在想不想当兵,但要是进了班房,这辈子是再没办法当兵了。 选人选得这么准,说明功课做得很足。 然而问题在于,一个小包工头要碰瓷勒索,找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找上叶军?他们现在还远远算不上有钱,更不是老实巴交怕事的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碰瓷的好人选。 而且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二十万在这个年代,能在云江这座省会城市买两套房了。 陆宁觉得,这事儿肯定没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叶倩风风火火从楼下冲上来,大概是来得及,头发都没好好打理的,凌乱地披在肩头。看到楼道的四人,冲上来就对叶军一顿劈头盖脸:“你怎么就是不学好,快二十了还在外面逞强斗狠,你非得把爸妈气死才甘心是不是!” 别看叶军人高马大,还长了张冰块脸,但在亲姐面前,就跟个鹌鹑一样,耷拉脑袋缩着肩膀闷头任由对方训斥,老老实实一言不发。 还是三胖见叶倩要动手,赶紧将人拉开:“倩……倩倩姐,你听我说,这事真不能怪大军。” 叶倩停下动作,急问:“那到底怎么回事。” 三胖忙三言两句简单将事情来龙去脉给她讲了一遍。 叶倩是个火辣性子,虽然没再将矛头对准弟弟,却明显火冒三丈,怒道:“这不就是讹人么!?” 三胖说:“但问题医生说是重伤,动手的时候也有好多人看到,若是闹到派出所,大军多少得进去关几天。” 这话一出,叶倩立马哑了火。 倒是一旁的叶军道:“让他们去找警察得了,反正是他们找茬在先,我伤人再后,顶多就关几个月,不是什么大事!” 叶倩恼火地在他头顶狠狠拍了一巴掌,将人拍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斥道:“什么叫做关几个月?今年的征兵启事很快就要来了,爸妈说了今年你必须去参军。” 叶军道:“我说了很多遍,不去!” “让你当兵不是害你。你看家遇现在回学校准备考大学,三胖他哥开了厂,他回头不得去帮忙?人都有正事干,就你这样混着像什么样子。” 叶军道:“我怎么就是混着了?我们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装修队也有了,干吗浪费那个时间!” 叶倩懒得和他争辩:“不管当不当兵,你都不能进局子留案底。” 叶军冷笑:“你是怕有个坐过牢的弟弟,到时候不好嫁人吧?” 周家遇清了下嗓子,插话道:“大军,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不管你坐不坐牢,倩倩姐不好嫁出去啊!” 陆宁:“……” 叶倩推了弟弟一把:“行了,这事我处理,反正我不会让你坐牢。” 说着踏着小皮鞋,哐哐往上走,去找刘建明的家属谈话了。 三胖小心翼翼看向周家遇,试探问:“家遇,这事到底怎么弄?” 周家遇淡声道:“先凑钱私了吧,过几个月再他算账。” 陆宁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还有四个月高考,他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些破事上,先花钱消灾,等高考结束再慢慢算。 他这想法是对的,当下是天大地大高考最大,他也相信以周家遇的本事,回头肯定能有办法从那个包工头手里再弄回来——但前提是这就是一起简单的敲诈勒索,不会再有其他事冒出来。 三胖愁眉苦脸道:“问题是我们现在手上加起来也就几万块钱,刘建明那边说只给我们三天时间。” 周家遇沉吟片刻,道:“还差十几万是么?我去想办法。” 叶军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就是想勒索,我偏偏就不如他们的意。这事我自己搞定,你别管,赶紧和陆宁回学校。” 周家遇道:“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过了片刻,叶倩黑着脸回来了,道:“行了,你们几个该干吗干吗去,大军的事我处理就行。” 叶军:“姐——” 叶倩瞪他一眼:“闭嘴,你这两天老实去我那儿呆着。”又对周家遇和陆宁道,“你俩回学校吧,安心学习好好考大学,别操心这些事。” 周家遇:“倩倩姐——” 叶倩伸手朝他一指:“尤其是家遇你,从小到大你为大军操了不知多少心,这回倩倩姐真不能再麻烦你了。” 周家遇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那倩倩姐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打我传呼机。” 三胖还想留下来,被他一把薅走了。 陆宁跟着人下了两步台阶,忽然哎呀了一声:“家遇哥,我忽然想上个厕所,你下去等我一会儿。” 周家遇回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陆宁摆摆手:“又不是女生,上个厕所还要结伴,哎呀不行了,我得赶紧去。”他捂着肚子,仿佛是忍不住一般,一溜烟跑了。 等离开楼道,钻进走廊,他立马直起身子,恢复正常状。 刚刚那些人还站在病房门口。 陆宁路过时,从门上的玻璃朝病房内看了眼,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床上的男人,确实是打着氧气。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想,跑到护士值班室,朝里面的几个护士礼貌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403病人的主刀医生是哪位?” 他长得白白净净,是标准的好孩子模样,临近门边的护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问:“403?就是那位被刺伤的病人?” 陆宁点头:“嗯。” 护士也没多问,只道:“是李津医生,往里再走两间就是他办公室。” 陆宁笑眯眯道:“谢谢护士姐姐。” 年轻的女护士笑着摇头:“不用谢。” 陆宁走到要找的那间办公室,从虚掩的门缝里朝里面看去。这会儿还是中午,里面是两张办公桌,一张位子空着,主人应该是暂时不在,另一张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趴在休息。 他敲了敲门,被吵醒的医生,慢慢抬起头,惺忪着脸道:“请进!” 陆宁推开门,彬彬有礼问:“请问是李津医生吗?” “我是。” 陆宁道:“您好李医生,我是刘建明的家属,我想跟您问一下,他的伤到底如何了?” 李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片刻后才正色道:“他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很危险,不过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你们可以放心。” 陆宁点头,笑说:“谢谢李医生。”顿了下,又问,“对了,我叔叔他这种情况,如果做伤情鉴定,肯定是属于重伤吧?” 李津表情分明又露出一丝古怪,点头道:“没错。”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不过建议你们能与对方和解就和解,这样可以争取多一点赔偿。” “明白的,”陆宁展颜一笑,“谢谢李医生。” 他退出办公室,挑挑眉头。 原本还想着那包工头讹人把自己弄成重伤,也是豁了出去,但看来很可能只是买通医生作假。 如果不是真的重伤,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 他匆匆跑下楼,叶军姐弟和三胖已经离开,周家遇一边在等他一边翻随身携带的通讯录。 陆宁走过去问:“家遇哥,你不会真打算跟人借钱吧?” 周家遇漫不经心道:“总不能真让倩倩姐一个人去筹钱。” 陆宁道:“我的意思是,你真打算给人钱?” 周家遇看了他一眼:“虽然刘建明是在讹人,但我没那功夫跟他周旋,万一他狗急跳墙,把大军送进去,就算不当兵,留个案底也不好看。先花钱让他消停,回头等考试完,我再慢慢跟他算账,送出去多钱,回头肯定得连本带息还给我。” 陆宁抿抿唇,道:“既然是讹人,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并没有受重伤?” 周家遇微微一愣,皱眉问:“什么意思?你说他们买通医生作假?” “为什么不可能?” 周家遇一心想着赶紧解决问题,一来是不想自己学习受影响,二来是不想大军坐牢。却忽略了讹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专门设计,那伤自然可能是假伤。 他拍拍脑门,暗骂了句脏话。 陆宁又说:“不过我也不敢肯定,待会儿晚自习下了,我们再来看看情况。” 周家遇冷嗤一声:“行,若是这王八蛋用假伤讹我们,我非得把他打成真的重伤。” 陆宁:“……”倒也不必。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多留言哦,给我打打鸡血,每天多写点。 第029章 有惊无险 陆宁和周家遇如今是校宝级学生, 下午双双迟到一节课,老孙知道后半句责备都没有,还说劳逸结合, 出去透口气也正常。 没办法, 这就是优等生的特权。 下了晚自习, 陆宁让厂里的同学给宋春梅他们带句话, 说自己晚上和周家遇有点事, 要迟点回家,不用等他。至于周家遇,因为常年的夜不归宿, 他奶早就不在这些小事上管他,反正知道这么大个孙子丢不了。 两人打电话叫了三胖,抵达医院会合时,已经十点半。 这个时候的医院, 早安静下来。不明就里三胖好奇问:“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周家遇道:“来检查一下刘建明的伤?” “啊?”三胖愈发一头雾水。 “你跟着就是, 你待会就知道了。” 白天堵在刘建明门口的那些人早已不在, 周家遇和透过门上玻璃朝里面看去,刘建明还躺在床上, 鼻子下的氧气管不在了, 只是人闭着眼睛, 大约是已经睡着。 床边陪护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不知是不是他老婆。 陆宁正想着要怎么进去, 那女人打了个哈欠起身,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后,往门边走来。这病房虽然是单人间, 但九十年代初期的区医院, 条件不算好, 除了老干病房之外,都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女人约莫是要出门上厕所。 三人别过身,假装路过,待女人出门走开之后,才摸住门把潜入病房。 蹑手蹑脚走到病床边,借着灯光朝床上的刘建明看去,一张蜡黄的脸,只看得出是生活方式大概不健康,并没有失血过多的苍白羸弱。 陆宁朝周家遇点点头,对方会意。 三胖不明所以地看向两人,眨眨眼睛,一脸懵懂: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陆宁轻轻掀开被子,又一点一点将刘建明的衣服下摆聊起来。腹部果然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确实是想受了重伤。 其实到了这时,陆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伤到底是真是假。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匕首。 周家遇双目圆睁:“????” 年级第一书书包里还藏刀的? 而三胖也终于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看着陆宁的匕首,也跟周家遇一样,睁大眼睛。 陆宁没理会两人的惊讶,抄起匕首将纱布直接割开。 就在这时,原本睡着的刘建明,忽然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床边三个人,吓得就要大声呼救,然而周家遇手上动作更快,一把将他嘴巴捂住,两腿更是直接翻上来,将他肩膀和双手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床尾的三胖速度也不多让,一个胖鱼摆尾,跳上床一屁股压在刘建明双腿,两人上下配合,刘建明被死死压制住,跟条案板的鱼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周家遇微微喘着气,笑道:“这么大劲儿,看来这伤真是假的了。” 陆宁拿刀在他肚子上拍了拍:“别乱动啊,小心我让你的伤变成真的。” 刘建明被刀子抵在腹部,哪敢再挣扎,老老实实让陆宁将纱布拆开。 那微微发福的肚皮上,确确实实有道伤口,是一道划伤,目测不到三厘米长,半厘米深。估摸着稍微迟一点来就医,恐怕就已经自愈了。 三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继而恍然大悟般笑起来:“刘老板,要讹人得做戏做足啊,舍得孩子才套得到狼,你又想讹钱,又不敢把自己真弄受伤,哪能不行啊!” 周家遇将人松开跳下床,捏捏拳头,朝陆宁伸过手:“把刀给我。”又对床上喘着气的人,道,“十万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但你要拿钱,也得有价值二十万的伤,起码得捅个十刀八刀。” 三胖也跳下来,拍拍手道:“没错,摘掉个腰子也没问题。” 陆宁:“……” “你……你干什么?”刘建明吓得手脚并用爬下床。 周家遇道:“刘老板放心,这里是医院,我捅完你马上送急救室,死不了。回头我就把钱给你!” 刘建明看着他手中锃亮的匕首,大叫道:“医生护士!救命!” 他这歇斯底里的叫声,很快唤来两个护士。 “哎哎哎!403病人,你怎么下床了?李医生交代过,你是重伤不能下床的。” 刘建明惊慌失措地指着周家遇和陆宁:“快……快把他们几个赶走,他们要杀我!” 周家遇早就将匕首收起来,他虽然是个痞子样,但毕竟年轻,又长了副俊脸,不说话的时候,实在不像坏人,陆宁更是标准的好孩子长相。 三胖则是笑眯眯的一张脸:“误会误会,我们就是来看看刘老板的伤。” 两个护士不明所以。 陆宁笑眯眯道:“护士姐姐,李医生是不是弄错了,刘老板明明好好的,根本就没受伤。” 护士闻言,又朝坐在地上的刘建明看去,陆宁解纱布时,顺便将他身上的衣服也割开,这会儿肚子就露在外面。 经验丰富的护士,看到那上面的小伤口,愣了下:“怎么回事?” 两人赶紧上前要去检查。 刘建明去张牙舞爪不让靠近:“你们别过来!” 这时,刚刚去洗手间的女人也回来,看到一屋子人,一头雾水问:“怎么了?”说完,便看到坐在地上的刘建明,吓得赶紧要去扶,刚走近就看到了男人空荡荡的肚子,她咦了声,“你不是重伤吗?伤口呢?” 刘建明见事情彻底败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陆宁笑盈盈对满脸错愕的护士道:“麻烦你把今晚值班的医生护士都叫来,证明刘老板没受重伤,然后再麻烦帮我们报个警,说有人假装重伤敲诈。” 刘建明闻言赶紧站起来,拉住他腆着脸道:“哥,我错了,我就是实在没钱了,才想出这个馊主意。反正你们现在也没损失,放我一马行不行?” 陆宁:“……”谁特么有你这么老的弟!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这办法是你自己想出的?” 刘建明脸色微微一僵:“那肯定。” 陆宁不明所以地笑了笑,刘建明看着他的笑,莫名打了个寒噤。他原本拉住这年轻人,是见他看着年纪最小,看着有些天真,但此刻却忽然觉得对面这少年有点高深莫测的邪性。 他讪讪一笑,耍赖般往床上一躺:“反正你们也没给钱,警察来了顶多把我关几天。” “我草你妈!”三胖恼火地踹了他一脚,又道:“我去给大军打电话。” 几分钟后,值班的医生护士陆续涌进来。 白天刘建明的人堵在走廊,跟两个年轻人要二十万私了这事,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会儿说是来检查伤,其实更多是看热闹,毕竟这事还牵扯到医院的医生。 刘建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死皮赖脸任人围观。 几分钟后,警察还没来,三胖忽然心急火燎跑进来道:“刚大军回我电话,说他姐被钟从山带走了,怀疑是跟钟从山借钱去了,他现在正想办法找人。” 周家遇骂了就脏话,道:“你在这里等警察,反正来龙去脉你最清楚,我和陆宁去帮大军找人。” 他走得很急,陆宁蹙眉跟上他,到了楼道才问:“你打算去哪里找?” 周家遇摇头:“不知道,先跟大军会合。” 陆宁道:“来不及了,云江这么大,等我们会合再想办法,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周家遇转头看他,脸上是心急如焚的表情:“你有什么办法?” 陆宁道:“你有钟从山手提电话号码吗?” 周家遇是有钟从山名片的,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但他早不知丢在哪里,怎么可能记得他的号码。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把他名片丢了。” “没事,我记得。” 周家遇:“???” 陆宁道:“前几天去你家里拿磁带,我看到他名片,顺便记下了。” “顺便?” 陆宁道:“嗯。” 周家遇:我信你的邪。 陆宁道:“我们现在去给他电话,希望他会接听,然后想办法套出他现在在哪里。” 两人下了楼,找到公用电话亭。 周家遇问;“你打,还是我打?” 陆宁想了想,道:“他听过你声音,万一他人很警觉,恐怕会露路马脚,还是我来吧。”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老成。周家遇借着夜灯,默默看着他,忽然有种这具少年皮囊里其实住着个成熟大人的错觉。 筒子楼也时不时有从乡下来的孩子,刚开始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或者乡土气。但陆宁完全没有,他好像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敢。 他是个很不一样的孩子,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宁自然不知道周家遇此时的想法,他在心中打了腹稿后,投币拨通了钟从山的手提电话。 嘟——嘟—— 两个人屏声静气地等待着,心脏忍不住跳得飞快。 好在几声过后,电话终于接通。 “喂——”钟从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陆宁沉声道:“钟先生您好,这里是爱丽丝花店,我们店今晚刚空运到了一批大马士革红玫瑰,老板特意吩咐我给你打个电话,看您需不需要?这批玫瑰数量很少,我们专门留给您这样的贵宾。如果您需要,我们现在就可以安排送上门。” 说话间,他竖着耳朵仔细听那边的动静,隐约听到一声女人的呢喃,然后又是一声汽车鸣笛。这会儿应该正在车上。 那头的钟从山懒洋洋回道:“行吧,那你们送九十九朵来大华饭店501房间。” 陆宁弯唇一笑:“好的,我们这边马上安排。” 谢天谢地,这时代的大哥大没有来电显示,也感谢钟从山虽然是个恶人,但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便喜欢讲究浪漫,今晚猎物到手,他当然不会吝啬这点浪漫。 “可以了?”周家遇睁大眼睛。 陆宁点头:“大华饭店501,我去拦出租车,你赶紧打传呼台把地址发给大军。” 等拦好车子,周家遇也通过传呼台通知了叶军。 大华饭店离南城中医院不算太远,加之晚上车辆不多,周家遇一路催命似的催着出租车司机,不到半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 两人刚跟出租车司机要了张报纸,装模作样卷起来当做花束,在前台登记后,成功进入电梯。 501门口。 周家遇按了门铃,里面传来钟从山的声音:“谁啊?” 陆宁回:“爱丽丝花店来送花的。” 片刻之后,房门从里面打开,才刚刚开了一条缝,周家遇就猛得朝门上一踹,连门带钟从山都踹倒在地。 然后直接从人身上跨过去,大声道:“倩倩姐!倩倩姐!” 钟从山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前怒道:“周家遇!你干什么?” 周家遇理都懒得理他,来到床边,拍了拍浑身酒味的女人:“倩倩姐!” 叶倩也不知喝了多少,双颊酡红,被他这样叫唤,除了含含糊糊呓语两声,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周家遇!”钟从山怒吼一声,将人推开。 周家遇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拳:“钟从山,你他妈有几个臭钱,就想为所欲为?” 钟从山趔趄往后两步,吃痛闷哼一声,当即就流出鼻血。他捂住鼻子,气急败坏吼道:“是倩倩自愿跟我来的酒店,你个臭小子算老几,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家遇是我多管闲事,那我不是吧!” 陆宁转头,只见面色沉沉的叶军疾步走进来,越过他直接冲到钟从山跟前,一记拳头砸上去,将人直接打飞,重重倒在地上。若不是因为有地毯,只怕能砸出一声巨响。 他这一拳明显比周家遇力道重了好几成,钟从山倒在地方疼得半天起不来。 叶军还要上手,被反应过来的陆宁拉了拉:“大军冷静点,刚解决李建明,你这又把人打出事,不划算。倩倩姐没事就行,先把人带走。 ” 叶军望着地上的人,握着拳头,浑身僵硬,因为怒气而重重呼吸着。他看着就是个脾气不好的,陆宁怕没劝住,干脆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大军,冷静!” 周家遇也说:“行了,先带倩倩姐离开。” 叶军终于还是缓下来,不着痕迹地将手从陆宁的钳制中挣开,走到床边,一把将叶倩捞起,负在背上:“走吧!” 到底是没忍住,路过地上的钟从山时,狠狠啐了一口。 三人走到门口,只听身后的钟从山喘着气放狠话:“小兔崽子,你们跟我等着,我饶不了你们!” 几人置若罔闻,摔门离去。 到了出租车上,叶倩被弟弟喂了几口水,又摇晃她许久,才终于缓缓醒过来。她捂着发疼的头,看向面前的黑脸弟弟:“大军……” “姐!”叶军怒吼一声,直吼得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一颤,车子猛得打了个飘。 叶倩痛苦地皱着眉头,问道:“怎……怎么了?” “你今晚差点出大事了!” 耳膜快被震破的叶倩,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她转头环顾了下车内,奇怪道:“我怎么在这里?你们怎么在这里?” 叶军红着眼睛道:“你喝醉酒被钟从山带去酒店,要不是陆宁和家遇及时找到你,你现在……你现在……”到底是姐弟,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说到这里,便话锋一转,“都让你不要接近他,你竟然问他借钱!” 叶倩揉着额角,想起断片之前的事,支支吾吾道:“我没问他借钱,他说能帮你,我就上了他车,跟他一边吃饭一边聊。你也知道,我喝不了酒,被他灌了几杯,后面就不记得了……”说到这里,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也猜到七八分,羞愤地咬牙切齿,“这王八蛋,我要知道他不安好心,绝不会上他车。” 叶军气得想要骂她蠢,但想想这事到底是因为自己,对方不过是关心则乱,而且……他也不敢。自小到大,只有叶倩骂他的,哪有他骂叶倩的份。 叶倩见弟弟一脸懊恼的模样,安抚般揉了把他的头:“行了,姐这不是没事么?”又道,“谢谢家遇和陆宁。” 坐在叶军身旁的周家遇道:“能找到你是陆宁的功劳,若不是他记得钟从山的手提号码,打电话套到地址,我们也没办法及时找到你。” 叶倩对副驾驶座的陆宁道:“谢谢陆宁,回头倩倩姐请你吃饭。” 陆宁回头道:“倩倩姐不用客气,也算是我们运气好。” 叶倩叹息一声:“是我太大意了。” 叶军哼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道:“刘建明那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解决了?”叶倩惊愕道,“你们弄到钱赔人家了?” 叶军怒道:“赔他个狗屁!那王八羔子就是勒索,伤是假的,幸好家遇陆宁发现了,该进局子的是他不是我。” “伤是假的?” “嗯,买通医生骗我们的。” 叶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送走了叶家这对今晚注定无眠的姐弟,陆宁和周家遇换上三轮摩的,奔向深夜的南郊机械厂。 今晚算是有惊无险,两人都松了口气,卸力般靠在车内,等待回家好好睡一觉。 在颠簸中默契地静默了半晌,周家遇伸出上臂,揽住身旁人的肩膀,低声开口:“陆宁,谢谢你,要不是你,今晚这事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他发现刘建明受伤是假,如果不是他想办法及至找到钟从山…… “你跟我客气什么?”陆宁淡声道。 周家遇弯唇一笑,揽住他脖子,将人往自己胸前一勾,紧紧抱住他道:“不过话说回来,小宁宁,你怎么这么聪明的?哥哥我都要甘拜下风了。” 陆宁被迫靠在他身上,试图挣扎无果之后,干脆放弃。 反正靠着还挺舒服。 他想了想,问:“家遇哥,你不觉得钟从山出现得很凑巧吗?” 周家遇蹙眉道:“你是说,他跟刘建明这事有关?” 陆宁道:“刘建明一小包工头,连受伤都不敢来真的,就这点胆子,敢勒索到大军头上?还偏偏是大军不是三胖。当晚钟从山就找到叶倩,他要是没这么猴急,我还不敢确定。” 周家遇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陆宁道:“我们坏了钟从山好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得做好准备。” 周家遇冷笑一声:“不就是个走私犯么?当真以为我怕他,要不是高考就剩几个月,我还真想慢慢陪他玩。” 陆宁蓦地想起什么似,猛然竖起身,从外套兜里掏出两张卡片:“对了,今天的抽考还没完成,来,先听单词。” 周家遇:“……”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啊~~~ 第030章 料事如神 大华酒店501。 李龙进来的时候, 钟从山还坐在地上,一张脸因为左右分别挨了一拳,此时已经肿得老高, 但又因为两拳力量不同, 两边又肿得高低不一, 实在是个惨不忍睹的模样。 “哥, 怎么回事?”李龙大惊失色问。 钟从山啐了一口:“叶倩他弟把人带走了。”又抬头问, “刘建明那边怎么样了?这几个小兔崽子,我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李龙嚅嗫了下唇,恶狠狠道:“他妈的刘建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他弄成真伤非不干,现在被人揭穿,恐怕得进监狱待几天。” 钟从山皱眉:“什么?刘建明让人揭穿了?” 李龙赶紧道:“不过哥你放心,他又没真拿到钱, 顶多进去几天, 不会出卖我们的。” 钟从山揉着发疼的面颊, 沉吟片刻,道:“这口气我必须得出, 你给我好好整治一下那几个小子。”顿了下, 又补充, “但不能用你那一套, 我现是杰出青年企业家, 多少人盯着,我们的货那么多,要尽量低调。而且这些大厂子弟, 虽然没权没势, 但认识的人多, 三教九流都有,也算是地头蛇,真被他们抓住把柄纠缠上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李龙不以为然地扯了下嘴角,面露鄙薄,但还是点点头:“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他们现在主要靠采砂赚钱,从砂场那边下手就是。” 钟从山瞥了他一眼:“我再说一遍,做事要低调,不要让人抓到证据。” “明白。” * 刘建明那事解决的很顺利,毕竟在医院闹得很大,众目睽睽,那么多证人,刘建明百口莫辩。只是他毕竟没收到钱,也就是蹲几天拘留所。他口风又很紧,将事情全部揽下来,一点没暴露背后主使。 陆宁很清楚钟从山不会善罢干休,但周家遇似乎并没太放在心上。没放在心上的原因,主要是他现在的心都被学习占据。 高考只剩四个月,光是英语一门,就让他离京大还差一大截距离。他表面上虽然吊儿郎当,但陆宁知道,他其实心里压力很大——因为隔壁隔壁的隔壁那间窗户的灯,灭得一天比一天晚。 三天后的晚上,陆宁洗漱完毕,宋春梅和方志刚也早进了里屋休息,他坐在桌前继续学习。 刚写完一道题,忽然有人敲窗户。 抬头,看到站在窗外的叶军,陆宁赶紧将窗户打开:“大军,有事?” 叶军塞进来一个盒子,道:“这是我姐在她单位附近一家老店买的点心,味道很不错,她让我带给你。那天晚上多亏了你,我们姐弟俩都很感激你。” 除了和三胖掐架,陆宁还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笑着接过盒子,道:“你们都没事就好,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叶军看了看他,垂下眸子低声道:“反正还是要谢谢你,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就是。” “行啊。”陆宁也没跟他客气,想了想,又道,“倩倩姐这么漂亮,你要叫她以后多注意点,男人没什么好东西,千万不要轻信。” 叶军点头:“嗯,我姐自己这回也吓到了,以后肯定不会干蠢事。” “对了,”陆宁想了想,道,“我们坏了钟从山好事,他肯都不会善罢甘休,我和家遇每天在厂区这边两点一线,不会有什么事,但你和三胖天天在外面跑的,自己要注意。” “嗯,知道的。” 陆宁又说:“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采砂生意,他们要整你们,肯定是要从这里下手。”怕叶军想不明白,他干脆直接道,“我估计他们要搞事,首先就是动你们的砂船。趁着你们晚上不在,摸上船一把火把船烧了也不是没可能。” 叶军浓眉微蹙,若有所思点点头,他看了看窗里的人,道:“谢谢你陆宁。” “哎呀,”陆宁摆摆手,不甚在意道,“都说了不用跟我客气。” 叶军嚅嗫了下唇,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作罢,只道了声晚上,便踅身走了。 翌日清晨,陆宁出门,拿出一块老婆饼塞进周家遇口中。 “咦?你这饼在哪里买的?味道不错啊。” 陆宁道:“大军昨晚送的,说是要感谢我。” 周家遇闻言双眉一竖:“我们也就隔了两道门,他怎么就给你送?还是不是我哥们儿?” 陆宁笑:“人是怕打扰你学习。” 周家遇狠狠两口将嘴里的饼吞进去,嗤了声,咬牙切齿道:“我看他就是偏心!” 叶军偏不偏心不好说,不过他显然是将陆宁的话听了进去。 采砂船花了他们几个十多万,现在才开工一个月,本钱还远远没回来,要是出了事,他们这条重要财路可就断了。 这会儿天气还寒冷,河边更是湿气重,天天睡在船上看守不是个事儿。他和三胖熬了两天就扛不住,最终只能想其他办法。 * 这日夜黑风高。 李龙手下两个蹲守的人,终于等到叶军和三胖从船上离开,开着小面包打道回府。 两个男人,一人手中提着一桶汽油,悄咪咪来到那条砂船边。 爬上甲板,正要浇油点火,不料,船只晃动间,忽然听到碰的一声,脚下不知从哪里弹出两个锋利兽夹,紧接着,几根绳索滑过来,套住两人的脚,然后一股力量猛然一拉,直直将人吊在半空。 夜半三更,砂场空无一人。 两人没烧成砂船,反倒是被吊在船上整整一晚。 三月初的河边,如此寒冷。虽然不至于冻死人,但两人隔日清晨被发现时,也是奄奄一息,被夹伤的脚更是红肿如猪蹄,只怕是得当一两个瘸子。 这两人经常在砂场这边活动,三胖和叶军认得,将人放下来时,三胖一惊一乍故作无辜,道:“哎呀,最近不是贼多么?我们在船上弄了点机关,为的是防贼。哪晓得你俩大晚上会来我们船上,对了,你们来我们船上是要干什么?看星星看月亮吗?好兴致啊!” 说着,还特好心地一人给了五十块药费。 陆宁是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时收到这消息的。严格来说,是叶军给周家遇打了传呼,传呼上的信息是:“我找陆宁。”后面附了一串电话号码。 周家遇看到Call机上的这条信息,先是念给陆宁听,然后狐疑地看向他:“你和大军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有事找你不找我?” 陆宁猜到是砂场那边的事,笑了笑道:“我去给他回电话。” 周家遇屁颠屁颠跟着他去了小卖部,在他打电话时,还竖着耳朵明目张胆偷听,只差跟他脸贴脸靠在一起。 陆宁无语地抽了下嘴角。 电话打通,那边很快接听,叶军的声音听着难得有些兴奋:“陆宁,真让你说中了,李龙让人晚上提着汽油来烧船,幸好我提前布置了机关,把人吊了一整晚。” 叶军虽然长了张酷哥的脸,但其实也就是个二十岁还未满的年轻人,激动时也不□□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气。 陆宁倒是很淡定,因为早料到李龙会这么干,让他意外的是,叶军做机关的手艺也这么好。本想他现在干这些简直是浪费人才,但旋即又想,过个二十年,人家就是地产业大佬,绝对的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他笑了笑,道:“行,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动你们砂船,不过……”他蹙眉沉吟片刻,又说,“我估计李龙现在是恼羞成怒,只怕会忍不住找你们泄愤。现在出行就你和三胖两人吧?” “嗯。”叶军在那头应道。 陆宁道:“如果晚上离开太晚,尽量多找几个人,以防万一被人在路上堵了。” 叶军应道:“行,我明白。”顿了下,又说,“这些事你别告诉家遇,免得打扰他学习。” 被点名的某人,单手撑在小卖部柜台上,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听到叶军这话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抢过电话:“大军,你翅膀硬了啊,有事找陆宁不找我?到底谁才是你兄弟?” 叶军一本正经回他:“你是兄陆宁是弟。” 周家遇被噎了下:“别给我废话,你怕打扰我学习,就不怕打扰陆宁学习?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 叶军却是不以为然:“你别整天瞎操心,你英语五十分,我又不是不知道,赶紧好好学习吧!” 说罢,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嘿!”周家遇望着手中嘟嘟的电话,“还真是翅膀硬了啊!” 陆宁看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家遇挂上电话,转头看向他,挑着眉头道:“小朋友,你有点本事啊。叶军从小是个刺头,谁都不鸟,我跟他打了好几年的架,打到初中才真正成为好兄弟。你这才来多久,跟他见了几次?他就把你当弟了,有事还将我一脚踢开,直接找你。” 陆宁乐不可支:“人大军说了,不想影响你学习。” 周家遇不满:“那就不怕影响你了?” 陆宁道:“毕竟你英语五十,而我满分。” 周家遇道:“我不管,我伤心了心痛了。” 陆宁:“……那要不要背几个单词?抚平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周家遇睁大眼睛:“你还是不是人?” 陆宁已经拿出单词卡片:“来,开始吧。” * 陆宁想得没错,李龙两个小弟受伤,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着屡次三番,在这几个毛头小子手中吃瘪,他就一肚子火没处发。 如果不是钟从山耳提面命三令五申让他低调,他恨不得拿枪直接去崩了两人。 但不管如何低调,这口恶气现在不出,他实在是不甘心。 砂场那边人多眼杂,他要让人动手,势必会牵扯上自己。他知道叶军和三胖,平时晚上回家就两个人,找人半路埋伏,将这俩小子先揍上一顿解解气,不是难事。反正谁也证明不了是他干的。 这日晚上,忙完砂场事,已经九点多,三胖和叶军,开着那辆二手小面包,吭哧吭哧离开河边,在寂静的夜色中,朝机械厂驶去。 车子开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忽然被一辆横在路中央的小汽车,挡住了去路。 三胖一个猛刹车,停下车子,从窗户里探出他的圆脑袋,大声道:“前面的兄弟,怎么回事?” 他话音落,小汽车里下来五个男人,个个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三胖和叶军也下车。 “哥们儿,干吗呢?打劫啊,开桑塔纳的打劫我们开小面包的,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三胖嬉皮笑脸道。 为首的男人叼着根烟,哂笑一声,道:“放心,我们不要钱,就是有人看不惯你们,派我们来给你俩松松骨。” 三胖啧了一声,“我三胖为人最和善,什么时候得罪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就是你俩!” 三胖道:“五个人打我们两个不公平啊!你稍等等。”他退后一步,拍拍身后的小面包。 哗啦一声,车门打开。 从里面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小小的面包车里,竟然挤了八个人,加上叶军和三胖,足足十个人,比对方多了一倍。而且下车的这些年轻人手中,也都拿着棍棒。 “三胖大军,好久没茬架了,今天终于能过把瘾了。” 叶军从副驾驶摸出一把蹭亮的长马刀,冷声道:“给我们松骨是吗?来啊!” 对方五人一看这架势,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为首的那人骂了句脏话,挥挥手,带着人快速回到车上,启动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的尘土和尾气。 三胖啐了口:“他妈的,谁怕谁?敢埋老子。” 叶军将刀丢回车内,吩咐兄弟们上车,坐上副驾后,待车子启动,冷不丁感叹一声:“陆宁真是料事如神。” 三胖咦了一声:“又是小宁宁告诉你,我们这几天会半路会被人埋?” 叶军点头:“是啊,待会儿回厂里,我去谢谢他。” “我也去。” 叶军:“你去什么?大嗓门吵死人。” * 晚上,叶军再次出现在陆宁窗前。 “那个,没打扰你学习吧?” 陆宁:“没事。怎么了?” 叶军道:“真让你说中了。” “李龙派人埋你们了?” 叶军点头:“幸好你提前提醒,我们带了人。” 陆宁道:“反正你们这段时间当心点,对方只要不成功,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的。总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倒了大霉。”说着抿抿唇,试探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破事很烦?” 陆宁轻笑:“怎么会?我们是兄弟嘛。” 叶军自嘲一笑:“你和家遇以后都是要上大学,有大好前程的人,我和三胖当你俩的兄弟,那是拖你们后腿。” 陆宁没想到正看这一脸酷的人,竟然还有自卑心理。他好笑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我要有你那手艺,才懒得死读书。大军,相信我,你和三胖以后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他这可不是说好听的话让人对方开心,而是事实就摆在几十年后。 叶军抬头看向他,眼中有些少年人的迷惘,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陆宁道,“我看人很准的。” 叶军想到对方这几次的料事如神,成功被他说服,心中颇有些欣喜,难得露出一抹浅笑:“那我相信你。” 陆宁也笑,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胶卷:“你家里能洗相片吧?麻烦你帮忙把这卷相片洗出来,多洗两份。”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别告诉家遇哥。”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宁子:我预判你的预判。 十点有二更。 60-80 第061章 不值一提 及至期末考试结束, 宁新商贸的账户上已经有一百万,而距离第一批货结款还有一半个月,按着方进的能力, 届时账上至少能有一百五十万, 而第一笔货款只需要六十五万。 利用这三个月结款的时间差, 相当于手上有将近百万的可支配资金。 陆宁等的就是这第一桶金。 作为一个从未来穿回来的人, 当然不会将钱放在银行吃利息。等考试一结束, 他跟周家遇说了声,就买了张机票,直奔申城。 他曾经看到网上有人问, 如果你回到二十年前,会做什么? 大部分人都会说买房子买彩票买股票。 陆宁对此不以为然,但如今命运给他馈赠了穿越这个金手指,作为一个俗人, 他也不能免俗。 老话说得好,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记得很清楚, 股市在明年上半年会达到一个高峰,现在进入股市, 可以说是傻子都能赚钱。 他手上这一百万, 干大事差了点, 干小事又不够, 干脆投股市。 现在买卖股票不能在网络办理, 都得去申城。来回跑不方便,他到了申城,找了一家业内口碑最好的证券经纪公司。 负责他的股票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文质彬彬, 看起来很谨慎。帮忙开户存好钱之后, 正要给他做推荐,陆宁却直接将报出一个股票名:“八十万全仓。” 股票经理微微一愣,道:“陆先生,最近行情很好,但您说的这支股票基本面不算好,动得很少。投资有风险,要不然您还是将资金分散,我给你推荐几支好的。” 陆宁却笃定地摇头:“不用,就买这支,全仓。” 股票经理见他态度坚决,想着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炒股就是玩儿的,根本不在乎赚钱亏钱,于是没再劝说,点点头给他办了业务。 陆宁从前很少玩股票,只是恰好看过报纸,今年牛市出现过几支妖股,不少人靠着这些股票一夜暴富。他恰好记住了其中一支,这支股票在今年五月份之前会冲到顶峰,比现在的股价翻十几倍,随后便跟着牛市的到来,一泻千里,再之后就ST然后退市了。 只在老股民中留下一段传说。 他拿了单据,跟经理告别,一边盘算着能赚多少钱,一边出门来到电梯。 正要按下关门键,忽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原本快阖上的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门外的男人迈步走进来。 陆宁看到来人,眉头不由自主轻蹙了下。这人他见过,正是方进恨之入骨的孙新文。 他本就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感,加之同住一屋檐下后,方进跟祥林嫂一样,没事就将孙新文三个字拎出来骂一顿。 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认识——原本也就见过一次,确实不认识。 然而孙新文进来后,就直矗矗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过片刻,冷不丁开口:“你是上次方进那个朋友?” 陆宁看向他,佯装不明所以。 孙新文又说:“上次民族路湘菜馆。” “哦——”陆宁恍然大悟般道,“想起来,那次方进有点失态,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是方进朋友?” 陆宁道:“严格来说是同事。” 孙新文笑着点点头。 从电梯里出来,陆宁客气地与他摆摆手,走到路边召出租车。 孙新文来到一辆宝马车旁,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后座的赵骏驰:“你知道我刚在电梯里遇到谁吗?” 赵骏驰接过文件袋打开,慢条斯理回:“谁?” 孙新文道:“上次跟方进一起的那小年轻。” 赵骏驰随口问:“哪个?” 孙新文:“就是那小白脸。” 赵骏驰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不是小旋同学,京大大一学生么?怎么在这里?” 孙新文看了眼陆宁拦下的那辆出租车,摇摇头:“不清楚,估计也是来买股票吧。”说罢,他吩咐司机开口,又继续道,“我原本以为方进为了躲债,肯定得离开京城,上次发觉他还在,我怕他阴魂不散,哪天发疯。就找人去查了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赵骏驰抬头,冷冷地看向他。 孙新文悻悻地摸摸鼻子,赶紧道:“他现在在一家叫宁新商贸的公司做业务经理,这家公司的老板正是这个小白脸。” 赵骏驰皱眉道:“大一学生开公司,还请了方进当业务经理?” 孙新文道:“而且是两家电子品牌的华北总代理,东西卖得还不错。” 赵骏驰想了想:“他什么身份你查了吗?” 孙新文道:“我当然查了,我就怕方进傍上什么有点背景的,虽然小赵爷您不用怕,但万一遇到难缠的也麻烦,所以就专门查了宁新商贸的背景。老板是这小白脸,还有个股东,应该就是上次一起的那个高个子男孩,也是京大大一学生。是在校学生,资料就很好弄,两人都来自云江,是当地机械厂的子弟,没有任何背景。” “云江?那还挺巧的。”赵骏驰若有所思低声道,手指摩挲着手上的牛皮袋,又说,“没有背景的大一学生开公司,还能请到方进,那是有点本事。我喜欢有本事的人,这样吧,你想办法帮我约他今晚一起吃顿饭。” 孙新文笑道:“那还不简单,我刚刚正好记下了他出租车的车牌号,这会儿肯定是回酒店。” * 陆宁确实是回了酒店,他一个人来申城,也懒得多逛。回去后就给周家遇打了个传呼。 电子系期末比他们计算机系迟两天结束。今天是最后一门,这会儿估计刚刚考完。 周家遇很快回了电话,道:“让你等我两天,你非得一个人去,可别遇到什么坏人被拐走了。” 陆宁笑:“我这么大个人还怕坏人?” 周家遇叹了口气道:“也是,只有你拐人家的。” 陆宁清了清嗓子,道:“哥,我要给你这个股东报告一个消息。” “说吧。” 陆宁道:“我往股市里投了八十万。” “哦。” “不是,你怎么这个反应?就不怕把你老婆本都亏没了?” 周家遇不知想到什么,在那头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笑得还挺开心:“那你亏吧。” 陆宁佯装正色:“我说真的。” 周家遇道:“我也说真的,你亏了就把你自己赔给我。” 陆宁嗤了声:“我又不能抵你老婆。” 周家遇道:“谁说不能?我觉得可以。” 陆宁正端起水杯喝水,听他这话,呛得连连咳嗽,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他知道周家遇爱开玩笑,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说是不是看他长得帅。但这玩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也不知为何,陆宁心里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嗔道:“你瞎说什么呢?”说着话锋一转,“放心吧,肯定不会把你老婆本输掉,还会给你多赚点回来,让你娶个超级漂亮的老婆。” 电话里的周家遇嗯了声:“我想娶的确实超级漂亮。” 陆宁听他这话,忽然想起他之前的反常,以为让他挫败伤心的女生,是大美女。难怪连他都看不上。 他想了想道,试探道:“哥,其实吧,找对象主要是看感觉,你不要要求太高。” 周家遇道:“不行,我要求就是这么高,要找就找最好的。” 陆宁嘴角一垮,这是注孤生的架势啊! 他叹息一声:“行吧,那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挂上电话,陆宁就有点发愁了。 虽然周大佬自身条件是很优越,但毕竟京大人才济济,光是家庭背景这一条硬伤,他就要输不知多少人。如果他执意要找顶级白富美,至少目前来说,不占优势,起码还得等个三四年,他功成名就之后。 想到对方可能还要等个三四年才能脱单,他就很想默默为他默哀。 自己是没那么高眼光的,只要感觉对,性格合得来就行,但为什么一直也没遇到? 陆宁怀着疑惑,正要准备下楼去吃晚餐,门忽然被人敲响。他以为是客房服务,走过去开门,却见是孙新文和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孙新文朝他弯唇一笑:“陆总,我们小赵爷想请你吃顿晚餐。” 赵凯旋的堂哥? 他不想和这些子弟们扯上关系,客客气气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孙新文道:“如果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那就取消吧。小赵爷已经在旁边的本帮菜餐馆等你了。” 陆宁笑容可掬道:“既然这样,那大哥带路吧。” 孙新文道:“我姓孙,你可以叫我孙哥。” 他特么想叫你孙子。 孙新文见他一脸温文尔雅的笑,笑着伸手:“那走吧。” 餐馆就在对街一栋大楼里,陆宁跟着孙新文来到餐馆雅间时,赵骏驰已经在慢条斯理喝茶,见人进来,展眉一笑,伸手道:“小陆来了,快坐!” 陆宁从善如流坐下,道:“小赵爷太客气了!” 赵骏驰笑说:“小赵爷是我们大院里孩子起的绰号,你是小旋同学,叫我驰哥就行。” “驰哥。” 赵骏驰点点头:“我是文子说你也在申城,就想着挺凑巧的,请你吃顿饭,没唐突吧?” “没有没有,”陆宁忙不迭摆手,“是我的荣幸。” 赵骏驰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笑盈盈看向他,道:“我听小旋提起过你,说你很优秀,在学校很照顾他。” 如果没打他骂他算照顾的话,那确实挺照顾的。 陆宁觉得这顿饭多少是有点鸿门宴的,不过他与赵骏驰没交集,目前生意上也没竞争,他想不出对方想干什么。 思来想去,也就一个方进了。 只听赵骏驰不紧不慢笑道:“我听说你开了一间商贸公司,方进在给你当业务经理。真是年少有为啊!” 陆宁笑说:“随便弄点小生意,方进也就是暂时没什么好去处,才来我们公司干。” 赵骏驰叹息一声:“方进跟我们有点误会你是知道的吧?” 这种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子弟,个个心高气傲,自认高人一等。陆宁要的就是不被他另眼相看。 他啧了一声,道:“听他说是货被海关缴了,这是海关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这个人是有点爱钻牛角尖。驰哥你什么身份,能在意他那点生意?” 赵骏驰看着他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忽然弯唇一笑,虽然不知道这年轻人是真天真,还是识时务,但确实没他预想的那样不同寻常。 他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年轻人上进是好事,回了京城,有事尽管找我。” 陆宁双手捧过名片,看起来像是为自己攀到高枝而兴奋。 赵骏驰眼中露出一丝轻蔑。 在他看来,也无非就是一个钻进钱眼里蝇营狗苟的底层年轻人罢了。 不值一提。 是他想多了。 之后吃饭,陆宁极尽巴结讨好之事,果不其然,赵骏驰很快就以还有事在身,早早告辞。留下陆宁一个人吃了一桌好菜。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最近开始犯懒 第062章 滚烫的余温犹在 陆宁隔日中午回到京城, 到学校时,正是午饭时间,周家遇恰好在学校, 两人便去了食堂。虽然大锅菜不好吃, 但毕竟要放寒假, 等回了家想吃还吃不上呢。 这会儿大部分院系都考完, 不少学生已经迫不及待离校, 食堂不复平时拥挤,两人随便打了点饭,找了个位子坐下。 “考得怎么样?”陆宁笑问。 也不知怎的, 明明也就三天没见,但可能是出了趟远门的缘故,这会儿看着对方,竟有点如隔三秋的感觉。 周家遇漫不经心回道:“还行, 奖学金肯定没问题。”说着, 撩起眼皮看他, “让你等我两天一起去申城也不等,自己一个人在那边, 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陆宁笑:“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周家遇耸耸肩:“谁知道呢?” 陆宁笑了笑, 想起什么似的, 道:“对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好和方进安排好过年这段时间的工作。” 宋春梅一个月前就开始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 问多了,搞得他不免有点归心似箭。 周家遇道:“我准备开个辅导班,可能得年前两三天才回, 你要是着急回, 就先回去吧。” “辅导班?” 周家遇点头:“我看我们学校留校的学生挺多, 很多都要找兼职家教,想着反正寒假我也没什么事,干脆办个辅导班。” 陆宁还想着他如今一心学习,颇有几分要朝科研狗发展的架势,没想到并没有放弃赚钱。 他这想法确实挺不错,如今的家长们越来越重视教育,尤其是京城这种大都市,不少家长都会给孩子找家教报辅导班。 但现在培训行业极不成熟,都是些散兵游将,如果依托京大学生办个辅导班,应该很有市场和前景。 他没想到周家遇一个大一学生就能想到这个,也难怪日后会成为大佬。 “可以啊,我支持你。”他笑说。 周家遇淡声道:“以前在厂里,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贫富差距的感觉。到了大学,才知道原来人与人差距那么多。”说着朝左边不远处一对男女扬扬下巴,“你看,有人觉得饭菜不好吃,吃两口就倒掉。” 陆宁循着他的方向看去,见那对男女打了满满一餐盘饭菜,但只吃了几口,就倒去了泔水桶。 他虽然现在已经不缺钱,但看到食物被如此浪费,还是有点心疼。 周家遇又转头让他去看另一边的两个男生,道:“还有的学生,连正常吃饭都吃不起,打五分一毛的米饭,加一碗免费汤就是一顿。” 这种事陆宁当然见过不少,食堂米饭三分一两,普通小菜一毛两毛一份,但两三毛一顿的饭,对一些贫困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为有些孩子不仅不能从家里拿钱,还得给家里寄钱补贴家用。 周家遇继续说到:“留在学校不回家的,大部分都是偏远地区或者家境贫寒的学生,为了勤工俭学,也为了省路费。但学生们找兼职没那么好找,学校附近几家中介,一个比一个黑,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得先交十块中介费。我如果能把辅导班开起来,多少能帮到几个贫困生。” 陆宁愣了下,没想到他开辅导班是这个原因。 京大确实有不少贫困生,他宿舍的张大兴就是。父母是山区农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学校补助勤工俭学的钱,除了自己生活,还得给家里寄去一部分,为得是弟弟妹妹也能继续读书。如今交通不发达,从京城回到家,他得坐火车汽车三轮车,然后还得步行,总共得花三天时间,来回就是六天。 寒假总共只有二十多天,他虽然很想家,却还是选择留在学校,在宁新商贸仓库里打工。他算幸运的,至少有陆宁这个室友提供一份待遇不错的兼职。但校园里像他这样的贫困生,还有很多,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幸运。 在互联网还未进入普通人生活的年代,这些学生要找到一份靠谱的兼职,并没那么容易——哪怕几年后他们就会成为国家栋梁。 陆宁原本以为周家遇做辅导班是因为想到这个赚钱的商机,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为了帮助贫困学生。 他不得不为自己的铜臭味感到惭愧。 他想起十六岁时,也正是这位慈善的大佬,自己才能顺利安心地继续求学。 不管大佬年轻时,看起来多么吊儿郎当,但一个人本质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是现在的周家遇,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中年大佬,他们其实就是一个人。 见陆宁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半晌不说话。周家遇摸了摸自己的脸,戏谑道:“怎么了?忽然发现我长得很帅?” 陆宁弯唇一笑,点头:“嗯,我哥确实很帅。” 周家遇露出熟悉的痞子样:“每天都看到我这种美男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陆宁顺着他的话笑说:“是啊,特别幸运。” 周家遇本来是要逗一逗他的,没想到自己挖坑让自己跳进去。对面的人目光太真诚,以至于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欲盖弥彰轻咳了声:“房子我已经找到了,待会儿我就去印传单。” 陆宁道:“这辅导班算我一份,我跟你一起弄,到时候一起回家。” 周家遇微微蹙了蹙眉,笑说:“这可能赚不了多少钱,你这个赚大钱的老板可想好了?” 陆宁失笑:“蚊子腿也是肉,我现在钱都投进股市,指不定连你老婆本都要血本无归。” 周家遇抬眼看了看他,不甚在意道:“赔了就赔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不在乎钱,还是太相信自己?不管什么原因,陆宁都觉得很开心。 开心完,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你怎么还有钱租房子?你到底还有多少私房钱?” 周家遇清清嗓子:“都说了,男人总得有点小金库,你就不要多问了。” 陆宁被他逗笑。 周家遇又说:“等以后赚多钱了,再给你上交。” 陆宁好笑道:“给我上交干什么?” 周家遇摸了摸鼻子:“就……咱们合伙人吗?你管钱。” 陆宁道:“那我也只管公家的钱,管你个人的钱干什么?” 周家遇欲盖弥彰地两口扒完餐盘的饭,道:“吃完了,走吧。” * 两人都是行动派,说干就干,先去附近几家中小学门口和几个大的小区家属区,贴了广告发了传单。 中小学放寒假稍晚,这会儿也差不多是最后两天,不少家长正在给孩子安排寒假。 京大学生的培训班,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而且相对于一对一的家教,他们做小班培训更便宜,又因为是全科,比家长们通过中介一科一科地找老师,要方便很多。 当天晚上就不少家长来咨询。 几天下来,顺利招到了一百多学生。 一门课就十块钱,哪怕一个学生上五门,其实也没多少钱,刨去房租,一个寒假,还真赚不了几个钱,但为二十多个寒假留校学生提供了勤工俭学的岗位,还有家长想找一对一家教,也是通过他们,最终帮到了几十个贫困大学生。 陆宁一路来都是个钱串子,总把赚钱放在第一位,有时候确实不算是个好东西。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没赚到钱,也可以很有成就感。 辅导班已经正常开课,日常琐事颇多,因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周家遇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这晚,陆宁一觉醒来去上厕所,回房时,发觉对方房间还亮着灯。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不由得好奇走过去,将虚掩的门推开。 只见坐在书桌前的周家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身前是几份课件。 他做事很负责,每天培训班老师的课件,都会亲自检查。他既想贫困生们赚到钱,也要对得起家长交上来的钱。 大概是最近太累,看着看着就睡着,脸上的眼镜都没摘下来。 陆宁想起在学校听到的有关他“好学生”的传言和评价。谁能想到,这是在云江让南郊孩子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 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陆宁走进去,将他的眼镜轻轻拿下来,推了推他的手臂,道:“哥,去床上睡!” 周家遇迷迷糊糊睁开眼,抬头看了看他,仿佛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样子,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嘟囔道:“不想动。” 陆宁失笑:“你还想我抱你呢?” 周家遇咕哝:“也行。” 陆宁笑了笑,弯身双手穿过他腋下,抱着他从椅子上拖起来。然而这人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类型,分量可不算轻。加上对方耍赖一样,不仅半点力气不出,还毫不客气将所有重量都往他身上压。 在成功将人拖到床上的时候,陆宁自己也跌在床上,还是被对方压在身下姿势。 “哥,你醒醒!”陆宁微微喘着气,想将人推开。 然而趴在他身上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只将脸从他颈窝稍稍抬起一点,慢悠悠睁开眼睛,自上而下看向他。 两张脸一上一下,只隔了两寸的距离,彼此温热的呼吸,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陆宁撞进对方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 那眸子里好像惺忪迷离,又似乎波光流转暗涌丛生,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陆宁的心莫名跳得快起来。 他下意识又推了把身上的人:“醒了没有?” 周家遇睁着眼睛凝望着他,依旧一动不动。 伴随着加快的心跳,是面颊耳根不由自主地发热。而且陆宁感觉对方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抬手正要再拍他,但扬在半空的手,忽然被对方捉住。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蓦地开始往自己覆下来。 陆宁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也不知是惊吓还是逃避,抑或是别的。 然而在那团热源碰到自己之前,对方忽然呓语一声,松开他的手,从他身上翻下去,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过去。 陆宁屏声静气转头,看向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青年,轻轻吁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将被子给对方盖上,又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到了门外,不由自主重重舒了口气,又用手抚了抚心脏。 刚刚这家伙是在做梦吗? 春\梦? 他是男人,很清楚对方身体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但自己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脸颊,刚刚滚烫的余温犹在。 * 而与此同时,房内那趴着的人,慢慢睁开眼睛,斜了眼阖上的门,小心翼翼翻了个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默默捂住胸口,试图让狂乱的心脏平息下来。 他刚刚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在做梦,差点就要像无数个梦里梦见的那样,朝陆宁吻上去,幸好反应及时,不然就是耍流氓了。陆宁怕不得吓坏。 作者有话要说: 遇儿上啊,陆哥不会拒绝你的哈哈哈 第063章 人设崩了 方进是个生活健康, 没有任何恶习的男人,除了每天固定要骂一骂仇人孙新文,住进来之后, 至少对陆宁来说, 生活并未受到影响。 因为免费住宿, 如果不赶时间出门工作, 方进偶尔还会买回早餐, 请两人吃。 比如今天早上,他六点多起床,冒着严寒去跑了一圈步之后, 回来带了油条豆腐脑和牛肉馅饼。 是陆宁和周家遇都喜欢吃的早餐。 平时两人都是七点不到就起床,但这会儿已经快七点半,竟然都还没起来。 方进心下奇怪,放了早餐, 先敲敲陆宁的房门:“小陆总, 还没起床?” 里面传来陆宁瓮声瓮气的回应:“起来了。” 方进又去敲周家遇的房门:“小周总, 起床吃早餐啦!” 周家遇用刚睡醒的慵懒声音应道:“好。” 咯吱一声,两扇门几乎同时打开。 陆宁一抬头, 恰好对上隔壁门口周家遇一张惺忪的脸。 他清了下嗓子:“早啊!” 周家遇摸摸头发, 欲盖弥彰般清清嗓子:“早啊!” 两人前后脚走进洗手间, 陆宁拿了刷牙杯, 伸到盥洗池中, 还没打开水龙头,另一只杯子也凑上来。 “你先接!”他微微一愣,道。 周家遇将手退回去一点:“你接。” 陆宁也没客气, 接了水, 稍稍让开一点, 两人在盥洗池前并排而战,一起低着头刷牙。 一时间只听得刷牙声,谁也没开口说话。 陆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有点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低头思索间,感觉到旁边一道视线在朝自己看,下意识转头,却又只看到周家遇垂眸低头专心刷牙。 难道是自己错觉? 他漱了口,放下杯子,想了想,道:“哥,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啊?” 因为找不出自己的问题,便便觉得这不对劲是来自周家遇。 “什么不对劲?”周家遇拔高嗓子,义正言辞,“我哪里不对劲了?” 陆宁:“……”自己也就是随口一问,怎么这么激动? 他皱眉看了看他,确实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便随口道:“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走,去吃早餐吧。” 周家遇跟在他身后,默默舒了口气。 已经坐在餐桌开始吃饭的方进扫了眼哥俩,道:“你俩怎么回事?今天都这么晚才起来?” 陆宁道:“睡晚了。” 这是事实,昨天起来上厕所,把周家遇弄上床后,一下没了睡意,好半天才睡着。 周家遇附和道:“我也是。” 陆宁了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似的,道:“哥,我昨晚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你还坐在桌前,你这工作也太拼了。熬夜很伤身体的,以后别这么熬夜了。” 周家遇点头:“嗯,我就是看着看着睡着了,不是故意熬夜。”说着,抬头看向他,佯装不经意问道,“对了,昨晚是你把我挪上床的吧?” 他故意这样问,无非是想向对方表示,昨晚自己确实是梦中行为。 陆宁点头:“是啊。”又心说,昨晚这家伙果然是做梦,还做了那种梦。 “谢谢啦。” “你跟我客气什么。” 说着,陆宁掀起眼皮看了看他。 二十岁身体健康的年轻人,想着那种事,倒也正常。 周家遇觉察他的目光,因为心虚,不敢像从前一样与他对视,佯装专心闷头吃饭。 方进对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涌浑然不觉,日行一骂又开始:“孙新文这王八蛋,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陆宁听惯了他的抱怨,早已经不在意,只是今日忽然想起那天在上海的事,想了想,好奇问道:“方师兄,你怎么就骂孙新文,不骂那个小赵爷?” 方进摊摊手道:“赵骏驰那是做大生意的,如果不是孙新文搞我,我那几百万的玩意儿,根本就入不了赵骏驰的眼,孙新文才是我的直接仇人。”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我不是不恨赵骏驰,没有他这个靠山,孙新文也动不了我。只是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跟他也不会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记恨也没意义。” 陆宁心说还挺识时务。 方进看了看他,神秘兮兮道:“不过,我听说,这个小赵爷很不简单,表面做进出口,其实背地里还走私。” 陆宁和周家遇异口同声:“走私?” 方进摆摆手:“我也是道听途书,谁知道呢?反正这些有背景的,哪里赚钱掺和哪里,幸好你俩做的事,都是老老实实靠本事挣钱的,不是快钱热钱,不然指不定也能遇到这些人。” 陆宁心虚地摸摸鼻子:“……也不算太老实。”就现在这点资本,还是靠着周家遇那点老婆本,然后空手套白狼套来的。 方进伸伸手臂:“算了,不说这些晦气话。这几年京城各大院子弟下海太多,背景错综复杂,但对我们这些外来人,那都是地头蛇,你俩又还是大学生,做生意得当心点低调点,我就是吃了没背景还嘚瑟的亏。” 陆宁笑:“谢谢提醒。” 方进道:“我可是给你们卖身至少三年,总得盼你们一直顺顺利利。”说着站起身,“行,我先去见客户了,年底是电子产品销售旺季,今天好几个经销商要谈呢。” 方进一走,周家遇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口中,含含糊糊道:“我也去辅导班了。” “嗯。”陆宁还在慢条斯理吃。 屋中只剩他一人,他不禁又想到昨晚周家遇的反应,但旋即又想,这种事好像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于是暂时抛之脑后,又想了想方进的话。 对方说得没错,自己和周家遇如今在京城没有任何背景,这些人他们是惹不起的,确实得低调点,以免被人盯上。那天在上海,自己故意谄媚的表现还是很明智的。 抱这些人的大腿,不如离得远远的。 临近过年,第二批货方进已经安排得差不多,第三批货要年后才到,现在公司里没什么事要做,陆宁去办公室对完账,便去了辅导班找周家遇吃午饭。 到的时候,刚下课,学生们陆陆续续从小楼里走出来,周家遇与几个勤工俭学的京大生,走在后面。 看到他,立马抬起手笑盈盈挥了挥。 他戴着眼镜,除了特别英俊之外,看起来跟身旁的京大生,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身的文雅书生气。 京大的熏陶果然威力无穷。 谁能相信这曾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 “去哪里吃?”周家遇走过来问。 经过一上午的自我心理调节,他又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陆宁。 而陆宁也确实没了先前不对劲的感觉,他想了想,道:“要不就去吃炸酱面?” “行。” 两人正要迈步离开,忽然有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朝他们围上来。 那打头的一个,指着周家遇道:“哥们儿,你就是这辅导班老板吧?” 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其貌不扬,操一口京腔,看着两人的眼神,很有点不屑一顾。 周家遇扶了扶眼镜:“嗯,我是。” “借个地儿说话?” 几个还没走远的京大学生,见情况不对,自发地退回来站在周家遇和陆宁身旁。 周家遇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可以啊。”又对身旁几个学生道,“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几个人不放心地看着那三人,又被周家遇催促了一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陆宁当然是不会离开的,跟着周家遇随这三人走到了附近一条僻静的胡同。 走进去之后,那男人拿了张名片递给周家遇:“先认识一下。” 周家遇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眼,京心文化总经理张斌。 陆宁也朝那名片瞥了眼。 这公司他是知道的,名头虽然是文化公司,其实就是一间中介,也是京大附近最大的一间中介公司,学生找兼职,家长找京大学生家教,几乎被他们垄断。 如今周家遇开了辅导班,不仅直接招收学生,不少家长直接通过辅导班免费介绍家教,将张斌的生意抢去一大块。 这不,人家找上门来了? 方进还真是一语成谶,没想到开个辅导班,还能遇到这种事。 周家遇看完名片,和和气气道:“张总找我是有什么事?” 张斌道:“你是外地来的学生,可能有些事不懂,我可以给你教教。你搞辅导班没问题,但免费给学生和家长搭桥梁介绍家教,这可是坏了中介的规矩。你不赚钱,别人得赚钱,懂吗?” “明白,”周家遇点点头,勾唇轻笑了笑,“但我做什么,又跟张总有什么关系?” 张斌眉头一皱,恶狠狠道:“你个学生还挺嚣张,我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京大这一块谁说了算!” 周家遇道:“京大这一块,当然京大学生说了算。” 张斌沉下来,朝身后两个帮手招招手:“臭小子欠教育!” 在他眼中,京大都是些书呆子,戴着眼镜周家遇也不例外。对付这些学生太简单,给点教训就知道厉害了。 他请来的两个帮手,撸起袖子朝周家遇围上来。 周家遇慢条斯理将眼镜递给陆宁。 陆宁接过眼镜,小声道:“要不要我帮忙?” 周家遇摇头:“站一边去!” 先上前的男人,恶狠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只是扬起的巴掌还没落下,揪住衣领的手已经被周家遇反手一拧,又抬脚往人膝窝一踹,那人立马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周家遇顺势将人踹翻,踩在他背上借力一跃,朝另一个冲过来的男人,自上而下狠狠一拳挥过去,男人顿时痛得哀嚎,连退两步。 周家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踹上他肚子。 他这一脚避开了危险部位,但力度很大,人直接飞出一米远,贴在胡同的老墙上,然后慢慢滑落在地。 陆宁目瞪口呆,小半年没打架,这货战力值不减反增啊! 周家遇朝瞪大眼睛一脸怔忡的张斌笑了笑,道:“张总,还需要给我上什么教育课吗?” 张斌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笑得一脸痞气的青年,已是吓得脸色青白,赶紧摇头:“没……没有!” 这不是京大学生吗?怎么还有这款的? 他赶紧扶起两个倒地的帮手,灰溜溜离去。 周家遇拍拍手上的灰,拿过陆宁手中的眼镜,道:“走,去吃饭吧?” 陆宁笑:“可以啊!云江机械厂混世魔王!” 周家遇揉了把他的头顶:“笑你哥呢!”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刚刚还挺帅。” 两人正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齐齐朝前方胡同口看去,只见几张年轻的脸,探头探脑看过来,写满错愕。 这些学生应该是不放心,悄悄跟了过来。 陆宁摸了摸鼻子:“遇哥,你人设崩了!” 周家遇将眼镜重新戴上,轻咳一声,露出个和颜悦色的笑容,道:“你们怎么还没去吃饭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拖延症严重起来了 第064章 希望他的二十岁之后,再不会有任何苦楚。 几个京大高材生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等到周家遇和陆宁走到胡同口,也没人说出一句话。 周家遇又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道:“你们是准备来帮我的吧?虽然刚刚我也很害怕, 但遇到恶势力, 就得不轻易妥协。因为你越是害怕, 对方就会越嚣张。”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看着挺憨厚老实的男孩道:“家遇,你说得没错,不过刚刚那两下子, ”说着还握着拳头比划了两下,“看着好厉害!” 周家遇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道:“我其实也就是虚张声势,这种人你得先下手为强, 用气势将他们震慑住。也幸好他们没继续, 不然我就得露馅儿了。” 几个男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你还是很厉害。” 有人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道:“这个人我认识, 是京心文化的老板。他们公司特别黑, 收了钱几个月不给你找工作, 还一分钱都不退。” “是是是, 我之前找了几天家教没找到, 准备去他们公司试试,幸好你们弄了辅导班,不然我十块钱也得打水漂。”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 想找兼职家教, 除非是有人介绍, 不然都得去新华书店这类地方自己摆摊。陆宁去买书时见过几次,堂堂高材生们,地上放一个写着家教的纸牌子,等着有家长来挑选。 几天下来,也不见得能找到一份。 现在他们有了辅导机构,也算是搭建了一座桥梁,无论是对兼职的学生还是想为孩子找家教的家长,都要放心方便很多。这也是机构最近接到电话,越来越多的缘故。 也因此招来了眼红的张斌。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控诉张斌和他的黑心中介。 周家遇摆摆手,让他们打住:“没事了,以后你们有同学要找家教,就都来我们机构登记。有活就给,没活也不亏,咱绝不赚学生的钱。” 一个男生摸摸头,试探问:“那京心会不会继续找辅导班麻烦?” 周家遇轻轻一笑:“这里是京大,我们是京大学生,他也就吓吓我们,不敢做什么的。” 陆宁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深以为然地默默点了点头。 就跟在云江时一样,出了厂区,他们凶神恶煞的三剑客说白了,其实也就是普通孩子,但外面社会上的人再浑,也不敢跑到厂区找他们几个的茬。 人是有领地意识的。 现在周家遇是京大学生,辅导机构的老师们也都是京大学生,张斌顶多是虚张声势吓吓人。除非他以后不想在附近做生意,不然肯定不敢动京大的学生。 周家遇是很清楚认识这一点,刚刚才敢跟人动手——当然,就算认识不到这点,人家拳头都挥过来了,这货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毕竟做了十几年厂区混世魔王。 几个学生也不知有没有彻底相信他,刚刚只是因为不想向恶势力屈服,所以超常发挥,总归是老老实实去吃饭了。 等人走后,陆宁看了看他,打趣道:“我看你要彻底挽回形象,估计得考年级第一才行。” 周家遇斜眼对上他的目光:“现在没了你压在我上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年级第一?没见我天天头悬梁锥刺股么?” 陆宁笑着点点头,由衷道:“嗯,你确实很厉害。” 自己是占了穿越和两个脑子的便宜,这家伙可是实打实辍学一年多,然后用几个月时间就考上京大的。 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当然,天才也是汗水浇灌而成。他知道周大佬在学习上付出过多少。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明天是你生日吧?” 周家遇还真忘了,想了想才点头:“是哦。” “二十岁,得好好庆祝一下。” 周家遇倒是不以为然:“无所谓。” 陆宁道:“以前你都是跟三胖大军一起过的吧,今年他们不在,我陪你过。” 周家遇看了看他:“也行。” 陆宁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周家遇开玩笑道:“我想要大奔车。” “滚蛋!” 周家遇大笑,又挥挥手道:“不用了,三胖大军也不送礼物,都是搓一顿了事。” 陆宁道:“行吧,那我自己决定了。” 周家遇清了清嗓子:“真不用,你生日我不也没送你。” 陆宁道:“我想送你不行?” 周家遇:“……行吧。” 去了附近的炸酱面馆吃了午饭,两人就分道扬镳,周家遇去辅导班,陆宁去逛街买礼物。 晚上八点多,陆宁才回到家,周家遇早已先回。看到他进屋,朝他双手看了看,见两手空空,又忍不住朝他背上的包瞟。 这是在想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呢。 不是不在意么? 陆宁心中好笑,有心逗他,便佯装不觉,随口问道:“吃了吗?”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 “哦。” 陆宁随手将背包放在沙发,自己去厕所洗手。周家遇见他进了洗手间的门,走到沙发,鬼鬼祟祟打开他背包的拉链。 然而里面除了书和本子,以及半袋红薯干,什么都没有。 他正皱眉,陆宁冷不丁从厕所探出头,问道:“对了,明天你生日订烤鸭店怎么样?” “行啊。”周家遇吓得赶紧将包放下。 “那你早点睡,别像昨天那样熬夜了。” “嗯。” 陆宁嘴角一勾,缩回门内。 调戏一下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周家遇这个晚上睡得确实很早,九点多就上了床,闭上眼睛,恨不得大踏步进入明天。 一睁眼,果然已经第二天早上,只是有点太早,还才刚刚六点。他等着陆宁的礼物,无心再睡回笼觉,起床久违地下厨做早餐。 方进和陆宁起床时,他已经将早餐做好。 “你怎么这么早?”方进惊讶道。 “睡得早。” 方进走到餐桌,抓起一块葱花饼送入口中:“咦?手艺不错啊!” “还行吧,毕竟男人会做饭,有利于娶到老婆。” 方进闻言眉头一皱:“难不成我老婆跑了是因为我不会做饭?” 周家遇:“有可能。反正我们这厨具齐全,你有时间练练手呗。” 也好让他和陆宁蹭蹭饭。 方进不做他想,点头道:“行,回头我不忙,试试看。” 陆宁笑着走过来:“哥,生日快乐!” 方进咦了一声:“今天小周生日?” 周家遇点头:“二十岁。” 方进只觉心头一梗,一个二十一个十八,他这个二十八的要寄这俩小孩篱下。 方进自闭了,木着脸道:“那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因为受不住这个打击,方进例行骂了一遍孙新文,随便吃了两块饼,立马早早去上班。他需要清晨的寒风,吹散自己一肚子的酸溜溜。 待方进一走,周家遇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来,灼灼地看向陆宁。然而陆宁只说待会儿他去订烤鸭店的位子,问他除了烤鸭,还想吃什么菜,对礼物一事,绝口不提。 周家遇胃口被吊得老高,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陆宁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看出他对礼物很期盼,想着估计从小到大,确实没收过生日礼物,怕他一直纠结这事,上班都上不安心。 于是两人出门下楼时,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礼物!” 周家遇看着他手心的两把钥匙,眨眨眼睛,道:“你不会真给我买了辆大奔吧?” 陆宁无语地看着他。 周家遇拿过钥匙哈哈大笑:“我知道,是单车对吗?” 陆宁点头:“嗯,在车棚里,你去看看。” 作为未来的大佬,在这个年纪,周家遇已经比同龄人优秀太多。他有赚钱的本事,其实并不缺钱,但一直很节约。在云江时就骑着个破二八单车,来了京城,为了方便,他一开学就买了辆单车,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除了铃铛不响什么地方都响的二八大杠。 大学生们大都有点虚荣攀比的心思,但他却似乎毫不在乎。每天顶着他那张海报明星的脸,骑着那辆破单车哐哐当当招摇过市,陆宁见过几次,不忍直视。 陆宁没说是哪辆车,但周家遇一眼就锁定车棚里那辆簇新的捷安特山地车,双眼顿时一亮,兴奋地奖锁打开,长腿一跨,骑到陆宁跟前停下,激动望向他,开口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一辆山地车?” 陆宁道:“没有哪个男孩子不想要山地车。”他顿了顿,又笑说,“而且,这车子才能配得上你帅气的英姿。” 周家遇爱不释手地摸着车把横梁:“宁宁,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陆宁:“我可不想当蛔虫。” 周家遇自己也被逗乐:“嗯,你是我的知己。”说着望向他,笑得意味深长,半开玩笑般道,“完了,我都要爱上你了。” 陆宁心中微微一怔,继而又嗤了声:“一辆山地车,你就连男人也爱了?” 周家遇笑了笑,不置可否,片刻后,话锋一转道:“我去试试车子。” “行,那我先去办公室了,中午去烤鸭店会合。” “好嘞!”周家遇脚下一蹬,一溜烟飙出十几米。 陆宁眉心一跳,高声道:“你当心点。” “知道!” 陆宁光是看着那朝气蓬勃的背影,就能感觉到他的开心,于是他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让别人开心,自己也会开心。 他曾经看过周家遇的简历,年轻时经历过不少坎坷。在自己到来前,他的人生其实也不算顺利,父母离开,爷爷重病,不得已辍学。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心中必然尝过各种苦楚。 他希望他的二十岁之后,再不会有任何苦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定要开始双更,握拳ING 第065章 能朋友知己都没得做 中午, 陆宁给辅导班打电话,周家遇人不在,又给他传呼机留言, 让他直接去烤鸭店。 等他坐车到烤鸭店时, 恰好遇到骑着山地车, 风风火火赶来的周家遇。 陆宁走上去, 见他大冬天还出了汗, 随口问道:“你干吗去了?怎么没在辅导班?” 周家遇道:“我这不是想试试新单车么?就绕二环骑了一圈,别说山地车就是跟二八大杠不一样,骑起来又快又轻松。” 陆宁都能想象他绕二环飞奔的飒爽英姿,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只怕会在短视频平台爆红,思及此,不由得失笑。 目光落在他单车后座, 咦了一声:“你怎么加了个后座?” 周家遇道:“山地车虽然骑着很爽, 但没后座可不行, 以后怎么载你?就去修车店加了一个后座。” 陆宁嘴角抽了下,道:“你想得挺周全。” “那是, 走走走, 去吃饭。” 陆宁提前订了位置, 是临窗的四人座, 两个人正合适。 点完餐, 陆宁给他倒了杯茶水,笑说:“绕二环一圈得一个多小时吧?也不嫌累?” 周家遇道:“就当锻炼。” 陆宁点点头,望向他笑着感叹:“这是我们认识后, 你的第二个生日了。” 周家遇扬扬眉头:“是啊, 想想好像也就转眼间的事。” 陆宁笑问:“生日有什么愿望?” 周家遇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又垂下眸子,似是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毕竟现在生活还挺满足的。”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要说心愿,那就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其实他想说的是,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有对方陪,但还未说出来,牙齿已经酸倒,只能换了个拐弯抹角的说法。 陆宁笑:“你还挺知足。” “知足常乐嘛!” “倒也是。” 两人说话间,服务员来上餐,现片好的烤鸭,皮泽红亮,肉质肥美。京城美食不多,烤鸭算是翘楚。 周家遇亟不可待地拿起一张春饼,裹上烤鸭葱丝黄瓜和甜面酱,包成一个小团,忽然伸到陆宁脸前:“来,尝尝我的手艺。” 陆宁不防他忽然来投喂,也不好拒绝,只能张嘴,一口将烤鸭卷叼入嘴里。 温热的嘴唇从指尖划过,周家遇像是被烫着一样,赶紧收回手。 一旁还在上菜的服务员,大概是没见过两个男孩子这么腻歪,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陆宁也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周家遇没再抽风。 待人离开后,陆宁才又开口:“对了家遇哥,你有没有开始为将来打算?” 周家遇掀起眼帘看向他,只是看了片刻,眼神便又有些躲闪,轻咳一声,道:“这个……我毕竟才二十岁,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陆宁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轻笑了声道:“我不是问你终身大事,我是问你事业规划,大学总共就四年,转眼便过的。” 周家遇微微一愣,摸摸鼻子坐直身子,正色道:“我想做自己的科技品牌,研发芯片和电子产品。不过现在说这些,也确实太早。我才刚接触专业,还得好好学习。”顿了顿,又说,“当然,也得先赚钱,做研发开发产品,都得投入大量资金。” 陆宁点点头,他记得他的履历里,在早年确实做过很多行业,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先赚钱再做研发和自己的品牌。 现在这个年代,说遍地黄金不免夸大其词,但赚钱的机会是真不少,他对他的想法也深以为然。 他想了想,道:“我看新闻,福利房估计很快就要彻底取消了,届时商品房大量入市,商业地产民用地产都会热起来,我们要赚钱,可以抓住这波热潮。不过,我看过京城地皮,如今随便一块不起眼的,也得几千万,我们要进入地产行业,那还得加油。” 周家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宁宁,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想要去当首富似的?” 陆宁心说,我没当过首富,不过你倒是差不多。 他笑了笑,道:“赚多少钱不是目标,能研发出好的产品,打造一间对社会有贡献的企业,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是曾经周家遇说的,他也确实一直在践行这句话。 周家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好整以暇道:“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科技落后西方发达国家几十年,不知道多久才能追得上。我们个人都是很渺小的,能做的可能不多,但每个人都贡献一点力量,聚沙成塔,量变总会引起质变。” 陆宁举起饮料杯笑道:“那为我们的量变干杯!” 周家遇也笑:“干杯!” 他昂头饮杯,狭长的黑眸,不动声色地望着对面的少年。大厂里长大的孩子,不缺朋友,他从小呼朋引伴,还有三胖大军两个死党。但要说知己,却是遇到陆宁后才真正体会到。 他那些三胖大军听不懂的理想,只有陆宁最懂。 他从来都是别人的主心骨,也只有陆宁,可以让自己放心地靠一靠。 当然,对现在的他来说,陆宁早已远远不止是一个知己。 思及此,他不免又有点忧伤。 自己人生中的情窦初开,开得也实在是太偏了点。若是换个女孩子,表白便了事,可面对陆宁,他完全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心思。 因为自己这点心思暴露,可能朋友知己都没得做。 周家遇化悲愤为食欲,加上胃口不错的陆宁,一只烤鸭吃完,还吃了三个小菜,结账出门时,都撑得晕头转向。 迎面而来三人,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笑呵呵朝中间那年轻男人道:“孙总,北方冬天风可真大,我刚下车,差点被吹得一个趔趄。” “是啊,林老板你赶上了最冷的时候。” 要说这京城大也大,小也是小,吃个烤鸭就能遇到熟人。 当然,也算不上熟人,孙新文说完这话,便看到两人,目光轻飘飘一扫而过,像是不认识一般,和身旁两人一道进了餐馆大门。 要说孙新文,当然是认识陆宁和周家遇的,毕竟当初担心方进不依不挠,找他发疯闹事,专门查了这两人身份。查到两人只是云江来的普通孩子,加之那日在申城,赵骏驰见过陆宁后,显然没将人放在心上,此后也就没再关心这两个不起眼的青年。 没有半点背景的年轻人,实在是没必要让他在意。 陆宁一看这人的态度,便知对方没将自己当一回事。 这自然是好事。 小树苗得安静地成长。 * 两人来到停单车的地方,周家遇开单车的动作,潇洒得仿佛在开一辆奔驰车。 陆宁问:“对了,对了,还有三天就过年,我们后天回去怎么样?” 周家遇点头:“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订机票。” 陆宁坐上周家遇的单车后座,跟他一起去了订票的地方。 如今是返乡高峰期,好在云江也是省会城市,航班不止一趟,全价机票还是够的。 要回家,就得去买手信。 周家遇和奶奶平日联系不算多,一周打一两次电话,但每个月他都会寄东西回去,衣服食品甚至还有雪花膏。 他是典型粗中带细的男孩子。 而陆宁毕竟只在机械厂家属院待了不到一年,相熟的其实也就他们三人,因而只用给宋春梅方志刚买点东西。 不想,到了百货商场,他还在为买什么而伤脑筋,周家遇已经将奶奶三胖叶倩以及几个相熟邻居的礼物都想好。 出来的时候,他大包小包,跟搞批发似的。 陆宁打趣道:“你这是衣锦还乡啊!” 周家遇一本正经道:“那还不算。” “要怎么才算?” 周家遇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勾唇一笑,道:“还得带个媳妇儿回去才算。” 陆宁翻了个白眼:“你才大一,还是不要想太多。” 周家遇朗声大笑。 * 两人要回家,租房里就只剩下方进。 方进也来自省会城市,父母双全,小康之家,但今年破了产,房子被收,未婚妻离开,他实在无颜回家面对江东父老,只能一个人留守空房。 看着陆宁和周家遇兴致勃勃为回家做准备,不免悲从中来,忍不住又要骂上孙新文几遍。 而被骂的孙新文和赵骏驰,也正在商讨去云江的事。 “文子,钟从山死了后,云江那边路子断了大半年,我们损失了上亿。现在那边路子重新打通,你去云江跟新人碰碰面,看可不可靠?” 孙新文点头:“我这就去。” 赵骏驰拿起一根香烟点上,想到什么似的,淡声道:“还有,李龙枪毙前审理时,透露过报警的是云江几个误闯仓库的社会青年。我总觉得不对劲,就怕是警察专门安插在道上的线人,我们走货难免要通过道上,若真有线人,我担心以后还会遇到。” 孙新文蹙眉:“我先前打听过,这个案子当时是云江市局局长和他外甥康华负责,为了保护证人,那几个人的身份只有康华知道,从警方下手恐怕是没办法。不过云江再大也就那么大,等我过去让人把消息放出去,肯定能把那几个小子翻出来。” 赵骏驰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京城地图,不紧不慢道:“云江的事你赶紧办好,我们现在手上生意亏多赚少,福利房取消的政策,上面已经开始试水,过不了两年,就得全面取消,届时就是商品房的天下,我已经提前看中了几块地皮,估计过不到两年就要放出来,我们得提前准备好资金。” 孙新文笑眯眯道:“谁能有小赵爷消息灵通?你要的地,谁又抢得过你?” 赵骏驰勾唇笑了笑:“凡事宜早不宜晚,能买得起地的都不是小角色,到时候别人比我先一步下手,我也不能真的抢过来。” 孙新文笑说:“放心吧,云江那边很快就能恢复。”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宁:对不起哈,你把云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我们滴,因为我们就在你们眼皮下 第066章 回家过年 大年二十七, 天气晴。云江机场。 “遇儿!小宁宁!” 刚拿了行李,拖着箱子往外走的陆宁和周家遇,还没走到门口, 便听到三胖熟悉的大嗓门, 越过乌泱泱的人群传来。 两人垫脚往外一看, 果然见到郑光荣同志, 挤在一堆接机的人中, 双手举了个大纸牌子,牌子上赫然写着——热烈欢迎京大高材生陆宁和周家遇回云江过年! 陆宁:“……” 周家遇:“……” 周大佬俊脸一黑,赶紧抬手将脸捂住, 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低声音道:“死胖子,要不要这么夸张!” 陆宁对三胖的浮夸做派, 也是一言难尽。 两人本想默默走过去, 将牌子拿下, 不想,三胖唤得更大声:“遇儿!小宁宁!这里!” 周家遇忍无可忍,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一把将他牌子扯下来, 龇牙咧嘴道:“你一人能抵别人仨, 我能看不到么?” 三胖不在意他的人身攻击, 一把将他抱住:“遇儿,我可想死你了!” 两人从幼儿园开始狼狈为奸十几年,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三胖见到阔别几个月的好兄弟, 简直都有点激动得想哭。 周家遇暂且抛开对方刚刚的奇葩行为, 好笑地拍拍那厚实的背:“乖胖儿,哥也想你。” 三胖抱了会儿他,想起什么似的,将人松开,张开双臂,朝一旁笑盈盈的陆宁扑过去,只是还没抱到人,已经被周家遇拎着脖领子阻止住。 三胖抗议:“干吗呢?快让我抱抱小宁宁,我也想死小宁宁了。” 周家遇面无表情道:“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三胖眨眨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特么我们刚刚不是搂搂抱抱? 陆宁被两人这久违的插科打诨逗笑,上前拍拍三胖的肩膀:“三胖哥,我也很想你。别在这儿杵着,先上车慢慢说。” 陆宁的名字,作为省状元,在云江不能说是家喻户晓,也多少有点知名度。刚刚三胖举着牌子,已经吸引不少目光,这会儿旁边好几个人正好奇朝他们看。 周家遇附和:“走,赶紧上车。我和陆宁的老脸都快被你那牌子丢光了。” 三胖一本正经反驳:“你是老脸,小宁宁可是青春无敌小嫩脸。” 周家遇:“……”他咬咬后槽牙,“死胖子,是不是几个月没揍你,你欠收拾!” 三胖毫不畏惧:“你京大高材生还想跟我干架,我一拳就能把你打出两米远。” 周家遇斜他一眼,轻飘飘道:“也是,小半年不见,你身上的膘起码又多了两层。” 三胖:“呵呵,你去了京大,还不是没找到媳妇儿!” 周家遇:“……”郑三胖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是! 陆宁快被两人笑死,一路的风尘仆仆也因此一扫而空。 三胖还是开的从前那辆小面包,车子哐哐上路,周家遇慵懒地靠在椅背,长手搭在椅背,看着窗外再熟悉不过的风光,感叹道:“也就离开几个月,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好久似的。” 陆宁笑:“因为你想家吧。” 周家遇不置可否地弯弯嘴角。 过了片刻,又状似随口问:“三胖,我奶这半年怎么样?” 三胖道:“黎奶奶你就不用担心了,加入了老年鼓乐队,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说着咧嘴坏笑,“没准什么时候就要开启一段夕阳红恋爱了!” 周家遇笑着啐了声:“滚蛋!” 三胖:“嘿,我说真的。”说着,又话锋一转,“小宁宁,你家可是马上要发生大喜事了,不过宋姨说还没跟你讲,也不让我告诉你,要等你回来再说。” 陆宁笑问:“什么事啊?” 三胖神秘兮兮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周家遇看一眼陆宁,笑道:“我知道。” 陆宁笑着叹了口气,摊手道:“嗯,我也知道。” 三胖惊讶:“啊?你俩怎么都知道?宋姨说没告诉你们啊?” 陆宁笑:“不就是我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么?我妈不说我也猜得到。” 他离开云江,未来也必然在京城扎根,以后回家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宋春梅和方志刚毕竟半路夫妻,如今终于有了孩子,确实是方家大喜事。 三胖唉声叹气:“那宋姨保密保个啥啊!”说着又感叹道,“你们俩我看都是成精了。” 周家遇:“你才成精,猪精!” “我天蓬元帅!”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机械厂,是两个小时后, 因为陆宁今天回家,宋春梅没去店里,待在家里老老实实等着儿子回来。听到楼下汽车的喇叭声,立马跑出来趴在阳台道:“宁宁!” 陆宁下车,昂头笑眯眯应道:“妈,我回来了!” 宋春梅见到儿子喜不自禁:“快上来!” 陆宁拎着箱子一溜烟上了楼。 周家遇看着弃他而去的家伙:“……”要不要这么快? 陆宁来到二楼,宋春梅也到了楼梯口迎接。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陆宁看了眼,笑道:“妈,还有几个月生啊?” 宋春梅没告诉儿子怀孕的事,其实也是有点不好意思,自己马上就四十,堪称是老蚌生珠,对儿子不免有些难以启齿。 现下见陆宁已经知道,而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她心头松了口气,温柔笑道:“还得三个月呢。” 说着要替儿子来提箱子,被陆宁避开:“你别动,我都多大人了,还要你给我提箱子?” 宋春梅目光激动地望着他,道:“小半年不见,宁宁好像又长高了。” 陆宁点头:“嗯,是长了些。” 从前他在周家遇眼睛下,如今已经到他眉骨。自己走出去,也算是个颀长挺拔的青年了。 母子二人进了屋。 陆宁随口问:“方叔还在店里?” 宋春梅点头:“嗯,两个店生意都很好,我现在不能太累,全靠他一个人看着。不过你之前交代的,说让找店长,人都已经找好,还得再培训一阵子。到时候就轻松多了。” 陆宁点头:“是啊,回头弟弟妹妹出来,你俩还得照顾孩子呢,店子是得学着放手。” 母子俩正说着,周家遇也紧跟其后上来,路过门口时,朝里面道:“宋姨!” “家遇,进来先吃点东西?” 周家遇:“不用了。” 他从门口走过,过了一会儿又双手空空折回来,一脸无奈地往门口一靠:“我奶不在家,宋姨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宋春梅道:“好像是去小广场那边打牌了。” 周家遇叹息一声:“她老人家真是铁石心肠啊,大孙子回家,都不在家恭候,我得去找到她,好好批评批评。” 陆宁乐不可支。 不过很快就证实,周大佬在他奶面前,就是正儿八百的孙子。再次回来时,他臊眉耷眼走在前面,他奶在后面指着他后脑勺不停数落。 陆宁:“……”熟悉的味道。 在机械厂两家人其乐融融时,孙新文也踏上了云江的土地。 一辆宝马车停在他面前,一个穿大衣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从后车座下来,亲自替他打开车门,一脸的谄媚道:“孙总,有请!” 孙新文将行李箱交给司机,弯身钻进了车内。 车子启动后,他整整衣领,道:“裴老板,我跟你说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 裴建民道:“据警局内部消息,当时抓李龙,现场有四个年轻人,都二十岁左右,警察赶到时,正在跟李龙那伙人打斗,四个人对十几个,也没吃太大的亏,应该是道上混的社会青年。我已经让人把消息放出去,只要他们还在云江混,迟早能找到。” 孙新文道:“小赵爷是担心,如果这几个人一直帮警方做事,那我们以后放在云江的生意,只怕不安全。” 裴建民拍拍胸口:“还请孙总转达给小赵爷,让他放心,我有自己的销路,已经安然无恙好多年,就算真有这几个人,也摸不到我这里的。” 孙新文朝他一笑:“希望真像你说的这样没问题,毕竟做这行,安全第一。” “那是那是!能搭上小赵爷这艘大船,是我裴某修了几辈子得来的福气。” 孙新文勾唇一笑:“能不能上船,还得看你的表现。” 裴建民笑嘻嘻道:“明白的,孙总要在这边待多久,我好安排。” 孙新文道:“我就在云江过年,至少一个多星期吧,看能不能查到那四个人的消息。” 他其实觉得那几个社会青年,大概率是李龙所说,误闯到仓库。但赵骏驰生性多疑,做事极为谨慎,总觉得这四人不简单,甚至怀疑他们有没有从钟从山那里得到什么线索,不把人找出来不安心。 当然,他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钟从山安然无恙多年,忽然因为几个社会青年触礁翻船,确实得把人找出来才放心。 一个两个或许不好找,但四个混社会还都能打的,找出来应该没那么难。 作者有话要说: 陆哥:啊?我们不是混社会的,我们是京大高材生→_→ 第067章 找人 云江大酒店。 裴建民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走进屋子,低声道:“孙总,人带来了。” 正在看电视的孙新文, 放下遥控器, 转头淡淡看了眼被裴建民领来的年轻人。 这几天他都在云江活动, 监狱里关着的那几个也问了, 得到答案跟裴建民说的一样, 都说那晚是四个年轻人,但对四人身份,一概不知。 后来辗转终于找到一个早已经被放出来的洗车工。 这洗车工小名二毛, 先前并不知道修配厂是走私仓库,只听说老板在仓库放着重要的货物。事发当晚,以为是有人偷东西,被老板叫上一起堵人, 进了局子才知道是走私。 因为不知情, 只是打架斗殴, 关几个月就出来了。 但裴建民查到,当晚这个洗车工接待过那几个年轻人。 裴建民点头:“嗯, 他跟那几个人说过话。” “好, ”孙新文看向二毛, 开口问, “好, 小伙子,你说说当晚到底怎么回事?” 二毛看着对面男人,听他操京城口音, 西装革履,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裴老板找他来, 说如果做得好,会有钱拿,他当然不敢隐瞒,循着记忆,一五一十道:“当时十一点多,那天是我值班,有一辆面包车开进来洗车,说第二天要去接亲,让洗得干净点,后来还想打蜡来着。” 孙新文点头:“面包车?什么样的面包车?记得车牌号吗?” 二毛摇头:“天那么晚了,没仔细看车牌,好像尾号是个9字。车就是灰色五菱面包,挺旧的一辆。” 孙新文又问:“三个人长什么样?” 二毛道:“开车的是个胖子,其他两个,一个个子很高,一个矮一些挺瘦的,都长得不错。” 孙新文问:“要是再见到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二毛抿抿唇,不敢撒谎,如实道:“那天很晚了,灯光也暗,那两个年轻人没走近,长什么样子我其实没太看清。不过那胖子跟我聊了会儿,见到了应该认得。” 孙新文了然地点头:“继续说。” 二毛道:“后来仓库里发出打斗的声音,老板出来让我关大门。我记得老板说过,仓库里放着很重要的货物,以为是有人偷东西,拿了家伙去帮忙抓贼。没想到洗车那三人忽然冲进去,才知道他们跟里面那贼是一伙的,估计是来接应的。” “那里面的贼长什么样?” 二毛:“个子很高,我看到的时候,脸上很多血,具体什么样子看不出。四个人都很能打,我们十几个都没把他们打趴下,之后警察就来了。我进了局子后,才知道仓库里是走私品。” 孙新文点点头,朝他客气一笑,又用眼神对裴建民示意一下。 裴建民会意,拿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二毛:“行,回头要是让你认人,再找你。” 二毛看着钞票双眼一亮,连连道:“好,两位老板有需要,尽管找我。” 将二毛送走后,裴建民复又走到孙新文跟前,道:“孙总,按这小子说的,应该不难找了。我估计就是一伙二流子,不知道怎么得知钟从山的仓库,一个去偷,其他三个开着车接应。外面可能还留着人,发觉不对劲,赶紧报警。” 孙新文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对,修配厂在郊区,出动的警方却是市局。说明这警是提前就报了。小赵爷说得对,只怕这几个人是警察线人,我们得赶紧将人找出来才安心。” 裴建民点头:“人没那么好找,可以先找车,车牌有9的面包车,应该很容易锁定。” “行,我还待几天,希望在我回京城前,你能把这事儿解决。” * 除夕夜,照旧是年夜饭,放烟火,展望未来。 这是陆宁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二个新年,去年四个人,今年只剩三个。 不过他知道,在未来,那个暂时远离的朋友,一定会回来与他们相聚。 陆宁和周家遇都有工作,在家过完年,待不上几天就得回京城。 鉴于和周家遇在一起的时间多得是,他这两天也就没跟他多见面,宅在家里陪宋春梅。只不过宅了两天,不免觉得无聊。这两天周家遇进进出出,好像是和三胖一起,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去问,周家遇自己先上了门。 大年初三傍晚,陆宁刚吃过晚饭,对方便出现在门口,笑盈盈往门框一靠,道:“宋姨,我来找陆宁去玩了,把他借我一会儿啊!” 宋春梅笑道:“去吧去吧,我看他天天待在屋子里,都要闷出毛病了。” 周家遇朝陆宁扬扬下巴:“走吧!” 陆宁换上外套和鞋子,揣着他妈刚塞给他的几百块钱,走到门外问道:“去哪里?” 周家遇道:“我们后天不是要走了么?三胖请咱俩去歌舞厅玩。” “行啊!” 三胖已经先到楼下,看到两人下来,招招手笑眯眯道:“小宁宁,快来看看我的新车。” 陆宁循声看去,只见一辆红色小皮卡停在他身旁不远处,他双眼一亮:“可以啊!” 周家遇笑说:“你再仔细看看。” 陆宁蹙了蹙眉,朝车子走过去,绕了一圈,闻到一股油漆味,觉得这车似乎不大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又凑近仔细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这车是小面包改的?” 三胖对他竖起大拇指:“小宁宁火眼金睛,我其他哥们儿都没看出来,就你看出来。” 陆宁其实也没完全看出来,不过是猜测罢了,不想猜对,不免惊讶:“你自己改的?” 三胖道:“我哥养殖场王八熟了,过几天得帮忙运货,小面包不方便,就想着改成小皮卡,再换个颜色,就当买辆新车,我和家遇花了两天改出来的。” 陆宁一时无言,他以前只听过面包车改房车的,还能改皮卡?而且还改得有模有样。 他想了想问:“交警不管吗?” 三胖挥挥手不甚在意道:“管啥管,我这车过不了多久就得报废,用一时是一时。”说着又感叹一声,“要是大军在多好,就他那手艺,肯定能给我把车斗弄得跟新皮卡一模一样,你再眼尖都看不出来。” 周家遇道:“你就凑合着吧,不说别的,这油漆可是我刷的,还是不错吧?” 三胖点头:“那是,我们遇儿手艺必须不错。” 陆宁两辈子也没干过手艺活,也就勉强会修个电脑,对这些会干活的男孩子,很是有点敬佩。这车子油漆刷得是真不错,若是不凑近看,跟原装出厂的没什么区别。 想着他文能考京大,武能踹流氓,能下厨房能刷漆,便忍不住打趣:“家遇哥,你这是十项全能啊!” 三胖笑着接话:“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找到媳妇!” 周家遇不动声色看了眼陆宁道:“那是因为我要求高,要找就找最好的。” 三胖道:“得了吧,你那德性我又不是不知道。”说着又问陆宁,“小宁宁,你有没有情况啊?” 陆宁在周家遇的注视中,耸耸肩道:“就先看看,有合适的再说,也不急。” 周家遇道:“你还小呢,是不用急。” 三胖:“没有也好,不然去歌舞厅,被对象知道了,还得不高兴。来来来……”他打开驾驶门,挥挥手道,“上车!趁你俩还没走,咱们今晚好好嗨皮一把。” 陆宁看着这由面包车改成的小皮卡,道:“就一个副驾驶座位了,怎么带我俩?” 三胖不甚在意道:“副驾驶有那么宽呢,大老爷们儿挤挤不就得了。” 周家遇:“是啊,再不济,我抱你。” 三胖:“对啊!” 陆宁:“???” 到底是坐上了车,原本是和周家遇挤在一块的,但实在是不方便,最终还是变成了坐在周家遇腿上。 谢天谢地,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晚上也很少交警抓人。 只是这一路二十来分钟,他总觉得身下的人不太对劲。 到了歌舞厅门口,三胖将车子停好,陆宁下车,回头看向周家遇,只见对方满脸潮红,额头还隐隐有汗水在闪烁。 他眨眨眼睛:“我有这么重吗?” 周家遇清了下嗓子:“没有,就是有点热。” 那边三胖也下车,见他这模样,道:“大冬天的,还开车窗,热什么热?我看你是虚吧?” 周家遇:“……”算了,自己的苦没人懂。 他默默看了眼无知无觉的陆宁:“走,进去吧。” * 歌舞厅跟暑假那会儿没什么区别,照旧挤满了南城里摩登男女。 三胖要开车,不能喝酒,拿了杯果汁,去勾搭美女。 周家遇跟上回一样,喝了点酒就去舞池当王者。 陆宁拿了杯果汁坐在卡座,一边慢条斯理喝着,一边欣赏周家遇狂野优美的舞姿。 “小兄弟,一个人呢?”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人打断。 陆宁抬头一看,却见是一个年轻男人,举着一只酒杯笑盈盈看着自己,不等自己开口,已经径自在对面坐下。 “有人的,朋友在上面跳舞。”陆宁淡淡道。 “没事,等你朋友回来了,我就让开。”男人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头发用摩丝造型得根根分明,要说模样,其实长得还不错,只是看起来油头粉面,不像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看着陆宁的那双眼睛,充满了不怀好意。 陆宁知道,在保守的年代,也会有这种人,何况如今风气正在急速开化。 他眉头微蹙,别开脸,懒得搭理。 男人不以为意,凑过来低声问:“看得出来,我们是一类人。交个朋友怎么样?” 陆宁冷冷道:“不好意思,我跟你不是一类人。” 男人笑道:“我都没说是哪类人,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一类人?看来我想得没错,我们就是一类人。” 陆宁木着脸看他,道:“我跟你真不是一类人。” 男人笑了笑,绕过小玻璃圆桌,直接往他身旁一坐,伸手就要去揽他的肩:“我不信。” 在那手碰到自己之前,陆宁猛得站起身:“我真不是!” 他这动静太大,旁边立马围过来三人,刚那男人像是看猎物一样,笑盈盈看着他:“交个朋友而已,何必反应这么大?” 陆宁看了眼周围几人,知道是遇到了不好惹的玩意儿。 他不想闹事,正要耐心解释,肩膀上忽然多了只手,是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顶着一头汗水的周家遇,笑盈盈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勾进自己怀中,因为他个高肩宽,陆宁瞬间便像是依偎在他肩头。 “哥们儿干吗呢?人可是有主的。” 男人望着两人,摊手笑道:“有主了啊?那就没事了,都是同道中人,我祝两位兄弟长长久久。” 周家遇皮笑肉不笑:“谢谢!” 男人带着三个兄弟走了。 周家遇脸色沉下来,将陆宁松开,低声咒骂道:“什么玩意儿!” 陆宁也舒了口气:“幸好你反应快,不然差点要被这狗皮膏药缠上,又得打架。” 周家遇捏了捏手指:“我还挺想将这人揍一顿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陆宁遇到这种事,只是觉得厌烦,倒也没怎么生气,此刻见他黑着一张脸,仿佛恨不得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模样,以为他的恐同症又发作,便拍拍他故作轻松道:“哥,人也没怎么样?就是误以为我跟他一样是同性恋,才跑来搭讪的。” 周家遇看了看他,也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放缓语气道:“我不是对同性恋有意见,就是觉得什么玩意,敢搭讪你?” 他也没心思再去跳舞,拉着陆宁喝了两杯酒,待三胖来找他们,便要结账回家。 “这么早?”三胖问。 周家遇撇撇嘴:“没意思,以后不来这种地方了。” 三胖不解问:“啊?为什么啊?” 周家遇:“反正不能来了。” 歌舞厅是挥洒荷尔蒙的地方,陆宁这样好看的男孩子,必然会有男男女女的荷尔蒙止不住想往他身上撒。 这实在是让他很不舒服。他会忍不住想揍人。 这话他跟三胖说不清楚。 好在三胖也没再多问,反正他们不来,自己还可以来。 三人出门,三胖去取车,两人站在路边的霓虹下等着。 就在这时,一辆宝马车在两人不远处的路边停下,一个拿着大哥大的男人从副驾驶下来,急匆匆朝歌舞厅走去。 后排座的窗户滑下来,一张熟悉的脸靠在窗边。 陆宁微微皱了皱眉,孙新文怎么在这里? 孙新文当然也看到了路边两人,他知道这两人来自云江,因而只是稍稍面露意外,目光便轻飘飘挪开,看向舞厅门口。 三胖开着红色皮卡在两人跟前停下:“上来吧!” 两人开门坐进副驾驶。 孙新文余光瞟了眼那车子,并没放在心上。 启动车子,准备从辅路上主路的三胖,朝路边看了眼,撇撇嘴道:“我靠,又有人打架!遇儿你说得对,这种地方以后还是少来。” 周家遇和被他抱在腿上的陆宁,也看到了那歌舞厅门口的动静。四个男人被一伙人连踹带拉揪住来,吵吵闹闹地不知说些什么。 “你们干什么?” “你们谁啊?” “别他妈废话,赶紧过来,有人问你们话!” *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在干什么,但两人倒是看清了其中一人,正是先前搭讪那陆宁的那油头粉面男。 周家遇见状,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活该!我就说这种人欠揍,我不揍也有人揍。”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永远找不到 第068章 宁宁,你好好谈恋爱吧! 孙新文在云江活动了七八天, 查到了几波疑似人员,但最终都确定不是。眼见找人无望,只能打电话报告赵骏驰。 “小赵爷, 四个人的样子差不多都知道, 这几天老裴派了几十人手满大街找面包车, 停车场修配厂, 能找到的都找了, 愣是没发现那四个人,真他么跟泥牛入海似的,忒邪乎了!” 电话那头的赵骏驰道:“一时找不到也不用强求, 你赶紧回来做正事,让老裴继续找就行。” “好,”孙新文松了口气,“我看了下老裴的渠道, 很稳妥, 货应该可以重新走了。” “嗯, 确定没事就行,也是该重新开张了。我听到消息, 说股市会有一波牛市, 赶紧弄了钱再投点进来。” “明白。” 在孙新文准备启程回京时, 陆宁和周家遇已经在京城落地。 周家遇那辅导班, 初衷原本只是为了给寒假留下的贫困生多提供点机会, 约等于是在做慈善。 不想临近开学,电话和登门来咨询的家长络绎不绝。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家长就是一个圈, 一传十传百, 半个城的家长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由京大学生组成的辅导班。 周家遇作为一个未来的大佬, 生意头脑自是不缺,生意来了哪能放过。见这情形,赶紧将辅导班扩张。 两人忙得不可开交,幸而宁新商贸有了方进,陆宁倒是不用太操心。 除了生意,还有学业,忙碌起来,时间就似乎过得飞快,转眼间已是春末夏初。 因为每天时间从早到晚,被安排得一丝不剩,连周末都很少有空闲,这也导致周家遇对陆宁的那点歪心思如火山休眠一样,暂时老实安静下来。 他想得很简单,反正两人朝不见夕见,也不怕陆宁被人抢走。 只要人是自己的,没必要急。 这两日,他终于稍稍空闲,拿起计算器一算,短短三个月时间,原本是玩票的辅导班,盈利竟然高达七八万。虽然与宁新商贸不能比,但也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一高兴,自然是想要做点事庆祝。 隔日一早,他用他那辆山地车载着陆宁到了教学楼,分别时,道:“忙了这么久,也没空犒劳自己,这两天终于闲了点,你下午上完课我来接你,我们好好去腐败一下。” 陆宁眉头一皱,道:“今晚不行,我有点事。” 周家遇随口问:“什么事?” 陆宁道:“我跟人约好了去看话剧。” “啊?”周家遇有点没反应过来。 陆宁跟他挥挥手:“明儿周末,我们再去吃。” “……行。” 望着陆宁颀长的身影走进计算机教学楼,周家遇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好半晌才回神。 约人看话剧? 女孩儿? 这两个月忙着学习和辅导班的事,陆宁没提过找对象的事,他也没多留意。 莫非是趁着自己掉以轻心,这家伙偷偷交了女朋友? 这个念头让周家遇狠狠打了个激灵,以至于接下来一整天,无论是上课还是做实验,都很是心不在焉。 到了傍晚,他骑车再次来到计算机教学楼。 这会儿计算机的几个班刚下课,人正是多的时候。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宁,与他宿舍几个室友,说说笑笑走出来。 他记得前年刚认识时,对方还是个清瘦单薄中等个子的少年,如今过去将近两年,他长高了不少,肩膀也不似从前单薄。穿白衬衣牛仔裤,斜跨一个帆布包,一头利落短发,面容干净白皙,五官俊俏,在一众理工男生中,鹤立鸡群。 这样的男孩子,怎会不被人爱? 因为藏在树后,陆宁并没有发现他。 周家遇慢悠悠远远跟着他,看到他和室友们去了食堂吃饭,吃过饭之后,他在食堂门口与人挥挥手道别,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先是看了看手表,又拿出随身听,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约莫过了几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雀跃般小跑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原本闭眼沉浸在音乐中的陆宁,睁开眼睛,朝女孩笑笑,两人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一边笑着说什么一边并肩而行,离开食堂门口。 周家遇默默跟着两人,看到两人走进学校礼堂。 他站在路边,瞥了眼礼堂门口的的海报,今晚将有一场校园话剧演出。 暮色四合,春末温暖舒适的晚风吹过,周家遇的心却觉得很凉。 他不确定陆宁和这个女孩的关系。 但……其实也并不重要。 陆宁是那么好看优秀的男孩子,总有一天会交女朋友,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去谈一场恋爱,若是顺利,还会结婚生子。 这大部分人的人生轨迹,也是陆宁应该有的人生。 当初发觉自己的心思后,他一直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甚至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两人朝夕相处,感情越来越深,陆宁说不定也会和自己一样。 也因为感情好,他总有种错觉,陆宁迟早是自己的。 但其实感情再好,陆宁只是将自己当哥哥,对方从来就不属于自己。 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份越界的感情,注定是见不得光。 他对着礼堂门口,默默叹息一声,跨上陆宁送他的山地车,在春风徐徐中,回了租房。 * 陆宁先前认识了话剧社社长,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因为知道他在外面创业,便邀请他看话剧,希望他能为话剧社提供长期赞助。 陆宁是很支持学生们的艺术活动的,接到邀请,当然不会拒绝。 一场将近两个小时的话剧,从七点演到快九点。看完之后,他又与话剧社几个学生聊了会儿,才道别离开。 回到租房已经九点半。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很晚的时间,至少还远远没到周家遇休息的时间。但他进屋时,只看到坐在沙发看电视的方进,却不见周家遇的身影。 “我哥呢?”他随口问方进。 方进回道:“说是不舒服,早早就回房休息了。” 陆宁看了眼周家遇紧闭的房门,走过去站在门口问:“家遇哥,你怎么了?” 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没事,可能回来时吹了点风。” 陆宁道:“那你好好休息,需要吃药就赶紧吃药。” “嗯。” 陆宁原本没放在心上,但洗澡了准备回房休息时,忽然又觉得不大放心。周大佬平日里壮得跟头牛似的,冬天洗冷水澡都没事,怎么这个天气吹了点风就不舒服? 他想了想,再次来到周家遇门口,也没敲门,直接将没反锁的门拧开。 屋子里灭了灯,黑漆漆一片,他借着客厅传进来的一点光,蹑手蹑脚走进屋内。 来到床边,看着黑影中闭着眼睛的男生,他伸手贴在对方额头上,想试一试他有没有发烧。 只是手掌刚捧着对方那温热的额头,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周家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你干吗呢?” “你还没睡着?”陆宁下意识问,又道,“我看你有没有发烧?” 周家遇握住他的手,哑声道:“没发烧,就是不舒服。” 陆宁问:“哪里不舒服?” 周家遇将他的手移到自己胸口:“心口不舒服。” 陆宁一听,顿时有点紧张,忙不迭道:“心口不舒服?心脏难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周家遇将他的手松开:“不用,没事。”顿了下,又淡声补充一句,“就是遇到了点不开心的事。” 陆宁闻言,更是如临大敌,这家伙从来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能有什么事会让他这般反应? 他伸手拍拍他,担忧地问:“遇到什么事了?” 周家遇沉默片刻:“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问了。” 陆宁的小脑瓜转来转去,把最近的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他会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 莫非又是感情上的事? 还是之前那位传闻中的漂亮女生? 见对方不欲多说,他也不好追问,想了想,清清嗓子,道:“哥,有些事你也不要太执着,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也强不来,不如赶紧转移目标。” 周家遇知道他说的和自己不是一回事,但胸口中那颗小心脏,还是被扎得跟筛子似的。 生疼。 这家伙就是来折磨自己的。 因为没开灯,其实陆宁是看不清周家遇此时模样的,但他能感觉出对方的沮丧和脆弱,这是周家遇几乎从未有过的。 他也不敢多说,怕说错了话,让他更加难受,思忖片刻,干脆爬上床,躺在他身旁,伸手拍拍自己的肩膀:“哥,肩膀永远给你靠!” 周家遇低低笑了声,像是自嘲一般,伸手一把将他捞进自己怀中,低声道:“那哥就靠一晚。” 他揽着陆宁的腰,将脸埋在他脖颈处,许久都没再说话。 陆宁原本是单纯地想安慰他,但两个男孩子手□□缠,抱在一起,对方脸更是挨着自己,他都能感觉到那张炽热的唇,就贴在自己肌肤上。 饶是再心思纯洁,也渐渐有点不自在。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哥……” 还没说下去,已经被周家遇打断:“嘘!别说话。” 陆宁老实闭嘴。 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陆宁以为对方已经睡着,却冷不丁听到他在黑暗中开口:“宁宁,你好好谈恋爱吧!” 陆宁一头雾水:“……” 什么鬼? 等他想要再问,周家遇却忽然翻过身,发出沉沉的呼吸声。 陆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又给他撵了被子,原本是想回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还是没动,靠在对方旁边安静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哥:你不说我咋知道? 第069章 要是你好骗点,倒是好事 周大佬不愧是大佬, 翌日早上醒来,他就又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还有心思和方进开玩笑。 陆宁心说, 看来自己昨晚是白担心了。 不过见他没事, 他一颗心也算放下来。 放心的陆总, 自然要继续搞事业。 他买的那只股票, 从三月之后,一路飘红,高歌猛进, 股民们跟嗅到肉味的狼狗一样,开始疯狂买入,短短两个月,股价翻了将近十倍。 股市定律——欲使其灭亡, 必先使其疯狂。 无论是大盘还是这支妖股, 都已经爬到近年来的最高峰, 哪怕不少所谓的专家,还在信誓旦旦宣称, 牛市刚刚来临, 陆宁却很清楚知道, 是退出的时候了。 他打电话给股票经纪, 让对方将自己的股票全部卖出。 那头的股票经纪就像最初他买入时一样困惑:“陆先生, 你确定要卖吗?现在这支股票势头很好,最近有几个大客户还在大量买入,应该还能有一波行情。” 陆宁态度坚决:“不用了, 都卖掉。” 股票经纪似乎有些惋惜:“好吧, 我帮您操作。” 一个星期后, 陆宁的账户多了八百多万。 这点资金要杀入房地产还远远不够,不过做点别的投资,那是已经足够了。 他清仓股票后,原本是要和周家遇庆祝一下。 然而蓦地发觉,周大佬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变得特别忙。 他之前当然也是忙的,毕竟要兼顾学业和辅导班,但两人大都住在租房里,朝不见夕也见,还能时常一起吃早餐和晚餐。 但现在他掰起手指头算了算,发觉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没一起吃过饭。 不对,这大半个月来,不仅是没吃过饭,根本就是没怎么和他打过照面。别说他住宿舍的频率忽然多起来,就算回租房,也是自己刚起来,对方就已经出门,自己快睡下,对方才回来。 名副其实的早出晚归。 陆宁终于后知后觉发觉不对劲。 这天晚上七点多,回到租房,照旧没见到周家遇身影,只有翘着二郎腿喝啤酒看电视的方进。 方经理最近心情不错,一来是陆宁兑现承诺,将他欠的五十多万债还清。二来是,原本离开他的未婚妻,过年那会儿见他一个人在京城过年,到底于心不忍,给他送了点吃的,两人一来二去,藕断丝连,最终在上个月复合。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工作都更卖劲儿了。 陆宁随口问:“方师兄,你有没有发觉我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方进斜他一眼,点头随口道:“是有点,整天神出鬼没的,估计搞对象了吧。” “啊?”陆宁这几个月已经完全将搞对象这件事抛到一边,乍然听到周家遇搞对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讶道,“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方进说:“我也就是猜的,一般年轻人忽然不对劲,都跟这事脱不了干系。”说着,看向他,语重心长道,“话说回来,我要是上大学时,就有你俩这条件,起码得谈七八个对象才行。” 陆宁笑:“这话可别让嫂子听到。” 方进摆摆手,不甚在意:“我是说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现在都奔三了,只想安安稳稳,早没这个心思。” 陆宁想了想,坐到他身旁,试探问:“你真觉得我哥搞对象了?” “我就是猜的。”方进漫不经心道,继而又斜乜他一眼,“不是,我说你俩好得一个被窝睡觉的,他要搞对象,都不告诉你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一个被窝睡觉了?” “就上回,小周不舒服那次。” 陆宁想起这事,才蓦地发觉,好像就是从那次之后,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起来。若是不出意外,那次就应该是他感情受挫,所以现在是终于成功了? 如果是这样,倒也算是一件喜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都不告诉? 他想了想,决定像之前一样,亲自去调查一番。 说干就干,他跟周家遇打了个电话,对方接电话说时,说还在学校。他也没多问,挂上电话,便跑去了学校。 京大要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至少周家遇常去的地方,陆宁再清楚不过。然而图书馆自习室实验室机房,全找了一遍,连根毛都没看到。 他正思索着这人能去哪里时,忽然想起学校有个小山坡,是情侣们夜间约会的好去处,被学生们戏称情人坡。 若周大佬最近谈了恋爱,这会儿又在学校的话,很大概率就在情人坡。 思及此,陆宁赶紧掉头去往小山坡赶去。 情人坡说是山坡其实谈不上,就是一块大草坪,中间一处稍稍凸起,勉强称得上是个小坡。这会儿已经入夏,又还没到盛夏,白日炎热,夜晚凉爽,今晚又是清风徐徐,十分舒适。 月影之下,抬眼望去,这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三五成群的伙伴,但大部分都是男女鸳鸯。因为光线暗,偶尔还能看到胆大的新时代大学情侣,在夜色中亲密拥吻。 啪的一声。陆宁拍死一只叮在自己手臂的蚊子。 顺便在心中感叹,爱情的力量! 若是他谈恋爱,才不会带着对象来喂蚊子。 他面无表情地想道。 想着周家遇可能在这片情人坡的情侣中,也不好挨个去寻找,只能鬼鬼祟祟绕着外围,借用自己两点零的视力去搜索。 要说他和周家遇一年加上大半年的相处,绝对不是盖的。说对方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或许是夸张了点,但依靠轮廓或者背影认人,确实不算难事。 二十分钟后,他的目光锁定情人坡中间一男一女。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不像其他情侣那样亲密,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那男生穿着一件T恤,肩宽腰窄,即使是坐着,也看得出颀长挺拔的身材。 自然就是陆宁再熟悉不过的周家遇了。 女人他不认识,长发披肩,身材苗条,是个知性优雅的模样。 应该是美女吧。 他默默地想。 两人虽然物理距离虽然不亲近,但看得出,聊得很投入,在女孩儿说话时,周家遇时不时点点头,似乎在认同对方的话。 陆宁坐下遥遥看着两人,原本是有些好奇,但看久了,见两人聊得投机,渐渐生出一股莫名的不自在。 有那么多话聊么? 脖颈间传来一阵蚊子叮咬的刺痒,他用力啪了一巴掌,把自己打得生疼,一股陌生的焦躁情绪从心底生出来。 其实也就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周家遇和对面的女生便起身离开。 陆宁却觉得过了一世纪那么漫长。 看到两人在月色下,并肩往外走,陆宁起身默默跟上。 周家遇对陆宁跟踪自己这事浑然不觉。 他最近一直在躲避对方,但发觉单方面的逃避,并不能让自己的感情减少一丝半点,甚至因为刻意的压抑,对陆宁还生出了一股越来越难控制的欲念。 他害怕自己会做错事,最近一直在找办法纾解。后来周周转转找到心理社。 今晚这位师姐是心理学研究生,最近在为他做心理咨询。 聊了几次,效果虽然不大,但死马当作活马医,至少能有个渠道将情绪释放出来。 与师姐道别,他昂头望着月亮重重舒了口气。 他其实从小就有点自命不凡的,他知道自己聪明,也知道自己讨人喜欢,在小小的厂区里,他是人人害怕却又赞不绝口的混世魔王。 他还会读书,并不太用功就能有不错的成绩,家里出事也没难倒他,辍学去赚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甚至也很清楚,自己还有一副好皮囊。聪明又高大英俊,这是命运对他的馈赠。 所以哪怕命运给他使了不少绊子,他也没灰心丧气,咬咬牙就靠自己迈过。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但自认确实是有点本事的,至少自小到大,从来没有他无法解决的困难。 妈跑了,爹失踪了,爷爷病逝了,不得已辍学了,都没打倒他。可老天爷似乎是真见不得他好。就在他人生好不容易顺遂时,忽然把他变成了同性恋,还爱上了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打不倒的周家遇,终于碰到了无法靠自己解决的人生难题。 思及此,周大佬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哥!” 正在怨天尤人的周家遇,像是被人打了一棍似的,浑身一抖转过头。 陆宁笑盈盈跑上前,佯装与他偶遇,道:“真是你啊?” 周家遇回神,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回家了吗?” 陆宁道:“我去图书馆去查点东西。”说着不动声色认真看着他的脸,故意眨眨眼睛,笑说,“刚刚看到你跟一个女孩在一起,不会是你交的女朋友吧?最近神出鬼没是因为谈恋爱了?” 周家遇望着他那双在月色下带笑的眼睛,有些不敢直视。他垂眸摸了摸鼻子,语焉不详地说了句“差不多”。 陆宁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 明明这是自己预期的答案,为什么听到对方的回答后,他心中会忽然变得不舒服? 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自己不是一直希望偶像幸福吗? 怎么好像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了。 他发觉,自己竟然有点莫名酸溜溜。 是因为两人个人太亲近,他对这个朋友产生了占有欲吗? 陆宁疑惑又迷茫。 周家遇见他一脸怔忡的模样,笑了笑道:“有什么惊讶的?” 陆宁终于回神,干笑两声,道:“就是有点意外,你之前也没透露点风声。” 周家遇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说:“也没有正式确定。” “有中意的对象就好。” 周家遇但笑不语,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回去吧。”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沉默下来。 陆宁望着地上两道并排的影子,也不知为何,脑子有点空白,好像忽然丧失了大半思考能力,过了许久,才冷不丁又开口:“要是确定了,得带给我认识一下,我帮你过过目,免得你被人骗了。” 周家遇愣了下,忽然失笑出声,忍不住在他头顶薅了把:“还操心挺多,你回头找了对象,我帮你过过目还差不多。坏女人最喜欢骗你这样的小白脸。” 陆宁随口道:“能骗我的人应该还没出生吧?” 周家遇又是一愣:“是啊!”继而像是自言自语低声补充一句,“要是你好骗点,倒是好事。” 陆宁:“???” 作者有话要说: 陆哥弯完周哥弯~ 小宁宁——一个比直男还直的基佬 第070章 没错,我喜欢周家遇。 陆宁一向睡眠不错, 但这个晚上,他罕见地失眠了。 他很清楚这是因为周家遇恋爱的事,但却想不通为什么对方恋爱, 自己并不是为对方高兴, 而是觉得烦闷焦躁。 他原本以为这是对好友的占有欲, 于是强迫自己在脑子里摆脱这种占有欲, 但很快就发觉并不是占有欲这么简单。 活了两辈子, 他自认是一个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但对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失常,辗转反侧半宿, 也没有找到一个正确答案。 翌日早上,他顶着一双黑眼圈从卧室出来,差点吓了方进一大跳,睁大眼睛问:“你晚上做贼去了?” 陆宁忽略他这无聊的问题, 看了眼周家遇的房门, 问:“我哥走了?” 方进点头:“我刚起来他就出门了。”说着又撇撇嘴, 咕哝道,“他这一天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的, 搞对象也不用这么拼吧?” 明明对方就是随口的一句调侃, 可不知为何, 陆宁有种被扎心的感觉。 为了摆脱这不明不白的糟糕情绪,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关心周家遇谈恋爱的事。然而越想不关心, 就越忍不住想知道,偏偏自己偶尔佯装顺嘴一问,对方都是语焉不详不欲多说, 弄得他一日比一日抓心挠肺。 更让他不能忍受的, 是周家遇明显地与他不如往日亲密。 这感觉实在是让他不舒服。 不, 简直是糟糕透了。 他坚信自己穿越的契机就是因为周家遇这个偶像。他与周家遇相识,成为朋友,一起奋斗,一起展望未来,这一切都是他再理想不过的生活。 但如今,年轻时的偶像,忽然远离自己,他当然不能接受。 这日下午没课,他去图书馆借了书回到宿舍,恰好遇到李磊将他朋友送走。 朋友二字,自然是对外的说辞,宿舍其他人清不清楚不好说,但陆宁是很早之前就发觉李磊的不对劲,后来证实周家遇的感觉没错,李磊确是个同性恋,而且也私生活委实比较丰富。 这种事愿打愿挨,无可厚非。 在这个时代,他坦然接受自己性向,已经很难得。 从前,陆宁也没问过对方这事,毕竟是隐私,毕竟是这个还谈不上开放的年代。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来了兴趣,佯装不经意问道:“刚你新交的对象?” 李磊没跟室友们谈过自己的性向,但也并未可以隐瞒,所以听到他这么问,显然也并没觉得意外,他不甚在意地摊摊手,点头道:“嗯。还不错吧?法律系的。” 陆宁道:“看着挺不错的。” 李磊在对面隔桌坐下,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笑说:“你怎么对我是同性恋这件事一点不惊讶?上回赵少爷看到我和我对象抱在一起,吓得他几天不敢看我。” 陆宁失笑:“自古就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有什么惊讶的?同性恋也是人,跟异性恋没什么区别。”他看了看他,好整以暇道,“我是觉得你挺难得的,好像特别坦然,也不在意别人眼光。” 后面那句“还敢瞎搞”到底是没说出来。 李磊听了他的话,似乎是挺高兴地笑了笑,然后满不在乎地摊摊手,道:“我初中发觉我是之后,很快就接受了,又不是违法犯罪,也不影响别人,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爸妈知道也就打我一顿,考上京大后,他们就直接不管我这事儿了,我负责给他们长脸,我哥连个大专都考不上,就负责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 这个时代的好处就是,还没计划生育,一般家庭都有几个孩子。只要父母看得开,一个与世俗之路相悖,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其他孩子呢。 陆宁失笑:“你们家分工还挺明确。”想了想又试探问,“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孩的?” 李磊笑说:“就情窦初开时,发觉自己对女孩没感觉,对男孩子反倒心动。”说着,他直起身子,往前一凑,望着陆宁好奇的眼睛,颇有些神秘兮兮似的,低声道,“最重要,是发觉会对有好感的男孩子有欲望,你懂的,就是会硬。” 呃!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陆宁摸了摸鼻子,道:“也对……其实是不是,自己肯定很早就能察觉。” 李磊看着他,意味深长道:“那也不一定,我认识的人,有很多是二十多岁才知道的,甚至还交过女朋友。还有一些,原本喜欢的是女孩子,但忽然因为某个同性发生了转变。”说着耸耸肩,“总之,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陆宁点点头:“嗯,明白的。” 李磊笑:“你真明白?” 陆宁道:“当然。” 李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似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对了,你那个好哥哥呢?最近怎么很少见他来找你?” 陆宁微微一愣:“他啊?最近好像在搞对象,挺忙的,我都很少见到他。” 李磊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搞对象?” 陆宁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惊讶,蹙眉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磊忙不迭摆摆手,笑说,“就……你俩还挺有意思的。” 陆宁总觉得他笑得古里古怪,但一说到周家遇搞对象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心情郁卒,以至于没了和好室友聊天的兴致。 他拿起书包:“行了,我回租房了。” “好嘞,”李磊笑眯眯目送他往门口走,忽然又冷不丁道,“陆宁,祝你早点面对真实的自己。” 陆宁一头雾水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李磊摇摇头:“没什么。” 陆宁蹙眉奇怪地看了看他,心情不大好地出了宿舍门。 心情不好,当然不是因为李磊,而是因为刚刚提到周家遇谈恋爱这事。 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这事,哪怕他正在高兴,心情也会忽然晴转多云。 昏头昏脑地回到租房,将书包随手丢到沙发,走到厕所门口推开门,准备进去放水。 然而下一秒,两道轻呼声同时响起。 原来是周家遇正在洗澡。 这个时代的房子,装修简单,厕所虽然宽敞,却没有干湿分离的玻璃门和浴帘。 陆宁一推开门,闯入眼帘的便是一具正在花洒下冲水的赤果身体。 两人大概都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出现,一时都猝不及防。 周家遇还下意识捂住自己关键部位,像是被吓到一样,支支吾吾问:“你怎么回来了?” 陆宁看着他,回道:“今天学校公司都没事,就回来了。” 然后脑子昏昏沉沉地想,这个人真奇怪,为什么要捂自己?都是大男人,又不是没坦诚相见过。 周家遇关了水,扯下架子上的浴巾,将自己围住,道:“你是要上厕所吗?我让你。” 陆宁有些涣散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他头发上往下滴落的水,从肩膀滑至胸口,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再没入腹下。 那是一具年轻蓬勃极具力量的身体。 原本混沌的脑子,好像更加糊成一团,连带着身体也莫名热起来,喉咙随之变得干涩,以至于下意识滑动了下。 周家遇对他这细小的反应浑然不觉,头也没擦,颇有些狼狈地跑了出去,还替他关上了门。 只剩陆宁一个人的卫生间,恢复宁静。 周家遇走了,但刚刚的画面却在陆宁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李磊先前的话跃入脑海。 “发觉对有好感的男孩子会有欲望。” 陆宁顿时一个激灵,像是被吓到一样,蓦地清醒过来,垂眸看向自己身下,然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一时间,仿佛有万匹草泥马在脑子里奔腾而过。 他这是对周家遇的身体有了反应? 不对啊,之前又不是没见过。 陆宁凌乱了! 他愣了须臾,抱着头崩溃地坐在马桶,心情翻江倒海,脑子混乱不堪。 外面的周家遇,见他半天没出来,狐疑地敲敲门,问道:“陆宁,怎么这么久?拉肚子吗?” 这把熟悉的声音,让陆宁打了个寒战回神,支支吾吾回道:“没……没事。” 他站起身,深呼吸了口气,拉开门。 门口的周家歪头狐疑地看向他,见他脸色苍白,下意识伸手去摸他额头,关切道:“脸色怎么忽然这么差?生病了?” 对方的手刚碰到自己额头,陆宁便像触电一般,弹出半米远:“我没事。”继而又欲盖弥彰般胡乱补充一句,“就是吃错了东西。” 说罢,逃也一般钻进自己房间,重重往床上一趴,抓着头发无声尖叫。 自己这是疯了吗? 肯定是因为自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跟周家遇谈恋爱这事过不去,纠结多了,纠结久了,便纠出了错觉。 没错,一定是错觉。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自己一直要跟周家遇谈恋爱这事过不去? 一切回到原点。 回到这段时间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宁猛然坐起来,自言自语道:“因为……我喜欢周家遇?” 我……喜欢周家遇? 没错,我喜欢周家遇。 作者有话要说: 临近过年,人心涣散啊~努力保持日更 第071章 原来自己竟然没那么直。 陆宁两辈子都没正经谈过恋爱, 但因为曾经偶尔的一点心动,确实是对女孩子,所以一直自认是个直男。 原来自己竟然没那么直。 还喜欢上了周家遇。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醍醐灌顶, 陆宁倒是没觉得无所适从, 反而是很迅速坦然地就接受了, 反倒有种莫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来自二三十年后, 同性恋司空见惯, 对于自己是直还是弯,并不在意,何况对象还是周家遇, 他就更加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 唯一问题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是个直男,如今还疑似有了对象。 这份喜欢,注定只能是暗恋了。 陆宁惆怅地躺下。 这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试探着推开, 周家遇端着一杯热水, 探进个脑袋问:“宁宁,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陆宁轻飘飘看他一眼, 摇头:“不用, 我没事。” 周家遇走进来, 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那你喝点热水。” 陆宁:“……”果然是直男。 他闭上眼睛, 点点头:“嗯, 谢谢!” 陆宁虽然单薄清瘦,看着跟猛男没半点关系,但因为奉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一直保持锻炼, 身体向来不错, 周家遇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无精打采病恹恹的样子,不免很是担心。 他站在床边,看了人半天,才默默离开。 陆宁全程眼睛没睁开,却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注视。 若是放在从前,他是完全不会有异样感觉,但如今知道自己喜欢周家遇,只要想到对方在凝望着自己,心里就忍不住砰砰直跳,连大气都不敢出。 及至听到对方出门,才长长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这一日,陆宁除了上厕所,没再踏出房门半步,连晚饭都没吃。 翌日早上,他在饥饿醒过来,起床准备去找点吃的。惊奇地发现,原本天刚亮就出门的周家遇,竟然没出门。 见他起床,对方立马走过来关切地问:“你好点没?” 陆宁做贼心虚一般,有点不敢看他,点头含含糊糊应了声:“没事了。” 周家遇又说:“你昨晚没吃饭,我给你熬了点山药小米粥,赶紧吃点,胃里舒服点。” 陆宁心里头一股酸酸暖暖的滋味涌上来。 干吗这么关心自己? 周家遇这段日子,一直在努力和陆宁保持距离,为得就是斩断自己那不合适的念头。 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陆宁的生活。 但喜欢这种事,一旦确定,哪能说没就没,看到对方不舒服,他一颗心都差点吊起来,五点不到就起床为对方熬粥。 陆宁简单洗漱好,周家遇已经盛好粥放在餐桌。 这会儿方进也起来,咦了一声:“你俩这么早?” 周家遇道:“我熬了粥,你吃点再出去。” “不用了,我跟人约好一起去吃庆丰包子。”说罢,方进又似是随口道,“小陆总不舒服,你就一早起来给人熬粥,亲哥也比不上你这么疼弟弟。” 周家遇和陆宁相视一眼,又各怀心思地挪开目光。 “陆宁很少生病。”周家遇淡声说了一句。 陆宁道:“我也没生病,就是吃坏了肚子。” 方进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打扰你们这么久,也是时候搬走了,我已经找好房子,后天就搬走。” “啊?”陆宁和周家遇异口同声,齐齐睁大眼睛看向他。 方进失笑:“你俩怎么回事?舍不得我啊?” 陆宁当然不是舍不得,而是他刚确定自己心思,方进就搬走,实在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再过两星期就放暑假,这房子岂不是必成了他和周家遇的二人世界? 孤男寡男的,万一他忍不住对周大佬干点什么坏事,那可如何是好? 而此时的周家遇也与他想到了一块儿。他起初租这房子,就是为了和陆宁一起过日子,因而开始很不欢迎方进,但前段时间决定不打扰陆宁,让他好好过自己生活,默默祝福他拥有世俗幸福后,他就很感激这房子里,还有个方进。 如今方进要离开,又只剩下他和陆宁。他实在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对人做出什么禽兽的事。 “方师兄!” “方总!”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方进蹙眉看看两人:“怎么了?” 陆宁看了眼周家遇,佯装轻咳一声,道:“这里你想住多久就多久,不用这么急搬走。” 周家遇附和:“是啊,反正房子这么大,你不住也是浪费。” 方进笑:“那不行,我过两天就要跟未婚妻领证了,哪能还跟你俩大小伙住在一起。” 陆宁惊讶:“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方进笑,“先把证领了,也算是合法同居,婚礼回头再办。” 人家要和老婆一起住,陆宁与周家遇自然没办法再留人。 方进说完,又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道:“你俩也加油啊,现在时代开放了,不比从前。不过和女孩子一起,还是得做好措施,不要瞎来,免得酿成大错。” 两人都是一脸讪讪。 方进出门后,周家遇才慢悠悠坐到餐桌。陆宁吃的很慢,十分钟才喝完一小碗粥,周家遇又给他添了一碗。 两人一时都低着头喝粥,谁都没开口说话。 方进还没正式搬走,陆宁已经体会到即将与周家遇独处的那种无所适从。 说起来,两人其实很久没单独在一起吃过饭。 周家遇知道都是因为自己,一时不免有点愧疚,想了想,道:“我最近有点忙,也没关心你在做些什么,学习工作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陆宁撩起眼皮看向他:“搞对象的人是挺忙,不用管我,我自己顾得过来。” 他原本是想客套一句,不想说出来,却莫名有点阴阳怪气,顿时心虚地垂下眸子,假装专心喝粥。 而对于周家遇来说,无论是他刚刚的眼神,还是语气,都让他觉出一点娇嗔的味道。 我是疯了吗? 周大佬心脏噗通跳着暗想。 他默了片刻,又似是随口道:“那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女孩子?你之前不是说一直在找吗?” 陆宁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哪怕接受得很顺利,但心中难免有些别扭。 他淡淡看了眼对方,道:“没有。”顿了下,又似是漫不经心补充一句,“我发觉我好像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 正在喝粥的周家遇,先是愣了下,继而忽然猛得咳起来,是被粥呛到了。 他手忙脚乱拿了张纸擦了擦嘴巴和桌面,好半晌才缓下来,一张脸却因为咳嗽涨得通红。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问:“什么叫做对女孩子没兴趣?” 陆宁道:“就是不管性格多好多漂亮的女孩子,我也没法动心。”说着叹息一声,“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周家遇望着他,哪怕努力克制,也无法阻止脑子忽然炸出一片烟花。 原本已经打消的念头,忍不住再次破土冒芽。 他想将这点妄想压下去,但无论自己怎么克制,还是在脑子里活蹦乱窜。 一个正常青春期的男生,怎么可能会对女孩子没兴趣? 这是不是意味着也许会对男孩子有兴趣? 就跟自己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激得心脏砰砰直跳,嘴角都要弯起来。又怕陆宁发觉他的不对劲,赶紧将嘴角生硬地垂下来,佯装淡定道:“确实,顺其自然就好。” “你呢?”陆宁冷不丁道。 “什么?” “你恋爱谈得怎么样?还没跟我介绍呢。” 因为忽然看到了一点希望,周家遇哪能还像之前那样语焉不详,赶紧道:“我没谈恋爱啊!” “啊?”陆宁惊讶。 “你之前不是说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陆宁皱眉:“……什么玩意儿!” 但心情忽然就好起来。 周家遇清了清嗓子,又说:“我发觉我也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 陆宁狐疑地看向他。 周家遇摊摊手:“真的,我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宁:“……你别瞎想,大概是还没遇到你的真命天女。” 他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面上淡定,心脏却扑通扑通猛跳起来。 二十岁的大小伙儿,对女生不感兴趣? 怎么看都不正常。 不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弯而不自知吧? 虽然还远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对这个人做些什么,也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和男人谈恋爱的画面,还是自己那年轻二十多岁的偶像。 但总归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 在两个少年陷入爱情的甜蜜和苦恼时。 孙新文这边就过得实在是不太好。这几天股市忽然急转而下,他手上买的这支股票,之前一路疯涨,连翻十几倍,他帮赵骏驰陆续买进了近千万。 但这一个星期,连续跌停,股价直接腰斩,他已经亏了上百万。本来见势不对,赵骏驰让他赶紧出手,偏偏连续跌停,卖都卖不掉。 他现在焦头烂额,心情极其恶劣。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来。 “孙总,你帮我问赵总事,有眉目了没有?” 打电话的人,是一家老字号厂长,几年前国企改制,他作为厂长,东拼西凑成为大股东,然而他并没有经商天赋,大刀阔斧改革下来,仍旧连年亏损,眼见就要经营不下去。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厂子倒闭,百年老字号从此消失,到处找人救援。最后找到孙新文这里,想让这帮路子广的大院子弟伸出援助之手。 孙新文口上答应,但一直没下文。 孙新文本来也就是敷衍一句,若是换做从前,他可能还会帮帮忙,但最近股票亏损太多,云江那几个报警的社会青年,又一直没查到。他哪里敢让赵凯旋掏钱,入股这个破烂厂子。 这会儿心情不好,也懒得虚与委蛇:“郭总,不是我不帮你,我已经在小赵爷面前提了几次,但小赵爷对你们厂子真没兴趣,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您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对方闻言讪讪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进入互撩互骚阶段。 看谁更厉害 第072章 肢体接触理论 陆宁和周家遇知道彼此没有恋爱, 且对女孩子没有兴趣后,齐齐一扫这段日子以来的阴霾,还蠢蠢欲动, 各怀心思。 这几日已经停课, 开始进入期末复习。 陆宁上午复习了半天, 中午随便去食堂吃了点饭, 便跑出学校, 找了一间最高档的理发店,将自己万年不变的毛寸发型,让托尼老师给弄了个当下流行的三七分头。 弄完头发, 又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了两身大牌子上档次的衣服。他本身就长得好,只是平时不怎么在意外表,常年黑白灰运动衣运动鞋,虽然年轻朝气, 却也将他出众的外表埋没了不少。 今日好好捯饬一番后, 走在校园里, 明显回头率大大提升。 还没到吃饭时间,宿舍就只有赵凯旋一个人。陆宁进门时, 这家伙正坐在书桌前, 一面看书一面唉声叹气。 大概是又一次失恋了。 听到陆宁进来, 他转过头看向他, 双目含水, 抖动着嘴唇,可怜巴巴道:“陆宁,燕儿又有新对象了!” 果不其然, 陆宁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赵少爷这个小傻缺还真是一根筋, 他那青梅顾海燕明摆着就对他没那个意思, 光是大学这一年,他都看到顾海燕换了好几个男朋友。这是个感情生活极其丰富的都市摩登女孩,赵少爷显然也很清楚,但还是兢兢业业当人家舔狗。 陆宁他走过去在自己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倒霉样的赵凯旋,语重心长劝说道:“赵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赵凯旋大声反驳:“天下的花花草草再多,也比不上燕儿这一棵树,我就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陆宁对这型号的大情种还是挺敬佩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要真想一条路走到黑,我也支持你。” 赵凯旋眨眨眼睛,对着手指小声咕哝:“那你帮我想想办法呗,到底怎么才能让燕儿感喜欢上我?”说着,又撅起嘴巴,沮丧道,“她总说就把我当弟弟,谁想当他弟弟啊?” 陆宁想了想道:“她把你当弟弟,说明在她看来,你只是一个小男孩,而不是可以去谈恋爱的男人。你首先得让她把你当成男人才行。” 赵凯旋道:“什么叫做把我当男人?我本来就是男人。” 陆宁今天心情很不错,虽然自己没有正经恋爱经验,但自认理论知识储备还是有的。于是决定大发善心,给赵少爷传授一点自己的理论知识。 他说:“这种事外人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呢,我倒是有些建议给你。” 赵凯旋如遇救星,双眼灼灼看向他:“你说!” 陆宁道:“首先呢,你得在外形上先下点功夫。你虽然长得不错,个子也高,但穿着打扮还像个中学生,这样是不行的。你得打扮更成熟一点。其次呢,你得学会撩,而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献殷勤当舔狗。” 赵凯旋眨眨眼睛,显然没太听懂他这句话。 陆宁继续道:“比如制造一些只有你们俩独处的机会。然后可以适当地安排一点……嗯……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 赵凯旋睁大眼睛,一副没想到你是这种臭流氓的表情。 陆宁摸摸鼻子:“我的意思是,比如说,你约她去跳舞,就能光明正大的牵她的手。或者去爬山,在陡峭的地方,顺理成章拉她一把,。我说的肢体接触是绅士的接触,不是让你占便宜。而肢体接触是最容易让人产生悸动的方式。” 赵凯旋了然地点点头:“可是我不会跳舞,爬山的话,以前大家一起爬过,她爬得忒快,我追都追不上,哪需要我牵。” 陆宁:“……”他脑子里浮现英姿飒爽的顾海燕。 让身骄肉贵的赵少爷,在这样爽朗的女孩面前,展示大男人所拥有的魅力,确实有点难。 但那样的女孩,也许并不需要大男人去照顾她。 他灵光突现,道:“也许,你可以试试别再对她献殷勤,而是让她来为你做点什么?” “啊?”赵凯旋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 “你不会跳舞,你就让她教你跳,这样不也能牵手?爬山她爬得快,你就让她等你拉你。” “啊?”赵凯旋眼睛睁得更大。 陆宁继续说道:“与其你跟在她身后,找机会献殷勤。不如让她转过头来照顾你。女孩子是怜爱之心,你受她关心照顾,乖巧听她的话,依赖她,说不定她就喜欢上你了。” 赵凯旋其实不太懂,男人不都要照顾女人么?虽然他帮燕儿拎两摞书都气喘吁吁,但也不想让她自己拎。 陆宁笑道:“这就是我的一个小建议,你可以试试,反正也不损失。当然,偶尔也得有点反差感,当她觉得你需要她保护照顾的时候,时不时又要让她看到你强势勇敢的一面。因为女人的怜爱之心,绝不会用在懦弱的男人身上。” 赵凯旋抿唇思忖片刻,似懂非懂地点头:“你说得好像是挺有道理,那回头我试试。”说罢,又上下打量陆宁一番,道,“不过……你懂这么多,怎么没见你找对象?” 陆宁道:“我这不是眼光高么?要找就找最好的。” 赵凯旋随口问:“那你有目标了吗?” “当然。” “是最好的?” “那必须。” 赵凯旋由衷羡慕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陆宁笑着道了句谢谢,手提电话忽然响起。他拿起来接听,是周家遇打来的。 “还在学校吗?” “正在宿舍呢!” “这么巧,我刚好在你们宿舍楼下,你下来,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陆宁挂上电话,和犹在为爱情苦恼的赵凯旋道别,心情愉悦地出门下楼。 周家遇就校道对面,慵懒地靠在他那辆山地车上。 陆宁记得很清楚,早上这家伙出门是穿了一件白T恤,这会儿身上却变成了条纹海魂衫,头发也明显刚打理过,脸上戴了一副太阳镜,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久违的明骚。 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很帅,举目四望,一眼就能让人看到他。 陆宁倒不至于小鹿乱撞,但毕竟刚刚确定了自己的心思,看到精心打扮的对方,不免还是有点悸动。 与此同时,周家遇墨镜后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陆宁那一刻,蓦地一亮。 今天的陆宁,似乎很不一样,他不如陆宁那样细心,一眼就看出发型衣服的大变化,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焕然一新,要比平时好看许多,好看到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天谢地,他今天为了耍帅,戴了一副墨镜,能让他躲在镜片后,肆意地打量这个不大一样的陆宁。 陆宁走过来,佯装风轻云淡问:“我们去哪里吃?” 周家遇轻咳一声:“我听说五道口开了一家日料店,我们去试试怎么样?我还从来没吃过小日本的东西呢!” 陆宁点头:“行。” 周家遇嘴角无声勾起,他专门做过功课,这家日料店环境清雅幽静,特别适合情侣约会。要让陆宁对自己的爱情种子萌芽,那必须来点适合情人的浪漫气氛。 他潇洒地跨上单车,稍稍歪着头,将自己英俊的侧脸展示给陆宁,扬扬下巴道:“上来吧。” 陆宁从善如流坐上后座。他原本只是随手拽着座椅,但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对赵凯旋传授的那套“肢体接触”理论知识,赵少爷不知道会不会运用,但自己倒是可以实践一下。 这件事在男女之间确实不好把握度,运用得好是绅士,运用得不好,那就是占便宜的流氓。但两个男的之间,就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思及此,他将手从座椅挪上来,抱住了前方男人的腰,还似有似无地靠在了对方坚实的背上。 刚刚骑车上路的周家遇:“……” 我艹!什么情况! 若是换作从前,两人靠一靠抱一抱,那完全不是事。但现在自己喜欢的人,抱着自己的腰,靠在自己背上。 这不心猿意马才怪! 以至于单车都狠狠晃了一下。 他固定住单车,努力忽视那让自己体温上升的触碰,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累呀?” 陆宁懒洋洋地回道:“嗯,今天看了一天的书,脑子都晕了。” 骗人的。 周家遇清了清嗓子,道:“那你抱紧点,别摔了。” “嗯!”陆宁低低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将他抱紧了些。 他本来是想用“肢体接触”的方式,撩一撩周家遇。不想自己的心却因为这触碰忍不住加快跳起来。 毕竟,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后,肢体接触对自己来说,就变成了一种暧昧。 话说回来,某人腰上的手感还真是不错,结实坚硬,没有半丝赘肉。 如今已是六月份,傍晚炎热的空气,成为欲望滋生的温床。 坐周家遇单车后座的陆宁迷迷糊糊地想,我他妈竟然想对偶像做点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073章 一门心思想要把这个人撩到手 抵达日料店时, 周家遇已经双颊绯红,满头是汗,也不知是太热, 还是因为陆宁的触碰心猿意马。 陆宁也热, 但看他偷偷摸摸擦汗, 不免有点想笑:“走, 赶紧进去吹空调。” 日料店高昂的消费, 阻挡了大部分普通人,店内的客人不算多,进去便有位子, 也因此清幽雅静。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领着两人到卡座。也不知是这家店的服务态度本就一流,还是两人今天都刻意捯饬了一番,不仅时尚还充满着我很有钱的味道,服务员点菜时, 全程温言细语笑眯眯。 待人离开, 周家遇不满地低声嘟囔:“中国人穿什么日本衣服!” 大厂子弟, 又红又专,即使沐浴改革春风好几年, 也坚决不忘国耻。 陆宁笑了笑, 道:“这是日料店, 服务员就是打份工。”说着起身, “我去个洗手间。” “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 周家遇目送陆宁离开, 然后猛得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又是擦点汗迹,又是扒拉头发, 确定自己恢复了先前的英俊潇洒, 才将镜子放回去。 而在洗手间里放完水的陆宁, 正在盥洗池前洗脸,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个男人边讲着电话边走进来。 他余光瞟了眼,发觉是个认识的人,当然,或许也算不上认识。 孙新文自然也认出了他,但目光只轻飘飘停留一眼,便走到便池前,不耐烦地对电话里的人道:“郭厂长,你已经说了多少次,赵总对你那破厂子没兴趣,现在大家都爱喝进口饮料,谁还爱喝你们那玩意儿。天天打着老字号的名头,也就能忽悠几个老京城大爷。我看你赶紧关了厂子,另谋出路吧。你要是找工作,我倒是能给你介绍一下……” 显然,他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掉。他鄙薄冷嗤一声:“脾气还挺大!” 陆宁淡淡看了他一眼,很清楚这位大院子弟,或者说太子党心腹,对自己这种小平民看不上眼,所以他也顺水推舟装作不认识,洗完脸便直接出去了。 回到卡座,点好的餐食已经上来。 周家遇没吃过日料,看着精致的料理,一时不知如何下口。若是换作从前,他可以完全不在意形象,但如今面对陆宁,总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陆宁看他一眼,拿起一块寿司,沾上酱油和芥末,递到他嘴边:“来!” 周家遇看着他的眼睛,从善如流张嘴,咬住他指间的寿司,然后心念一动,舌头故意从他指尖轻舔而过。 他动作很快,但那清晰的温暖濡湿感,还是从陆宁的指尖传到心口。 自己的理论果然没错,肢体的接触,确实能引发内心悸动。 小小一块寿司,周家遇几口就嚼完吞咽,他学着陆宁蘸上酱油和芥末,递给对方:“来,张嘴。” 陆宁看了看他,道:“你……没洗手吧?” 周家遇一愣,讪讪道:“擦过的。” 陆宁笑:“那也不行。” 周家遇只能将手中的寿司送到自己口中吃掉。 一连吃了好几样,见陆宁慢条斯理进食,小模样还挺优雅。他弯了弯嘴角:“宁宁,我们晚上去后海划船吧?” 夜晚游船,培养感情再适合不过。 然而陆宁却掀起眼皮,淡声问道:“你不用复习了?” 周家遇:“……也是。” 陆宁道:“放暑假了再好好玩吧。” 周家遇:“行。” 一顿日料吃完,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 周家遇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看到周围大都是男女情侣一起,便觉得这小一百块花得很值。 回到家中,因为方进在,两人都暂时老实下来。洗过之后,各自坐在方进两边,装模作样看了会儿电视,便进了房复习。 京城是很少下雨的,但今天白天明明晴空万里,到了晚上,竟然罕见地电闪雷鸣,继而倾盆大雨落下来。雷雨声让陆宁无心再学习,干脆上了床,随便拿了本书看着。 也就是在这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周家遇的声音响起:“宁宁,你睡了吗?” “还没呢。” 周家遇推门而入。 陆宁抬头看向他:“有事?” 周家遇道:“雷声好大!” “是啊,来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 周家遇两眼亮晶晶问:“你……怕不怕?” 陆宁:“……” 我特么一个大男人怕打雷? 周家遇又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脸难为情的模样:“其实吧……我有个秘密一直没跟你说过。” 陆宁不明所以,蹙眉问:“什么秘密?” 周家遇:“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一件事就是打雷。” 陆宁:“???” 我信了你的邪! 你丫来自一个月下两场雨,一场下半个月的南方,打雷闪电比吃饭别噎着还常见,你要怕打雷,只怕太阳早从西边出来。 他原本因为对方是要跟自己开什么玩笑,但忽然福至心灵般反应过来。 这家伙不会是找借口想跟自己睡吧? 至于为什么想跟自己睡? 但他意识到那唯一的可能性,脑子里忍不住涌上一股狂喜,如烟花绽开。好在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不想自己会错意,空欢喜一场。 原本想吐槽的话自然咽了下去,淡声道:“是吗?那真是让人想不到。”他将自己的身体挪进去一点,拍拍空出的床铺,“那今晚就你跟我睡吧。” 周家遇嘴角一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三步并做两步,爬上他的床。说着,还假装不好意思道:“我会不会影响你睡觉?” 陆宁轻飘飘看他一眼,道:“你睡觉老实点就行。” “放心,我睡觉很老实。” 陆宁放下书,歪头好整以暇看向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却不说话。 周家遇怕打雷这件事。当然纯属是扯淡。 他疏远了陆宁大半个月,今天意外得知对方不仅没恋爱,还对女孩子没兴趣,原本打消的念头,顿时汹涌而出。 这感觉让他抓心挠肺,想到这么久没亲近过,发了疯似的想多靠近他,片刻都不想分离。 于是想了这个烂借口。 不想,陆宁不仅没有质疑他,还主动邀请他一起睡。 看来陆宁也还是很好骗的,至少他很相信自己,他心中正得意,却蓦地对上陆宁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顿时一阵心虚,结结巴巴问道:“怎么啦?” 陆宁说:“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然怕打雷,有点儿意外。” 周家遇轻咳一声:“人总有弱点的,三胖还怕蟑螂呢。” 陆宁点头:“是吗?” 周家遇又说:“还有大军,你知道大军怕什么吗。” 陆宁道:“这个我知道,怕他姐呗。倩倩姐训他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敢吭。” 周家遇大笑:“没错。”说着又问,“你呢,你怕什么?” 陆宁想了想:“好像真没有什么怕的。” “不可能。”周家遇说。 陆宁看着他,轻笑了声,点头:“好吧,我其实有点怕老鼠,就跟你怕打雷一样。” 周家遇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但因为自己心虚,所以没敢追根究底。 陆宁当然是说的假话,他不怕老鼠,就跟周家遇根本不怕打雷一样。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十二点了。 “早点睡吧,马上就要考试了,这几天作息健康点。” 周家遇点头:“嗯。” 两人一起躺下。 陆宁的床是一米五的双人床。不算太小,但躺着两个子都挺高的成年男孩,也实在是算不上宽敞。 周家遇跑来跟他睡,纯粹是想单纯靠近他,绝没有任何歪心思。 但陆宁的心思就多少有点活络,他现在不管周家遇对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但知道他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之后,就一门心思想要把这个人撩到手。 所以躺下后并不老实,仿佛是不经意的翻了个身调整姿势,又仿佛是不经意地伸手搭在对方手臂,然后还不经意地将自己的腿靠在对方结实的腿上。 周家遇顿感不妙。 他发誓他就是单纯进来睡个觉,但是喜欢的人就在旁边,彼此露在衣裤外的手腿,在薄被下亲密接触。 这种感觉简直是要命。 他发觉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那个……”他嗓子紧巴巴地开口道,“好像没打雷了,我还是回去睡吧,免得挤到你。” 不料话音刚落,窗外便轰隆一声。 陆宁贴着他,从他身上越过一只手,将台灯关掉,淡声道:“这不还有吗?” 周家遇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陆宁自然发觉了他的异样,不过他没太在意,因为他自己也有点点不对劲了。 他不敢再玩火,稍稍退开一点:“睡吧。” 周家遇在黑暗中闷闷“嗯”了一声。 因为这一天的心情实在是不错,陆宁倒是睡了个阔别许久的好觉。 隔日醒来,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他起床打着哈欠走出门,看到周家遇从厨房端了早餐出来。 “洗了吃饭吧!” “嗯。” 与此同时,晨练结束的方进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人,随口道:“你俩可真厉害,天天见面还聊不够么?晚上还睡一张床。” 陆宁道:“我哥怕打雷。” 方进一脸无语。 周家遇佯装没听到一样。 几分钟后,三人坐在餐桌开吃早餐。 周家遇拿过方进买的报纸,打开扫了一眼,看到一则广告,咦了一声:“这什么燕山饮料不是老字号吗?我刚来还喝过,挺好的喝的,怎么要整体出售了?” 方进看了一眼:“没办法,现在洋品牌进来,大城市嘛,年轻人都喝洋品牌的可乐汽水,不太爱喝这种本地饮料,反正价钱也差不多。连年亏损,只能打包卖了。不过我看也卖不出,估计只能等着倒闭,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啊?” 陆宁当然也喝过燕山饮料,当时刚来京城,想找点特产,在胡同里喝过几次,味道确实还不错。 周家遇道:“就算大城市喝洋品牌多,也不至于亏损吧,之前陆宁你和田丰卖酸梅汤,一个暑假不都赚了几千么?” 陆宁道:“我们那成本低,当然能赚钱。但一个老字号饮料厂,多少员工多少成本,只要销量上不去,亏损很正常。” 周家遇叹息一声:“老字号呢,多可惜。”说着抬头看向陆宁,“咱们现在手上不是有钱么?要不然我们去买下来?” 国企改制加上洋品牌进来,许多国产老品牌都受到巨大冲击,不少就此淹没在历史长河中。这是市场的选择。 但说实话,看到将近百年历史的老字号品牌走向末路,确实是很可惜。 陆宁点点头:“行,等考试完我们去考察考察。”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晚 调整两天,准备加更 第074章 接手老字号 方进搬出去之后, 偌大的三室一厅,就只剩陆宁和周家遇两人。 炎热夏季,孤男寡男, 各怀鬼胎, 原本该滋生点什么, 只不过恰逢期末考试, 两人都暂时老实下来, 一门心思复习备考。 考完当日,一块去了趟燕山饮料厂。 厂子在西山脚下,离市内有点距离。 毕竟是建厂多年的老字号, 跟云江机械厂的规模不能比,但对于一家主攻本地市场的饮料厂来说,还是挺大的。 大概是濒临破产,厂子里很冷清, 中午两点已过, 保卫还在打瞌睡, 有人来访,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擦了把嘴角涎水, 打了内线电话通知厂长郭建国。 两分钟后, 郭建国小跑着出来迎接。 这位郭厂长, 年纪四十多岁, 是个不年轻,但离退休又还早着的年纪。他当了十几年燕山饮料厂厂长,两年前, 厂子濒临破产, 国家要甩包袱, 要么倒闭,要么让私人接手。他对厂子有感情,变卖祖产又跟银行贷款,将厂子盘下来,从国营厂厂长,变成私企老板。 此后,跟随市场经济的大潮,开启了一轮大刀阔斧的改革,让厂子又苟延残喘了两年。然而始终未能扭亏为盈,银行贷款天天在催,工资也发不下来,如今是再也撑不下去。 要保住燕山这个老字号品牌,只能让有能力有实力的人接手。只可惜折腾了两个月,没一个人愿意接下这烂摊子。 也对,燕山如今除了是一个情怀,还有几个年轻人愿意喝?如今赚钱的行当那么多,谁又会为了情怀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陆宁和周家遇来之前,是在电话中与他联系过的,他知道是两个年轻人,也知道他们是做电子代理生意的,那两个品牌最近在经常挺有名气,想来是生意做得不错,顿时心中燃起希望。 但看到两个的模样,还是让他很是意外,因为实在是太年轻了,高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矮一点的那个,他都怀疑不到二十岁。 分明就是两耳光孩子。 当然,他也只有片刻的犹疑,如今走到这一步,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能救厂子,就是十岁八岁,他也愿意喊人一声爷爷。 郭建国笑眯眯领着两位年轻爷爷去了办公室。 陆宁不动声色扫了眼这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很简朴的装修,墙上挂着不少合影照片,大都是厂子产品和生产照,以及少量的他与名人合照。 办公椅正上方的墙面,挂着一块燕山饮料厂的标志,写着始于1896。 郭建国亲自给两人泡了茶水,笑着开口道:“我们厂子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应该也了解过,实不相瞒,厂子账面上已经没钱,还欠着银行两百万贷款,工人两个月没有发工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卖了自己也不会卖掉厂子。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能保住燕山这个老字号品牌,还有厂里几百号工人能有口饭吃。”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双眼已经有些泛红:“哪怕只是早十几年,咱们京城人也都是从小喝燕山饮料长大的。现在国外饮料一进来,小孩子都只喝可口可乐雪碧芬达,没几个人再愿意喝燕山。我就不明白了,我们燕山的东西哪里比外国货差?说年轻人爱喝带汽儿的,我好几年就开始做汽水,但销路还是越来越窄。” 周家遇点头道:“我喝过燕山汽水,确实不比什么可乐芬达差。” 陆宁道:“刚改革开放十来年,大家封闭太久,对外面来的东西好奇,自然而然都觉得洋货比国货香。但我认为老字号的东西不能丢,所以才跟郭厂长你见面。”说着,顿了一下,又道,“燕山厂我们接手了。” 郭建国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真的吗?你们肯拿出八百万?” 八百万是厂房设备和银行欠款工人工资,加起来的一个数字。他自己是一分都没要,也相当于这个品牌一分不值。但就这个数字,他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愿意接手。 在所有人看来,郊区厂房不值钱,更不会有人为贷款和工人工资买单。 但对陆宁来说,这八百万可就太值了。 他笑着点头:“当然,明天就能安排律师签合同。” 郭建国大舒一口气:“好好好!”继而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我有个条件,你们接受厂子后,原本的工人要保留。” 陆宁笑说:“您放心,老字号靠得就是老工人,我们不仅不会让工人下岗,您这个厂长也依旧保留厂长职位。” 郭建国眨眨眼睛,不敢相信:“什么?” “我说我们接收厂子后,您依旧是厂长,主管生产。当然,我们会加入市场营销团队,到时候需要您好好配合工作。” 郭建国简直要感激涕零:“一定一定!” 之后,郭建国又带着两人参观了生产线。 两人出门时,人手一箱燕山饮料大礼盒。 天气炎热,到了等候多时的车上,周家遇迫不及待打开一瓶汽水,猛灌两口后,爽快地舒了口气,道:“你说这味道一点不比国外那些牌子差?怎么就会卖得这么不好?” 陆宁道:“大城市的人最早接受改革春风洗礼,消费能力也一年比一年高,洋货占据市场很正常。而且咱们市场经济才多少年?能跟洋品牌的营销能力比么?” 周家遇啧了声,随口道:“我觉得这个郭厂长人是不错,但脑子似乎不大转弯,你在京城市场不行,换个市场不就行了?大城市的人追捧洋货,觉得洋货是好东西,但京城品牌对于小地方的消费者来说,不就跟洋货对大城市的人一样?京城市场不行,开拓小城小镇农村不就好了,咱们可百分之八十是农村人口。哪能走到倒闭这一步?” 陆宁笑盈盈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周家遇被看得心猿意马,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陆宁看他,当然不是这会儿对他有什么歪心思,而是惊讶他这随口一说的真知灼见。他说得非常对,不只是现在,哪怕是接下来十几二十年,在饮料行业,国产品牌和洋品牌,在一二级市场的竞争中,都非常艰难。 但诸如娃哈哈之类的国产品牌,为什么还是能成为饮料巨头,就是因为在三四线市场的布局上,将洋品牌赢得彻底。 他能想到去开拓三四级市场,纯粹是因为有例子摆在自己面前。而周家遇却随口就道出其中关键,他甚至没去想要怎么重新开拓京城市场,而是直接就说换个市场去广大城镇。 难怪这家伙日后会成为传奇富豪,生意头脑确实是天生的。 他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擦了下,笑说:“一个小黑点。” 被他这一碰,周家遇心头又是一阵乱撞,胡乱擦了擦:“还有吗?” 陆宁摇头:“没有了。” 周家遇想了想,又道:“郭厂长也就能管管生产,销售这一块我们得重新找人。是让方进过来吗?” 陆宁道:“方进常年在京城待着,对小城镇的模式不见得熟悉。光是经销商的人情套路,他可能都不适应。” 周家遇道:“那不如叫三胖过来?我看他去小城镇,随便就能忽悠一大片。” 陆宁失笑:“有你这么评价人的吗?” 周家遇:“我这是至高评价。” 陆宁好笑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之前我妹妹出生,我回云江遇到三胖,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诉苦半天,说在他哥养殖场天天跟王八打交道,自己都快变成王八了,问你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把他召唤过去。我看现在就正是时候。” 厂子肯定得找信得过的人,三胖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郑光荣同志可是未来的大佬。 有大佬光环在,他和周家遇可以放心撒手。 周家遇听了他这话乐得直笑,但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眉头一皱,正色问:“他拉你的手拉了多久?” 陆宁:“???” 这疑似的吃醋,让他脸上微微一热,假装云淡风轻转过头,打开车窗吹风。 * 决定之后,回到家就给三胖打了传呼。 因为几个人已经快两个星期没通电话,三胖电话回过来时,嗷嗷直叫:“你俩还记得我啊?” 周家遇笑着吊儿郎当道:“哪能不记得我们三胖哥呢?怎么样?跟王八处得开心吗?” 三胖唉声叹气:“别提了,三天两头被咬,昨天差一点被咬到蛋。” 陆宁快被这活宝笑死。 周家遇也笑得不行:“那你跟你哥说一声不伺候王八了,要来京城跟你遇哥一块干。” 三胖在那头鬼叫一声:“真的?你那边有我能干的事儿了?” 周家遇道:“我和宁宁接手了一家老字号饮料厂,准备邀请你一起拯救老字号,你来当经理跑市场。” 三胖道:“放心,有我在,不管老字号新字号,都能变成牛逼第一号。” 周家遇啐了口:“我看你是吹牛逼第一号。” 陆宁在一旁笑着插话:“没准儿三胖哥不是吹牛呢!” 三胖听到他这话,乐呵呵道:“听到没?还是小宁宁最懂我。” “行了行了,你赶紧准备过来吧。” “有什么准备的,我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明天就去京城跟你们会合。” 周家遇本是想给三胖买飞机票的,怪只怪对方挂电话挂太急。 郑三胖是个行动派,挂上电话就开着他那辆改装的红色小皮卡,去了火车站排队买票。 在第二天陆宁和周家遇去燕山饮料厂签合同办手续的时候,三胖已经背着他的简单行囊,坐上了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他专门在内裤前缝了个暗袋,将携带的一千块钱塞了进去。 在哐当哐当的火车声中,他生出了一股心潮澎湃的预感,预感自己这一去,人生从此要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未来大佬郑光荣的预感没错,只是大佬之路,从来都是充满挫折的。 而他在出了川流不息的京城火车站时,就遇到了闯京城的第一个挫折。 在黑黢黢的夜色中,他忽然感觉前裆有丝丝凉意灌进去,一开始还以为是京城夏夜的晚风舒适宜人,但很快就觉察不对。 借着昏黄夜灯,低头一看,前裆不知何时被划了个大口子。 他顿时冷汗淋漓,伸手一摸,蛋还安在,但暗袋里的钱,早就不翼而飞。 悲愤交加的郑三胖,在夜风中哀嚎出声,然后从包里摸到仅有的一块硬币,找到公用电话亭,拨给了周家遇和陆宁。 那头刚接起电话,他就大哭道:“遇儿,我钱又丢了,你们快来接我吧!” 周家遇吓了一跳,赶紧问了他位置,让他站着不动,和陆宁匆忙下楼,叫了个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找到人时,三胖果然老老实实站在电话亭旁,只是拿着包挡在腹下的姿势很有点奇怪。 “三胖!” “遇儿!小宁宁!” 三胖撕心裂肺回应,但与这激动语气不符合的是,他始终站在原地,连动作都没改变一下。 周家遇走过去奇怪问道:“怎么钱又丢了?丢了多少?” “一千块。” “那还行,人没事就好。坐了十几个小时车,累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三胖支支吾吾道:“先回家吧?我想洗个澡换个衣服。” 周家遇笑:“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爱干净了?” 三胖还没回答,陆宁先道:“我也觉得先回家洗澡休息,家里也有吃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再下馆子” 三胖忙不迭点头。 “行,”周家遇走到路口,招下一辆出租车,又对身后的两人挥挥手,“上来吧。” 三胖抱着包,像个大姑娘似的挪过去上了车。 周家遇一脸无语:“你什么毛病?这包长在你肚子上了?” 三胖小声道:“说了你别笑我。” 周家遇:“我笑你干什么?” 三胖道:“我钱缝在内裤暗袋里,裤子被人划了,好大一口子。” 周家遇看了看他,原本只是弯起嘴角,到底是没忍住,很没义气地大笑出声。 三胖恼羞成怒:“说了让你别笑我的,你还有没有人性?那贼要是手艺差点,我蛋可就不保了。” 周家遇去抢他的包:“我看看!” 三胖自然不撒手:“小宁宁,救我!” 陆宁扯了扯周家遇,笑说:“三胖哥已经很惨,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三胖哼了一声:“就是!” 周家遇总算作罢。 三胖自认是个文明人,虽然是晚上,但他始终将包挡在身前,坚决不做那可能漏鸟的龌龊事。及至回到家,才丢开包,要向两人展示自己的惨状。 不过还没来得及展示,已经被周家遇一脚踹进浴室,并严肃叮嘱道:“咱们现在是在京城,得做文明人,以后就算是在家里,也不允许光膀子光屁股,知不知道?” 三胖在里头大声反诘:“我本来就不喜欢光屁股,咱仨就你从小喜欢。” 周家遇心虚地收了声。 * 洗完澡,三胖又变成了个精神胖小伙儿。 他擦着头好奇地左看右看,道:“你俩这日子过得真不错啊!我之前还担心你俩在京城受苦呢。” 周家遇懒洋洋道:“我能让自己过苦日子?” “倒也是。”三胖在两人身旁坐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另一旁的陆宁,忽然蹙起眉头,道,“我怎么觉得你俩好像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周家遇随口道:“人长了一岁,肯定会有变化。” “不是,”三胖摇摇头,“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你俩之间的那种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周家遇:“……” 陆宁:“……” 对上两人齐齐看过来的愕然目光,三胖摸摸鼻子,支支吾吾道:“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周家遇转头和陆宁意味不明地对视一眼,又回过头拍拍三胖的肩膀:“没什么,你的感觉很对。” 三胖扬眉:“那可不!”说着咧嘴一笑,“那你俩是遇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周家遇看了眼佯装看电视的陆宁,老神在在道:“小孩子,不要多问。” 三胖:“……”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一点两章的字数,就合并在一起,争取明天补上来。 第075章 心意明了 初来京城的兴奋, 让原本就话多的三胖,彻底变成了一只嗡嗡嗡的小蜜蜂,一连几天, 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 那小嘴就叭叭没停过。 陆宁和周家遇, 在他的魔法攻击下, 世俗欲望暂时消退。不过三胖的到来, 也让异乡的两人,多了许多乐趣,不仅生活充满欢声笑语, 燕山饮料的重生之路,也看到了曙光。 走马上任的郑经理,只用了三五天就摸清了厂子的情况,陆宁还没给出自己的计划, 三胖已经先提出去央视打广告, 这与陆宁的想法不谋而合。 虽然价钱昂贵, 但如今只有中央电视台覆盖全国,要走三四级市场,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这条路曾经被好几家公司证实过。 他相信三胖的能力, 既然提出要打广告, 肯定有了自己的构想。于是彻底放手让他去干。 三胖说是要去找美女, 陆宁也没当做一回事,毕竟偌大的京城,帅哥美女最不稀缺。 两天后的中午, 三胖打电话与两人吃饭, 说是广告的事找他们商量。陆宁和周家遇赶到赴约的餐馆, 三胖人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聊得火热,直到两人走到桌旁,三胖才回神,赶紧起身笑呵呵道:“哎呦,你俩终于来了,赶紧坐!” 陆宁在女孩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落在对方脸上,蓦地一怔然。 这女孩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发披肩,皮肤白皙水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鼻子高挺,嘴唇丰润小巧,是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长相。 但陆宁怔住,不是因为对方长得漂亮,而是这个女孩,他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在他穿越来之前,她是国民度超高的三金影后,哪怕那时的她已经半隐退,但只要一出现,必然会引起关注。 简单来说,面前这个女孩,是未来的巨星夏林夕。 他是知道三胖这两天是去电影学院门口蹲点找人的,但没想到蹲来这么一个大人物。 他失态的模样,自然落在了周家遇眼中,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三胖也看到直勾勾的目光,抬手挥了挥:“干吗呢小宁宁,没礼貌!” 陆宁回神,轻笑了笑道:“我是看这位姑娘很眼熟” 周家遇的眉头蹙得更深。 夏林夕笑着点头:“嗯,我之前拍过一个化妆品广告,你可能在电视里看到过我。” “我说呢。”陆宁笑着点头。 三胖笑道:“给你俩介绍一下,这是电影学院大二马上大三的表演系学生夏林夕,她已经答应给我们燕山饮料厂拍广告。” 陆宁客气道:“夏小姐,您好!” 夏林夕笑道:“我听三胖说你们都是京大学生,大家都是学生,叫我名字就好了。” 陆宁虽然认识夏林夕,但对娱乐圈不太关注,对她的成名之路并不熟悉,就记得好像是在这两年因为一部名叫《相约未来》的爱情剧爆红,那部剧被称为是偶像剧鼻祖。走红之后,又进入电影圈,从此一路冲天,称为顶级巨星。 当然,此时的夏林夕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电影学院学生。 他想了想问:“我可以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已经开始拍剧了吗?” 夏林夕笑说:“我上学期刚刚拍完一部,马上又要进组,只有三天时间,你们看方便吗?” 三胖道:“我找你俩来,就是商量这事。小夏三天后就要进组,如果这三天不拍,就得至少再等一个月。你们看是这两天赶出来,还是等一个月后?” 陆宁冷不丁问:“我再冒昧问一句,小夏姐你刚拍完的那部剧叫什么名字?” 夏林夕:“《相约未来》。” 陆宁道:“三胖,工作都是宜早不宜迟,我们就这三天赶出来。” 他记得《相约未来》就是在暑期播出的,万一就是这个暑假,一个月后只怕夏林夕就已经爆红,到时候就算他愿意拍,她的老师家长恐怕也不会答应。 所谓夜长梦多就是这个道理。 三胖闻言倒是无所谓,耸耸肩:“行,我没问题。” 陆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林夕,名不见经传的未来影后,连圈子都还没踏入的未来大佬,所以人物的命运就是这么开启的吗? 他觉得非常奇妙,以至于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而他这细微的小动作,全部落在周家遇眼中。一直没说话的人,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只不过其他三人聊得很开心,全然没有在意。 吃过饭后,三胖送人上出租车,不知又跟人说了什么,之间未来影后笑得花枝乱颤,依依不舍与他道别。 陆宁忽然想起郑大佬日后那些绯闻韵事,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 三胖走回来,道:“怎么样?小夏还不错吧?” 陆宁对他生起大拇指:“有眼光,你怎么把人骗来的?”还直接让一个女孩子只身赴会。 三胖摊摊手:“我就在电影学院门口转悠,看到她进学校拦下下,跟她说拍广告,聊了几句,她就答应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宁知道电影学院的女孩儿应该都很警惕,因为经常都能收到什么拍广告之类的邀请,难辨真伪,学校老师也会叮嘱,三胖在门口拦住人就直接把人带来了,只能说本事确实不一般。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周家遇,终于冷飕飕开口:“我觉得也就一般吧。” 陆宁看了一眼,笑着说:“那你这眼光就比不上三胖了,我跟你说这个夏林夕,不久的将来绝对是大明星。我们就是捡个便宜。” 三胖睁大眼睛:“真的呀,我就是看她长得好看。” 周家遇:“我没看出来。” 陆宁老神在在叹一口气:“那你看女孩子的眼光确实不行。” 周家遇:“你很行?” 陆宁说:“反正比你行吧。” 周家遇不想说话了。 陆宁又道:“三胖,你赶紧去联系广告公司,夏林夕只有三天的时间,我们得赶紧把广告拍出来。” 三胖拍拍胸口:“放心,都抱在我身上。” 三胖马不停蹄去干活,陆宁和周家遇也各自去办公室。 晚上,三胖因为和广告公司应酬,要晚归。就只有陆宁和周家遇在家吃饭。是周家遇煮的面,吃过之后,陆宁主动去洗碗。 周家遇跟过来,双手抱臂懒洋洋靠在厨房门口,对着水槽前的背影,淡声开口:“今天那个女孩你很感兴趣?对人家一直盯着看。”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到陆宁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孩子看,这顿时让他生出一股危机,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宁随口回道:“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周家遇道:“漂亮的女孩多的是。” 陆宁:“你不觉得她是那种一眼能让人记住的长相嘛?” 周家遇轻笑一声:“哟,看来你是一眼就把人记住了。” 陆宁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转头笑着看他一眼,勾起嘴角道:“是啊,确实记住了。” 周家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陆宁洗了手擦干往外走,路过门口时,杵在门边的人,抬起一只脚抵在门框,将他挡住。 陆宁挑眉看他:“干嘛呢?” 周家遇:“真对那女孩感兴趣了?” 陆宁:“真又怎么样?假又怎么样?你有意见?” 周家遇摸摸鼻子:“我确实有点儿意见。” 陆宁:“说来听听。” 周家遇道:“你一直对女生不感兴趣,忽然对一个女孩感兴趣,可能只是错觉。” 陆宁笑:“也可能是遇到了让我感兴趣的类型。” 周家遇道:“你再好好想想,肯定是错觉。” 陆宁说:“我不想想。” 周家遇:“你必须想。” 陆宁似笑非笑看着他,其实现在他已经对这家伙的心思确定了个八\\九不离十。 也因为确定了之后,他反倒是不急了,甚至还有心逗一逗他。 他眼眸一动,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低声一字一句道:“哥,你没跟女孩交往过。书上说女孩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你就真不想试试,不然人生多遗憾?” 周家遇:“所以你是想试试?” 陆宁不置可否。 周家遇收回腿,伸手一把将他抱住,将他的身体拉到自己跟前,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哑声道:“水没味道,泥更有营养不是吗?” 两人对望着彼此,眸光交织在一起,暧昧在这交缠中迅速蔓延,一股热意将两人环绕 眼见着周家遇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宁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那张带着弧度的薄唇上,喉咙不听使唤地滑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咔嚓一声响了,三胖从外面走进来,咋咋呼呼道:“家遇,宁宁,广告那边我今天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去拍摄。” 两人跟触电似的,立马分开,各自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陆宁迈步往外走,周家遇在他身后道:“宁宁,我在想什么你已经都知道了吧?” 陆宁转头轻飘飘看他一眼:“我不知道啊。” 周家遇勾起嘴角,露出惯有的吊儿郎当模样,走上前在他脑袋揉了一把,低声道:“差点被你这个小滑头给迷惑了。” 他那么聪明,自己的心思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陆宁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哥,你在说什么啊?” 周家遇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装傻也没用,除非你直接告诉我不行。” 陆宁被噎了下,这人真是狡诈,不行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不说不行,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心意就这么被他猜中。 只能继续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家遇确实愉悦地弯起嘴角。 三胖走过来朝两人看了看:“你俩说什么呢,就听到什么什么的。我说你俩怎么这么不对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家遇道:“我和宁宁是不对劲,你感觉很准。” 三胖道:“不像吵架啊。” 周家遇:“不对劲的方式很多种,吵架那肯定不属于我和宁宁。” 三胖显然对他这神神叨叨无甚兴趣,挥挥手道:“不管你们了,明儿我就要去拍广告,好不容易才约到的。你俩去吗?” 周家遇:“陆宁不去。” 陆宁:“……” 周家遇又说:“我也不去,你自己去看着办吧。” 三胖道嗤了声:“你不去正合我意,我本来就不想你去,屁事最多。” 因为确定了陆宁的心思,心情大好的周家遇,也不与他计较了,哼着歌儿,回了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陆宁却有点睡不着。 虽然两个人什么都没明说,但实际上跟戳破已经没什么两样。 他之前总想着把人撩到手,但真的到了临门一脚,又有点忐忑。就像初次恋爱的小女孩一样,期待又紧张。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没有任何先例可循,根本不知杳杳症理道要如何才能从容一点。 就在他辗转反侧时,房门在黑暗中轻轻被人推开。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周家遇走到他床边半蹲下,低声道:“睡了没有?” 陆宁:“睡了。” 周家遇轻笑一声:“明天拍广告你不准去,听到了吗?” 陆宁:“我觉得还是要去监督一下。” 周家遇:“你就是想去看夏林夕,别以为我不知道吃午饭时,你对人家看了多久。” 陆宁:“男生看到漂亮女孩子多看几眼不是很正常吗?” 周家遇:“你自己说对女孩子不感兴趣的,现在又反悔,我不允许。” 陆宁说:“亲哥也管不到这么多吧。” 周家遇低低笑了声:“我可比亲哥还要亲。” 说着就要上他的床。 陆宁觉察他的动作,赶紧去推他:“睡你自己床上去。” 恋爱都没谈,他可不想一下进到本垒。 周家遇笑道:“怎么忽然跟个小姑娘似的?害羞了?怕我对你干坏事?” 陆宁:“……” 周家遇强行爬上床,道:“放心,现在不会办了你。” 陆宁咕哝道:“谁办谁还不一定呢。” 周家遇不以为然地笑了声,在他身旁躺下,倒是很老实的没有乱动。 然而就在陆宁放下心时,他忽然凑过来,摸着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周家遇!”被偷袭的陆宁恼羞成怒。 周家遇坏笑:“小气,让你亲回来就是!” “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新年第一口糖~ 这两天太忙,明天再改错别字。 这章留言都发红包 第076章 竟然交了个男朋友 翌日早上, 陆宁睁开眼睛,入目之处便是周家遇一张略带惺忪的脸。 他单手撑着头,正笑盈盈凝望着的自己, 也不知看了多久。 换做从前, 这再平常不过, 但如今两人关系到底不一样, 陆宁多少有点不自在——对, 不自在,他绝对不承认在自己会害羞。 他木着脸道:“干吗呢?” 周家遇往他面前一凑,神秘兮兮道:“你有没有升旗?” “啊?”陆宁没反应过来。 “我升旗了, 给你看看。”周家遇指了指自己的裤衩。 陆宁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顺着他的手瞥了眼,当即面色一垮:“你有病吧?” 周家遇大笑:“你少装,你自己肯定也升了, 让我也看看呗!” 陆宁肚子上搭着一条薄被, 从肚子一直盖到大腿, 他伸手就要去掀。 然而陆宁比他动作更快,裹住被子, 直接一脚朝他踹过去。 这一脚的力度可谓是毫不留情, 幸而周大佬也不是吃素的, 反应非常快, 及时避过了他这一记无影脚。 只是因为动作太大, 噗通一声摔下床。 周家遇哎呦叫唤:“我的腰——” 陆宁大惊失色,赶紧跳下床去看他:“你没事吧?” “我……我的腰好像断了。”周家遇抽着气断断续续道,一脸痛苦的模样。 陆宁吓得赶紧蹲在他身旁去查看他的腰, 然而刚弯下身,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伸手, 一把紧紧揽住他的背,用力往下一拉,将他整个人拉在自己身上,还哎哎怪叫:“小宁宁,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陆宁这时才知道自己上了这家伙的当,顿时恼羞成怒,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我看你是皮痒了,得要人给你松松。” 周家遇这回是真疼得大叫一声,顺势翻过身将对方压在身下试图将人制服。 陆宁也不是待宰的羔羊,虽然力气可能不敌这家伙,但技巧绝对不输于人,趁着对方想要钳住自己的手时,他一个膝顶,将人从自己身上顶下。 周家遇嘿了一声:“想造反是不是?” “你欠揍才是!” 两人就这么在地上扭成一团,乍一看像打架,但仔细看,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因为动静太大,成功引来正在厨房做早餐的三胖。 “你俩干什么呢?”拿着大勺的三胖推开门,看到地上跟六岁稚儿一样揪头发扯耳朵扭打在一起,面红耳赤的两人,一脸无语道,“不是,大清早的你俩搁这儿小学生打架?要不要我为你们鼓个掌啊?” 周家遇先将陆宁放开,坐直身体,随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摆出一个帅气姿势,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行。” 三胖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陆宁扶了扶额头坐起身,心道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想着,又瞪一眼身旁的周家遇。 都怪这货。 刚刚好像还趁自己不注意,亲了自己脸颊两口。 他那温文尔雅的偶像呢?!!! 分明就是个流氓。 三胖道:“我看你俩就是不对劲。” 周家遇不甚在意道:“不对劲就不对劲吧。你面煮好了?” 三胖道:“快了。” 三胖来后,惊觉周家遇竟然开始下厨,但做的大都是西式早餐,花里胡哨,徒有其表,并不饱腹,至少不饱他的肚子。他觉得这货是上了大学被小资情调所腐蚀,十分的痛心疾首,将他暂时开除厨子行列,自己撸袖子每天准备中式早餐。 周家遇道:“我要两个荷包蛋。” 三胖皮笑肉不笑:“知道了,我的爹。” 周家遇看了眼陆宁,又说道:“给你妈也煮两个。” 陆宁:“????” 三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这货十分无语,啧了一声,道:“有你这么占宁宁便宜的么?我说你怎么当了一年京大高材生,还这么不是东西?” 周家遇义正言辞:“我当然不是东西,我是人。” 三胖呸了一声。 陆宁则是站起身,从后面踹他一脚:“赶紧滚去洗漱!” “收到!” 因为周家遇的软磨硬泡,陆宁到底没跟三胖一起去拍广告。 当然,两个人暑假本身也忙,宁新商贸业务翻了快一倍,方进结了婚工作上更加拼命,北方市场快要铺得差不多。陆宁现在有钱就好办事很多,又找了几家产品代理,公司人员也扩展到好几十个,业务团队日臻成熟。 周家遇的辅导班也办得如火如荼,还跟出版社合作编起了市场潜力无穷的辅导书,半年下来已经走上正轨,他还招了专门的管理人,等忙完这半年,就准备放手,自己去摸索新领域。 夏林夕的广告拍得很顺利,广告公司短时间想不到好的方案,三胖就自己想了个,主打年轻活力和老字号结合的概念。 陆宁看到成片时,都惊了。 短短两天,连策划带拍摄,十几秒的广告,不能说多有创意,但绝对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确实是如三胖所说,将青春活力和传统老字号结合得天衣无缝,时尚感十足。 大佬果然是大佬,初生牛犊就已经展露惊人天赋,陆宁对天分这件事是不得不服。 三胖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如今是饮料消费旺季,他不想浪费时间,广告拍完之后,就交给和电视台打过交道的郭厂长去谈投放,自己则带着两个新招的业务员,去了周边省市做地推,开发经销商和批发商。 这样一来,虽然租房里住着三人,但大多时候又只剩下陆宁和周家遇。 如陆宁所预料的,夏林夕那部爆火的《相约未来》,在十来天后登陆央视,毫无意外的,播放才短短五天,这部在这个时代称得上罕见的青春剧,便成为万人空巷的爆剧。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主演,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其中又以女主角夏林夕人气最高,成为当下最红的明星。 郭建国跟电视台谈广告投放时,大概是厂子亏了太久,养成了抠抠搜搜的毛病,两集电视剧中间的黄金时段,在他看来贵得比抢钱还离谱,跟陆宁商量要不然找个其他时间节省开支,被陆宁一口否决,让他必须谈下《相约未来》两集之间的广告时段。 郭建国的好处就是本地人,颇有点根基,这也是陆宁留下他的主要原因。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位向来很抢手,最终还是被他成功签下一个月,只是签完合同后,郭厂长想着两百万的广告费,心疼了好几晚。 然而就在广告投放几天,借着爆红的《相约未来》和夏林夕,燕山饮料的电视广告占了大便宜,光是京城本地销量,就在短短一周翻了四五倍。 这远比陆宁预想得更加顺利。 当然,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大佬光环加持,他自己纯属沾光。 这晚,陆宁端着一碗泡面坐在沙发,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那台大脑袋彩电屏幕,里面播放的正是《相约未来》。 这部剧讲的是几个大学生的爱情故事,男帅女靓,哪怕在他这个从二三十年后回来的人来看,也不觉得土气,难怪成为偶像剧鼻祖。 夏林夕如今的演技跟日后几部获奖的影片比起来,还稍显青涩稚嫩,但胜在年轻漂亮。 谁不愿意看帅哥靓女谈恋爱? 他看得专心,吃得也就很慢,但吃着吃着就发觉不对劲,低头一看,碗里的香肠和鸡蛋竟然不翼而飞。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某人。 周家遇叼着半根香肠,可谓是人赃并获。然而却一点没有被逮住的心虚,还斜乜着眼睛阴阳怪气道:“美女就这么好看?连口粮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陆宁无奈地好笑道:“我就是看电视剧好吗?别给我乱扣帽子。” 周家遇冷笑一声,叼着香肠含含糊糊道:“我看你就是对夏林夕有不一样的想法。” 陆宁嘴角一勾,凑上前一口咬住他嘴里的香肠。 周家遇蓦地怔住,睁大眼睛一动不动。陆宁的唇从他唇上轻轻划过,然后一点一点将半截香肠缓慢地从他嘴中抽出来。 流氓周家遇的俊脸,在这缓慢的折磨中,一点点变红。 待香肠彻底进入自己嘴中,陆宁往后推开一点,挑着眉头对着他慢慢咀嚼,淡声道:“这样总能证明我对人家女孩子没想法了吧?” 周家遇摸摸鼻子,又摸摸耳朵,一副双手无处安放的模样,好半晌才镇定下来。而陆宁则已经淡定地继续吃面。 “那个……宁宁,我们现在是不是就算在搞对象了?”周大佬觑眼看着对方,小心翼翼试探道。 陆宁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 周家遇勾唇一笑,挪过去与他挨在一起:“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陆宁想了想,转头看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哥,我们这样可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你自己想好了吗?” 周家遇昂昂头,一脸傲娇道:“我当然想好了,我天生就与众不同,这种事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我就是要不一样。” 陆宁被他这模样逗笑:“你还挺中二。” 周家遇没听懂:“什么?” 陆宁也不多解释,只道:“你想好就行。不过这事暂时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现在是学生,会很麻烦。” 周家遇点头:“明白。”顿了下,又若有所思道,“不过恋爱还是要好好谈的。” 陆宁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热的面颊,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不免觉得人生很奇妙,穿越一趟,自己竟然交了个男朋友,还是自己的偶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新的开始~~继续一起玩。 下一篇确定写《恶徒的盛宴》,无限流灵异,大家去收藏一个哈。 第077章 少女之友 三胖从前在云江,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做买卖,虽然能赚点钱,但始终上不了台面, 在别人眼中也就是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大军周家遇离开后, 他被他哥拽去养王八, 愈发觉得自己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如今来了京城, 成了饮料厂经理, 腰揣大哥大,手提公文包,脚蹬锃亮的黑皮鞋, 身后再跟两个业务员,天南海北任他翱翔,终于踏上一条属于他的康庄大道。 作为未来大佬,郑经理是颇有点工作狂属性的, 一出差就至少一个礼拜, 回来两天, 也多是在厂子里追生产。 这样的忙碌,换来的是雪花似的订单。 燕山饮料厂作为曾经的国企, 还残留着从前人浮于事的做派, 明明规模大设备足, 在需要加大产量时, 总是跟不上。 郭建国是个好人, 但确实不是个好企业家。他管着厂子生产,如今有了单子,产量又跟不上了, 每次对着辛苦出差回来的三胖, 就深感内疚。 好在, 他不是冥顽不化,也算一点就通,后知后觉意识到,提高效率是可以靠奖惩,产量不够可以靠加班,只要给加班费,谁不愿意多赚点钱? 这样一来,工人工资高了,工厂产量上去了,双赢双欢喜。 周家遇这个暑假都在沉迷和陆宁搞对象,有空就要约人去看电影看展览下馆子骑单车兜风,反正他所知道的谈恋爱男女该做的,都要拉着陆宁去做一做。 以至于忽视了自己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三胖。 及至开了学,三胖又一次出差几天后,回到家里,他才惊觉自己的好兄弟,短短两个月竟然大变样。 “胖儿,你是不是瘦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疑问句,两个月高强度的出差,炎热天气加上不规律饮食,以及时不时的暴走,让三胖不知不觉甩掉了快三十斤肉。 从原来的圆滚滚小胖,变成了不那么圆的小壮。 他其实个头也不低,从前因为太胖,就显不出来,现下瘦了三十斤,整个人立马挺拔了许多,原本一张肉脸也渐渐显出了点轮廓。 有了朝帅小伙儿发展的迹象。 三胖是没想过减肥的,并且一直以自己一身肉为荣,这可是他靠自己本事吃出来的,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不要太骄傲。 此刻听到周家遇一问,当即重重坐在沙发,唉声叹气道:“是啊遇儿,你可知道这两个月我多累了吧?还不快给哥揉揉肩膀。” 周家遇笑着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肩,又想到什么似的,摸了把他的肚皮,一惊一乍道:“胖儿,你肚腩都快没了,这可是攒了二十年的啊!不行,咱得再蓄起来,不然过年回家,你爸妈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三胖:“没错!” 一旁的陆宁笑道:“我看瘦点挺好,最好再瘦点,一来是帅气,女孩子都喜欢瘦点的。二来也健康。” 他很清楚二三十年后的郑大佬,是个风流倜傥的中年男人,和如今的小胖子完全扯不上关系。 三胖:“倒也是。” 周家遇:“别听他的,他自己瘦得跟麻杆儿似的,怎么喂都不胖,让他多吃点跟害他似的,就想着别人都跟他一样瘦呢。” 陆宁无语:“我吃很多了好吗?” 周家遇道:“我今早给你做了两个三明治,你只吃掉一个半,剩下半个还得我帮忙消灭。” 陆宁:“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一个半三明治还有一个苹果,你还要我吃多少?你这是喂猪呢!” 三胖举起手打断两人:“等等,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我?” 陆宁失笑:“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三胖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家遇:“不对,你俩大大的不对劲!” 陆宁心虚地蹭了蹭鼻子。 周家遇则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那你说说我和宁宁哪里不对劲了?” 三胖认真地打量两人一番,老神在在道:“容我认真想想。” 周家遇戳了把他的脑袋:“想你个大头鬼!马上中秋了,你好好想想我们仨去吃什么?” 三胖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这个是必须好好想想。” 陆宁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三胖,之前我们商量说暂时不投放电视广告,先在全国各地报刊杂志和户外投放平面广告,你联系夏林夕那边了吗?” 燕山饮料之前在央视黄金广告位只投放了一个月,效果虽然卓绝,但价格确实太昂贵,目前厂子的产量和销量,还经不起他们长期投放。但广告不能不打,所以暂时就先从平面广告入手,代言人自然考虑的还是夏林夕。 按着三胖的想法,可以在产品包装上印夏林夕的图片,在接下来十几二十多年,这是很普遍的营销方式。产品选择当红明星代言,且在包装印上图片,会在短时间内因为粉丝效应,极大提高产品销量。 三胖当然既没经验也没理论知识,全凭借自己的小脑瓜。前人开路后人乘凉,在营销领域,所谓的理论知识,大部分都是来自大佬们的经验和案例。 他摊摊手道:“夏林夕没什么问题,但她现在是大明星了,这些事情都是她爸妈打理,约了两天后面谈,可能会比较麻烦点。” “嗯,我们之前算是占了人家便宜,如今人家红了,价钱肯定不一样,只要对方不开价太夸张,都没事的。” 三胖嘿嘿一笑:“是哦,你说我眼光怎么这么好?也亏你说一定要在她进组前拍,不然等她出组,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星,哪还能两万块钱请得到?不过她人挺好的,红了之后也没架子,还把我当朋友,经常跟我打电话聊天呢!” 说到这里,一脸骄傲的模样。 周家遇蹙起眉头:“胖儿,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我看你房里都贴着人海报呢!” 他这一说,陆宁不免想起那个绯闻满身的中年三胖,女朋友换得很勤,但风评倒也不算差,因为他没有结婚,跟那些有老婆还出来乱搞的有钱人不一样。至于夏林夕,似乎有过一段婚姻,但很短暂,在他穿来之前,还是个单身美丽的影后。 至少在他所知的信息里,这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过绯闻,甚至没听说过有任何关系,哪怕是朋友。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现在年轻的两人是朋友?他不相信是自己穿越之后的蝴蝶效应。 哎,大佬们的感情世界也是太复杂,恕他这种单纯男孩不懂。 只见三胖双眉倒竖,反诘道:“你说什么屁话呢?人家是电影学院学生,现在又是大明星。我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知道自己跟人家比起来,就是个胖癞□□。我贴海报那就是追星,懂不懂?” 周家遇虽然平时经常损自己的小伙伴,但头回听到他这么妄自菲薄的话,立马不干了:“电影学院怎么了?大明星又怎么了?你现在是郑经理,两个月拿到几百万订单。好吧,确实和大明星还不能比,但你才多大?二十一岁,谁敢说过个三五年,你就不能名震京城?” 三胖微微一愣,猛得抱住他的手臂,做出感动状:“我亲爱的遇哥,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周家遇无情道:“不好意思,我最爱的是宁宁。” 陆宁:“???” 三胖也不以为意,死皮赖脸道:“第二也行。” 周家遇将他推开:“你要不喜欢人家也挺好的,先安心干事业,等当了大老板,想追什么样的女孩子追不到?”说完,又补充一句,“宁宁刚刚说得对,你还是继续减肥吧。回头你要真交了漂亮女朋友,旁人肯定以为她是图你的钱,对人姑娘名声不好。” 三胖:“???”虽然有点想骂人,但好像还挺有道理。 * 夏林夕来自城市小康之家,女儿的一夜爆红,让她当了几十年普通小市民的父母也跟着鸡犬升天。 在内地娱乐业刚刚混沌初开的年代,正轨的经纪公司还没成型,明星团队大都是家庭作坊,经纪事务多为家人打理。还是学生的夏林夕,一切工作自然由父母经手。 不出意外的,三胖去和林家父母谈平面广告,碰了一鼻子灰,先要一年两百万的天价代言费,三胖爽快答应后,又提出各种非分要求。向来巧舌如簧长袖善舞的三胖,也被逼得满头大汗落荒而逃。 两百万的代言费在这个时代不是没有,但那都是港台天皇巨星级别的。夏林夕这种刚刚爆红的新人,这个价格确实算得上狮子大开口了。 但陆宁觉得价钱不是问题,毕竟他们之前算是占了人家便宜。只是三胖回来报告的什么要找什么规格的摄影师,又是各种苛刻的违约赔款条件,每一条都像是大坑。 “宁宁,家遇,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个便宜的代言人?我再去电影学院门口蹲蹲,指不定又能蹲一个未来大明星。”三胖纠结道。 周家遇轻嗤:“哪能这么好运气?次次馅饼儿砸你头上。” 陆宁点头:“夏林夕刚刚才给我们拍广告,人家又正当红,立马换人只怕会影响销量。而且你跟人不是朋友么?咱们忽然不跟她合作了,你也不好意思吧。” “这倒是,”三胖一脸纠结,“我也是担心小夕那边难做,我看她爸妈很强势,对孩子管得太厉害了。” 周家遇随口道:“这么漂亮的姑娘,不管紧点,会被人骗的。” 三胖觑眼看他:“我怎么觉得你意有所指?” 周家遇:“放心,我不是说你,说你不用拐弯抹角。” 三胖:“……”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是夏林夕打来的。 “不好意思三胖,我都跟我爸妈说了是跟朋友合作,没想到他们还是提这么多要求,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们的,你给我两天时间就好了。” 虽然对方看不到,三胖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一脸的怜香惜玉,语气也十分温和:“没事没事,钱不是问题,再加点都可以,但是其他的条件确实有点为难,我毕竟只是经理,没办法拍板。” “既然是朋友,哪能用这些条件呢。”夏林夕说着,便开始诉苦一般絮絮叨叨道,“我爸妈他们很多事也不懂,全都是瞎来,我现在简直是焦头烂额,每天都被排得很满,都快成空中飞人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以前总想着当明星,现在忽然红了,才发觉也没那么好,一点自由都没有。之前还说拍完戏就请你吃饭的,到现在也没空出时间。” “你这是一夜爆红,肯定得要一点时间适应,久了自然就习惯了。当明星还是很好的,一年就能赚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钱。你要哪天不想干了,还能抱着存款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呢!” 周家遇和陆宁竖着耳朵偷听,面面相觑。 两人不得不对三胖这个少女之友表示出由衷的敬佩,不约而同地想,得幸好自己没喜欢女孩子,不然这些小女孩的心思,他们可不懂怎么安慰。 因为夏林夕的争取,广告拍摄到底还是定了下来。只是对方繁忙,工作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一个月后才勉强挤出两天时间,就这还是她牺牲的休息日。 大概是怕父母事儿多,拍摄当日,夏林夕只带了一个助手和保镖。 如今她是大明星,拍摄场地三胖专门安排了京城最好的酒店。 夏林夕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打读电影学院以来,周围都是各种攀比,一些女孩子早早就傍上大款,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当然也有有钱人追求她,但她只想认真拍戏,靠自己努力出人头地。 然而一旦进入名利圈,才发觉她这样的女孩最身不由己。先前以为是因为自己不红,所以总是只能吃闷亏,如今一飞冲天,名气金钱都有了,却发觉愈发身不由己。 她人生中第一次认识郑光荣这样的男孩子,幽默有趣,对女孩子又有分寸,完全不因为自己是美女或者明星,就别有所图。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成朋友。 他还很聪明,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她很喜欢和他说话,这三个月来,每次遇到不开心,就忍不住要给他打电话聊天,聊过之后心情便豁然开朗。 “三胖,我请你吃饭吧!”拍摄结束,夏林夕主动对三胖发出晚餐邀请。 三胖笑呵呵道:“哪能让你请呢,我请才是。这酒店的餐厅就很不错,我把我那两个京大的好兄弟叫来。” “好啊!”夏林夕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她的助手走过来,将手提电话交给她,低声道:“小夕,是赵先生打来的。” 夏林夕原本笑着脸垮下来,不情不愿拿过电话,道:“喂,赵先生。” 电话里头的男人道:“夏小姐,广告拍完了吗?” 夏林夕:“嗯,刚刚拍完。” 男人道:“那正好,我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到了,我在四条胡同上次那家私房菜订了位子,我让他们直接带你们过来。” 夏林夕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嚅嗫了下唇才道:“不好意思赵先生,我今晚已经和人约好了。” 男人道:“是工作还是私人?” “工……工作。” “那推了便好,你要是不方便,我来安排。” 夏林夕赶紧道:“不用了,我自己跟人说就好。” 挂上电话,她难为情地看向三胖:“三胖,我今晚没法和你们吃饭了。” 三胖倒是不以为意,点点头爽快道:“没事,你忙你的,来日方长,有空再约。”只是说完,见对方脸色不对,不由得蹙眉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夏林夕抿抿唇摇头:“也……没有。” 她旁边的助手其实就是她表姐,忍不住抱怨道:“什么没有啊?这些京城公子哥,就是仗着有钱有势,见你没背景,就觉得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他要是真心追求你奔着结婚去,也就算了,打什么心思,谁不知道?” 姐妹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跟亲姐妹差不多,自然什么都敢说。 三胖听出个大概,就算他出自市井,也明白在夏林夕这个圈子,漂亮女孩被有钱有势的男人觊觎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夏林夕是他的朋友,自己难得认识明星朋友,听到这事,自然不能只当八卦一笑而过。 他眉头蹙得更深:“有人欺负你?什么人?什么时代了,还这么无法无天?” 夏林夕脸色紧绷没说话,表姐愤愤替她答道:“一个姓赵的,好像叫他什么小赵爷,大院里的权贵子弟,据说生意做很大。前段时间他请小夕吃饭被拒绝,第二天小夕要录制的节目就忽然被取消了。后来有圈内人来递话,说别得罪小赵爷,不然在京城文艺圈里混不下去的。” 三胖道:“这不是欺男霸女吗?你确定要去赴约?” 夏林夕道:“我现在才刚走红,不能因为得罪他被雪藏。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 表姐也道:“没事,有我在呢,反正先暂时敷衍着,我们也在想办法,看怎么能安全摆脱这人的纠缠。” 三胖忧心忡忡,但自己也帮不上忙,只能默默送她下楼,默默看她和表姐一起上了辆等候在外的宾利车。 待车子上路,负责接人的孙新文,坐在副驾驶,回头道:“夏小姐,下个礼拜不是您二十岁生日么?赵总打算为您办个生日宴,您看您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好提前去安排。我认识赵总二十多年了,头回见他对姑娘这么上心,您可别辜负他。赵总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全京城打着灯笼也寻不着第二个,您要时跟他处对象,嫁入赵家,那绝对是鱼跃龙门,光宗耀祖了。” 夏林夕冷笑了笑:“这福气我只怕消受不起。” 她就算没吃过猪头也见过猪跑,系里的女孩子就有不少跟这些权贵子弟谈恋爱的,都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但高枝哪里这么好攀。不是被玩腻了抛弃,就是给人做长期的情人,因为这些子弟们最终都会娶门当户对的妻子。 偶尔也有一两个修成正果的,除了女孩本身家世不凡,就是运气真都不错,遇到了个好男人。 但这位小赵爷,她很清楚不是自己的良人。 她也没有任何攀高枝的欲望,或许她还太年轻天真,但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自己能赚来的名利,已经足以。 * 顺利拍完广告的三胖,原本心情很不错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回到家里,自然是垂头丧气的一脸倒霉样。 “拍好了?”陆宁问。 “嗯。”三胖闷闷道。 周家遇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动动手指头对方就能猜到他想什么,见他这不对劲的模样,皱眉问:“你这怎么回事?出门被人打了?” 三胖抬头,露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答反问:“家遇宁宁,京城权贵子弟真的很牛逼吗?” 周家遇道:“那也得分什么样的,毕竟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儿。有跺一跺脚地震三分的,也有那狐假虎威装大尾巴狼的。” 陆宁蹙眉:“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三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那你们听说过小赵爷吗?” 陆宁一愣。 周家遇想了想,问他:“是不是就是你们宿舍那小傻逼的堂哥?方进天天咒人家祖宗十八代那人的幕后老板?” 陆宁点头:“没错。” “你们认识?”三胖双眼一亮,“他是真牛逼,还是大尾巴狼?” 陆宁道:“那……可能是真牛逼。你不会惹到人家了吧?” “我哪能呢?我才来京城多久?在路上遇到人找茬都装孙子的。就是……”他顿了顿,“这人在追夏林夕,手段挺缺德的,说是得罪他就让人在京城文艺圈混不下去。你说小夕就是个小姑娘,大男人这么欺负人算什么东西!” 名利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当然,大部分都是相互的。女明星要资源要上位,得找大树依靠。有权势的男人找美丽的明星,满足生理欲望和虚荣心。 他不了解夏林夕,但从三胖的话语中,他能感觉这是个单纯的女孩。而从二三十年后的信息看,夏林夕是能称得上德艺双馨的女演员,那段短暂的婚姻,对方不过是个名气远不如他的小提琴家,想来不是那种热衷攀高枝的女明星。 但她是什么性格的女孩,跟她会遇到什么破事什么恶人,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二三十年后的夏林夕,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但如今作为一个刚刚走红,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只怕是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陆宁说:“三胖,你是不是真喜欢夏林夕?” 三胖大声道:“说什么呢?我真就当她是朋友。” 语气里分明有点欲盖弥彰。 陆宁道:“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对人家一心一意,不要随随便便就移情别恋。” 三胖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样的人渣吗?” 周家遇毫不留情道:“你就是!” 陆宁却道:“看来你是真喜欢人家了。” 三胖:“没……没有的事,我就是追星,跟喜欢周慧敏没区别。要是周慧敏来跟我当朋友,那我当然要好好对人家。”说着,又小声道,“再说,人家怎么看得上我?” 陆宁倒是不担心夏林夕看不上三胖,如果真看不上,哪能和他做朋友。他担心的一直就是三胖这货,毕竟未来是个花花公子。 当然,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夏林夕这样的大明星,未来的生活想来也会丰富多彩。 陆宁想了想道:“既然你喜欢人家,我们就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上忙?” 三胖睁大眼睛:“我喜不喜欢不重要,能帮忙最重要。” “出息。”周家遇嗤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写足了双更的量。 第078章 解决难题 “哟, 这不是孙总么?” 孙新文从饭馆出来,正要上车,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他转头一看, 弯唇笑着回应:“郭总, 您来吃饭?” 郭建国笑眯眯道:“是啊, 好久没下馆子, 这不最近厂子效益好起来了, 兜里终于有几个闲钱,就来打打牙祭。” 孙新文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僵硬。 先前燕山饮料厂濒临破产, 郭建国找他帮忙当说客,希望赵骏驰接手厂子。这厂子他再清楚不过,亏损已经好几年,接手就是给自己找个负担, 他虽然跟赵骏驰提过一嘴, 但那也是吐槽, 觉得郭建国把他们当冤大头,什么破烂都敢给他们塞。 赵骏驰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哪晓得, 才短短四个月, 燕山饮料竟然奇迹般地起死回生。郭建国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找到人接手投钱不说, 还恰好在夏林夕爆红之前, 找她拍了广告,据说就花了两万块钱。广告还正好插在夏林夕爆红的那部电视剧中间。本来已经没几个人喝的燕山饮料,短短几个月, 居然又红火起来, 而且是从京城直接扩张到全国市场。 他真是肠子后悔青了, 为这事,赵骏驰还骂了他一顿没眼光。 眼下看到郭建国那扬眉吐气的模样,只觉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他干干一笑,道:“恭喜郭总!燕山饮料终于又被你盘活了!” 郭建国摆摆手:“也是多亏遇到贵人,我跟你说啊小孙,有眼光的人就有本事,不然燕山这牌子就真断我手里。” 孙新文自然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但毕竟人算长辈,不好直接摆脸色,只讪讪一笑道:“那郭总你忙着,我也有点事,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好嘞,孙总慢走!” 孙新文上了车,刚恼火地松开领带,手提电话响了。他拿起来接听,是赵骏驰打来的。 言简意赅:“你来我这一趟。” 孙新文赶紧吩咐司机开车。 “小赵爷,是有什么事吗?” 孙新文进屋时,赵骏驰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见他进来,撩起眼皮,将报纸往茶几用力一丢,指了指道:“老爷子刚打电话叫我回去挨训!” 孙新文眯眼看向茶几上的报纸,那是一则娱乐新闻,标题赫然是——人红是非多,夏林夕当街遭阔少纠缠! 他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扫了眼全文,确定没有赵骏驰的名字出现,又仔细看了看照片,无论是自己和赵骏驰都没出现在镜头里,只有赵骏驰经常开的那辆奥迪车露出半个车屁股,车牌也没拍进去,只得一个小角。 他稍稍松了口气,道:“报社懂规矩的,就算知道是您,也不敢写您名字的。” 赵骏驰面色不虞道:“问题是老爷子看到这新闻知道是我。” 孙新文惊讶;“老爷子还看明星花边新闻啊?” “有人跟他告了状呗。”说着沉下脸道,“反正今天是免不了要回去挨一顿训了。” 孙新文试探道:“小赵爷,您是想让报纸澄清还是……” 赵骏驰摆摆手:“报纸会这么写,肯定是夏林夕那边放的消息。” 孙新文了然点头,如果纯粹是被记者拍到,只会当成夏林夕的绯闻,而不会明晃晃写她被纠缠,分明就是夏林夕那边故意给报社放的料。 虽然新闻里没有指名道姓,老百姓也不会知道是谁,但这对于家境优越,模样也不俗,从来只有女人主动扑上来的天之骄子小赵爷来说,必然是很丢面子的一件事。 这特么只差直接写他这个权贵子弟强抢民女了。 孙新文看了眼赵骏驰冷峻的脸色,道:“这丫头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是要跟你叫板呢。” 赵骏驰不以为意地扯了下嘴角,面露几分鄙薄,淡声道:“估计老爷子最近会找人看着我的动向,夏林夕那边你别找人跟着了。去跟圈子里的几个哥们儿说一声,夏林夕接触的项目都先停了。我倒要看看这丫头片子是不是真这么有骨气,宁愿被封杀,也不愿跟我。” 孙新文点点头,笑说:“这丫头估计是刚尝到走红的滋味,有点飘了,以为只要自己有名气,谁都奈何不了她。殊不知,在咱们四九城里,小赵爷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摁死。” 赵骏驰勾了勾嘴角,又很快垮下来:“不说了,你去处理,我还得回去挨训。” 孙新文:“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的京大计算机宿舍。 因为是周五,下午上完课,便是赵凯旋回家的日子——谁能想到这位大少爷,竟然在宿舍里住了一年多。 陆宁拿了张报纸进门时,见他正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佯装不经意道:“赵少爷,你哥之前来学校接你是不是总开的一辆奥迪车?” 赵凯旋点头:“是啊,怎么了?” 陆宁将报纸递给他:“你看是这辆吗?” 赵凯旋好奇地将他手中的报纸接过去,仔细辨认起来。这照片没拍到车牌,但拍到了那白色军用车牌的一角,对于熟悉的人来说,应该能辨认出来。 果不其然,赵凯旋看了会儿就皱眉道:“这是我哥的车,”说罢,又去扫新闻的内容,渐渐的,眉头皱得更深,看完之后,当即愤怒道,“我哥竟然强抢民女?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得大义灭亲,去告诉我爷爷。” 陆宁摸了摸鼻子:“你确定是你哥?” “就是我哥。我爷爷最不喜欢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现在竟然强抢民女,还是夏林夕,我必须告诉我爷爷。” 说着将报纸塞进自己包里,义愤填膺地走了,看样子是要马上回家去告状。 陆宁舒了口气,赵少爷果然是个告状精,就是不知道他这一状的作用有多大。 他蹙眉坐下,有点头大地盘算着这事。 本来,他们正在想办法怎么帮助夏林夕,没想到这姑娘是个烈性子,竟然直接放料给报社,虽然没点名道姓,但也算是默默跟赵骏驰宣了战。 换做哪个男人,也会觉得没面子。 他不知道赵骏驰势力到底有多广,不过很清楚京城这些子弟就是一个圈,把持演艺圈资源的大都是这些大院子弟。夏林夕刚刚走红,正是关键时期。观众粉丝是最健忘无情的,如果就此断了资源,再等下一部爆火作品起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干这行机遇远远大于实力,如果错过机遇,再有实力也没用。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三胖就打电话将他和周家遇召唤回家,自己也急赤白脸地从工厂赶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宁问:“是夏林夕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 三胖抹着汗愤怒道:“小夕手上谈下的几个项目全停了,这什么太子党,也欺人太甚了!我非得找叫几个人去教训那王八蛋一顿才行。” 周家遇嗤了声:“清醒点,还以为这里是云江呢?” 三胖道:“那也不能白受着气!” 周家遇道:“先收起你以前那套,好好想想有用的办法。” 陆宁感叹道:“这姑娘也是虎,让报纸这么写那种太子爷,人家怎么能放过她?” 三胖一脸与有荣焉道:“这叫不畏强权懂吗?还别说,她这一闹,那什么姓赵的,已经没让人天天跟着她了,这几天也没打电话找她,倒是挺清净的。” 陆宁心想应该是赵少爷告状告得有点用。不过这清静也是前途换的。 周家遇随口问:“那夏林夕现在什么打算?” 三胖道:“她说在京城接不到什么戏了,反正现在学校也没什么课了,趁着还有名气,准备去南边找找机会。” 他话音落,周家遇和陆宁同时想到什么似的,对视一眼。 三胖不明所以:“你俩这是什么表情?” 陆宁拍拍他的肩膀:“三胖哥,还记得去年我们去羊城,认识的那个乔总和南哥吗?” “当然记得。” 陆宁道:“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三胖还是不明白,眨眨眼睛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宁笑眯眯道:“乔总和南哥他们旗下的电影公司,在港岛排名前三。他们现在应该在打算进军内地市场,所以可能会用内地当红演员。既然夏林夕不想跟这些京城公子哥妥协,想南下找机会,不如你带她去见乔总和南哥,看能不能替她搭上这条线。如果成功,她直接从电视剧转入电影,还是跟港岛明星一起,咖位与现在就不是同日而语了。” 如今还处在港片黄金年代的尾巴,港岛资本无论是规模影响力还是话语权,都远远高于京城电影圈。但内地演员,尤其是电视剧演员,要进入港圈很难。好在如今已近回归,港资北上也就是几年之后的事。 他相信年轻的乔总,一定会是最早吃螃蟹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夏林夕确实早期在港岛电影圈混过。上辈子不知道她通过的是什么渠道,但这辈子,如果是通过乔总那条线,至少可以保证不会遇到什么潜规则,毕竟那两个大BOSS是基佬。 周家遇望着他,低低笑了声:“我说宁宁,你怎么什么都懂?” 陆宁道:“因为我好学呗!” 三胖却是有点狐疑:“这真能行?” 陆宁道:“这条路子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看你有没有本事说服夏林夕她爸妈,让你带她去见乔总了。” 三胖拍拍胸脯:“这肯定没问题,她爸妈虽然管孩子管得严,但绝不是那种卖孩子的爹妈,两口子都放话了,说就算不拍戏回家进工厂打工,也绝不让闺女被那些公子哥糟蹋。” 陆宁心说,难怪这姑娘这么虎,看来也是家学。 父母是没见识的小市民没关系,只要不是为了钱财连女儿都能卖的就行。 没见识说明好忽悠,以三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家姑娘骗走应该不是大问题。 周家遇吊儿郎当笑道:“胖儿,你这要替人办成事了,那就是人姑娘的大恩人,指不定人一感动,就以身相许了。你们老郑家那真是要祖坟冒青烟了。” 三胖义正言辞道:“我才不是那种人!” 周家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机会来了就抓住,不然当心后悔一辈子。” 三胖不耐烦道:“懒得跟你们说,宁宁你把乔总他们的电话找给我,我去联系人。” * 要说他们运气确实不错,乔总和南哥最近正好在羊城,联系上后,连双程证都不用办理,三胖就带着夏林夕和她的家庭作坊直奔羊城。 几个月下来,燕山饮料厂的业务团队已经渐渐成熟,最近郑经理亲自出差的时间少了,以至于周家遇和陆宁很少有机会单独相处。 这会儿人一走,终于又只有两个人。 晚上洗过澡,周家遇光着膀子跑来陆宁房间,钻进他的被窝。 正在看书的陆宁给他让出位置。 周家遇道“也不知道三胖这趟会不会顺利?” 陆宁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三胖可是有大佬光环的。 周家遇双手枕着头,怅然地叹息一声:“你说万一三胖以后和夏林夕真成了,我这想想还有点嫉妒呢!” 陆宁合上书斜乜他一眼,冷飕飕道:“是吗?你也可以去电影学院蹲个未来大明星,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周家遇撩起眼皮,邪邪坏笑:“呦呵,吃醋了?” 陆宁皮笑肉不笑地不说话 周家遇伸手拉下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吻,笑道:“再漂亮的大明星,也比不上我宁宁啊!”说着又撅起嘴往他脸上凑,“来来来,再亲亲!有三胖这个一百七十斤的电灯泡,咱俩都多久没好好亲过了。” 陆宁轻笑一声,从善如流贴上去。 年少情浓,血气方刚,闹着闹着就闹出了火。 周家遇喘着气将陆宁松开,看着对方面红耳赤的模样,只觉得热血急速往下涌去。他摇摇脑袋,猛得跳下床:“我去厕所!” 陆宁从迷离中回神,见他趿着拖鞋,手忙脚乱往外跑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两人挑明也有几个月了,但这个耍惯流氓的家伙,除了接吻,竟然从来没有过进一步行为。 这货脑子里不会是九十年代大部分人那套,觉得婚后才能那啥吧? 问题是他们也没法结婚啊! 在周家遇跑出去前,陆宁终于还是将他叫住:“哥,我帮你吧!” 周家遇脚下蓦地一顿,转过头看向他,支支吾吾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陆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周家遇飞快跑回来,一脸流氓拉过他的手,道:“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么?早知道就不用每次都跑厕所了。” 陆宁兢兢业业为他服务完毕,手都酸了,十分后悔刚刚自己的主动,就该让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 周家遇当然是爽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自己动手哪是恋人帮忙能比的? 他心满意足地享受了片刻贤者时间,转头看向陆宁,弯着嘴角,眼神里都是柔情蜜意,过了片刻,才神秘兮兮低声道:“宁宁,我让人弄了几盒两个男人的那种带子,我们明天晚上一块学习学习。” 陆宁狐疑地看向他。 所以这人其实是不会,所以这么久没下一步行动? 也对,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女人,看过的片子也是男女,第一次见到两个男的接吻,还不自在了好久,是个典型的恐同人士。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如果没正经接触过那种知识,他可能真的对男人与男人到底该怎么来还是一知半解。 思及此,陆宁忍不住低低笑了笑,往下一躺,老神在在道:“我不用学习。” “你偷偷学过了?在哪里学的?” 陆宁淡淡看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无师自通。” 作者有话要说: 纯情小狗周大佬 第079章 我是那种吃窝边草的人么 赵骏驰没等到夏林夕来跟他服软认错, 先收到了对方南下的消息。一开始,他并没放在心上,在京城, 夏林夕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哪怕自己没背景, 但科班出身, 有师长搭线, 不愁没机会。 可去了巨星云集的港岛,他一个只拍了部电视剧在内地刚火起来的北妹,谁会买她的账?一个刚尝到走红滋味的女孩, 难道还愿意从跑龙套做起? 赵骏驰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在整个大院里那也是拔尖的那茬。对他来说,夏林夕不过是个戏子, 被他看中, 是对方撞了大运, 没想到这丫头片子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他等着对方吃瘪碰壁。 然而就在两个星期后,报纸上各大文娱版块的头版头条, 忽然曝出夏林夕与文南影业签下三部女主片约, 正式闯入东方好莱坞的消息。 一时轰动。 吧嗒一声! 赵骏驰气急败坏将报纸丢在办公桌上, 怒道:“到底怎么回事?夏林夕一个刚拍电视剧走红的新人, 文南影业怎么会一口气和她签三部片约, 还都是女主?” 孙新文愁眉苦脸道:“我打听过了,说是好像背后有高人给她牵线,搭上了文南影业的两个大老板。” 赵骏驰问:“背后什么高人?之前怎么没听说?” 孙新文摇头:“这个我问了圈里几个大哥, 都不清楚, 感觉挺神秘的, 不过能搭上港岛那边大老板,还一口气签下三部戏,肯定不是小人物。”说着又道,“我看这丫头是太天真,以为去了港岛就安生了,那边可是资本主义社会,什么风气谁不知道?她想在那边混出头,只怕想靠演戏是不行的。” 赵骏驰脸色一黑,这不是意味着夏林夕宁愿被南方那些老板玩弄,也不愿跟自己? 他心中恼火,但也明白,如今对夏林夕,他是鞭长莫及了,只能指望这丫头片子在那边吃了苦头,混不出头,到时候灰溜溜回京城。 但这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既然有人替她保驾护航,签下三部女主片约,那么她背后那只手,想必不一般。 他涉及这个行业不多,别人在暗他在明,尤其是他手上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夏林夕不足为惧,但她背后的人,还是要小心为妙。 暂时也只能放弃了。 沉默半晌,他冷不丁道:“文子,你有没有觉得从去年年初云江那边出事,咱们就越来越不顺利,总感觉有人跟我们对着干似的,还是一股不非同寻常的力量。对了,云江那四个年轻人有线索了吗?” 孙新文摇头:“老裴将云江整个市都翻遍了,但那几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愣是没找到。” 赵骏驰恼火地骂了句脏话。 孙新文赶紧道:“不过小赵爷您别担心,那边的生意现在很顺利,老裴还是很信得过的。” 赵骏驰点点头:“那就行。我接到消息,明年下半年很多地皮会陆续放出来,虽然银行贷款不是问题,但我们自己手上也要准备足够的资金。” 孙新文:“明白的。” 在京城太子党吃瘪的同时,夏林夕背后那位神秘大人物,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独自回到了京城的家。 三胖这趟南方之行很顺利,乔总对他们几个孩子印象深刻,不仅热情招待了他和夏林夕一行。在夏林夕试了两天戏后,还爽快与她签下三部戏的合约。 因为急于回来给两位好兄弟报告消息,三胖临时买了晚上的机票,也没提前打电话通知,到了京城机场,直接打了个黑出租直奔家中。 到家时,已过凌晨,他拿了钥匙开门,走进玄关,见陆宁的房间还亮着灯,大喇喇叫道:“宁宁,你还没睡呢,我回来了!” 他话音落,便听得陆宁屋内一阵噼里啪啦,像是什么撞了桌子,他狐疑地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问:“怎么了?” 却见周家遇正站在床边穿裤子:“那个……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三胖蹙眉道:“我这不是临时买的票么?”说着又啧了声,“不是,你怎么在宁宁房间?” 周家遇道:“就……聊天呗。” “这都几点了?” “聊忘记时间了。” “三胖,你那边的事都弄完了?”陆宁掀开被子下床,脸上还残留着可疑的潮红。 三胖同志对此浑然不觉,打着哈欠道:“是啊,等小夕办好证件就直接去港岛进组拍戏,她爸妈也是夸张,说他们什么都不懂,让我当小夕经纪人帮她打理工作,我吓得赶紧跑回来了。” 陆宁心说难不成这就是三胖进入娱乐行业的契机? 他想了想,道:“报纸上那些消息,是你让夏林夕那边放的料吧?” 三胖点头:“是啊,我是想让那什么小赵爷看到新闻知难而退,而且正好借签约机会给小夕造造势。” 这家伙果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用学就无师自通。 陆宁笑了笑道:“既然夏林夕她家人愿意让你当经纪人,我看挺好的。这圈子复杂,一个没背景的小姑娘就是块人人惦记的肥肉,你帮忙看着,至少不会让她吃亏。而且我看以你的本事,干这行肯定大有前途。” 三胖摆摆手道:“我哪会这些啊?文化水平都不够的。” “文化不够可以学嘛,京城这么多大学,想学什么课程都有。” 三胖嘿嘿一笑,摸着头道:“我确实打算报个夜大什么的学习学习。小夕现在应该不用担心,乔总和南哥都是基佬,跟着他们,小夕很安全。以后的安排以后再说。” “也是,”陆宁笑,“那你就先好好学习。” “我去洗澡了,你俩别聊太晚,不上课还得上班呢。” 周家遇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洗洗睡吧!” 三胖脚步轻盈地去了卫生间,一个多星期不见,这家伙分明是又瘦了几分。 待人出去,周家遇重重舒了口气,低声道:“这货真是会挑时间,差点没把我吓萎了。” 陆宁坏笑着去拉他的裤腰:“来,让我看看。” 周家遇也笑:“放心,坏不了,不会影响你使用。” 陆宁推他一把:“滚蛋!” 两人正闹着,三胖在洗手间大叫:“遇儿!我忘拿内裤了,你给我送一下!” 周家遇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出门给人找内裤去了。 * 三胖最近的心情十分不错,每天回到家,都会与夏林夕煲至少半个小时电话粥,明明是数九寒冬,这货脸上却天天春风拂面。 岁末,陆宁和周家遇迎来考试季,每日回来很晚,三胖来京城几个月,除了跟饮料厂的人打成一片,也交了不少新朋友,三天两头就要应酬,但京城毕竟不是南方,寒冬腊月大都缩在家里不出门,他的应酬也就少了起来。 这晚,他一个人在家,打完电话,看电视看得无聊,便跑去周家遇房里,看他有没有什么新的录像带。 还真让他翻出两盒,封皮是白色空白,没名没姓没画像,不用怀疑,肯定是那种片子。 三胖笑嘻嘻哼着歌儿,拿着录像带回到客厅,将其中一盒放进录像机里。 半分钟后,彩色电视的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的男人。 果不其然。 三胖心道周家遇这家伙拿到好东西也不告诉自己。 再过半分钟,屏幕里又出现一个男人。 难不成是两男一女? 啧啧,原来遇儿这货口味挺重啊! 但很快三胖就发觉不对劲了,先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打啵,接着一个边将另一个推倒在床上。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视频里的限制级画面。 作为一个比筷子还直的钢铁直男,幸而郑三胖同志从小爱玩,在云江时,各大歌舞厅跑了个遍,对搞同性恋这事倒不像这个年代大部分普通人那样大惊小怪。 因而他看到这画面不至于被吓到,只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忽然想到什么似,又赶紧换上另一个带子。 里面的画面,果然也是两个男人在干那事。 三胖觉得这事情大了。 这是周家遇的带子。 一个男人看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他不觉得搞同性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同性恋,那可就是大事了。 晚上十点,周家遇和陆宁一同回家,两人进屋时,说说笑笑靠在一起,十分亲热。 换做往常,三胖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如今知道周家遇有问题,那么这画面就肯定是有大问题。再想到自己不止一次看到这家伙晚上老赖在陆宁房间里。 搞同性恋他没意见。 但吃窝边草荼毒小宁宁,可就别怪他这个好兄弟大义灭亲了。 三胖不动声色,直到两人洗完澡各自回房,他才悄无声息钻进周家遇房中。 还剩下一门考试,周家遇正摊开书,准备加个夜班。 三胖将手上的两盒录像带放在他书桌上,板着脸道:“我今天找录像带看片子,在你房里找到这两盒,你不解释一下?” 周家遇倒是一脸坦然,笑嘻嘻道:“怎么?你还看这个啊?” 三胖少见的一脸严肃:“我当然不看,但你为什么看?” 周家遇放下手中的书:“胖儿,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三胖道:“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周家遇吊儿郎当地摊摊手:“没错,怎么?你不能接受?” 三胖道:“你就是喜欢狗喜欢猪我都没意见。” 周家遇佯装感动:“……胖儿,没想到你这么开明。” 三胖继续义正言辞道:“但你不能拉宁宁下水。”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对宁宁有想法。” 周家遇对他举起大拇指:“这都看得出来,厉害啊我的胖儿!” “那是,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想什么我闭眼睛都猜得到。” 周家遇哭笑不得,想跟他直接坦白,又怕他受刺激,只能先独自背锅,笑嘻嘻说道:“我是那种吃窝边草的人么?” 嘿嘿,我是!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迎年今年第一场感冒。 但还是身残志坚写了更新。 劳模有没有 第080章 他妈的想死我了 翌日早上, 陆宁起床时,三胖和周家遇已经合作完成了早餐。 洗漱好坐上餐桌,周家遇习惯性地将一枚漂亮的煎鸡蛋夹起, 放在陆宁餐盘中, 三胖顿时一个刀眼射过来。 周家遇摸摸鼻子, 赶紧给他也夹了一枚:“来来来!赶紧吃, 吃完了上班的上班, 上学的上学。” 陆宁不动声色看了看两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三胖道:“今儿你俩都是最后一堂考试吧?考完了早点回来,要是想出去玩, 叫上我一块。” 陆宁点头:“行啊!” 下午考试完,便吹起大风,飘起雪花,陆宁和周家遇在食堂吃了饭, 早早就回到温暖的住处。三胖在他们后脚进门。 因为刚考完试, 难得身心放松, 瘫在沙发上的周家遇,拿起遥控器正调着电视, 三胖走过来, 往他和陆宁中间一站, 踢了踢他的脚, 道:“坐过去点!” 周家遇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三胖一脸严肃朝他扬扬下巴, 重复道:“过去点!” 周家遇无奈地撇撇嘴,将原本挨着陆宁的屁股,不情不愿移开一个人的位置。 三胖犹如定海神针, 在两人中间坐下, 还挺直身板, 阻挡住周家遇和陆宁的视线交流。 周家遇:“……” 陆宁偷偷摸摸从后面看了眼一脸吃瘪的周家遇,忍不住暗笑。 上午两人去学校,对方跟他说昨晚自己录像带被三胖发现,只能出柜。但怕三胖受刺激,暂时只开了自己的柜门,没把他一起出卖。不想,三胖火眼金睛,竟看出他对自己心怀不轨,要阻止他嚯嚯自己。 陆宁看了看三胖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心想现在要是对他开诚布公,恐怕对方真的要吐血。 他自己其实是不在乎被人知道两人关系,只是三人共处一室,这种事总还是有点尴尬,他又不如周家遇脸皮厚,确实也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所以也只能暂时委屈周大佬了,给三胖和他一点缓冲时间。 十一点,在两人先后回房休息后,三胖才慢悠悠洗漱回自己房间。 熄了灯的客厅,安静得落针有声。 一道房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周家遇瞅了眼旁边三胖的房门,蹑手蹑脚往另一边的陆宁房门走去,哪知才走了没两步,身后忽然咯吱一声,继而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你干什么去?” 周家遇一个激灵挺直身体,指了指卫生间的门:“我去放水。” 说罢,默默偏移方向,朝卫生间走去。 放完储量不足的水,出来时,三胖还像个夜叉一样站在门口盯着他,直到他走回自己房间,才默默转身关门。 三胖的心理,周家遇也明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对方看似是护着陆宁,其实还是不想自己兄弟害了别人,才这么紧张。 鉴于三胖的盯人战术防不胜防,周家遇要在家里找到与陆宁的亲热机会,那简直是难如登天。但两个大男人在外面亲热又不像个事儿。 等忙完寒假的工作,年前回家时,他只觉已经快要严重欲求不满——虽然他欲求就还没正经满过。 然而回到云江,他跟陆宁的独处时间,那就更是少得可怜。 梅记已经开到第三家,方家也在年前正式从厂里的筒子楼搬到小区商品房。 方家的这个年是在新家过的。 两人甚至在过年期间短暂分开了三天,只能靠打电话传情。 大年初二晚上,周家遇他奶去打牌,三胖又被爹妈拉去走亲戚,他悄咪咪骑上单车,踏着夜色直奔陆宁新家。 这会儿的陆宁,正在家里逗比她小了十九岁的妹妹,小家伙才十个月,还不会说话,但一逗就咯咯笑个不停,粉粉的一团,别提多可爱。 未来他在京城打拼安家,有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陪伴宋春梅和方志刚,也算是有个寄托。实际上也是如此,正因为有了女儿,方志刚比从前更加努力上进,已经打算继续将餐馆扩张,做成真正的连锁品牌。 陆宁上辈子没有亲人,也没有结婚生子,这辈子虽然还是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有了父母,还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再加上将偶像变成了爱人,对他自己来说,人生也称得上完满了。 思及此,他的心情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欢喜。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宋春梅拿起来接听,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笑眯眯道:“宁宁,家遇打来的。” 陆宁拿过电话,刚贴到耳朵边,就听周家遇在那头道:“你下来,我在你家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陆宁愣了下,又哦了一声,挂上电话起身道:“妈,家遇找我玩,我出去一会儿。” “行,外面冷,把围巾戴上。” 陆宁接过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换上鞋子就急匆匆出了门。 其实两人也就三天没见,这几天在家里,又总是被各种热闹包裹,要说多想对方确实不尽然,但这会儿知道对方来了,陆宁的心忽然就有点莫名的欣喜和雀跃。 眼下正是云江最冷的时节,寒风嗖嗖吹过,但陆宁的心却无比火热。 他跑出小区大门,一眼就看到左边电话亭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在夜灯下跺脚。 “周家遇!”他笑着唤了一声。 周家遇闻声抬头,笑着朝他疾步走去。 冬日夜晚的人行道几无行人,当然,有人他也不会在乎。他只想狠狠抱住朝自己小跑过来的人。 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两人刚刚靠近,他就一把将对方扯在自己怀中,用力抱住,将脸埋在他脖颈边,深深吸了两口气。 “他妈的想死我了!”他激动道。 陆宁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从来没有过的柔软,嘴上还是笑着道:“有这么夸张吗?” 周家遇将他稍稍松开,抵着他的额头笑问:“你不想我?” 陆宁笑了笑,如实道:“想。” 周家遇喉咙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见这会儿没有行人,拉着他的手,走到路边的阴影处,将他挡在内侧抱在胸前,低下头含住他炙热的唇。 过去几个月,两人亲吻过无数回,甚至好几次在床上吻得擦枪走火。 但今晚这个吻,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又第一次在户外,感觉格外不同。 唇舌热切地交缠摩挲,彼此都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恨不得就此融化在对方怀中。夜晚寒风仿佛都跟随少年人的热烈,变成了暧昧春风。 这一个深情绵长的吻,持续了好几分钟,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周家遇抬手摩挲了着对方被自己吻得水光潋滟,还微微红肿的唇,心中不由得有些自豪,他勾唇一笑,凑到对方耳畔,低声道:“那几个带子我已经看了好几遍,等回了京城,找个三胖不在的日子,我们试一试。” 陆宁笑着伸手摸了他一把,调侃道:“反应这么大?” 周家遇不甘示弱摸回去:“你不也一样?你就不想试试?” 陆宁清了下嗓子:“回头再说吧,这大马路上呢!” “又没人。” 陆宁摸了摸鼻子,不想在大马路跟他讨论这么限制级的话题,转而道:“对了,你怎么忽然跑来了?” “想你了呗。” “这才几天没见,不是说了明天我们一家就回厂里串门么?” “整整三天了好吗?这半年来,我们可是连一天都没分开过。” 陆宁退开一步,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戏谑道:“家遇哥,我怎么从前没看出来,你怎么黏人啊?” 周家遇迎着他的目光,笑得一脸痞气:“怎么?不给黏?” 陆宁故意蹙眉道:“也不是,我觉得搞对象还是得偶尔保持距离,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不是么?” 周家遇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把他的头:“有我这么帅的对象心甘情愿黏着你,你就偷着乐吧?” 陆宁点点头:“嗯,是挺帅的。” 周家遇笑说:“那还是你更帅一点,所以才要黏着你,不能让你被别人拐走了。” 陆宁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实在是经验浅薄,也不知是不是大部分男人都无师自通,张嘴就是这样一套一套的,但他确实还颇为受用,周家遇这几句话下来,让他心中像是被灌入蜜糖一样,那甜简直要浓得化不开。 他笑盈盈看着对方,实在是觉得很喜欢,忍不住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抬手看了眼腕表,道:“行了,你回去休息,明天厂里见。” 周家遇得了他的献吻,很是飘飘然,微醺一般点头:“我看着你进去。” 陆宁佯装嫌弃:“婆婆妈妈。” 话是这样说,自己却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围在他脖子上道:“骑车当心点。” 周家遇裹紧围巾:“收到!” 有了陆宁的围巾,夜晚寒风完全不足为惧,一路骑着车,心情雀跃地像是踩在云端一样,飞奔回厂里,及至进了厂区大门,单车速度慢悠悠降下来,忽然听得背后一阵气势十足的呼唤将他从天上拉回现实:“家遇!” 周家遇一个激灵,长腿撑地,转头笑呵呵应道:“三胖,你回来了?” 三胖大步走上前,问:“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里了?” 周家遇随口道:“这不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出去随便遛遛。” 三胖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围巾,认出这是谁的东西,皱眉道:“你去找陆宁了?” 周家遇请了下嗓子:“正好路过他新家,就去找他聊了会儿天。” 三胖默默打量他一眼,道:“家遇,等后天回了京城,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三胖要带他去哪里? 80-100 第081章 安定医院 两天后, 三人回京。 隔日早上,吃过饭,陆宁去公司, 周家遇则跟着神秘兮兮的三胖上了出租车。 “师傅, 安定医院。”三胖开口对出租车司机道。 周家遇皱眉:“不是三胖, 你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我艹, 你搞得古里古怪, 别吓我啊!” 三胖转头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没病。” “那去医院干吗?” “到了再慢慢跟你说。” 周家遇见他这表情,越发觉得古怪, 但想着也没多远,也就没急着刨根究底,准备到了再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安定医院门口停下。三胖付了车费, 招呼周家遇下车。 周家遇站在路边, 看了这家从未来过的医院,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三胖。 三胖对上他的目光, 脸上表情难得的严肃, 一字一句开口道;“家遇, 我已经打听过, 这家医院有京城甚至全国最好的精神科。” 周家遇:“不是, 你什么意思?” 三胖认真道:“我知道同性恋是正常的,自古就有,我也不是说你搞同性恋就是精神有问题。但我听人家说, 精神科有治这个的。前段时间我认识一个朋友, 说他哥就是同性恋, 后来被送去医院治疗,吃药加电击治疗,后来就矫正过来了,回去就结婚生了孩子。” “打住,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家遇抬手打断他,只觉得脑仁砰砰直跳,不可置信地问,“你带我来这里看精神科?” 三胖道:“我知道你没有精神病,但咱们来试试,说不定就矫正过来了呢。” 周家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不去和对方这张严肃认真的脸来个亲密接触,深呼吸一口气,道:“从前让你多读点书,你总说读书就头疼,弄得现在跟个农村农妇一样愚昧,要是听说有偏方草药喝了能治好同性恋,是不是还会找来让我喝?” 三胖没底气地小声道:“要是有,也可以试试。” 周家遇简直要被他气得吐血,他揉了揉额角,拉着人走到旁边花坛边坐下:“看来咱们得好好聊聊,我是同性恋这事,是不是让你接受不了?” 三胖赶紧摇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真不在意,也绝不会影响咱们的兄弟,只是咱们……”他顿了顿,才又继续,“咱们不能害人啊!” 周家遇愣了下,反应过来:“你是担心我害了陆宁?” 三胖满脸痛心:“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我就怕你哪天脑子一抽,忍不住强迫陆宁,这不是害人么?” 周家遇:“……”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我特么真是谢谢你的担心。 他无语地扶了扶额,再次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是喜欢陆宁没错,但我又不是畜生,还能干出强抢民男的事?” 三胖小声嘟囔:“这可说不准。” 周家遇瞪他一眼:“问题是,你怎么就觉得陆宁不喜欢我?” 三胖道:“陆宁又不是同性恋。”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你见过他交过女朋友吗?见过他喜欢过女孩子吗?” 三胖被他这一提醒,顿时警铃大作:“那……那我也觉得他不是,他之前还说过上大学要找女朋友呢。” “我以前也觉得上大学肯定交女朋友。” 三胖坚持道:“他和你情况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还觉得他也喜欢我呢。” 三胖一脸嫌弃:“你少自恋了!” 周家遇默了片刻,又弯唇一笑:“三胖,我知道你也希望我能幸福对不对?咱俩打个赌吧,如果宁宁真心甘情愿跟我处对象,你就负责做一个月早饭。” 三胖道:“前提是你不能强迫人家。” 周家遇嗤了声:“我是那种人吗?再说陆宁也就看着乖,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 三胖迟疑片刻,终于点头道:“行吧。”顿了下,又强调一句,“不能强迫人家啊!” 周家遇一脸服了他的表情:“你才是我亲兄弟好吗?别整天胳膊肘往外拐。” 三胖道:“是亲兄弟才不能让你害人。” 周家遇没好气道:“我害谁啊?他害我才对,他要不心甘情愿跟我处对象,我指不定就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反正我这辈子是不能祸害姑娘跟我结婚生孩子了,算是绝了后,回头你生了孩子,给我过继一个帮我养老。” 三胖啐了口:“想得美!”说完又沉默下来,看着旁边神采飞扬的青年,想到自己好兄弟这辈子注定是不能结婚生子,过上常人们追求的幸福生活,不免心中发酸,眼眶泛红,良久后,揉了揉鼻子,小声试探道,“遇儿,要不然我们还去里面医院瞧瞧,指不定电一电就治好了呢。” 周家遇一耳光扇在他头顶:“傻叉么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天生的,被电几次就能回家结婚生孩子,那不是治好了,那是电怕了。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再干这种蠢事,小心我翻脸。” 三胖终于打消了念头。 早上这一番折腾,让周家遇哭笑不得,回去就给陆宁打了电话吐槽。 陆宁听完笑得乐不可支,也不怪三胖做出这么奇葩的事,别说大众对同性恋陌生的九十年代,就是二三十年后,也有父母将同性恋孩子带去医院治疗的。所谓治好了,其实就是怕了,最终向社会和父母妥协。 幸好无论是周家遇还是自己,都能主导自己的是人生,不然生活在这个年代,还真是要被普通人当成异类。 三胖的反应,让两人只能继续背着三胖偷情。 为了让三胖早点接受不是周家遇故意带坏自己,陆宁还得时不时表现出对周家遇献献殷勤,但三胖似乎对此视而不见,还常常劝他找个女朋友。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是三胖,两个好兄弟都是基佬,还内部消化了,大概也是很崩溃的。 转眼又是一年入夏,夏林夕进军港岛第一部电影,在港岛首映后,紧接着便要在内地全面上映。 1995年是内地引进海外电影的转折年,从这一年开始,内地的电影市场迎来大爆发。 陆宁和周家遇投资了一家文化公司,接下了夏林夕这部电影在内地的宣传,为此郑光荣从燕山饮料长的经理,摇身一变成为同舟文化公司的总经理,正式开启了他未来娱乐圈大佬之路。 哪怕搭档的男主角是港岛当红明星,但因为夏林夕这个内地新人,她第一部电影在港岛的票房并不算太理想。在互联网还未进入百姓视野的年代,宣传营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郑光荣同志充分发挥了他的天赋,他带着剧组主创人员,在各大城市跑路演。 原本在港岛反响平淡的电影,在内地票房奇迹般地破亿。 夏林夕从一个去年因为青春剧爆火的新人,一跃成为电影圈炙手可热的明星。 她也正式成为同舟文化的第一位签约艺人。 这些天报纸杂志文娱头版头条,全都是夏林夕的照片。 赵骏驰烦躁地将最新一份报纸丢开,上面一张照片,正是夏林夕电影的庆功照,光彩照人的夏林夕身旁,是一个年轻挺拔的英俊男子。 这男子自然就是三胖,这两个月路演家其他宣传,疲于奔命,他又肉眼可见地受了十几斤,原本就已经从胖子界掉入微胖界,现在则是连微胖界都将他开除,只能勉强称得上是高大健壮。 “这个就是同舟文化的老板?”赵骏驰指着照片上这青年,不可置信道,因为这人看着实在太年轻,撑死也超不过二十五岁。 孙新文点头:“嗯,没错,叫郑光荣。夏林夕这部电影在内地宣传是他负责,如今还签下了夏林夕。”他顿了下,又小声道,“据说夏林夕和港岛文南影业签下三部片约的背后推手就是他。” 赵骏驰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京城就这么大,一个这么有能量的人,他怎么会前所未闻? 他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孙新文嚅嗫了下唇,道:“他之前是燕山饮料的经理?” 赵骏驰皱眉:“燕山饮料?原来和夏林夕的渊源在这里。” 孙新文点头:“燕山饮料起死回生就是靠的他。” 赵骏驰笑了声:“那是真有点本事,不过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必然有雄厚的背景实力吧?” 孙新文却实皱眉摇头:“我查过了,这人来自云江,之前就是个下岗的大厂子弟,才来京城一年。” “云江?那还挺巧的。”赵骏驰若有所思,“但如果没背景,怎么短短一年,能这么大跨越?” 孙新文道:“他背后是有人投资,说来还挺巧。小赵爷您还记得陆宁吗?” 赵凯旋皱眉:“方进那个小老板?我弟同学?” 孙新文点头:“郑光荣背后的资金就来自陆宁和他搭档,也是京大学生周家遇。我们当时小看了这俩毛头小子,他们一个商贸公司代理五六家电子产品,一个培训机构开了半个城。燕山饮料就是他们买下来的,现在也早转亏为盈,两人已经不是小老板了。” 赵凯旋勾唇轻笑了声:“原来背后都是他们,看来当初确实是我小瞧了那小白脸。” 孙新文道;“小赵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凯旋看了眼报纸上巧笑嫣然的夏林夕,扯了下嘴角冷声道:“女人嘛没了就没了,不重要。不过这几个人不能小觑,让人关注一下他们的业务动向,人家有本事,我们得学习啊你说是不是?” 孙新文笑着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差点被电击的周大佬。 第082章 你俩真在一起了 三胖出差在外, 孤男寡男的周家遇和陆宁,在家里自然又不老实起来。尤其是周家遇,终于可以堂而皇之跟陆宁睡一张床, 不用担心三胖半夜搞偷袭检查。 这货简直比中学抓抽烟的教导主任还厉害, 好几次差点被他钓鱼执法。 周家遇原本是个黄皮白心, 就是嘴巴上爱占点便宜, 本质上还是挺纯情的。但恋爱谈久了,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该做的功课也都做了, 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也就慢慢由白转黄。 这晚,京城难得下了场暴雨,洗过澡的周家遇, 拉来陆宁一起看录像。 这盒录像带是他千辛万苦才找到的, 一部唯美西片, 两个男人限制级那种。 因为走的是唯美路线,主角都很英俊帅气, 并不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陆宁没和他一起看过这种片子, 还以为这是什么正经电影, 开始看得还挺认真, 只是几分钟后, 就发觉不太对劲。 及至屏幕里两人都脱了衣服,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正经片子,一言难尽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某人。 周家遇眨眨眼睛, 弯起嘴角, 十分真诚道:“这片子很不错的。” 陆宁虽然喜欢的是个男人, 但自认跟其他同志并不一样,因为除了周家遇,他应该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 因而他对这种片子一直没什么兴趣。 他佯装打了个哈欠:“你看吧,我有点困,先去睡了。” “别啊!”周家遇一把拉住他,“这种片子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陆宁道:“我看你一个人看也挺有意思的。” 周家遇笑着将他一把抱住,瞥了眼正要进入主题的电视屏幕,亲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你看他们看起来多舒服,我们要不要今晚就试试?” 陆宁对这个其实没意见,说实话,他是生理正常的男人,只不过对方一直没发出邀请,他也不好表现得太主动,加之有个电灯泡三胖,他也就没太多想这事。 现下被周家遇上下其手地撩拨,自然也很快动了心思。 “可……以的,只是……”他被周家遇炙热的唇吻得开口说话都有些打颤,哑声问,“我们谁在上面?” 周家遇道:“我比你大,当然是我,你躺着享受就好。” “什么叫你比我大?” 周家遇在他耳畔低低笑了声:“我说年纪,你想什么呢?” 陆宁没懂为什么年纪大就要在上面,还要再说点什么,周家遇又说:“放心,我已经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该准备的东西也准备好,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电视里传来暧昧的声响,配合着周家遇缠绵濡湿的吻,陆宁脑子里一片浆糊,很快便任他为所欲为。 等再次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床上,上方的周家遇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打开。 陆宁脑子有些懵懵然,还想为自己的位置挣扎一番:“等等……” 周家遇凝望着他,眸中是惊涛骇浪的情潮,然后低头以吻封缄。 再之后,便是伴随着雨声的漫长夏夜。 第二天,日上三竿,陆宁才缓缓醒过来。 他对着白晃晃的天花板怔了片刻,昨晚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他试探着动了动腿,一阵酸疼传至四肢百骸,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周家遇惺忪的声音响起。 陆宁转头愤愤地看向这个始作俑者:“你不是说让我享受的吗?”他都怀疑,昨晚这货再过分一点,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床上。 周家遇睁开眼睛,笑眯眯看着他:“这不是第一次实践,经验还不足么?”说着,又咬着他耳朵问,“你说实话,昨天就真没爽到?” 陆宁瞪一眼,艰难起身,又是一阵酸疼传来,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禽兽!” 周家遇看着他这副被蹂\\躏过度的惨状,愉悦大笑:“我看是你太娇气!” 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陆宁已经将他踹下床了。 身残志坚地下了床,准备去洗漱,周家遇忽然从床上弹起来,将他一把抱起,朗声笑道:“行吧,哥的错,哥哥来为你服务。”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开了荤,那必然就跟猛虎出闸一样。 两人迫不及待地迎来了第二次第三次…… 三胖在外面奔忙劳累的日子,他的两个好兄弟一下班就关在家里,玩得胡天海地。 这日晚上吃过饭,陆宁坐在沙发上消食,周家遇又开始上下其手。 陆宁觉得这事是舒服,但天天这么来身体也吃不消,他将对方手扒开,认真道:“哥,上班还有双休,我们好歹也休一天吧。” 周家遇笑说:“上班双休是因为至少工作八个小时,咱们这一天顶多一个多小时,不用休也行。” 陆宁:“……”你他妈难不成还想八个小时? 周家遇见他一脸怔怔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可爱,直接将他压倒在沙发。 陆宁回神,赶紧去推他:“这才刚吃饭呢?你还是不是人啊?” 周家遇坏笑:“嗯,我是禽兽,不是人!” 与此同时,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这句调笑,直接落进进门的三胖耳中。 “周家遇!”三胖看到沙发上的一幕,当即太阳穴突突直跳,鞋子都没换,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拳打在抬起身的周家遇脸上。 哪怕周家遇反应迅速,也没能完全避开这闪电般的一拳。 他痛得轻呼一声,往后仰倒,及时避开了三胖紧接着的第二拳。 陆宁也吓了一跳,赶紧跳下沙发,抱住怒气冲天的三胖:“三胖,你干吗呢?” 三胖涨红脸大声道:“这混蛋欺负你!” 陆宁道:“你误会了,家遇没欺负我。” 周家遇揉着半边脸,靠在沙发龇牙咧嘴:“郑三胖,你他妈是真打啊!” 三胖道:“家遇,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周家遇看着怒火中烧的好兄弟,到底没法跟他一般见识,扑哧一声笑出来,道:“胖儿,我和宁宁两情相悦,你难道真没看出来吗?” 三胖看了看他,又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陆宁,蹙眉试探问:“刚刚真不是他欺负你?” 陆宁道:“三胖,我喜欢家遇,就跟他喜欢我一样,没跟你说清楚,是怕你接受不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是心甘情愿喜欢他,他没有逼我。” 三胖讪讪地一屁股坐下,他其实也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始终有点不能接受两个好兄弟,都喜欢男人,总想着陆宁可能还能抢救一下。 现在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两人还真成了一对。 他捂着脸:“你们让我静一静。” 陆宁看向周家遇,用口型问:“你脸怎么样?” 周家遇摇头,无声回道:“没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胖终于从崩坏的心情中,一点点恢复过来,转头看了眼周家遇,闷声问道:“遇儿,你没事吧?我刚下手挺重的。” 周家遇道:“你那点力气算什么!” 三胖木着脸道:“那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一拳?” 周家遇:“……”就很想揍人。 三胖默了片刻,又问:“你俩真在一起了?” 周家遇点头,将陆宁拉到自己身边:“你看,我和宁宁男才男貌,是不是很般配?” 陆宁:“???” 三胖对他的厚颜无耻无言以对,看了看两人,认命般长叹一口气:“行吧,我祝你俩幸福。”顿了顿,又道,“过两天我搬走。” 陆宁蹙眉:“三胖,你这是干什么?” 三胖道:“你俩不怕我妨碍你们,我还怕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长针眼呢。放心吧,就搬去楼下,前几天我看到下面那套房子在出租。” 周家遇倒是坦然:“也行,咱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迟早要分开住的,在一个小区方便串门就好,就跟从前在机械厂一样。” 待三胖去洗澡,陆宁拉着周家遇小声问:“三胖真要搬走?” 周家遇拍拍他的肩膀,不以为意地笑:“放心吧,他要搬走不是因为我们俩。你没听他都已经打听楼下房子要出租么?他这是早有自立门户的心思。”说着小声道,“你想啊,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要真继续跟我们住,想带个姑娘回家,多不方便。” “这倒也是。”陆宁了然点头,心中也释然。 * 果不其然。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陆宁刚走进单元楼,就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来到楼下三胖新居,抬手敲门。 们很快从里面打开,三胖小声道:“快进来!” 两人神秘兮兮,搞得跟情报工作似的,陆宁狐疑地走上去,看了看紧闭的门,心说知三胖莫若周家遇,搬家原来真是为了招待姑娘。 继而又灵光一现,刚刚这女人不就是夏林夕吗? 这两人不会真好上了吧? 他自然是不看好两人的,倒不是身份地位差距,因为他知道,两人眼下的鸿沟,三胖很快就会用自己的本事填补。 他担心的反倒是三胖那花心肠子,虽然目前还没太展现出来,但进了名利场,乱花迷眼,谁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成了日后的风流大佬。 夏林夕是个好姑娘,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兄弟伤害她。 当然,谁伤害谁,谁又能说得准? 他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新业务马上就要起步。关于进军地产这件事,周家遇也十分认同,陆宁是有穿越这个金手指,周家遇则是正儿八经的有眼光,预测房地产是未来最有利可图的产业。 他对这个其实没兴趣,但他正在筹备的研发团队,他理想的科技变革,都需要大量的金钱投入。所以他和陆宁得先赚钱,先成为满身铜臭的成功商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三胖:三个兄弟全是基,我这是什么命啊!! 第083章 叶军马上退伍,准备来京城找他们 两人对三胖开诚布公后, 自然是不用再躲躲藏藏。但周家遇先前吃了三胖整日对他盯梢的苦,等三胖搬到楼下,就开始伺机报复。但凡听到楼下有动静, 就立马跑去敲门突击检查, 好几次撞见他和夏林夕孤男寡女在家里。 三胖与夏林夕如今只是单纯的朋友和工作关系, 被撞了几次, 好像真显得两人有鬼, 三胖苦不堪言,只能哀求陆宁将这妖孽关好别出来祸害人。 陆宁知道夏林夕这回在京城就待不了多久,马上又要进去, 为了不让周家遇破坏两个小年轻好事,在暑假结束之前提议去旅游几天。 这两年,两人要兼顾学业和公司,忙起来比高三有过之而无不及, 确实是哪里都还没去过。 因为是临时计划, 这趟旅行可以说是说走就走。陆宁问周家遇想去哪里, 对方对此毫无想法,让他决定就好。 陆宁想了想, 最后将旅行地定在了鹿城。 鹿城是一座东部沿海城市, 风景不错, 有海有山有古迹, 这些年发展也很迅速, 不用担心有什么不便利。 当然,陆宁决定去这里,与以上都无关, 纯粹是因为鹿城是他上辈子的家乡。按着上辈子的时间, 他正好今年出生, 如今刚刚年满三个月。 父母过世太早,他几乎已经没什么记忆,如今他成了另一个人,有了另外的人生,先前一直没去想着刻意去找曾经的父母。 但这会儿自己已经出生,确实是该看看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辈子能让自己的父母避开几年后的那场车祸,让原来那个陆宁在完整幸福的家庭中成长。 当然,那便注定不会再遇到周家遇。不过没关系,毕竟周家遇现在已经属于自己。 一想到能见到过世多年的父母,和幼儿时的自己,陆宁难免兴奋。 到了鹿城,找到酒店下榻后,他立马拉着周家遇亟不可待道:“哥,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鹿城人民医院。” 周家遇大惊失色,握住他的肩膀,紧张兮兮地上下打量:“医院?你不舒服?” 陆宁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去找两个人。” 他的父母是鹿城人民医院的医生,他记得很清楚,一个外科一个放射科。 周家遇见他满southwind脸兴奋,想来是很重要的人。只是不明白鹿城这么远,他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医生? 不过他也不是爱追根究底的人,到了自然会知道,于是跟着对方一起去了人民医院。 医院不管何时总是不缺人的。 陆宁来到门诊前台,问值班的导诊护士:“您好,麻烦帮忙查一下外科的陆荣光医生今天上班吗?” 护士奇怪地看他一眼:“外科没有这个人。” 陆宁愣了下:“怎么可能?陆荣光陆医生,外科的,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护士道:“这位小伙子,我们医院有哪些医生,我很清楚,别说外科,整个医院也没你说的这位医生,你恐怕搞错医院了。” 陆宁脑子有点发蒙,想了想,又赶紧问道:“那放射科的曾雨晴呢?今天在不在?” 护士蹙起眉头:“我们医院也没有你说的这位医生,小伙子,你是不是搞错医院?” 怎么会搞错? 他爸妈就是鹿城人民医院的医生,虽然两人在他五岁时就意外过世,他对父母生前的工并不了解,但他姑妈舅舅们跟他说过很多次。最重要是,父母的意外是发生在下乡义诊的路上,属于因公殉职,鹿城人民医院每年都会给他这个孤儿发放一笔抚恤金,一直到十八岁。 但现在,这两个人却凭空消失。 不,或许不是凭空消失。 而是因为,自己的穿越,就像蝴蝶扇动翅膀,让原本的一切过生了巨变。毕竟两个灵魂不可能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小镇生长,后来去了云江机械厂的陆宁。而在原来的世界,这个陆宁想来也并不存在。从那个陆宁变成现在的陆宁,只是为了圆那个陆宁与偶像一起成长的梦。 也或者,陆宁其实和周家遇一样,也只有一个,只不过在两个平行世界,有着不同的身份。那个世界的陆宁,是被周家遇资助的孤儿,这辈子的陆宁,则是和周家遇一起成长的伴侣。 虽然很快接受这个现实,但毕竟是抱着一腔兴奋跑来,发觉上辈子的父母和自己都不存在,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周家遇听他找的人姓陆,又见他面露沮丧,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问:“是你什么亲戚吗?” 陆宁摇头又点点头:“嗯,是我家亲戚,听说在这边当医生,可能是老家的人搞错了。”因为不想让他担心,说完抬头展颜一笑,“我就顺便来看看,既然搞错了就算了,不用管了,咱们去玩吧。” 确定这个世界只有自己这个陆宁后,虽然心中小小失落了一下,但陆宁很快就看开。 失去的虽然没有回来,但多了家人,重新有了一次人生,还能和周家遇相遇相恋,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两人在外面痛痛快快玩了一个多礼拜,回到京城,夏林夕回港岛进组开始拍第二部电影,三胖每天一回家,就大大方方让周家遇下楼串门喝酒聊天,但周家遇却不愿去了,说自己是有媳妇儿的人,哪能天天往光棍儿兄弟家跑。 三胖怒而反击,只要回了家,就往楼上钻,誓要破坏两人的二人世界。 在忙忙碌碌和打打闹闹中,很快又到了一年岁末。 他们的齐心地产已经成立几个月,京城各区政府从今年开始大量卖地,土地买卖的繁荣,预示着房地产要进入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 陆宁占着先机,知道即将规划的地铁经过哪里,知道中关村和CBD是两大最重要的发展中心,甚至还有着周家遇他们几个上辈子的经验。他太清楚买哪里的地,性价比最高,收益变现最快。 齐心地产资金财力有限,也不去跟那些大企业竞争热门地块,只赶着暂时不看好,但两年内必然因为政策而飞涨的地段。 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发的能力,目前的策略就是先倒卖地皮,积累更多的资金。 齐心地产作为小地产公司,在九月十月拍下了两块不起眼的地皮。 但就在隔年春天,政府公布一条新地铁规划方案。地铁是带动地产价格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这规划一出,沿线地价在两个月内,立马翻了一倍。 在别人哄抢仅剩的地皮时,齐心地产将手中的两块地皮挂出去,短短两周便顺利卖掉。 至此,齐心地产成立不到一年,就轻松赚了两千多万。 * 龙腾地产的总裁办公室。 赵骏驰盯着孙新文送来的文件,勾唇笑道:“这地铁的规划,我年前才得到消息,齐心竟然在九月十月就拍下了地皮,半年便翻了一倍,确实是有点本事。” 孙新文道:“是啊,当初我见他们成立了地产公司,没多久就买了这两块便宜地皮,还想着他们也就这本事,没想到还是我小瞧了他们。” 赵骏驰道:“以前咱们不在一个行当,也就罢了,以后齐心地产可就是龙腾地产的对手,你得盯紧点。” 孙新文点头:“明白的。”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我在申城证券那边听说一个消息,说之前有个客人前年年末买了087股票,当时正是地位,机构都不看好,但这人坚持全仓。去年翻到十倍时,也就是股灾之前,他果断全部卖出,一度是股市圈里的神话。这人正好就叫陆宁,来自京城” 赵骏驰掀起眼皮,手指若有所思地点点桌面:“股票燕山饮料夏林夕进军港岛再到现在地皮倒卖。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京大学生?” 孙新文清了清嗓子,道:“能考上京大,那也不普通了。” 赵骏驰淡声道:“我弟也是自己考上的京大。” 孙新文想了想赵家那二愣子小少爷,无言以对地闭上最。 赵骏驰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道:“这几个年轻人确实不能小觑,当初是我判断错误,若是一开始就将他们拉拢过来,就不会成为竞争对手了。” 孙新文道:“小赵爷,虽然这几个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但和您还不在一个赛道。他们的实力和背景,根本没办法从银行拿到什么钱,也就倒卖几块地皮,没能力自己开发的。” 赵骏驰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几个草根青年,来京城三年不到,就坐拥数千万资产,谁知道,是不是很快就有本事加入我的赛道?”他顿了下,又说,“既然他们眼光这么精准,以后就盯着他们,他们打算竞拍哪块,我们就一定拿下。” 孙新文笑:“没错。” * 齐心地产资金稍稍雄厚之后,陆宁就加大竞拍地皮的步伐,但是在四月五月,连着两次,看中的地皮都被人高出预期价抢走。 虽然这两块地皮很有前景,但齐心毕竟只有几千万资金,实力不允许他们在预期价之上跟人竞争。 好在京城地皮还多得是,也不用急于一时。 不过这两次后,陆宁留了个心眼儿,因为两次高价拍下的都是同一家地产公司,而这家名叫龙腾地产的公司董事长,正好就是赵骏驰,出面竞拍的人则是孙新文。 这两块地皮并不起眼,价格也不算昂贵,至少不应该是赵骏驰那种实力雄厚的太子党,会放在心上的地皮。 他怀疑齐心地产被赵骏驰和孙新文盯上了。 这几年他们虽然低调,业务也都是分开。但只有有心查一查,就知道无论是电子代理培训机构燕山饮料,其实都是他们几个。 短短三年时间,从两手空空到坐拥几千万资产,确实会让人眼红。 按着从前孙新文对方进的手段,如果齐心一旦与龙腾有竞争,只怕那些人会像对方进一样,对付他们。 好在,他们跟当初弱小无依的方进不一样。 与此同时,在五月初,他们接到一封军营寄来的信——叶军马上退伍,准备来京城找他们。 叶军是工程兵,在他们成立地产公司时,周家遇和三胖就给叶军写了信,让他退伍之后,立马来京城跟他们一起干。 周家遇和三胖接到信,自然是兴奋得恨不得全城广播。 而陆宁也是暗暗舒了口气。 他之所以暂时只倒卖地皮,还没计划开发,是因为他在这个领域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三胖和周家遇好歹之前还搞过砂船,他就纯粹只是因为占了先机。 至于叶军,三年工程兵,未来的地产大佬,有他加入,一切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军:mmp 第084章 大军归来 叶军六月初退伍, 先回云江和家人团聚,六月底再来京城与三人会合。 陆宁和周家遇也正好结束期末考试,三年没见, 欢迎阵仗自然不能小。 三胖开上刚买的奔驰车, 载上自己那对基佬好兄弟, 后备箱装满五彩气球。郑大佬本就是个浮夸性格, 干了娱乐这行后, 更是让他的秉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到了停车场,将车停好后,三胖戴上大墨镜, 将气球从后备箱取出来,往周家遇和陆宁手中各塞一串,又给两人脖子上各挂一个喇叭。 陆宁看着手中五颜六色,还写着叶军大名的气球, 凑到周家遇耳旁, 低声问:“哥, 你说以大军的性格,我们这样会不会挨揍?” 周家遇嘴角抽搐了下, 道:“大军会不会揍不好说, 但十有八九会被旁边的人揍。” 见两人磨磨蹭蹭, 三胖招招手:“飞机马上落地了, 赶紧的啊!” 周家遇清了下嗓子, 道:“三胖,你现在也算是仪表堂堂了,还上过报纸, 就不怕待会儿被人拍下你的奇葩行为。” 陆宁心道幸好现在还没有网络, 不然他们这个搞法, 只怕会被人拍到发到网上吐槽奇葩。 三胖闻言却是不以为意:“我欢迎我兄弟,激动点热闹点碍着谁了?” “行吧。” 三人举着气球进入抵达大厅门口,陆陆续续有旅客出来。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陆宁目光忽然落在人群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留着平头的青年,身姿如松,皮肤黝黑,面色冷峻。 虽然已经三年未见,但陆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不是叶军还能是谁? 他正要指给三胖和周家遇看,两人显然也已经看到,三胖激动地大叫:“大军!大军!” 然后举起牌子,叼起胸前喇叭,呜呜地吹响。 周家遇和陆宁不约而同默默地将脸挡在了气球后面。 这浮夸的一幕,果不其然吸引来旁边无数目光。当然,也成功让叶军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他眉头轻蹙,迈开步子,快速朝这边走过来。 待他一走出来,三胖就激动地冲过去,一把将人抱住:“大军,哥想死你了!” 然而他的热情却被对方毫不留情推开:“你谁啊?” 三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你当三年兵但傻了?连你三胖哥都不认得了?” 叶军冷笑一声:“我三胖哥才不是你这样的,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三胖?” 三胖惊愕:“不是……我虽然瘦了,但你也不至于不认识我吧?” 叶军冷峻的脸上终于浮上一丝笑意,一拳捶在对方肩膀:“放心吧,你再掉几十斤肉我也认得出你!” 三胖这才咧嘴笑开。 叶军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他身后两个笑盈盈望着他的人。 周家遇对上的目光,眼眶微红,走上前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下他结实的后背:“臭小子,终于回来了!知不知道想死你哥我了。” 叶军也紧紧抱住他:“家遇,我也很想你。”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叶军终于看向周家遇身旁面带微笑的陆宁,他眸光微动,双手抬起,原本是一个要拥抱的姿势,但在半空又变换了动作,只在对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陆宁,好久不见了!” 相对于三胖和周家遇,这样的寒暄,显然要生分和客气太多。不过陆宁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与叶军认识不到一年,对方就去远方当兵,与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两个家伙,不能同日而语。 他笑着点头:“嗯,我们几个可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叶军望着他,神色莫测。 “走走走,先回家再慢慢叙旧。”三胖拍拍几个人。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叶军看到三胖的新座驾,笑问:“这是你的车?” 他是知道自己兄弟在京城混得不错,但也只有三年,陆宁和周家遇都还在上学,没想到竟然已经开上了奔驰,不免有些出乎意料。 三胖笑说:“房子都还没买,先买个好车装门面,做生意嘛,总得装装逼。” 叶军上了副驾驶,陆宁和周家遇照旧坐在后排,虽然车子从三年前的小面包变成了奔驰,但四个人的关系丝毫未变。 关系没变,人却会随着环境变化,尤其是气质。 周家遇在京大熏陶几年,虽然里子还是个痞子,但外表看起来却越来越温文儒雅,已颇有后世周大佬的风采。大军在军队历练三年,除了皮肤更黑一点,气质也越发成熟冷硬。以前留长发穿铆钉,多少有点装酷的嫌疑,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一个男子汉了。 三胖笑嘻嘻拿了盒烟出来:“大军,部队不禁烟吧?来一根儿。” 大军抽出一个眼,歪头点上,往后递过来:“家遇,给!” 周家遇却笑着摆摆手:“有人嫌我抽烟嘴臭,不让我抽了。” 陆宁:“……” 叶军愣了下,收回手,笑问:“怎么?家遇是有对象了吗?信里没跟我说啊?” 车内一时静默了两秒,还是周家遇笑嘻嘻道:“是啊,有对象了。” “三胖呢?”叶军又问。 “我啊?还光棍儿一条呢,哪像他俩。” 周家遇皮笑肉不笑道:“你带的那几个女明星,我看都挺想跟你更进一步的。” 三胖啐道:“你别乱说,上次就让小夕误会了。” “怕人家误会,怎么又不跟人说清楚?我看你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 三胖摆摆手不欲多说:“你不懂。” 叶军对他的感情状况显然并不在意,一句话也没插,只转过头,似是随口问:“陆宁也有对象了?” 陆宁看了眼身旁的周家遇,摸摸鼻子点头:“嗯,有了。” 毕竟是九十年代,他和周家遇的事,也就三胖一清二楚。叶军刚回来,两人如果立马对他出柜,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只是他,周家遇和三胖显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这事,不约而同选择闭口不谈。 “快进来!大军你房间我让阿姨收拾好,你看看怎么样,我去洗菜,我们打火锅。” 叶军只住过机械厂的筒子楼和部队的宿舍,这套三居室的房子,对他来说,已经很高档。他满意地点点头,放了行李包,随口问:“家遇,你和陆宁住楼上?” 周家遇点头:“嗯。” 叶军道:“那还挺方便,跟咱们在厂里时一样。” 周家遇笑:“是啊,以后买房子,咱们几个也买在一起。” 叶军随口道:“不过你俩住一起,带对象回家会不会不方便?” 周家遇轻咳一声:“没事,挺方便的。” 叶军道:“回头带我认识一下你俩对象。”说着,像是不经意般看了眼桌对面的陆宁。 周家遇讪讪笑道:“……那必须啊。” 暌违三年的这顿火锅,自然是吃得尽兴,四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及至九点多,陆宁和周家遇,才相互搀扶上楼休息。 一进门周家遇就抱住陆宁,喷着热烘烘的酒气道:“宁宁,我今天可真高兴。” 好兄弟回来了,能不高兴么? 陆宁没有过他们三人这样漫长的友谊,但仅仅是这几年下来,不说周家遇,就是三胖对他来说,也是跟亲兄弟一样的存在。 他笑了笑道:“知道你高兴,来日方长,洗了好好睡觉。” 周家遇摆摆头,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伸伸胳膊,叹了口气道:“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跟大军开口说咱俩的事。” 陆宁道:“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周家遇道:“我这不是怕你脸皮薄么?” 陆宁道:“我无所谓啊。” 周家遇打了个哈欠,道:“主要吧,我跟大军认识了二十多年,但他这个人跟三胖还是有点不一样,我有时候其实也摸不准他的性子,猜不到他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这种事会不会特排斥。” 陆宁心说也是,想了想道:“他现在刚回来,毕竟几年没见,多少有点生分,要不然等大家的相处恢复从前一样,再跟他说,大家都自在点……” 周家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咧嘴一笑,将他拦腰抱起来,“走走走,去洗澡。” “你先洗。” “一起洗节约水。” “你确定?” “不确定。” * 翌日早上六点半,三胖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上完厕所,正要回房补眠,却忽然瞥到叶军不知何时已经在阳台上举哑铃。 “大军,你怎么这么早?” 叶军道:“在部队习惯了。” 三胖顶着一脑袋鸡窝头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我艹,你这腱子肉真够结实的啊!” 叶军笑:“你身上掉了那么多肉,不可惜?” 三胖打着哈欠道:“我也不想啊,工作太累,自己就掉了。过年回家,我妈看我变成这样,差点抱着我大哭一场。” 叶军道:“你们三个很厉害,就我一个人还一无所有,只能蹭你们了。” 三胖揍他一拳:“说什么屁话呢?忘了咱们仨以前说过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几年我靠着家遇和宁宁,算是做出了点名堂。你一身本事,有我们几个在前面开了路,还怕没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叶军沉默片刻,道:“他们俩这几年还好吧?” 三胖干干一笑:“好!好得不得了!”他其实有点想把那俩的事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总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说?说你那俩兄弟搞起了同性恋。 妈的不管了,让他们自己说。 他摆摆手:“我再睡一会儿去。” “去吧。” 待三胖回房,叶军放下手中的哑铃,伸伸胳膊,望着对面一栋栋的楼房。三胖说得对,只要努力,总有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忽然又浮现陆宁的模样。 他应该拥有了该有的幸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 第085章 我明天搬上来 叶军是很有点自尊心的, 一向属于闷声干大事的类型。在见到几个兄弟短短三年已经干出一番事业之后,他不想自己变成依靠朋友的寄生虫,挂着齐心地产总经理的职位, 却干不出正经事。 原本三胖和周家遇专门抽出一个礼拜的时间, 准备带他在京城好好玩玩, 但被他严词拒绝, 来京城的第二天, 就投入工作中。 周家遇和三胖骂他老黄牛的命,不懂得享受。 陆宁对此还是挺高兴的,说明这位未来大佬确实不是徒有虚名。自己和周家遇马上要大四, 研发团队已经成立。在这个风投还不发达的年代,他们前期需要自己投入大量的资金,现在手上的产业,虽然收益都不错, 但还远远不够, 最大的砝码只能压在地产这块。 他其实对地产或者说对叶军是没什么担忧的, 但他很清楚上辈子飞越科技真正发展起来,已经是十几年后, 像大部分国产品牌一样, 错过了一开始就入场与外国品牌竞争的机会。 而其中原因恐怕就是前期资金不够雄厚。 这辈子, 他作为一个穿越者, 自然不想再重复一遍他们从前的路, 他希望把飞越的发展大大提前,在接下来几年,就进入与外国品牌抗衡的战场。 所以地产这一块不能走弯路。 这几天叶军拿着地图, 将京城仔仔细细逛了好几遍, 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 已经远超他三个待了几年的好兄弟。 他不仅白天上班工作,晚上回来,也要拉着三人聊想法。 “京城的两个发展中心以后应该就集中在中关村和大北窑这两块。一个是科技,一个是外企金融。但如果要做商业地产,首选还是大北窑这边。” 大北窑这边就是未来的CBD,这些年才刚刚发展起来,但在国贸建起来之后,地价就开始飙升,他当然想过在这边拿地,可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确实有点难,就算拿到地,也开发不出什么好项目。陆宁考虑过融资,但他们几个没背景的毛头小子,想在这个时代拿到大投资,至少暂时还不太可能。 周家遇说出了他的想法:“大北窑这边是有前景,但我们现在还没这个实力。” 叶军点头:“国贸附近是很难,但远一点也可以考虑。”他指着茶几上的地图,“往南几公里还有大片荒地,我们可以考虑这里。” 陆宁道:“但这里已经偏离中心,做商业楼无论出售出租恐怕都有点难。” 叶军道:“我去看过了,这边的地面积很广,如果能拿到几十亩,我们可以开发一个综合性商务社区,有写字楼商铺也有高档公寓住宅。大北窑这边外企多,也有不少创业公司,外企金领和创业者工作繁忙,综合性商务社区既能满足工作,又能满足生活。如果建成,即使不在现存的商业中心也没关系,因为这种综合性商务社区,自己就能成为一个中心。” 陆宁惊讶点头,这不就类似SOHO的模式吗?如今恰逢下海潮创业潮,外企也纷纷进来投资,产生了大量外企金领和小老板,他们收入高昂,工作节奏很快,如果同时能满足工作和居住,形成一个完整的商务社区,确实是一大创举。 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没有学历也没有任何经验,但只要让他进入这个行业,眼光必然与普通人不同。 只是……他皱起眉头:“就算能顺利拿到地,但要开发出这么大的项目,我们不可能有这个能力的,得引入投资才行。” 叶军也知道这个道理,他蹙了蹙眉头道:“嗯,整个项目做下来,少说十几亿,是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太想当然了。” 陆宁笑:“怎么会呢?你的想法特别好,这个项目肯定很有前景。没事,先想办法拿到地,有地在手,到时候你把规划图弄出来,这么好的想法,就不信找不到有眼光的人。” 叶军抬眸看向他,抿抿唇道:“你真觉得我这个想法可行?” 陆宁大手往他肩膀一拍:“当然,我有种预感,这个项目如果成功,会成大北窑附近最重要的商业中心,甚至京城的地标建筑,回头你的名字都得写在建筑史上。” 叶军不太自在地摸摸耳朵:“你这也说得太夸张了。” 周家遇掀起眼皮看他:“不是大军,你当了三年兵怎么脸皮变薄了?夸你几句还不好意思上了?” 叶军从不自在恢复冷峻的扑克脸,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家遇心说这货过了三年还是双标狗,对陆宁明显比对自己温和太多。 陆宁笑:“行,那我们现在就注意着那边的地皮什么时候放出来。”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们自己要开发,这块地皮就势在必得,绝不能再让人抢了去。” 叶军问:“有人跟咱们抢?什么人?” “就京城一班权贵子弟。”周家遇撇撇嘴道,又问陆宁,“那个什么孙新文和他主子小赵爷,到底有完没完?他们那么大公司,总盯着我们干什么?” 陆宁道:“这种人是见到别人赚钱就要插一脚,以前方进搞点进口都被他们直接吞了。他们看到我们之前的项目都赚了钱,虽然吞不了我们,但仗着有钱有势来抢我们看中的。之前被他们抢走的两块地皮,现在已经涨了好多。” 想到这里,还挺心疼。 周家遇骂了句脏话,恶狠狠道:“这些仗势欺人的王八蛋玩意儿,迟早让他们好看。” 陆宁好笑地摇摇头:“现在咱们还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他顿了顿,“不过想点办法摆脱他们应该不难。” 周家遇撩起眼皮看向他,似是要洗耳恭听他的高见。 陆宁对叶军道,“现在大军回来了,团队多招几个人,从现在开始只要放出的标,我们每个都去投都去拍,不让他们看出到底哪个才是我们想要的,看他们还怎么抢?” 周家遇闻言展眉一笑:“没错,有本事把所有地皮都买去。” 几个人讨论完,叶军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他收了地图起身,环顾了下陆宁和周家遇这套房子,干净整洁,很有生活气息。 想了想,道:“对了家遇,你们这还有一间空房吧?” 周家遇点头随口回:“是啊!三胖搬下去后,房子就一直没用。”实际上三间房,现在主要就使用陆宁那间,他自己的房间也就学习工作时用一用。 叶军道:“那我明天搬上来。” 一直听几人讲地产听得昏昏欲睡的三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问道:“你跟我住得好好的,搬上来干什么?” 叶军道:“你那跟猪窝一样,我住得头疼。” 三胖张牙舞爪抗议:“叶军同志,咱们讲讲道理,保洁三天就来一次,我再不讲究也不至于像猪窝吧。明明是你自己太夸张。你这样的,京城叫事儿妈,港台叫龟毛。”说着,一副受不了地跟周家遇和陆宁吐槽,“我跟你俩说,这货每天被子叠得像豆腐块,鞋子要摆放得整整齐齐,沙发巾褶皱都不能有,茶几上更是不能乱放任何东西。一个兵当回来,比以前还夸张。就你俩这样的在他也眼里也叫脏乱差。” 叶军道:“那可比你好多了。”说着又补充一句,“等回头不忙了,我在附近找到房子,再搬出去。” 三胖看了看周家遇和陆宁,摊摊手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周家遇当然是有点不愿意二人世界被打扰的,但他也了解大军和三胖的习性,在外面是无所谓,但住在一起,两个人确实都难受。也不只是和三胖,叶军和任何人恐怕都不能久住。 也不知道以后他老婆受不受得了? 他看了眼陆宁,陆宁笑着对他摊摊手。 叶军捕捉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微微蹙眉道:“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周家遇赶紧笑嘻嘻道:“当然没有,你赶紧搬上来吧,还能帮我们搞搞卫生。” 三胖唉声叹气跟着叶军下楼,进了屋还要挣扎一下:“大军,反正你要搬出去独住的,就在我这里凑着住呗,搬来搬去多麻烦。” 叶军:“我行李少,不麻烦。” 三胖道:“主要吧,咱俩光棍儿住着方便。” 叶军:“他俩又不是跟对象住,也没什么不方便。” 三胖噎住:“其实吧……他俩……” 叶军看他一眼:“他俩怎么了?” “没什么。”三胖摇摇头,昂头对着天花板叹气:“遇儿宁宁,我已经尽力了。” 叶军觉得他莫名其妙,去洗手间洗了手,回了房间,将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摊开躺进去。 他不想落后兄弟们太多,尤其是家遇和陆宁都是京大高材生,他得努力追上来才行,所以这大半个月,一直在努力学习努力工作。 而陆宁今晚认同了他的想法。 阔别三年,他自认对陆宁已经坦坦荡荡,但对方的赞许,还是让他心情愉快。 * 与此同时,楼上的周家遇正将陆宁拉进怀中上下其手。 “哥,就不能歇一天吗?” 周家遇笑说:“歇什么歇,明儿大军搬上来就不方便了。” 陆宁道:“我看挺好的。” 周家遇也只是逗逗他,很快住了手,只揽着他的肩膀,愁眉苦脸道:“我得想想怎么跟大军说。” 陆宁:“……其实我有点尴尬。” 周家遇笑了笑:“还是早点习惯吧,反正以后所有人都得知道的。我们你情我愿,又不是做坏事,堂堂正正,就是要光明正大。” 陆宁笑:“你不怕你奶生气?” 周家遇不以为意道:“她老人家顶多揍我一顿。”说罢,反问,“你呢?担不担心宋姨和方叔?” 陆宁笑说:“没事,他们还有妹妹呢。” 周家遇转头看着他,双眼亮晶晶道:“真不怕?” 陆宁点头。 周家遇:“就算被人指指点点也不在意?” 陆宁笑:“你都说了,我们又不是做坏事,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干什么?” 最重要是,等进入二十一世纪,风气开放,谁会在意这个? 周家遇抵着他的头,默了片刻,小声道:“宁宁,你跟我说真话,如果这辈子不结婚生孩子,你真不觉得遗憾?” 陆宁难得煽情:“能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遗憾。” “怎么这么会说话?”周家遇笑着吻了吻他的唇,“我也是。” 过了片刻,又一本正经道:“你若想要孩子,回头我们去偷三胖和大军的。” 陆宁:“……”缺不缺德。 作者有话要说: 三胖:抱紧我的小猪崽。 上辈子他们仨应该都没结婚生子,周大佬是直是弯不好说,大军吃斋念佛,三胖花心浪荡。这辈子都会有完满结局。 第086章 什么时候把你俩对象带来让我认识认识 翌日早上, 叶军提着他那只简单的行李包,搬到了楼上。 他上来的时候,刚到七点, 周家遇和陆宁还在床上睡觉。 听到敲门声, 周大佬才从陆宁的温柔乡上爬起来, 光着膀子, 趿拉着拖鞋出去开门。 他打着哈欠道:“怎么这么早?” 叶军道:“在部队都是六点半起床, 已经习惯了。” 周家遇道:“现在又不是在部队,多睡会儿没人管你。”他侧身让人进来,“被子就在柜子里, 你自己铺,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叶军惊讶:“你还会做早餐?” 周家遇随口道:“那必须呀,不能让我家宁宁早上饿肚子。” 叶军听了他这话, 微微蹙起眉头, 但旋即想着这货平时也经常肉麻兮兮叫他和三胖“军军”“胖儿”, 他和陆宁这几年关系比他们只会跟亲近,这样叫似乎也没什么奇怪。 他没再多想, 进了客房, 三下五除二便将床被被铺得整整齐齐。 回到客厅, 周家遇正在厨房哐哐忙碌, 叶军瞅了眼陆宁半开的房门, 对方正起床换衣服,他下意识将目光移开。 片刻后,想了想, 挪到门口敲了敲:“陆宁, 起来了?” 陆宁应道:“嗯, 叠被子呢。” 叶军走进来:“我帮你。” 陆宁笑:“行啊,让我见识一下你们部队的叠豆腐块秘术。” 叶军也笑,走到床边,扯起被角抖了两下,快速地将薄被折叠成一个方块。 陆宁看着他手上熟练的动作,好奇道:“我听说叠豆腐块要喷水是真的吗?” 叶军摇头:“不用,不过军用被比较硬,折好后才有棱角。你这种丝绵被达不到那种效果。” 说话间他已经将被子折好。 陆宁朝他伸出大拇指笑道:“我看差不多,你在部队内务是不是都第一?” 叶军摸了摸鼻子:“还行吧,我们工程兵经常在外面,内务要求其实也没那么严格。” 这时,周家遇从外面探进脑袋:“你俩干吗呢?” 陆宁指着床上的杰作:“大军帮我叠被子呢。技术不错吧?” 周家遇看着床上那豆腐块,扯了下嘴角:“我看三胖说得没错,大军你就是个龟毛。被子本来就是用来盖的,有必要叠成这样么?” 陆宁道:“人家这叫讲究。” 周家遇不以为然地嗤了声:“对了,我煮了面,大军你要加几个荷包蛋?” 叶军道:“一个就行了。” “没问题。”他比了个手势,施施然回了厨房。 叶军小声道:“没想到家遇还会做饭了。” 陆宁道:“人长大了,得正经过日子,这些事总得会的。” 叶军点点头,目光不经意瞥到书架上一艘木帆船,咦了一声:“那玩意儿你还带过来了?” 陆宁道:“我妈他们不是不住厂里了么?我怕我不在家,搬来搬去弄坏了,就干脆带过来。” 叶军讷讷道:“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坏了就坏了。” 陆宁玩笑般道:“这可是叶大师的作品,我得好好收藏着。而且这寓意多好,扬帆起航,正适合我们。” 叶军将目光收回来:“回头有时间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不用了,接下来工作有得你忙。” “也是。” * 为了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周家遇的厨艺日臻进步,如今最简单的挂面,也能被他做出色香味俱全。 叶军看着桌上的面,嘿了一声:“牛逼啊,这手艺都能开饭馆了。” 周家遇弯唇吊儿郎当地笑:“那可不?绑住对象全靠这个了。” 说着朝陆宁挑挑眉头。 叶军道:“对了,什么时候把你俩对象带来让我认识认识。” 周家遇轻咳一声:“迟早的事。” 叶军似乎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很快转移了话题:“最近几块放出来的地皮,我都已经做好标书投标了。陆宁你去拍还是我去拍?” 陆宁道:“你去拍就行,反正就是做个样子,给龙腾地产放出烟幕弹就行。” 叶军点头:“好。” 陆宁想了想,又道:“你刚来不久,遇到什么问题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还有你想招什么人尽管招,工资不是问题。” “明白,人才就是根本。我虽然懂点盖房子,但专业性的东西还要学习,团队里得招几个建筑的高材生。” “行,反正你看着办。” 吃过饭,叶军就急匆匆去工作了。周家遇和陆宁则是过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出门。 在玄关换鞋子时,周家遇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我怎么觉得你对大军有点过分信任了?我当然不是不信任自己兄弟,就是咱们客观来讲,他也就二十二岁,没上过大学没正经上过班,还才刚来京城,你把齐心地产工作全部交给他打理,真放得下心?” 陆宁道:“我们读过大学开过公司,但跟地产有关系吗?” “那倒确实没有。” 陆宁:“但大军知道怎么盖房子,所以他负责地产这块,比我们更可靠。” 周家遇摊摊手:“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陆宁笑:“相信我,大军没问题。” 毕竟人家是未来的地产大佬。 周家遇道:“我们科技公司得赶紧注册,给团队伙伴先画上大饼,不然咱俩宿舍那几个家伙,肯定留不住。” 陆宁道:“没错。” 毕竟京大高材生,多少单位公司抢着要。 * 接下来半个月,叶军代表齐心地产跑了三次竞拍会。如陆宁所料的,一连两次孙新文都成功拍下地皮。 但孙新文他们也不是傻子,第三次时,因为那地皮靠着一处义庄,傻子都看得出前景不佳。孙新文这次没叫价,果不其然,齐心的代表叫了一次价后,就再没举牌。 他觉得事情都不对劲了。 赶紧回去给赵骏驰报告:“我怀疑他们这几次去竞标,是故意做样子。” 赵骏驰道:“正常,我们抢了他们两次标,他们肯定会有所防范。我估计接下来每个标他们都会投,让我们摸不清他们到底看中哪块地。没关系,我们自己也有自己的目标,不要被他们带偏了,但还是得盯着,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打算。”他沉吟了片刻,“我有种预感,这几个年轻人有大计划,而且是能一鸣惊人的计划。等他们成功,我们龙腾地产恐怕就只能望其项背了。” 孙新文道:“小赵爷的意思是?” 赵骏驰道:“我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孙新文皱眉道:“按他们现在的做法,只怕对这个计划很保密。” “当然,”赵骏驰点点头,继而又笑说,“不过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现在在招人,你去安排人进他们公司。” 孙新文了然一笑,拍拍胸口:“明白,包在我身上。” * 一开学,大四招聘季也就开始了,作为小型私营地产公司,招到高学历人才没那么容易。 但齐心开出的薪水不仅远远高出平均工资,也比同行高出一大截。京大这类顶级院校的应届生薪水都高达两千。 在京城平均工资不到五百的年代,一毕业就两千的工资,足以算得上超高薪,因而还是吸引来不少优秀的应聘者。 招聘的事陆宁原本是不管的,但叶军强烈要求他帮忙把把最后一关。 此时,进入终面的青年,是京大建筑系大四学生,名叫程秀,与他的名字一样,人也长得颇为秀气。 他穿着打扮很朴素,身上的西装不太合身,像是大了一号,约莫是跟人借来的。 陆宁看过他的简历,是来自中南某省份的农村,家境贫寒,但学习优异,大学三年都是一等奖学金,还有作品获过国家级的奖。 大军应该是看过他的作品,很是满意,所以对这人很有意向。 几个问题问完,对方思路清晰严谨,语气不卑不亢,陆宁也觉得这人很是不错。他转头看向叶军,对方朝他点点头。 陆宁道:“行,程秀同学,你下个礼拜开始上班,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一千二,若是成功转正,正式工资是两千,除此之外,根据工作表现会有奖金和分红。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还未毕业的年轻人,听到这个数字,神色中多少都会透出一点雀跃。但程秀不知是内敛含蓄,还是秉性淡定,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陆总,谢谢叶总。” 等人出去后,陆宁笑说:“这人是你满意的吧?” 叶军点点头,冷峻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虽然是高材生,但还是得看他工作表现。” 陆宁道:“没错,不过你也别太严格,公司里可是有好几个同事跟我告过状,说你太冷酷了,他们看到你都怕,不敢跟你多说话的。” 叶军皱眉,看向陆宁认真道:“我很吓人吗?” 陆宁:“……也还好。” 叶军:“那你怕我吗?” 陆宁:“我当然不怕,你可是我兄弟。” 叶军想了想,道:“我没在公司工作过,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陆宁笑:“也不是,你就多笑笑,主动和同事们多说说话。” 叶军想了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吗?” 因为他实在是不爱笑,这种不擅长的表情,被他做得十分僵硬。陆宁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半晌才道:“算了,你别勉强自己,反正你就像跟我说话一样就行。” 虽然叶军是个扑克脸,但他从来没觉得对方可怕,就是因为在他看来,叶军是个秉性温和的男孩子,就连说话也一直是温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家遇:感觉头上有点绿 第087章 程秀 大四没了课, 为了早点完成毕业论文,陆宁周末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 这天周日,上午从图书馆出来, 正要去食堂吃饭, 忽然瞥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军!”他唤了一声, 急匆匆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叶军摸摸耳朵, 道:“我正好路过这边,就进来参观一下传说中的最高学府。”说话间,他眼神中露出艳羡, “原来大学这么好啊!” 陆宁笑:“怎么?后悔没考大学了?” 叶军笑了笑,道:“我又不是读书的料,考也考不上。” 陆宁道:“其实大学生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大部分人都比上你有本事。” “怎么会?我看公司里的大学生, 个个很厉害, 我还得跟他们学习。” “你太谦虚了。” 叶军看了看他身后, 话锋一转:“你一个人?” 陆宁点头,随口道:“嗯, 家遇在实验室, 没到天黑不会出来的。” 叶军:“我知道, 我是问你对象呢?不是说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么?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呢。” 陆宁一时愣住, 算起来大军来京城已经三个月, 他和周家遇时至今日还没跟他说清楚。 而且不知怎么,好像时间越久,反倒越不知怎么开口。 他摸了摸鼻子, 道:“他……不在。” 叶军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陆宁道:“走, 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让你尝尝我们京大伙食怎么样?” “行啊,没上过大学,能吃一回大学食堂也行。”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两人打了饭,好容易才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 说是空位也不尽然,因为四人座的位子已经坐了一个人。 不过这人恰好两人都认识。 “程秀。”陆宁主动打招呼。 程秀闻声抬头,看到来人,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赶紧起身礼貌道:“陆总叶总。” 陆宁笑盈盈挥挥手:“坐坐坐,在学校咱们就是同学,别这么客气。” 程秀从善如流坐下,目光落在叶军冷峻的脸上,很快又略显局促地离开, 坐下的陆宁和叶军,自然都看到了程秀餐盘中那朴素到不可思议的餐食。大概三两白米饭,刚吃了几口,一份素炒大白菜,旁边摆着一份免费紫菜汤,再别无其他。 二十来岁的男孩子,饭量最是大的时候。就是清瘦如陆宁,在食堂也能吃光三四两饭外加三道菜。 程秀餐盘里的这些饭菜,填饱肚子自然是够了,但营养显然远远不够。 陆宁不动声色看了眼对面的男生,面容削瘦,略显苍白,看着是有点营养不良。 他和叶军是单独打了两盘子菜的,想了想,正要将自己面前的菜盘推到中间,叶军已经将他的菜盘先往前一推,道:“一起吃吧。” 程秀忙道:“不用了,谢谢叶总。” 叶军面无表情地将菜盘又推了推:“让你吃就吃,客气什么?” 他语气其实是称得上温和,无奈长了一张冷酷的脸,原本是一番好意,在不熟悉的人看来,却颇有几分威慑的味道。 陆宁瞥了眼程秀,果不其然,这年轻人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吓的。 程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辣椒炒肉放在自己碗中。 陆宁见状,也将自己的盘子推上前:“对对对,一起吃。” 接下来,程秀虽然动了几次筷子,但却没再说话,只一直闷头慢条斯理进食。叶军也是个惜字如金的性子,一顿饭全靠陆宁时不时找话题聊两句,才没那么尴尬。 但他毕竟也不是三胖那种社交狂人,和这两人吃饭,只觉心累。 到底还是程秀最先吃完,他擦了擦嘴,端起盘子,彬彬有礼道:“叶总陆总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行。”陆宁笑道。待人走后,他想了想,低声问:“这个程秀工作怎么样?” 叶军蹙眉道:“挺好的,很有才华,也很勤奋,每天都是最早来最后走,做的标书非常出色。就是不爱说话不合群。” 陆宁道:“能比你还话少?” 叶军点头认真道:“嗯。” 陆宁拧眉思忖片刻,道:“他学习那么优秀,每年奖学金和补助应该不少,怎么在食堂吃饭还这么省?这么缺钱吗?”顿了顿,又说,“如果他工作确实不错,你可以给他预支一点工资。” 叶军道:“我之前看他中午的饭是从食堂带来的冷馒头,猜他可能没钱,上个星期已经让财务给他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但他也就出去吃了一次饭,后来还是吃馒头。” 陆宁道:“估计是家里有困难,但我看他自尊心很强,问了估计也不会说。反正只要他工作不出问题就行,私事咱们也管不了。” 叶军皱眉点头:“是啊。” 两人吃完饭,从食堂出来,见叶军有些艳羡地看着校道上人来人往的学生,陆宁想到什么似的,弯了弯嘴角说:“对了大军,你来京城这么久,差不多都熟悉了,也别光顾着工作,有时间多交交朋友。” 叶军道:“我有你们三个朋友,已经足够了。” 陆宁佯装轻咳一声子:“……我的意思是可以多认识女孩子,你也二十多岁了,是时候找个对象了。” 叶军微微一愣,然后淡声道:“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陆宁自然只是随口一说,就如周大佬一样,叶军这人说简单,好像是挺简单,因为确实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男孩子。但对他到底想些什么,其实也常常有点摸不清。 两人边走边聊,就在要穿过校道时,也不知哪儿冒出来个王八羔子,骑着一辆重型摩托车轰隆隆疾驰而来。 两人并排而行,在听到马达声反应过来时,那摩托车已经要撞过来。 “当心!”叶军轻呼一声,身体打了个转,用力将陆宁往自己身后一拉,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那车子堪堪从他身旁擦过,车把哗啦刮过他手肘,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然而那戴着头盔的肇事者却并未停下,疾驰着呼啸而去。 旁边目睹这一画面的学生,纷纷大骂没素质。 “什么人啊,学校里还飙车!”陆宁皱眉看了眼遁逃的摩托车,追也追不上,只能自认倒霉,又拉着叶军来到路边,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叶军将衬衣袖子撩起,上面赫然是一道红痕,估计一会儿就得肿起来,他淡定地放下袖子,摇摇头:“没什么事。” 陆宁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幸好你反应快拉我一把,不然我得被人直接撞上了。” 叶军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就好。” 正说着,陆宁的手提电话响起,是周家遇打来的。 “你在学校吗?” “在呢,刚吃完饭准备去宿舍休息一会儿,再去图书馆。” “那正好,我们这儿还没吃上饭呢,订餐的那家餐厅今天竟然关门,你随便打五份饭送来我们实验室。” 陆宁失笑:“行,你等着。” “谢谢我的小宁宁。” “滚蛋!” 挂了电话,陆宁对叶军道:“我去给家遇他们送饭,你要一起去找他吗?” 叶军摇头:“算了,去了肯定耽误他们工作。你去给他们送饭吧,我自己随便逛逛。” “行,那晚上回去一起吃饭。” “好!” 陆宁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快一点,怕周家遇他们几个饿着,赶紧回身,往食堂疾步走去。 叶军一错不错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身,刚走了两步,便见路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见他看到自己,似乎是犹疑了下,终于还是迈步走过来,低声道:“叶总,你手刚刚是不是被撞受伤了?” 叶军看了面前俊秀的青年一眼,点头淡声道:“一点擦伤,回去上点药就行。” 程秀看了看他,也不知是不是害羞内敛,很快就收回,垂眸道:“我宿舍有药,就在前面,你要不要去上点药?” 叶军想着自己也没事,就当去参观当代大学男生宿舍。 不过在踏进程秀宿舍的那一刻,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当代男生宿舍实在是堪比生化战试验场,一进门首先就是一股香飘十里的醉人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入眼之处,便是几张凌乱不堪的床铺和书桌。 “我们宿舍有点乱。”程秀开口,领着他往里走。 岂止是有点乱,叶军一言难尽地暗道。 宿舍没有其他人,他跟着程秀走到对方桌前时,才终于让叶军隐隐作痛的脑仁儿平静下来。好在程秀的桌子和床铺,非常整洁,整洁得与这间宿舍简直有点格格不入。 他从抽屉里拿出红花油,顺手去撩叶军的袖子:“叶总,我帮你擦吧。” 然而他的手刚刚碰到对方,对方已经迅速而不着痕迹地退开,又伸手接过药瓶,淡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程秀讪讪地后退一步,看着对方掀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肘,良久之后,又才低声开口:“叶总,谢谢你!” 叶军头也不抬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预支了半个月工资。” 叶军不以为意地摇头:“没事,公司员工都可以的。” “但我还只在试用期。” 叶军:“你工作能力很出色,只要你愿意留下,肯定能顺利转正。对我来说,你跟正式员工没区别。” 程秀望着他,也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没再说话。 叶军擦好药抬头,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欲言又止,蹙眉问:“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程秀嚅嗫了下唇,低声道:“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叶军轻笑了笑,冷硬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柔和:“喜欢就好,你很有才华,我也希望你能留在齐心地产,和我们一起工作。” 程秀点头:“嗯,如果能留下,是我的荣幸。” 叶军似是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你生活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肯定会帮,我帮不上,还有陆宁他们。” “我……”程秀摇摇头,“我家里是比较困难,不过现在工作有了薪水,节省一点就够了。” “行,”叶军没打算多留,将手中的药瓶放在桌面,站起身道,“谢谢你的药,那我走了。” 程秀抿抿唇,还想说点什么,到底什么都没说,只道:“叶总慢走。” 他将人送到门口,折身进屋,削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忧心忡忡。公司里的人都说叶总很凶,但他知道叶军是个好人,在看到自己吃冷馒头之后,什么都没说,却让财务预支了半个月工资给自己。 他想到了还住在医院的妹妹。 自己真的太缺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为啥写这么慢?我的计划是这个月完结啊~~哦漏~ 同志们,新文是《恶徒的盛宴》,这篇轻松够了,就搞一个强剧情刺激的文。 第088章 你觉不觉得他可能跟我们一样? 晚上正好四人都在, 陆宁和周家遇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食材,准备好好吃顿火锅。 三胖这几天有些罕见的萎靡, 连吃火锅都不复平常的战斗力。 他自己不说, 不过陆宁去报刊亭买报纸时, 无意间看到好几份娱乐杂志封面, 都是夏林夕和港岛某豪门公子的绯闻。 周家遇看不惯他这德性, 没好气道:“我说胖儿,你要喜欢人家就直接去追,口口声声说只是朋友, 眼见人家要有对象了,你又要死要活。” “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了?”三胖眨眨眼睛反诘,说罢老气横秋叹息一声:“你不懂。” 周家遇呵呵一笑:“我是不懂,我只知道要是小夕真跟人好了, 你肠子悔青都没用。” 三胖道:“她要是开心, 我替她开心。要是真能嫁入豪门, 也是她的福气。我打听了,这豪门公子是国外名校毕业, 跟小夕挺般配的。” 周家遇嗤了声, 恨铁不成钢道:“回头有你哭的时候。” 三胖不以为然地扯扯嘴角。 陆宁看了看他, 想到曾经那个游戏人间的中年郑大佬, 以及两次短暂婚姻年近半百还孑然一身的夏影后。 这两人会不会从前就是年轻时错过, 最终都没得到幸福? 他知道三胖表面嘻嘻哈哈,但面对感情,其实也没那么自信, 毕竟出身背景摆在那里。 思忖片刻, 他好整以暇道:“港岛这些豪门规矩很多, 夏林夕要真嫁进去,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要想眼睁睁看着人进火坑,就继续跟人家当好朋友吧。” 三胖顿时一个激灵:“你说真的?” 陆宁道:“当然,这些豪门可没经过社会主义改造,都是封建腐朽的资本家,嫁进去就得生儿子,生不出儿子日子可不好过。” 三胖警铃大作:“那不行,回头我就去阻止她。” 陆宁道:“你去棒打鸳鸯,用什么身份?朋友?还是内地经纪人?三胖,不是我说你,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和人家说清楚。你现在发掘了那么多漂亮女孩子,今天捧这个,明天捧那个,夏林夕每次回京城,不是撞到你和哪个美女吃饭,就是听说你和谁谁喝酒?也难怪她会和别人约会。” 三胖反诘道:“我那都是工作。” 周家遇哂笑:“工作也得讲分寸,别跟个中央空调一样,对谁都好。你现在不是云江机械厂的三胖,而是娱乐公司郑总,你身边那些女孩子,多少纯粹把你当老板,多少对你别有所图?” 三胖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小嘴甜会哄人,他也习惯对人如此,和很多姑娘关系都不错。这两年进了娱乐行业,他也是靠着一张嘴闯天下。却忘了自己在长大,身份在变,早已不是从前机械厂不务正业的小胖。 自然也不适合再当少女之友。 对啊,他现在已经是掌管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虽然还才起步,但自己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未必会比那劳什子的豪门公子差,未必就配不上夏林夕。 他像是蓦地惊醒一样,忽然振作起来,咧嘴嘿嘿一笑:“我下礼拜飞港岛。” 陆宁知道他是要跟夏林夕说清楚了,至于两人能不能修成正果,那就得看命了。 在周家遇和陆宁对三胖进行男子双人教育时,唯有叶军一言不发地涮肉,实在是他对男女感情之事给不出半点见解。 他烫好一漏勺牛肉,默默放在陆宁碗中。 “谢谢。”陆宁道,又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你手怎么样了?” 叶军道:“没事。” “手怎么了?”周家遇不动声色将目光从他手上动作收回,好奇问。 陆宁道:“今天中午大军去我们学校逛,我正好遇到他,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出来时碰到个飙车的王八羔子,被撞了一下。” 周家遇蹙眉:“怎么学校里还有人飙车?” “谁知道呢?”陆宁耸耸肩,随口道,“要不是大军眼明手快拉开我,替我挡了一下,我估计得被撞飞。” “是吗?那真是多亏大军了。”周家遇看向面无表情的叶军,说着,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对方碗中,笑道,“来,哥奖励你。” 叶军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奖赏不大受用,因为这筷子刚刚从他嘴巴里出来。当然,他虽然有洁癖,但吃火锅本来就没这么多讲究,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因而还是点头道:“谢谢!” 周家遇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客气!” 这语气分明有点不对劲,但旁边三人谁都没听出来。 不怪周家遇不对劲,从小到大,他们仨吃过无数次火锅,大军不爱别人夹菜的毛病,他再清楚不过。但陆宁作为后来者,对他这个毛病,显然并不了解,刚刚他给大军夹了两次,而大军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相比自己刚刚夹的这一筷子,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高三那会儿,这货似乎对陆宁有种非同一般的好。那时只当是因为陆宁救了他,他知恩图报,但现在看来,似乎很不对劲。 再联想到到从小到大,这家伙种种异于常人的行为。 他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盯着叶军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是个子丑演卯来。 他直矗矗的眼神,自然是让叶军觉察,对方抬起眼帘对上他的目光,奇怪问道:“看我干吗?” 周家遇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大军,你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 叶军垂下眸子,不以为意道:“事业都还没有,找什么对象?” 周家遇吊儿郎当道:“先成家后立业也不是不行?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兄弟几个帮你去物色。” 叶军面无表情道:“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这话叶军从小说到大,三胖笑嘻嘻接话:“你问他这个做什么?就他这样的,我看是一辈子打光棍儿的胚子。” 叶军道:“光棍儿怎么了?” 三胖笑道:“没怎么,特别适合你。” 周家遇夹起一枚牛肉丸放进口中,用力一嚼,滚烫的汁水溅在口腔中,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陆宁觉察,问:“烫到了?”随手将冰果汁递给他。 周家遇接过果汁,仰头喝了口,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闷头吃饭。 吃过饭,陆宁收拾碗筷去洗,叶军端着火锅跟了进去,周家遇紧随其后,走到陆宁身旁,拉了拉他:“我来!” 周家遇直接将他拉开:“看你的电视去,我和大军洗就行。” 陆宁笑:“行,那你俩洗吧。” 叶军站在水槽前,认真刷锅,周家遇看了看他,挪到他身旁,紧挨着他。如今已入秋,但年轻男孩子,衣衫都还单薄。 叶军被碰到时,眉头蹙了蹙,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一步,道:“你挤我干吗?” 周家遇道:“不是,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事儿?碰都不能碰!” 叶军道:“我不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家遇转头看向他,好整以暇道:“大军,咱们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你有什么事别藏在心里,直接跟我说行吗?” 叶军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我有什么事?” “你自己明白。” 叶军斩钉截铁道:“我不明白。” 周家遇知道自己从这货嘴巴里撬不出什么话,撇撇嘴将抹布丢给他:“你自己慢慢洗吧。” 说罢,黑着脸走了出去。 叶军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低声嘟哝:“什么毛病?” * 是夜。 周家遇像往常一样,在叶军回房之后,悄悄摸进了陆宁的房间。 他用力往床上一蹦,揽住床上人的肩膀,歪头看着他。 陆宁正靠在床头看书,早习惯他的大动静,觉察他的目光后,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问:“干吗呢?” 周家遇弯唇一笑,摇摇头:“没什么。” 说完,转头看向对面书柜上那艘木帆船,道:“大军手艺真不错!” 陆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道:“是啊,以后肯定能成为大建筑师。” 周家遇沉默片刻,又冷不丁问:“你觉得大军这人怎么样?” 陆宁点头:“挺好的,有才能人仗义,而是去典型的面冷心热。”说着,想到什么似的,道,“公司那个程秀你有印象吧?” “有印象,闷葫芦一个。” 陆宁道:“他家里好像挺困难,大军看他中午啃冷馒头当午饭,让财务给他预支了半个月薪水。” 周家遇笑:“大军这家伙还真是面冷心热。” 陆宁道:“而且还挺细心。” 周家遇点头,犹疑了片刻,试探道:“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 “他不一直都这样么?” “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他可能跟我们一样?” “什么意思?” “他不是总说自己不喜欢女孩子么?有没有可能他跟我们一样,喜欢的是男人。” 陆宁眨眨眼睛,陷入疑惑。 他和周家遇都属于后知后觉发觉自己性向的那类,甚至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没有任何普适性,因而对于所谓的同类,其实并不敏感。就是宿舍里的李磊,也是因为他不太掩饰的行为,才知道对方是同志。 叶军是总说自己对姑娘没兴趣,但他也没有过任何对男人有兴趣的行为。 “不……能够吧?”他不确定道。 周家遇道:“以防万一,你以后和他还是保持点距离。” 陆宁:“为什么只说我?你自己呢?” 周家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要真能擦出火花,不用等现在。” 陆宁:“……我和他不也跟你俩一样。” “不一样。要大军跟我们一样,我和他肯定是一个型号,但你俩不是。” 陆宁:“……” 我踏马——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第089章 我是喜欢男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很快就在心中生根发芽。 从前周家遇看大军,只是觉得他性情古怪。因为习惯了这种古怪,也就不以为意。但现在他自己有了喜欢男人的经验, 回头再去看大军种种行为, 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同类。 同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如果作为同类的大军, 对陆宁有着不同寻常的心思, 那么问题就大了。 有了怀疑,哪怕不能确定,但为了大家好, 他和陆宁的关系,无论如何都得和大军说清楚了。 然而,好几次话到嘴边,最终又被吞下去。 先前没告诉大军, 是担心去对方接受不了兄弟搞同性恋, 现在却是莫名有点心虚。 如果大军真的对陆宁有想法, 那这个想法必然不是来了京城后突然产生的。恐怕要追溯到三年多之前。 这也意味着,一旦自己的怀疑属实, 大军对陆宁的这份感情, 远远比自己更早远久远。 他想起当年大军当兵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 原本大军是一直不想去的, 他爹妈和叶倩打了也打过,骂也骂过,但这就是头犟牛, 逼了两年都没有用, 直到钟丛山那事之后, 他忽然改变主意要去当兵。 而在这之前,正是他和陆宁走近,三天两头往人窗前钻,又是送手工帆船,又是从点心。 当时不觉有问题,只当陆宁救了叶倩,他知恩图报。 现在回头看,真是哪儿哪儿都有问题。 至于大军忽然要去当兵的原因是什么,仔细一想,也是不言而喻。 他自认没有做错什么,他和陆宁是你情我愿互相喜欢。可只要想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这么多年一直压抑着心思,他就不免五味杂陈。 当然心虚归心虚,他也很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这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避免大军越陷越深。 与此同时,叶军也发觉了陆宁的不对劲。 他来京城已经三个多月,始终没见过对方传闻中的对象。他好奇问过好几次,但对方每次都是左顾而言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叶军的内心和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他实则是个敏感又细腻的男孩。 在仔细观察之后,他开始怀疑陆宁其实是跟自己是同类人。 这个胆大的念头刚感冒出来时,他下意识觉得荒唐,但很快又生出一丝窃喜和希望。 一个星期后,三胖从港岛飞回来。 虽然还是口口声声说和夏林夕只是朋友,但去时愁眉不展,回来则春风满面,想来两人是发生了点什么。 他心情一好,就要拉着兄弟们一起去嗨皮。 时值仲秋,商量之后,四人找了个健康的休闲方式——去爬山看红叶。 周日爬山的人不少,三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浑身力气没地方撒,刚上山路,就拉着几个人要比赛,看谁先登到山顶。 周家遇说他是猪八戒人参果,登山就是要慢慢登,享受沿途风景。 三胖反诘说最美的风景在山顶,不愿比赛那是怕输不起。 最终四人还是展开了比赛。 三胖还没瘦下来前,就是个灵活的胖子,现在瘦了几十斤,身手愈发矫健,浑身是使不完的劲儿,一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 陆宁认同周家遇的话,登山就要慢慢欣赏沿途风景,因而跟着几个人快速爬了一会儿,就慢下来,优哉游哉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恰好一处天然的观景台,他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拿出相机拍照片。 “陆宁——” 陆宁闻声回头,见是去而复返的叶军,笑问:“大军,你不是上去了吗?” 叶军道:“我看你没跟上,怕你待会儿找不到我们,就下来等你。” 陆宁好笑道:“山顶就那么大块,哪能找不到?再说,不是都带了手提电话么?” 叶军:“山上信号不大好。” 陆宁拿出手机看了眼,点头:“是有点。” 叶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道:“你要吃苹果吗?” “啊?”陆宁没反应过来。 叶军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一只苹果,又摸出一把小水果刀,三下五除二,便将苹果皮削干净。 一整条皮一点都没断。 陆宁看着他手上麻利的动作,咋舌道:“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叶军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轻笑了笑:“还行吧。” 陆宁也没客气,拿过苹果咬了口,随口道:“还真是有点饿了。” 叶军自己也摸出一个苹果削好,跟他一起边吃苹果,边欣赏远处红叶。 周家遇就是在这时看到的两人。 他原本已经快爬到山顶,见陆宁还没上来,便停下来等他,然而等了半晌还是没见到人,干脆下来找他。 等看到他时,自然也看到了他身旁的叶军。 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边吃苹果边聊天,原本是一副正常画面,然而若仔细看,就会发觉,大军那时不时看向对方的眼神。 他怔忡片刻,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深呼吸一口气,周家遇走上前,故作轻松道:“陆宁大军!你俩在这里偷懒呢?” 陆宁转头,笑道:“你怎么跑下来了?不跟三胖比了?” 周家遇道:“等半天没见你上来,怕你人丢了,赶紧来找你。” 陆宁失笑:“我这么大还能丢啊?” “那不好说。” 陆宁几口将剩下的苹果啃完,起身道:“走吧大军。” 叶军面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点头:“嗯。” 周家遇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之间,将两人隔开,一只手揽住陆宁的肩膀,笑嘻嘻道:“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走不动才偷懒,要不要我背你?” 陆宁瞥他一眼:“我是想慢慢走,欣赏沿途风景。” 周家遇笑着点头:“看来你还是认同我的话。”说罢,又对叶军道,“大军,你赶紧上去与三胖会合,免得这妖孽跑得不见踪影。” “嗯,”叶军看了眼陆宁,默默迈步加快速度。 周家遇望着前方青年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宁宁,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大军了。” 陆宁倒是不以为意,摊摊手道:“可以啊,你不是说他可能也喜欢男人么?那应该对我们的事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周家遇认真看了看他,确定他对大军的心思毫无所知。心说这家伙在别的事上精明,但在这事上,好像又有些过于迟钝。 当然,之所以迟钝,是因为他对大军没有任何想法。 这让他松了口气,想了想,他又说:“你说得没错。而且指不定大军看到我们俩在一一起,也会打开自己心房,去找个合适的对象。” “你说得没错。”陆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并不确定大军是不是喜欢男人,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真喜欢男人,却从没有表现出来,很大的原因,是被时代的保守所束缚。 如果他看到自己和周家遇一起,确实可能让他大胆去尝试。 两人不紧不慢爬到山顶,三胖和大军已经在山顶一处草皮铺了毯子,摆放带来的干粮零食,准备丰盛的野餐。 “你俩真是磨蹭。”三胖拿起一罐燕山果汁打开,猛喝了一口,道,“再不来我就把东西吃光了。” 周家遇道:“我看你成了天蓬元帅,也改不了猪八戒本性。” 三胖不以为然地嗤了声。 大军将东西摆放整齐,拍拍手道:“你们先吃,我去找个地方放个水。” 现在的山上还不像后世那样设施周全,要上厕所只能找没人的地方露天解决。周家遇看了他一眼,道:“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走了一大截,钻进一处丛林,及至听不到半点人语声才停下来。 大军放完水整理好裤子,随口道:“走吧。” “等等!”周家遇猛然道,“大军,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军抬头,见他神色严肃,欲言又止,蹙眉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周家遇点头:“是,很重要。” “你说。” 周家遇嚅嗫了下唇,道:“给我拿根儿烟。” 叶军越发狐疑,从裤袋里掏出烟递给他,又给他点上:“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家遇狠狠抽了一口,将久违的烟吸入肺,才让自己稍稍平静。 他活了二十多年,自认坦坦荡荡,但如今面对自己的好兄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类似于羞耻的心虚。 他轻咳一声,道:“大军,你喜欢男人吧?” “啊?” 叶军微微怔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正要像从前一样骂一句掩盖过去,不想对方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是。” 于是叶军到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吞了进去。 他其实早接受自己,但接受自己,不代表要让别人知道。忽然被人揭穿,难免有点无所适从,嚅嗫了下唇,露出几分恼羞成怒,涨红脸道:“没错,我是喜欢男人,是同性恋,所以呢?你要对我这种人敬而远之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周家遇望着他,无奈地一笑,顿了顿才又道,“我是想告诉你,我也是。” “什么?”叶军愣住,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周家遇:“我跟你一样,也喜欢男人,也是同性恋。” 他语气云淡风轻,内心实在早就惊涛骇浪。 叶军怔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也喜欢男人?” 周家遇点头,淡声道:“嗯,不仅是我,陆宁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身体很不舒服,两天没更,还有几个人在呢 第090章 双标狗 对于陆宁, 叶军倒是没觉得意外,甚至还欣然地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刚落下去,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猛地看向周家遇。 周家遇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嚅嗫道:“大军, 其实我和陆宁……” “别说了!”叶军冷声打断。 周家遇见他这反应, 心知所有猜测都成了真,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 目光中多了几分笃定和严肃:“我必须告诉你。” 叶军哂笑一声,转身就走。 周家遇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大军——” 叶军冷冷看向他:“好,你说!” 周家遇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和陆宁一直在处对象, 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叶军面无表情对着他的目光:“是吗?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周家遇道:“我们之前怕你接受不了同性恋, 就暂时没告诉你。” 叶军冷声问:“所以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周家遇无奈一笑:“迟早也要让你知道的。” 叶军望着他, 不再说话。 周家遇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好整以暇道:“大军, 对不起。” 叶军道:“对不起我什么?” 周家遇一时愣住。 是啊, 他对不起什么? 然而就在他怔忡间, 大军已经拂袖而去。 反应过来的周家遇, 赶紧追上去, 追了一小段,又停下来。 他望着疾步远去的背影,心想或许是该让对方冷静一下。然后怅然地叹了口气, 慢悠悠回到野餐的地方, 又默默看着大军提起背包离开, 才走上前。 三胖见他回来,奇怪问道:“大军什么情况?撒泡尿回来,忽然就说有事要下山,一个人先走了。” 周家遇欲盖弥彰般轻咳一声,摊摊手道:“没事,反正他那么大个人,也丢不了,我们歇会儿再下去吧。” 三胖笑嘻嘻道:“那必须啊,好不容易爬趟山,怎么也得多待会儿,来来来,大军把吃都留下了,我们慢慢吃。” 周家遇望着满脸愉悦的人,默默感叹,人与人的悲欢果然不相通。 * 三人回到家,已是暮色四合。 大军果然没回来,周家遇推开他的房门,见行李还在,稍稍松了口气。又赶紧拿出手提电话拨给对方。 嘟嘟嘟—— 三声之后,咔哒一声被挂断。 周家遇:“……” 他又换成家里座机,依旧是响了三声被挂断。 周家遇骂了句脏话,想了想,对陆宁道:“把你手提电话给我用一下。” 从山上回来时,陆宁就注意到他有些心神不宁,将手机拿来递给他后,随口问:“怎么了?是打给大军吗?” 周家遇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我给他说了咱俩的事,他……他怪我这么久才告诉他,不把他当兄弟。”说着,佯装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你也知道他这人有时候是有点别扭。”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陆宁知道大军的心思。倒也不是担心太尴尬,而是大军那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把他卖了,还不得拿刀来砍自己。这货冲动起来可不是一般人。 他想起先前在山上,对方给陆宁削苹果的画面。 这家伙出门随身带刀的习惯还没改。 嗯,水果刀也是刀。 陆宁看他神色涣散,眼神游离,道:“要不然我打给他,跟他说说。” 周家遇回神,看了他一眼,道:“我再试试。” 陆宁点头:“行。” 周家遇拿起他的手提电话,再次拨通叶军的号码。 这回电话响了三声,传来呲呲的声音,是那边接听了。 周家遇重重舒了口气。 “喂,陆宁。”叶军的声音传来。 周家遇赶紧道:“大军,是我。” 咔哒一声,电话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挂掉。 周家遇对着嘟嘟嘟的手提电话,忽然很想骂娘。 陆宁眨眨眼睛,问:“还不理你?” 周家遇点头,咬牙切齿道:“什么狗脾气!” 陆宁从他手中拿过电话:“我试试吧。” 周家遇犹疑了下,到底还是点头。 陆宁摁下叶军的号码,这回响了四声才接起,想来那边也是在犹豫。 “陆宁?” “嗯,是我。” 周家遇屏声静气竖起耳朵仔细听,没等来咔哒的挂机声,只听到那头沉默片刻,温声道:“你和家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陆宁看了眼快贴到自己脸上的周家遇,道:“你别生气,我们之前没告诉你,也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叶军道:“我没生气。” 周家遇:“……”难不成生气一个人跑下山的人是狗? 陆宁看着这家伙满脸的不忿,道:“那你赶紧回来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叶军道:“我在公司呢,正好有点工作要做,今晚就不回去了。” 陆宁:“不是,你这连家都不回了,还不是生气?” 那头又是沉默须臾,才开口:“是还有点生气,我一个人呆一晚就好了。” 陆宁闻言倒也没继续劝说,毕竟相对于三胖和周家遇,叶军的性格确实要别扭不少。他想了想,道:“那好吧,你自己一个人当心点。” 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周家遇,,用口型道:“让我跟他说。” 陆宁将电话递给他。 周家遇双手捧着电话,急切道:“大军,这事是我不对,你要不爽,打我一顿也行,别自己一个人怄气……” 话还没说完,对方咔哒一声挂了。 周家遇:“……”日! 要不要这么差别对待? 难不成自己这十几年的好兄弟,还比不上相处一年的陆宁? 重色轻友的双标狗! 陆宁见他横眉冷竖,是个很不忿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笑说:“你别怪大军,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所以你的欺骗,才会让他更生气。至于我,我们满打满算相处不过一年,他生气,也不好意思跟我表现出来。” 周家遇当然知道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却并非如此。他看了无知无觉的陆宁,老神在在叹了口气:“你不懂。” 陆宁撇撇嘴,不以为意。 * 齐心地产总经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叶军,随手拿了根笔,在桌上一张白纸心不在焉地涂涂抹抹。 等回过神来,发觉纸上不知不觉已经画成一个短发年轻人的头像。 不是别人,正是陆宁。 他脑仁儿蓦地一跳,赶紧将纸张揉成一团丢开,然后重重呼了口气。 其实早应该看出来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家遇竟然跟自己一样,也喜欢男人,所以对两人的亲密没有多想。 生气自然是生气。 当初自己怕害了陆宁,选择去当兵,谁曾想,离开这三年,陆宁被周家遇这货给拐走。 如果……他只是说如果,当年自己也没离开,有没有可能会有不同。 想到这里,他又自嘲一笑。 自己拿什么跟家遇比?人家是京大高材生,一表人才,与陆宁本就天造地设一对。 何况,如果知道好兄弟与自己喜欢同一个人,他又怎么可能去跟对方争抢? 爱情怎么可能大过兄弟情。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生气别扭。 这火也不知该对谁发,只能发在周家遇身上。 他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将就了一晚,早上天刚刚亮,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起身打开门一看,是程秀早早地来上班了。 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刚过七点。 “怎么这么早?”叶军冷声开口,因为带着火气躺了一夜,这会儿更显得低气压。 程秀惴惴道:“叶总,你昨晚没回家?” 叶军点点头。 程秀又问道:“你吃早饭了吗?”说完便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又赶紧提着包子和豆浆上前,道,“我带了包子和豆浆,你先吃吧。” 叶军昨晚就没吃东西,这会儿也确实饿了,他不客气地将对方送来的早餐接过来,道:“谢谢。” “不客气。” 叶军转身回到办公室,两个包子吃完,一杯豆浆下肚,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虽然周家遇和陆宁的事,对他冲击很大,但毕竟是雄心壮志的青年,没什么比工作更重要。 等他从工作中回到现实,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拿了钱夹出门,外间的员工都已经出去吃饭,只有程秀一个人还坐在办公桌上认真画图纸。 他皱了皱眉,问:“怎么还不去吃饭?” 程秀抬头,道:“我已经吃过了。” 叶军:“食堂带来的冷馒头?” 程秀苍白的脸色蓦地蹿上一抹尴尬的红,讪讪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军望着对方那清瘦到羸弱的面孔,蓦地想起自己早上吃了人家的包子和豆浆,没准对方因此饿了一上午。 思及此,他挥挥手:“别做了,跟我一起去吃午饭。” “啊?”程秀似乎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叶军:“我请你吃饭。” “不……不用了。” 叶军素来对人没什么大耐心,蹙眉道:“赶紧的,怎么跟个娘们儿一样。” 程秀的面颊红得更厉害,犹疑片刻,终于还是放下手中的笔跟上来。 下楼时,程秀默默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叶军,虽然这位年轻的经理,惯常都是这副冷脸,但他能感觉出今天对方的冷脸,跟平时有点不同。 他想了想,试探问:“叶总,你心情不好?” 叶军垂眸看了他一眼,点头:“是不大好。” 程秀思忖片刻,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叶军淡声道:“可以。” 程秀露出一丝欣喜:“你说,我去做。” 叶军木着脸道:“去帮我把周家遇周总揍一顿。” 程秀:“……” 正拎着一大份排队买来的老字号点心,骑着单车赶来给大军赔罪的周大佬,在京城舒爽的秋风中,狠狠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三胖:你们在干啥? 第091章 冷战 程秀听出是两个老板闹了矛盾, 他不敢多问,老老实实闭了嘴。 叶军因为憋了一肚子气,打算化悲愤为食欲, 选了附近一家上等馆子, 一口气点了六七样菜。 程秀听他不停对服务员念菜名, 小声阻止:“叶总, 是不是太多了?” 叶军置若罔闻, 又加了个汤,才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待人离开后, 他拿起程秀给他倒好的茶,呷了一口,撩起眼皮看着对面略显局促的人,淡声问:“你是不是赌钱?” “啊?”程秀没听明白。 叶军面无表情说:“不然怎么搞得跟借了高利贷一样。” 程秀面色一怔, 沉默下来, 原本就苍白的脸愈发苍白, 叶军皱眉:“你不会真借了高利贷吧?” 程秀嚅嗫着嘴唇,犹疑片刻, 才小声道:“我妹妹之前重病动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叶军不想自己随口一说, 竟然猜中, 想了想, 又问:“借了多少钱?” 程秀道:“五万。” 叶军:“本金?” 程秀再次沉默。 叶军斥道:“高利贷怎么能碰?”顿了顿, 又冷声说,“我想办法帮你把钱先还上,就当我借给你的。” “不……不用了, 我自己能还。” “高利贷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当年我也放……” 程秀愕然地看向他。 叶军本来是要说当年他也放过, 这话倒也不算假, 当初他们几个刚做生意,赚了笔大钱,想着随便花了不划算,不如鸡生蛋,他和三胖就学人家跑去放高利贷,后来被家遇知道,一通臭骂,才断了这条歪路。 现在想来,之所以家遇一直是他们三个的主心骨,确实是因为他最明事理,从小到大那么多年,若不是他一直拽着自己和三胖,两人只怕早就混道上混进了班房,哪还能过上现在光鲜体面的生活。 他喉头滑动了下,放缓语气,改口道:“我是说我当年也见过高利贷怎么坑人的,利滚利,你一个月两千块工资,是打算要还一辈子?” “我……” 叶军道:“别我我我了,我把钱借给你先还了人家,你要想谢谢我,就在公司里好好干。公司马上要做一个大项目,我们得好好准备了。” 程秀抿抿唇,试探问:“是城东那块地吗?” 叶军不置可否:“具体什么项目,你先别管,把手上的标书做好就行。” “哦。” 说话间,菜已经上来,程秀到底是放不开,只敢夹自己面前那两盘菜,大军见状,也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的菜,默默推到他跟前。 程秀抿抿唇,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香浓软糯的滋味,在口中唇齿间化开。 明明这肉微微带着甜。 可他的鼻子却莫名有点酸。 吃过饭,叶军回到办公室,推开门便看到,自己那张办公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青年。 “亲爱的大军军,你回来啦?”周家遇朝他咧嘴一笑,张开长臂做出一个迎接的姿势。 大军随手关上门,黑着脸走过去,冷声道:“起开!别坐我椅子。” 周家遇赶忙站起来,将椅子扶正:“来来来,我们叶总坐。” 叶军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在椅子上仔细擦了擦。 周家遇头冒黑线:“不是……有必要吗?” 叶军收起手帕,坐下来,淡声道:“有必要。” 周家遇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拿过桌上的一盒点心,推到他跟前,笑嘻嘻说:“大军,这是哥专门排队给你买的点心,京城老字号,以前宫里皇上后妃们吃的,你还没吃过吧?来,尝尝。” 叶军毫不留情地将盒子一把推开:“不用了,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对封建社会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有……请你马上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 周家遇嘿了一声,抱臂往办公桌一靠,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勾着嘴角,似笑非笑道:“大军,咱们真要这样吗?” 叶军不置可否。 周家遇是个好脾气,但这好也好得十分有限,他没了耐心,脸色微微一沉:“你从小就是这个逼样,有事都憋在心里不说,我他妈又不是你肚子里蛔虫,我从前哪里知道你喜欢男的,还喜欢陆宁?要是一早知道你喜欢他,我能跟他好吗?” 叶军抬头,对他怒目而视。 周家遇又赶紧道:“但我现在已经跟他好了,我们俩厢情愿,你赶紧把你那心思收起来,别影响咱们兄弟感情。” 叶军怒道:“你闭嘴!” 周家遇点点头,冷笑一声:“行,我闭嘴。” 说罢,拿起点心,拂袖而去。 他很是恼火,不是恼火大军生自己的气,而是恼火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他牙痒痒,恨不得抓起来揍一顿。 但他也明白,这家伙吃软不吃硬,武力对他毫无用处。 小学那会儿,因为对方这臭石头一样的脾气,他伙同三胖没少揍过他,然而无论揍了多少次,第二天照旧又硬又臭。 但他也是有脾气的,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觊觎,就算是好兄弟,也难免不爽。 他决定不哄了,爱咋咋滴吧。 两人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冷战。 大军性格挑剔,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又搬去了楼下。三胖知道陆宁和周家遇的事已经被大军知道,以为他不想打扰那俩,敲锣打鼓地欢迎他搬下楼。 但陆宁却看出这两人的不对劲。 先是在楼梯遇到时,大军只跟他打招呼,连看都不对周家遇看一眼。 再是几个人一起吃饭,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更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两人从小区门口进来,大概是不期而遇。猛然间看到对方,不仅灭打招呼,还不约而同将头一扭,像是撞见瘟神一样,立刻分道扬镳。 “不是,你俩这赌什么气呢?还是因为咱俩的事?” 观察许久的陆宁,实在是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问道。 周家遇点头,满不在乎道:“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陆宁奇怪道:“他也没生我气,怎么就跟你过不去?而且他生气就生气吧,你干吗跟他计较?” 周家遇当即不忿道:“就许他跟我生气?不许我有点脾气?” 陆宁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我叫他来,我们好好谈谈。” “别!”周家遇打断他,“还是等他这股别扭劲儿自己过去吧。” “我这不是怕你俩这样,影响感情么?” “放心吧,影响不了。” * “人呢?”叶军跟着程秀,来到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程秀说:“虎哥说在这里跟他会合。” 叶军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瞥了对方一眼,鄙薄地扯了下嘴角:“你胆子不小啊,什么人的高利贷都敢借?” “我……”程秀红着脸,半晌说不出去一句话。 叶军望着他,一时觉得大学高材生原来也这么傻,一时又想大学生如何能不知道高利贷多害人,还不是因为没其他办法。 人生在世,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点事?就像当初自己冲动闯进那间修配厂,如果不是三个好兄弟舍身来救,只怕早就折在里面,又哪里还会有现在的自己? 思及此,他语气缓和下来,道:“行了,等还了钱,你就好好工作,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这钱是公司的,也不是我的,还得你努力工作慢慢还。” 程秀眼眶会微微泛红,用力点头:“谢谢叶总。” 叶军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朝他递过去。 “我不抽烟。”程秀忙不迭摆手。 叶军轻笑一声,自顾地抽出一根点上,站在墙边等着人来。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三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哟,大学生这次还带了人啊?”打头的男人留着寸头,穿着黑西装,说话时眼睛也不正经看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程秀怯生生道:“虎哥,我今天把欠的钱都还给您。” 虎哥嘿了声:“大学生这是哪里发财了啊?” 叶军没当兵去之前,到底也瞎混过,对这种人再熟悉不过,他将装钱的纸袋子拿出来,道:“行了,钱给你,借条还给我们,以后就两清了。” “兄弟爽快人!”虎哥笑着看向他,“你跟这大学生什么关系?” 叶军道:“我们什么关系跟你没关系,把欠条拿来就行。” 虎哥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番,露出猥琐的笑容,点点头道:“行。”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计算器,咔咔敲了几下,“本金五万,月利五千,大学生连续三个月只还了一千利息,那就得违约金,咱们都是爽快人,零头我也不跟你计较,连本带息总共是七万三。” 虽然程秀已经跟他算过账,但听到这个数字,叶军还是在心中骂了句脏话。这些高利贷真是缺德冒烟儿了。 他面无表情将纸袋递过去:“钱在这里,你点点。” 虎哥接过袋子,笑着从里面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钞票,大拇指在舌头上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数起来,数几张,又在舌头沾一下。 叶军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厚厚一叠蓝色钞票,终于点清,虎哥咧嘴一笑,将指间的借条,递到程秀跟前。 然而就在程秀准备伸手接过时,对方的手忽然又往后一缩,道:“咦?等等!我们打借条时是十三号对吧?” 程秀点头:“嗯。” 虎哥说:“今天正好十三号。” 程秀:“没错,明天就是下个月了。” 虎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对,现在就是下个月,因为我们是十三号上午打的借条,钱也是上午给的你,现在可是下午了。” 这套路叶军如何没见过,脑仁儿一跳,当即一句国粹就要飙出口。 程秀听到这话,顿时目瞪口呆,涨红脸道:“虎哥,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好按月算,这一天都还没过去,怎么能算下个月?” 虎哥笑说:“大学生,当时你来借钱时,就说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这就是我们的规矩。多的我也不要,就再还一个月利息五千块。拿到钱,我马上将借条给你。” 程秀一个象牙塔里的书生,哪知道如何对付这种不讲理的流氓,急得满脸苍白,支支吾吾不知是好,眼见就要哭出来。 虎哥见他这模样,也不再看他,只似笑非笑看向叶军:“兄弟,既然这钱是你替他还,五千块没问题吧?” 叶军对了手中烟,冷笑道:“你们这是抢钱呢?” 虎哥笑嘻嘻道:“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七万多都还了,还舍不得五千?” “我还你妈个逼!”叶军猛然上前,将他手中装钱的纸袋和借条一并抢了过来。 他这忽然的发作,不仅是程秀怔在原地,就是虎哥和他两个手下,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叶军懒得理他们,拖着怔忡的程秀:“走!” 及至两人走出两米远,虎哥才蓦地反应过来,朝两个手下招招手,大吼一声冲上前:“王八犊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叶军早有准备,在他拳头落在自己后脑勺之前,回身就是狠狠一脚。 虎哥吃了这一脚,痛呼倒地。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爬起来,还从身上拿出一把□□,两个手下也各自捡起一块板砖,朝叶军包抄上来。 程秀吓得面无血色,赶紧挡在叶军面前,哆哆嗦嗦道:“虎哥,钱我会还的,你们别为难我老板。” 虎哥阴恻恻一笑,啐了一口:“原来是老板啊?难怪这么大脾气!这可不行啊,虎哥今儿好好给你磨一磨!” 叶军知道自己今天估计得吃亏,不过他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将面前碍手碍脚的程秀推开,扬扬下巴:“行,我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他话音刚落下,一辆山地车忽然从胡同口冲进来,因为速度太快,简直风驰电掣一般,几个人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车子冲到大军身旁,咔嚓一声刹住。 车上的英俊青年,潇洒地单腿撑地,挑眉看向虎哥几人,颇有几分嚣张道:“想动我兄弟,先问我答不答应?” 虎哥几人还没反应,大军先嗤了声:“谁要你多管闲事?” 周家遇睥睨他一眼,冷笑道:“你少自作多情,我说的兄弟是程秀。” 程秀:“???” 作为一个标准的京大高材生,周家遇碍于形象,已经很久没打过架,而大军在纪律严明的部队,自然也没什么机会打架。 长久的没实战,加上这几天两人都憋了一肚子气。 于是虎哥三人,便彻底成了他俩的泄愤对象。 窄小的胡同里,长达十几分钟的呻\\吟痛呼声之后,才又恢复平静。周家遇和叶军,领着目瞪口呆的程秀扬长而去,只剩三个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倒霉蛋。 周家遇和大军也是讲规矩的人,更不想惹太多麻烦,让对方见识了他们的实力后,当着他们的面撕掉了借条,但留下了那袋子钱。 回到家,已是暮色四合。 两人一路上还是没说话。 到了楼下房门口,叶军正要拿钥匙开门,周家遇实在忍不住,没好气开口道:“你他妈有完没完?再这么整天丧着个脸,我把你的事告诉陆宁了啊!” 叶军身体一顿,猛然回头,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跟我去楼顶!” “行!” 两人迈步噔噔上楼。 片刻后,刚刚那门从里面被打开,陆宁和三胖伸出脑袋:“咦?刚刚那俩不是回来了吗?难道听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宁:???? 三胖:????? 第092章 和好 楼顶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的万家灯火,以及北方仲秋的风呼呼吹过。 叶军将外套脱下,丢在地上。 周家遇见状, 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怎么?要打架啊?”他撸起袖子, 捏捏拳头, “正好, 我也想见识一下, 你当了三年兵,有没有长进?别跟从前一样,被我三两下就打得嗷嗷叫。” 叶军道:“从前那是你和三胖二打一, 胜之不武。” 周家遇摆摆手:“行了别废话,赶紧放马过来!” 叶军冷哼一声,扬起拳头砸向他门面。 周家遇偏头一躲,怒道:“我艹, 你来真的!” “谁跟你玩儿呢!” 周家遇躲开了第一拳, 却没避开紧接着的第二拳, 这一拳打得他脑袋一歪,口中当即涌上一股咸味。 当然, 他也没让着, 反身就是一脚揣在对方肚子, 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大军也不爬起来, 顺势抱住他双腿, 用力一拉,将他拉了个人仰马翻,扑倒在地。 “老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 就不配当你哥。”周家遇啐了一口, 双腿一绞, 将他脖子绞住。 他力气贼大,大军被他绞得脸红脖子粗,完全不能动弹,好不容易勉强扭过脸,张嘴照着他腿肚子就是一口。 周家遇疼得大叫一声,赶紧松开腿:“你他妈是属狗的吗?” 叶军:“咬的就是你这王八蛋!” 周家遇扑上来一拳抡在他脸上:“王八羔子你还真跟我来劲儿了!” 叶军受了一拳,不甘示弱掐住他脖子。 两人顿时在地上滚成一团,先是抡拳头掐脖子,接着也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揪头发,你一句我一句互飙国粹。 最后周大佬以一口口水KO,结束了这场小学鸡战争。 叶军主动松开手,如避蛇蝎般退后两米,抬手疯狂擦拭被对方口水污染的脸,无语道:“你恶不恶心啊?” 周家遇站起身拍拍裤子,自上而下睥睨道:“什么招式不重要,有效就行。” 叶军昂头瞥他一眼,哂笑道:“就你这还京大高材生?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周家遇道:“放心吧,母校只会以我为荣。” 刚说完,便因为牵扯到脸上伤处,倒吸一口凉气。叶军紧张道:“你没事吧?” 周家遇单手捂着痛处,道:“老子这么英俊的脸,你他妈也真下得了手。” 叶军嘴角抽了下,站起身,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哼了声。 周家遇蹙眉道:“不会被我踢伤了吧?” 叶军没好气道:“再往下一点,我下半辈子就废了。” 周家遇戏谑道:“没事,反正你可能也用不上。” 叶军脸色一黑,正要开骂,对方已经上前,嬉皮笑脸在他肩膀轻轻揍了一拳:“行了,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这几天天天给我摆脸色的难不成是狗?” “我生我自己的气。” “行,是我误会了。” 叶军沉默片刻,道:“家遇,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起。” 周家遇不甚在意挥挥手:“我要是你,我也过不去。这事咱俩闹一闹就过去了,别让陆宁知道,免得他尴尬。” 叶军点头,过了片刻,又说:“你真喜欢陆宁?” “废话!我这辈子就打算跟他过了。” 叶军呼了口气,不知是释然还是怅然。 周家遇瞥他一眼,轻笑道:“我刚刚瞎说的,京城这么大,你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不说话,多交点朋友认识几个人,总会遇到适合自己的那个。” 叶军阴阳怪气哼了声,不置可否。 周家遇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外套,揽住他的肩膀:“回去吧。” 叶军下意识要挣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周家遇却见他揽得更紧:“行了,就算咱俩都喜欢男人,那也是一个型号,别跟我这儿扭扭捏捏。” 叶军木着脸,一脸嫌弃。 其实两人刚刚动手时都收着,虽然挂了点菜,那也绝对只是皮外伤,但皮外伤也是伤。 陆宁和三胖正在啃羊棒骨等着人回来,见双双挂彩的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三胖丢开手中棒骨,怒道:“你俩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我艹,我这就带人去揍回来!” 陆宁是知道大军去帮程秀还高利贷的,因为这钱走的是公司账户,算是程秀的预支薪水。周家遇因为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 他皱眉问:“你们跟高利贷的人打架了?” 周家遇满不在乎道:“是啊,那高利贷坐地起价,我和大军气不过,就跟他们打了一架。不过你放心,我们打赢了,就受了点皮外伤,事情也已经顺利解决。” 陆宁了然点头,又道:“多大人了,以后遇到事,能不动手就尽量别动手。这是在京城,法治城市。” 周家遇笑道:“必须啊,以后肯定不打架了。”用力揽了把大军的肩膀,“是不是,大军?” 大军无奈地点头:“嗯,今天也是一时冲动,以后肯定不会了。” 一旁的三胖满脸遗憾道:“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跟人动手了,早知道跟你们一块去,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陆宁失笑,拍拍他的肩膀:“三胖,你现在是郑总了,不兴打架了啊!” 周家遇知道这关是过了,推了推大军:“赶紧去洗手,不然棒骨都要被三胖吃完了。” 陆宁默默看着两人亲亲热热地钻进洗手间,想到早上这俩货见面还但彼此是空气,这会儿分明已经恢复从前。 他吸了口棒骨,心道一起打架果然是男人建立友情的重要手段。 * 叶军以预支薪水的方式,给程秀还了债,也就意味着这个实习生转正了。 他勤奋好学,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所有交代的工作,一定完成得漂漂亮亮,叶军和陆宁也将他纳入了核心团队。 总经理办公室中,陆宁坐在叶军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我刚收到消息,我们看中的那块地,下个月就会正式放出来招标,年后公开竞拍,起拍价大概一亿起,我们不仅要马上做好标书,还要做好企划书图纸和模型,在竞拍前拿到融资。” 叶军道:“这么快?为了保密,所有的标书和规划图,都是我一个人在做,目前做出来还不太满意,用来融资,恐怕不大行。” 这块地他们势在必得,但龙腾地产又处处盯着,确实是不好办。大军再有才华,但毕竟没受过科班教育,经验也不算丰富。这么大的计划 ,别说是一个人,一个团队恐怕都得要画上几个月。 但人多眼杂,他们可不敢冒险让太多人知道这个计划。 陆宁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让程秀当你助手,跟你一起做。” 叶军蹙眉:“但这计划让旁人知道,会不会不保险?” 陆宁:“你不相信程秀?” 叶军:“除了你们仨,我谁也不敢百分百信任。而且……”他犹疑片刻,道,“我总觉得程秀在工作上有点太挑不出毛病了。” 陆宁理解他的意思,一个人如果太挑不出毛病,那本是就是毛病。但程秀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又这么年轻,无疑有着巨大潜力。 陆宁希望这个人才真正属于齐心地产。 他想了想,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你当初选择帮他,就是把他当成自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发觉这是个轻松日常文 第093章 为我们同性恋干杯 “叶总陆总!”被召唤进来的程秀, 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年轻老板,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陆宁指着身旁的椅子,道:“坐吧!” 程秀从善如流坐下,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毕恭毕敬。 陆宁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 虽然相处不多, 但他觉得大军说得没错, 这个年轻人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看起来十分谦逊, 但这谦逊多一点就会显得卑微。一个卑微的年轻人,哪怕才华横溢,也很难让人愿意重用。 叶军将桌上图纸往程秀面前一推, 道:“这是公司计划的重点项目,地皮很快就要招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把规划图和模型做出来去融资。项目是保密的,之前只有我一个人做, 现在时间紧迫, 需要你来帮我。”顿了顿, 又补充一句,“记住!这个项目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外面其他同事。” 程秀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图纸, 眸光闪动, 像是被迷住一样, 半晌之后, 才点头:“我知道。”说罢,抬起头看向叶军,“这是叶总的创意吗? ” 叶军轻描淡写道:“嗯, 怎么了?有问题吗?” 程秀忙不迭摇头, 目光灼灼望着他:“我是觉得这个构思太厉害, 项目如果能成功,一定会成为行业标杆。” 叶军难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欲盖弥彰般清了清嗓子,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完整的规划图做出来。” 陆宁笑:“我觉得程秀说得没错,这项目要是能成功,一定能成为业内标杆。如果没有成功,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拿不下这块地皮,跟你没关系。” 叶军皱眉,冷下脸沉声道:“现在就怕龙腾地产从中作梗。” 陆宁深以为然地点头,龙腾地产实在是一个大隐患,他们的心血绝不能被那些人抢走,他沉吟片刻,道:“之前龙腾地产被我们遛了几次,最近他们已经没有明目张胆盯着我们。不过以他们的风格,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依我看,他们肯定是想弄到我们真正的项目。无论如何,我们这个项目都不能走漏风声。” 说罢,他认真看向程秀。 程秀郑重其事点头:“我明白的,叶总。” 陆宁点头,对他投以一个信任的眼神。 工作进度忽然要加速,这一天叶军和程秀加班到九点多才下班。 陆宁觉得自己和周家遇优哉游哉,大军却要辛苦加班,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便拉着人去请吃夜宵。 “大军辛苦了,来来来,哥跟你喝一杯。” 包厢里,周家遇给两人的杯子倒满酒,站起身朗声笑道。 两人十几年兄弟情,说是过命交情也不为过,先前那点小别扭小矛盾,闹过了也就随风消散,也没人会真往心里去。 大军也没跟他客气,起身狠狠与他碰了下杯,道:“一口干完,别跟以前那样,偷偷倒掉耍赖。” 周家遇啧了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以前那是怕喝醉了耍酒疯,回家被我奶揍,现在我奶又不在,能揍我的也就陆宁。”说着,朝陆宁抛了个骚气的飞眼儿,“不过宁宁可舍不得揍我。” 陆宁木着脸瞪他。 叶军则是嗤了声,仰头一饮而尽。 周家遇也不甘示弱,一口闷掉了满杯啤酒,喝完便坐下揽住陆宁肩膀,豪气道:“我今儿不醉不归,待会儿可就全靠你了。” 陆宁知道他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性子克制,总是习惯压抑自己的情绪,便有心让他好好放纵一回,点点头,伸手摸摸他的脸:“行,你尽管喝,醉了我背你回去。” 对面的程秀看着两人亲密互动,面露愕然。 周家遇将自己的脸往陆宁脸上贴了贴,笑道:“程秀,是不是没见过同性恋?今天让你长长见识,我和陆宁就是同性恋。”说着便歪头在陆宁嘴角啄了一口,又问,“ 有没有被吓到?” 程秀目瞪口呆,但显然意外多过惊吓,他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在学校见过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和陆总挺般配的。” 周家遇听了他这话,嘴角弯起,愉悦笑开,转头对陆宁道:“宁宁,咱们这是第一次对外人公开关系吧?我怎么觉得这么开心呢!” 陆宁毕竟来自二十几年后,对性向其实很坦然,但他知道在相对保守的九十年代,别说是出柜,就是让普通同性恋接受自己的性向,恐怕都是一件艰难的事。 周家遇却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犹豫过。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道:“行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敲锣打鼓广而告之的事,别把人吓到了。” 周家遇道:“怎么就不需要敲锣打鼓了?以后咱们结婚,我还要办酒呢!” 陆宁差点没一口气噎住,发觉他说得一本正经,不是在开玩笑。好在对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倒满酒又继续要和叶军喝。 叶军今晚也特别想喝酒,尤其是看到周家遇和陆宁的亲密,就更想一醉解千愁。其实他也不是愁,更不是妒忌,只是很羡慕两人的坦然。 比起后来才喜欢男人的两人,他从进入青春期,就很清楚自己的性向,他自认早就在心中坦然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但却连关系最好的兄弟,也从未开诚布公。 即使到现在,他也只是对周家遇默认,连三胖都还不知道。 也许,他从来没敢真正地接受自己,因为怕流言蜚语,怕异样眼光。 他从来没自己以为的那么勇敢。 但现在,或许是该跨出这一步。 他为自己倒满一杯酒,站起身举杯,豪气道:“为我们同性恋干杯!” 程秀听到“我们”二字,惊愕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叶军勾了勾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云淡风轻道:“程秀,我跟家遇陆宁一样,也是同性恋。” 程秀手忙脚乱举起面前酒杯:“干……干杯!” 叶军一饮而尽。 周家遇和叶军,开启了拼酒之战。 陆宁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人,又不动声色打量面红耳赤低头埋头假装吃菜的程秀,对这个可怜的年轻人默默地表示同情。 一屋四人,三个同性恋,对于一个九十年代的年轻人,冲击应该很大吧? 当然,最可怜的应该还是三胖。 三个好兄弟全是基佬,郑光荣同志这是造了什么孽?! 思及此,陆宁忍不住想笑。 这顿夜宵,以周家遇和叶军的烂醉如泥而结束。 两人都是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子,陆宁顾不了两个,最终程秀帮忙一起将人送到了单元楼门口。 待接到电话三胖下楼来接应后,程秀匆忙道别,跑得比兔子还快,大概是被三个老板都是同性恋这件事吓得不轻。 三胖一把扶住大军,哎呦呦道:“怎么喝这么多?陆宁你也不看着点?” 陆宁道:“难得放纵一回,就随他们吧。” 周家遇半挂在陆宁肩膀,捧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喷着酒气含含糊糊道:“宁宁,你是我的宝贝儿,我真是爱死你了!” 三胖捂脸道:“这还没进屋呢,家遇你悠着点。” 陆宁也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掐了他一把:“别耍酒疯!” 周家遇哼哼唧唧,刚老实下来,那边的叶军口齿不清道:“三胖,我……” 三胖笑着贫嘴:“我知道我也是你的宝贝儿,你要爱死我了对不对?” 叶军道:“我……我也是同性恋!” 三胖微微一愣,大叫一声:“我艹!我就知道!” 叶军将他推开,嫌弃道:“但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你。” 三胖不干了:“我怎么了?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想爱我我还不干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因为我只喜欢女孩子。” 叶军摇摇晃晃走到家门口,靠在门框边等他开门,满脸醉态地看向他,笑说:“三胖,我是同性恋,你不觉得膈应吗?” 三胖拿钥匙打开门,将他推进去,转头看了眼往上走的另外两人。只见周家遇已经缠着陆宁肆无忌惮地亲嘴。 简直没眼看。 他啧啧着捂了捂眼睛,道:“已经有两个同性恋兄弟,也不在乎再多一个。而且我他妈可是早就怀疑你不对劲了,但你这小子一点都不坦荡,比家遇和陆宁可差远了。” 叶军酒意已经醒了三分,默默看了看满不在乎的三胖,忽然如释重负般笑出声,踉踉跄跄上前一步,在三胖肩膀轻轻揍了一拳:“胖儿,谢谢你!” 三胖嘿嘿笑道:“同性恋好啊,你们这一个个的俊小伙,都喜欢男人,就没人跟我抢姑娘,我可太开心了!” 叶军:“……” * 与此同时,匆忙行走在夜色中的程秀,心情如波涛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那三个年轻人,提供给他高薪工作,帮他解决债务,重用他信任他,甚至连同性恋这种隐秘的事,都坦然告诉他。 而他却对他们说了谎。 他们是那么炙热坦荡,就像太阳一样,闪耀着无尽光芒。 将他的阴暗照得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要说: 三胖:我命真好! 第094章 辛苦了 “完工!” 万籁俱寂的夜晚十点办公楼, 当叶军勾完图纸最后一根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愉快的高呼。 程秀望着他,也由衷笑开:“叶总你真是太厉害了, 比预计的还要快几天。” 叶军对上他的眼睛, 认真道:“能这么快完成, 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陆宁说了, 如果项目成功, 会奖励你一笔丰厚奖金,这样就能抵消你那笔账了。没了账务,你就可以毫无压力地工作。”顿了顿, 又补充一句,“哪怕你想跳槽,也可以尽管跳。” 程秀微微一怔,道:“只要公司不开除我, 我就永远不会跳槽。” 叶军轻笑:“大家都还年轻, 话不用说太满,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如果我们帮你,反倒变成你的负担, 那跟挟恩图报有什么区别, 这个忙也就毫无意义。” 程秀道:“你们都是好人。” 叶军摇头:“不用给我们戴高帽子, 我们也就是人而已。不像有些人是畜生。”他拿起桌上车钥匙, “走吧, 我送你回学校。” 又是一年岁末,夜色从窗外划过。沿途不少工地还在施工,不久之后, 便又有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叶军望着沿途夜景, 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男子汉大丈夫, 总要闯出一番名堂。 而副驾驶的程秀望着身旁这个双眼熠熠生光的冷峻青年,神色却中生出一股迷茫。 他从小镇考来京城,成为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大学生现在还包分配,但没有背景的学生,想分配在京城几率微乎其微,要留在这座城市,只能选择自己闯。 以京大高材生的身份,找一份好工作当然不难。 然而命运总会和人开一些恶意玩笑。 纷乱的思绪还未结束,车子已经抵达程秀宿舍楼下。 “程秀,到了!” “哦。”程秀回神,解下安全带道,“谢谢叶总。” 叶军不以为意道:“加班到现在,本来就该负责送你回来。” 程秀打开副驾驶门下车,弯身同他挥挥手:“叶总再见,路上当心。” 叶军嗯了声,调转车头离开。 程秀目送着大车子消失在夜幕中,良久之后,重重舒了口气,正要转身进入宿舍楼,忽然听到一声车子鸣笛。 他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校道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在他蹙眉间,驾驶座的男人伸出头,朝他挥挥手。 程秀犹疑片刻,迈步朝车子走过去。 孙新文靠在打开的驾驶窗上,朝他笑了笑,指指后排座,道:“小赵爷在等你,上车吧。” 程秀点点头,打开后排座。 车内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身呢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是个标准的四九城贵公子模样。 程秀坐上去,恭恭敬敬道:“小赵爷!” 赵骏驰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一个多月没主动联系我们了吧?看来你在齐心地产过得不错嘛!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是干什么去的?” 程秀道:“小赵爷放心,我没有忘。” 赵骏驰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美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只要你完成任务,你妹妹马上就可以启程去美国动手术,让她重见光明。” 程秀道:“谢谢小赵爷。” 赵骏驰轻笑:“齐心地产这几个月一直没什么动静,肯定是在筹划大项目,你之前说他们在做一个保密项目,但除了几个老板,其他人都没法接触到。”说着,他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年轻人,一字一句道,“我的人说,你和那个叶总最近打得挺火热,已经成为他的助手,那么现在接触到那个保密项目了吗?” 程秀垂眸不语,分明是个举棋不定的犹豫模样。 赵骏驰了然一笑:“你妹妹的手术,最早可以安排在下个月初。” 程秀抬头,像是终于鼓足勇气一般,开口道:“齐心地产确实在准备大项目,今天刚刚完成规划图,接下来便是融资,他们对这块地皮势在必得。” 说罢,他从背包中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对方:“这是策划书和图纸。” 赵骏驰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借着车内灯光,慢条斯理地快速浏览。 渐渐的,脸上浮现一抹激动兴奋的神色。片刻后,连连道:“好好好,我就知道齐心肯定是在暗暗筹划大项目。这项目要成了,齐心只怕就要在京城地产界一骑绝尘。” 他将目光从手上的图纸抬起,喜笑颜开地拍拍程秀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放心,下礼拜我就安排你妹妹去美国做手术。” 程秀轻轻笑了笑:“谢谢小赵爷。”说罢,又试探问,“那……我还需要继续待在齐心吗?” 赵骏驰沉吟片刻道:“嗯,现在地皮还没正式放出来,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故,你继续在齐心盯着那个叶总。”说着,上下打量他一眼,弯起嘴角,“你们同性恋对男人看来是有一套,你这才进齐心几个月,就让人把这么保密的项目交给你一起做。” 程秀脸色一僵。 赵骏驰恶劣一笑:“放心吧,你是同性恋这事,我们会替你保密的,绝不会让你的师长和同学知道。” 程秀讷讷道:“谢谢小赵爷。” “行,你回去休息吧。” 程秀与人道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去。 孙新文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到赵骏驰又在低头看手中的图纸,好奇道:“小赵爷,齐心的这个项目真的这么好吗?” 赵骏驰笑:“岂止是好,这构想要是靠我们自己,只怕再过十年都想不到。这种模式在目前还是一片空白,政府也一定会支持。齐心地产这几个年轻人还真是有点本事。”说罢,又笑了笑道,“我是很珍惜人才的,回头等他们破产,就让他们来龙腾给我打工。” 孙新文也笑:“可不是么?他们能跟着小赵爷您干,那是祖上烧高香。” * 叶军手上弄完,接下来便轮到陆宁忙。 国内的投资公司,他早已经研究了个遍,虽然不能与后世比,但开放十几年,海外有眼光的投资者们,早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他愿意跟海外投资机构打交道,因为相对于现在国内杂乱无章的投资者,海外投资公司要更讲规矩。 有他和周家遇的京大高材生身份,大军的设计图,融资谈得很顺利。其中当然也少不了程秀的专业知识和流利英语。 融资之后,便是年尾,几个人在家过了个年,立马就又返回京城,准备即将到来的地皮竞拍。 工作忙,当然有空就得吃点好的。 这天晚上,四人正在吃涮锅,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齐心地产的几位小老板么?” 来人正是孙新文。 先前被抢了两次标,后来又耍了对方几次,后面几乎都是齐心和龙腾打太极。两家公司明里没什么直接竞争,暗地里其实早就结下梁子。 孙新文虽然不敢再小瞧这几个外来的年轻人,但龙腾地产的实力,目前远远在齐心地产之上,背后还有人。他坚信他们龙腾地产,迟早会像大鱼吞小鱼一样,将齐心这只小鱼一口吞掉。 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毕竟那块地皮的竞标,就在下个星期。 齐心已经融资,但如果没能拿下这块地皮,不仅他们前期投入白费,投资公司也会撤资,元气肯定大伤,到时候趁机再吞掉他们手上几个小项目。这家才成立一年不到的地产公司,也就走到了尽头。 因为最近充满了兴奋,看到齐心地产这几个年轻人,孙新文一改往常的冷淡,忍不住主动去打招呼。 桌上听到声音,转头朝人看去。 叶军没怎么见过孙新文,可以说是不认识,一脸冷淡漠然。周家遇因为很少管齐心地产的业务,对这人也不甚熟悉,印象中就是某位权贵子弟的狗腿子,之前还欺负过方进,也不由自主露出一丝鄙夷。 只有陆宁,与他见面次数最多,明面上还是得过得去。他弯唇一笑,道:“孙总,这么巧?” 孙新文走过来,扫了眼他们桌上开的酒瓶,笑说:“几位兴致不错,想来最近公司业务很顺利!” 陆宁道:“拖孙总的福,公司运营尚可。” 孙新文笑了笑:“那就好,我们赵总说了,都是同行,以后说不准还有合作的机会。回头有空,大家一起吃个饭,还请几位小老板赏脸。”说话间,手像是不经意般往身旁程秀肩膀上一搭。 程秀身体僵硬,面色讪讪。 陆宁道:“那是我们的荣幸。” 孙新文想到什么似,掏出皮夹子,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相请不如偶遇,这顿我请,几位老板慢慢吃,我就不打扰大家兴致了。” 陆宁也不客气:“那就多谢孙总了。” 孙新文笑了笑,搭在程秀肩膀的手,无声拍了拍,转身和几个跟班离去。 叶军已经听出对方身份,冷冷瞥了他背影一眼,道:“这人就是龙腾地产那个姓孙的经理?” 陆宁点头。 叶军:“干吗让他买单?我们又不是吃不起。” 周家遇笑说:“有人买单还不好?” 陆宁满也笑:“对啊,有人买单干嘛不要?”说着,瞧了眼沉默不语的程秀,捞起一勺子羊肉放在他碗中,“多吃点?这段时间就数你和大军最辛苦。” 程秀抬头,朝他弯唇轻笑:“谢谢陆总。” 一顿涮肉不过四十多块,孙新文留下的那张百元大钞还剩了五十多。从餐馆出来,陆宁拿着找零的钱,在旁边老字号酱肉店,买了几大包酱牛肉,其中一包塞给程秀。 “孙新文请客,不吃白不吃,拿去宿舍分给同学吃。” 程秀接过牛肉,神色复杂地看向他,欲言又止地开口:“陆总……” 陆宁道:“辛苦了!” 程秀嚅嗫了下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也快完结了吧 第095章 烟雾弹 穿暖花开的三月初, 京城最大的地皮拍卖厅。 今天将公开拍出三环内最大最完整的一块地皮。十几家获得竞拍资格的地产公司,齐聚一堂来做最后的角逐。 就连龙腾地产的董事长,人称小赵爷的赵骏驰, 都亲自出面参加竞拍。 进场时, 赵骏驰和陆宁一行正好遇上。 “小陆总, 好久不见!”赵骏驰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因为知道自己是今天这场拍卖的赢家。 陆宁客套地和他握了握手,笑道:“赵总,好久不见。” 赵骏驰笑说:“今天这块地, 我们龙腾要定了,小陆总可别跟我们抢啊!” 陆宁道:“虽然我们跟赵总的实力不能比,但这么好的机会,总还要争取一下。” 赵骏驰摊摊手, 没再说什么, 只是轻飘飘扫了眼跟在他身旁的程秀, 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嘴角。 各自在位子坐定后,孙新文凑到赵骏驰耳畔, 小声道:“今天他们出动了两个老板, 看来是很想要这块地了。” 赵骏驰轻笑:“齐心都已经融了资, 当然得拿到地。” 孙新文想了想, 道:“要是他们一直往上叫价, 我们也有点难做啊!” 赵骏驰看了他一眼,胸有成竹道:“他们这一轮融了两亿资金,这也是他们拿地的顶价。而我们……”他微微顿了下, 倨傲一笑, “没有顶价。” 齐心能融资两亿, 说明他们确实有本事,但融资两亿,不可能真的用两亿来拿地。所以他很有信心。 孙新文闻言嘿嘿笑道:“没错。” 十分钟后,拍卖开始,地皮起拍价一亿。 第一个举牌的地产公司,直接就将价格提到一亿两千万。 拍卖师:“一亿两千万一次!” “一亿三千万!” “一亿四千万!” 不愧是热门地皮,来的这些地产公司,虽然知道自己实力不够,但谁都想试一试,指不定就捡到个漏。 及至价格叫到一亿七千万,原本的争先恐后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陆宁不紧不慢举起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两亿。 拍卖师激动道:“齐心地产两亿。” 全场发出低低的哗然声,齐齐看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产公司,和这个过于年轻的年轻人。 拍卖师继续道:“两亿一次!” 赵骏驰举牌:“两亿一千万。” 在场其他的地产公司,在听到两亿之后,就明白这块地,他们是拿不到了,自然不再叫价。此刻听到赵骏驰举牌又加了一千万,顿时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看这地到底能叫到多少钱。 拍卖师拔高声音:“龙腾地产两亿一千万。两亿一千万一次!” 陆宁举牌,将价格再提高一千万。 拍卖师:“齐心地产两亿两千万。两亿两千万一次!” 赵骏驰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举牌高声道:“两亿三千万!” 拍卖师:“龙腾地产两亿三千万,两亿三千万一次!” 陆宁举牌:“两亿四千万!” 孙新文听到这个价格,额头的汗水已经出来。虽然赵骏驰说没有顶价,但两亿实际上就已经远远超出这块地的市价,他们原本预估的顶价是两亿一千万。 赵骏驰这时眉头也微微蹙起来,不过他对这块地势在必得,哪怕超出预期,也没有一丝犹豫,只要能拿到这块地,多花点钱不是什么大事。 他再次举牌,掷地有声道:“两亿五千万!” 在场的其他公司代表,听到这个价格,都倒吸一口凉气。 拍卖师的声音也开始变调:“龙腾地产两亿五千万!两亿五千万一次!”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陆宁。 只见这个年轻人面带无效,气定神闲,只是拿着牌子的手,似乎没有再抬起的架势。 拍卖师:“两亿五千万两次!” 陆宁还是不为所动。 赵骏驰回头看向他,朝他挑挑眉头,他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拍卖师:“两亿五千万三次!”拍卖锤敲响,“两亿五千万成交!” 随着这一锤定音,拍卖厅顿时热闹起来,认识赵骏驰的地产老板,纷纷走过去和他套近乎,恭喜他成功拿到地皮。 赵骏驰与人寒暄完毕,走到陆宁三人跟前,笑道:“不好意思几位,承让了!” 陆宁客客气气笑道:“恭喜赵总,赵总的实力在这里,我们自叹弗如。我代表齐心地产预祝赵总项目红红火火!” 赵骏驰点头:“谢谢!”说罢淡声对身旁的两人道,“我们走吧。” 叶军面无表情看了眼赵骏驰,拍拍程秀的肩膀,让他走在自己前面。 目送三人离开,赵骏驰的脸色却慢慢沉下来。 孙新文见状,问:“赵总,怎么了?” 赵骏驰低声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孙新文蹙眉:“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赵骏驰道:“按理说这个项目他们准备这么久,没拿下这块地,就意味着一切心血白费。可你不觉得他们反应太平淡了吗?” 孙新文想了想道:“刚刚他们叫到了两亿四千万,也算是拼尽全力。可能之前就听说我们想要这块地,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赵骏驰深呼吸一口气,沉着脸道:“不管了,顺利拿到地就行,马上准备开发。”顿了顿,又道,“让程秀继续盯着,看他们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后手,这几个年轻人没那么简单。” * 一个星期后,龙腾地产二亿五千万拿到三环“地王”的新闻,成为各大报刊的财经头条。龙腾地产还专门开发布会,宣布将打造京城最大的商业休闲步行街。 又一个星期后,齐心地产以一亿两千万的价格拍下大北窑南面三百多亩的荒地,宣布开发综合性商务社区,并公布了规划图。 这个规划图一出,便引起各界反响,齐心地产的名声也一炮打响。 赵骏驰将报纸狠狠拍在办公桌上,满脸都是怒不可遏。他一改平日贵公子的教养,伸手指着孙新文的鼻子破口大骂:“程秀他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齐心这么大的项目,一点消息没透露给我们?” 他不是傻子,很清楚以齐心的实力,不可能同时规划两个这么大的项目,更不可能是在步行街项目失败后,临时做出现在这个综合性商务社区的构思。 而且这个项目,远比之前程秀拿来的步行街策划书,要更有新意,也更加成熟。比起步行街,这个综合性商务社区,才是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项目。 更重要是,这个商务社区一旦成功,大量企业资金人才流向这里,对齐心未来的发展,有着难以预估的推动作用,根本不是一条步行街能比的。 他可以肯定,这才是齐心一直以来真正在做的那个保密大项目。至于他们拿到的步行街策划,恐怕只是个烟雾弹,为得就是让他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三环这块地。 至于拍卖会上,齐心那边故意抬高价钱,表面是让人以为他们对这块地有着迫切的渴望,实际上的目的,只怕是为了让他们龙腾高价拿地。 虽然他说过龙腾拿地没有顶价,但实际上银行的贷款并非是无限额的。他们花了两亿五千万拿了三环这块地,就算提前知道齐心的计划,也不可能再有钱去竞拍大北窑那块。 这一步棋真是走得妙。 想到多花出的大几千万,赵骏驰就觉得肉疼。 孙新文被他这一吼,当即吓得满头大汗,胆战心惊道:“程秀那边我问过了,他一口咬定自己跟着那个姓叶的,做的就是步行街项目。” 赵骏驰冷笑:“他的意思是他也被骗了?你觉得这话能信吗?” 孙新文支支吾吾不敢吱声。 赵骏驰啐道:“他妈的这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我们给他妹妹治好眼睛,他转头竟然帮着齐心摆我们一道。” 孙新文试探问:“小赵爷,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幸好步行街这项目也不错,不然真是亏大了。”赵骏驰哂笑,顿了片刻,又说,“但程秀不能就这么放过,先对他略施薄惩,他不是害怕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被人知道吗?那我们就让他帮他公之于众,让他的老师同学都知道。” 孙新文点头:“明白。” 赵骏驰不耐烦地挥挥手:“做你的事去,我一个人静静。” 孙新文诶了一声,转身刚走到门口,又被赵骏驰叫住:“对了,云江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放心吧赵总,一切顺利。”孙新文回道。 赵骏驰点头:“海关和警方有没有异动?” “没有,而且我们的那条线很隐蔽,有异动也查不到。” 赵骏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之前那四个年轻人找到没?” 孙新文脸色一僵,摇头小声道:“这个……还没有消息。” 赵骏驰黑着脸道:“都他妈是废物,这都四年了,将整个云江从头到尾翻过来,也足够翻上几遍,竟然找不出四个人!” 孙新文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他其实也觉得纳闷,云江那边能动用的黑白两道关系,全动用了,但四年下来,那几个怀他们好事的年轻人,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就好像,从来没有那几个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是为了找感觉,所以剧情和文笔都很简单,不写长是因为只写青春,之后的做大做强没必要,因为周大佬上辈子已经成功了,这辈子就是提前而已。 但写了这么多,找到了点感觉,下本可以好好搞剧情了。下本搞个不一样的(不是文案那本无限流) 第096章 我也喜欢男人 齐心地产综合性商务社区作为国内新概念, 一炮打响,还没开工,已经不少人开始排队等待预售。 作为项目设计师之一的程秀, 自然也成了专业里的香饽饽。 临近毕业, 在答辩之前, 系了老师专门安排他为师弟师妹们做了一个讲座。 程秀虽然学业优异, 但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不愉快的事, 让他这几年的校园生活很是灰暗,直到这回,才终于豁然开朗, 彻底与那些不愉快和解。 他知道龙腾地产那边不会放过他,不过当初在他选择主动对陆宁坦白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第一次遇到几个这么好的人,他宁愿承受可怕的后果, 也不愿继续做一个卑劣的小人, 去陷害如此真诚待他的朋友。 他原本是想坦白后就离开齐心, 但陆宁让他留下,说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他妹妹的治疗。 陆宁远比他聪明, 所以才有了既让妹妹顺利得到治疗, 又成功摆了龙腾地产一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卑劣者就该用卑劣的手段对付。 这事在顺利拿下现目前, 陆宁没让告诉叶军, 因为对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但前两日,他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对叶军坦白。 对方当然是生气的, 不过气的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而不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动机不纯的身份。 今天他回学校演讲, 几个年轻的老板,也是他的朋友,都来捧场。他春风得意地站在讲台上,扫了眼后排几张熟悉的面孔,心潮忍不住有些澎湃,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始自己的演讲。 陆宁望着讲台上清秀的年轻人,那种从未有过的光彩,让他变得无比动人。及至听到一半,他低声随口对身旁的叶军道:“你觉得程秀怎么样?” 叶军:“挺不错的。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项目第一阶段已经大功告成,之前不是说给他一笔将近么?你别忘签字。让人背着一身债上班,压力太大。” 陆宁笑:“放心吧,不会忘。”他瞥了眼叶军,心想这家伙长得冷硬粗犷,倒实在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与此同时,周家遇无声无气伸过脑袋,阴阳怪气小声开口:“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宁伸出手指抵在他额头,将他脑袋推开:“认真听演讲。” 半个多小时的演讲很快结束,接下来便是学弟学妹们踊跃的提问。不管问题多刁钻,程秀都回答得很从容。 直到后排角落的一个年轻男人举手站起来,程秀的脸色猛然一变,瞬间苍白。 “程师弟好久不见!”男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封,“这是从前给我写的情书,我今天来物归原主。” 教室中闻言一片低低的哗然,连最前排的几个老师,也惊愕地转头看过来。 男人继续道:“各位老师师弟师妹,大家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位优秀的程同学,是个会给男人写情书的同性恋,我曾经因为他的行为深受困扰,今天选择告诉大家,就是希望不要再有人与我一样受害。” 这人叫苏明伟,也是京大建筑系学生,不过已经毕业两年。程秀灰暗的大学生涯就是拜其所赐。 他刚进大学那年,因为一个机会,与对方一起跟着一位老教授做项目。 苏明伟临近毕业急需这个项目拿到殊荣,但他能力有限,见程秀才华横溢,便将主意打在对方身上,对这个小师弟各种关照,之后发现程秀是同性恋,更是故意误导,让对方以为自己跟他是同类。 一个从小镇来的贫寒学子,受到师兄如此这般的照拂,又以为对方跟自己是同类,不仅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成果赠给他,还给他写了好几封真情实意的情书。 然而项目一成,苏明伟拿到荣誉,立马翻脸不认人,说他恶心,再缠着他就将他是同性恋的事公布于众。直到那时,程秀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但他没办法去告诉老师真相,因为对方拿着的那几封出自自己之后的情书,足以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而自己会被赵骏驰和孙新文找上,也正因为苏明伟是龙腾地产的员工,自己是他递给老板的一份投名状。 在自己反水之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看到台下满脸惊愕的老师和同学,他才知道要坦然面对这件事有多难。 苏明伟说完还不罢休,继续咄咄逼人:“怎么?程师弟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吗?” 台下齐刷刷的眼光,堪比刀刺。程秀踉跄一步,否认的话却一句说不出口。 也就是在这时,坐在后排的陆宁站起身,大声道:“同性恋怎么了?是犯了哪条法律吗?不好意思,我就是同性恋。” 他话音还没落,周家遇也站起,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朗声笑道:“我喜欢男人,我也是同性恋!” 说着还当庭广众之下,在陆宁脸颊亲了一口。 大军紧随其后,高声宣布:“我也喜欢男人。” 程秀望着三人,眼中泪光闪动。 教室中在十几秒的寂静无声后,忽然有一个男生站起来,打破安静,大声道:“我也是同性恋,我也喜欢男人。” 紧接着是一个女生:“我也喜欢男人。不,我也喜欢女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大声重复相同的一句话。 男生说:“我也喜欢男人。” 女声说:“我也喜欢女人。” 甚至还有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故意拥抱打啵。 教室里这一声接一声,经久不息。 这就是京大学子,走在时代前沿的高材生,怎么可能歧视同性恋?又怎么可能认同同性恋羞辱? 周家遇抱着陆宁大笑,程秀被这些师弟师妹的举动感动到想要大哭,但最终还是展眉笑开。 他挺直单薄的身板,大声道:“没错,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台下掌声雷鸣,为他的勇气。 苏明伟在这掌声中,像个小丑一样无所遁形,臊眉耷眼灰溜溜退出了教室。 从教学楼出来,程秀脸上一直挂着愉快的笑容,但很快被叶军的一句话泼了冷水:“你以前喜欢过那种货色?” 程秀看了看对方冷峻的面孔,小声怅然道:“我那时太小,被骗了。” 叶军嗤了声。 周家遇拍拍他:“谁没有被骗的时候,我不就是被宁宁给骗到手的么?” 陆宁不以为然地呵呵笑了两声。 周家遇非常不怕死道:“你承不承认你经常骗人?咱们现在手上这些产业,多少是你骗来的?” 陆宁一时无言以对。 周家遇又挺直身板,正色教训道:“以后可不许再骗了。” 陆宁瞪他一眼,冷笑:“周家遇,你是不是皮痒了?” 周家遇赶紧噤声,笑嘻嘻将他一把抱住。 就在这时,程秀停下脚步,脸色微微一变,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苏明伟站在路边讲电话,大概是在给他老板报告情况。 叶军浓眉一拧,撸起袖子道:“我去帮你把他揍一顿。” 程秀赶紧拉住他:“不用了。”又对其他三人道,“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三人停在原处,看着他大步朝苏明伟走过去,走近之后,对方刚一转头,他的拳头就狠狠砸上去。 程秀从小到大是好学生,从来没打过架,当自己的拳头落在对方脸上,听到那砰地一声时,他才知道,原来打架这么爽。 于是他一拳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向苏明伟,将曾经受过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直到对方鬼哭狼嚎跪地求饶才停止。 “别让我再见到你,见一次打一次!”他拍拍手,指着对方恶狠狠道。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 陆宁弯唇笑开,朝他鼓了鼓掌。 周家遇笑着吹了声口哨,大声道:“可以啊!秀儿!” 陆宁:“???” 叶军没好气道:“少给人取外号。” 周家遇:“我就爱取,你有意见?军军。诶!别说,军军和秀儿这名儿还挺搭的。” 叶军忍无可忍:“陆宁,你管管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秀儿:谢谢赵总将我送进基佬堆,此刻的我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快落! 第097章 赵骏驰孙新文走私的事 陆宁很清楚, 得罪赵骏驰这种京城权贵子弟,就是惹上一个大麻烦,程秀的事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 解了这次围, 还有下次。下下次。 赵骏驰最终目的, 当然也不是程秀, 而是齐心地产。 这天底下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能避得了一次两次, 避不了十次百次。要解决这个大麻烦,唯一的办法是将对方摁死,让他再没还手之力。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件难事。毕竟赵骏驰背景深厚, 不是他们几个外来小年轻能惹得起的。 但无论什么情况, 总得试一试, 当初他和程秀商量给对方假方案,其实就已经埋了一个炸弹。他印象中那块地皮在后世并没有建成步行街, 因为在这块地皮中央, 有一处大型古代墓葬遗址, 还去参观过。 如果在这个世界的背景还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这个墓葬肯定还在, 龙腾地产一旦开工,就会见天日。 陆宁等这一天没有等多久。 龙腾地产花高价拍下地皮,为了尽快回本, 在当月就按着程秀给来的设计图开工。 果不其然, 六月初, 龙腾合作的施工方在施工时发现了墓葬。 赵骏驰原本还想着,发现文物上报,还能替公司宣传一波,无非是等考古队将墓葬移去博物馆再继续动工,会耽搁一点时间。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经过政府和考古部门挖掘,发现这竟然是一处大型墓葬群,上面很快做出保护遗址的决定。 遗址正好在地皮中央,占地好几亩,生生将规划的步行街截断。 龙腾地产的开发计划只能临时改方案,公司上下忙得一团乱麻,赵骏驰和孙新文也是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工夫找程秀和齐心地产的麻烦。 “赵总,不好了,刚接到郑董和陈总的电话,他们要撤资。” 孙新文急匆匆闯进的赵骏驰办公室,将刚刚收到的噩耗报告给对方。他口中这两位老板,是龙腾地产的投资人。 打造一条商业休闲步行街,从地皮到开发,十亿少不了。龙腾地产框子架得大,这几年靠着关系拿到不少地,倒卖地皮确实是赚了些钱,但自己开发的项目,都不算成功。这也是他们为何一直盯着齐心地产的原因。 加之赵骏驰是大少爷做派,不是个实干家,这套习惯用在做生意中,那简直就是在灾难。龙腾地产看起来经手的项目,随随便便就是上亿,但资金流其实非常不乐观,全靠投资人和银行贷款活着。 在古墓被发掘后,两家银行就先后停了这个项目的贷款,如今两个最大的投资人又要撤资,这简直就是要断他们的后路。 赵骏驰勃然大怒:“他妈的!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白眼狼,当初借着我的关系时,个个在我面前当孙子,现在看项目做不了,转身就抱着钱开溜。” 孙新文惴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前期投入这么多,现在项目搁浅,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合适的新方案出来,重新开工。但不管怎么样,要看到收益,恐怕都得一两年后了。赵总,我们现在公司账上已经快没钱了,这几个月的奖金都取消了,好几个元老递了辞职信。” 赵骏驰:“谁要辞职就让他赶紧滚!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他们去了齐心地产,我让他们全家老小不好过。” 孙新文点头:“明白的。” 赵骏驰重重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皱起眉头沉吟片刻,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得靠这块地翻盘。说来说去现在差的就是钱,只要有了钱。大不了请国外团队给我们做规划。” 孙新文;“赵总说得没错。” 赵骏驰抬头看向他:“文子,去联系国外和裴建民那边,把走货量提高一倍。求人不如求自己,这项目咱们自己掏钱。” 孙新文微微一愣,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 因为龙腾地产自顾不暇,陆宁这帮子人终于迎来了暂时性的放松。 “我艹!”周末晚上难得的涮锅聚会,三胖拿着一张晚报,扫到财经版关于龙腾地产困境的新闻,兴奋道,“投资人撤资,银行停贷,龙腾地产不会要破产了吧?” 陆宁笑说:“那倒不至于!” 三胖抬头,连声啧啧道:“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帮我们?竟然让那块地弄出个古墓群,让他们没精力继续找麻烦。” 叶军冷着脸咬牙切齿道:“你可别高兴太早,这种王八蛋,不弄死就会一直蹦跶。” 三胖不甚在意随口道:“你也别急,不就是担心程秀被他们搞么?要不然请个保镖接送他下班吧!” 程秀赶紧摆摆手:“不用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应该没工夫找我麻烦。” 叶军看了他一眼,道:“三胖说得没错,不过保镖就不用了,反正你马上要毕业,迟早要离开学校租房住。我正好也搬了家,还有一间空房,你干脆搬来我这里。这样的话,你跟我一起上下班,也有个照应。” “啊?”程秀愕然地睁大眼睛。 叶军皱眉,一本正经道:“放心吧,房租不贵,次卧只有十几平米,你一个月给一百就行。” “哦。”程秀点头,“好啊!” 他摸摸耳根,觉出烫意,赶紧低下头,怕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这时,周家遇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放入陆宁的小碗中,顺便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三胖说的老天爷开眼,不会这老天爷其实就是你吧?” 陆宁:“……” 周家遇弯唇一笑,继续小声道:“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凑巧的好运?说说吧,你是怎么提前知道那块地有问题的?” 陆宁失笑,想了想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就那么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 周家遇切了一声,当然不会当真,但也没继续追问,只顺着他的话,哟了一声,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神算子,那要不你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娶你过门?”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他是一句耳语,陆宁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赶紧夹起一筷子送出他口中,塞上了他那胡说八道的嘴。 三胖啧啧两声:“你俩差不多得了,天天睡一个被窝还不够你俩说悄悄话的?大家伙一起吃个饭还要叽叽咕咕,我真是服了。” 周家遇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 三胖不以为然地嗤了声:“我一个热爱美女的大男人嫉妒你俩同性恋?” 周家遇敲敲桌子:“郑光荣同志,说话注意点啊,这桌上除了你,可都是同性恋。” 三胖顿时一噎,瞟了眼四个同性恋,默默闭了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谁让他是弱势群体呢? * 这日,陆宁正在办公室,出差好几天的方进,忽然敲响他的门,鬼鬼祟祟走进来。 “陆总,我最近在外面查到点事,你可能会有兴趣?” 陆宁随口问:“什么事?” 方进一脸兴奋:“就赵骏驰孙新文走私的事。” 陆宁抬头好整以暇看向他。 方进:“当年我被他们搞得破产,自认没本事跟他们斗,只能老老实实打工挣钱。但这口气你以为我真的就这么咽了吗?我跟你说,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证据,想看当年听到的谣言是不是真的?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点线索。” 说到这里,他见陆宁一脸平静,顿了下,道:“你怎么没反应?” 陆宁道:“我是在想,你这几天不是出差么?这事不属于工作范畴吧?你这算不算以公谋私?” 方进一时噎住。 陆宁轻笑出声,道:“开玩笑呢?说说吧,你查到什么线索?\" 方进舒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实质性线索,就是在南方几个城市,发现不少走私品,应该跟赵骏驰有关。” 陆宁皱眉:“南方?他一个四九城公子哥,怎么在南方走私?” 方进道:“在京城他哪有这个胆?也正是他京城权贵的身份,在南方才好使。说起来,他走私跟你们几个还有点关系呢。” 陆宁:“你不要乱说,我们可不走私。” 方进摆摆手:“想什么呢?我是说他是从云江走私。云江不是你们几个老家么?” “云江?” 方进点头:“没错,你是云江人,应该听说过四年前云江海关和海关查获了一起重大走私案吧?那个头目好像是想从云南逃出境,但半路摔死了。” 钟从山? 陆宁皱眉;“这跟赵骏驰有什么关系?” 方进道:“我听说那人其实就是个办事的,幕后的大老板就是京城小赵爷。当然,这也只是听说,没有证据。” 陆宁心说这特么这是不是太巧了?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和赵骏驰的梁子其实早就结下。好在他们的身份当年被康警官藏了起来,要不然可能他们可能早就死了。 他蹙眉思忖片刻,道:“那个案子之后,赵骏驰还在云江走私?” 方进点头:“最近那边几个城市,烟酒这些走私品到处都是,你觉得他收手了吗?肯定没有,不过是下面换个做事的人罢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现在他们明处生意举步维艰,暗处的动静肯定会越来越大。” 陆宁知道他的意思,如今龙腾资金严重短缺,银行和投资两块基本上已经行不通,要让公司继续运营下去,尤其是那个被搁浅的项目,他们只能自己弄钱。赵骏驰正好又有暗处这个渠道,肯定会亟不可待利用上。 如果想要彻底扳倒龙腾地产,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既然赵骏驰就是钟从山背后的人,就算自己之前还偶尔想过,做生意要以和为贵,要不然还是找机会与对方握手言和。 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也不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人熬夜魂 第098章 从孙新文入手 陆宁心知方进暗中调查三四年, 也只查到点捕风捉影的线索,拿着这些东西举报给警方,尤其是京城的警方, 以赵俊驰的身份, 别说是对他启动调查, 只怕会马上走漏风声, 回头指不定查到自己。 不过他也基本可以确定, 方进说得不会有错。 既然赵骏驰是从云江搞走私,最好的办法,是从云江入手。 他很快给康华打了个电话。 说起来, 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康华接到他电话,很是喜出望外:"你小子可以啊,去京城几年, 大学都还没毕业, 就成大老板了。" 陆宁笑道:"没有没有, 就是瞎折腾。" "过度谦虚就是骄傲,我可是在电视和报纸都看到你们的报道了。自古英雄出少年, 你们几个厉害!" 陆宁道:"我听说康警官这几年办了好几个大案, 现在是市局刑警队队长了。" 康华笑呵呵道:"都是大家的功劳, 我就是运气好点。" 陆宁知道他这是谦虚, 不过也明白对方三十不到就能坐到这个职位, 除了自己有本事,其实也少不了家世背景的加持。因为正是背后有强大父辈们的支持,才让他什么案子都敢查什么人都敢办。 陆宁想了想, 试探问:"康警官, 几年前钟丛山走私集团倒了后, 云江这几年走私还多吗?" 康华叹了口气:"别提了,就消停了一年不到,市面上就到处都是走私品,不仅是云江,整个省上下走私品都泛滥。不过这也不是我们刑警的范围,海关不严格我们也没办法,除非是像当年撞到我手上。"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因为你们几个都离开了云江,有件事我也没跟你们说,免得你们担心。" 陆宁问:"什么事?" "我之前收到线人的消息,说道上一直在寻找当年钟丛山走私案里,在修配厂报警的那四个年轻人,云江上下被翻了几遍,幸好你们都已经离开。而且道上的消息,说的是四个都是社会青年,谁能想到你们有俩都考上了京大,你还是省高考状元。" 说到这里,康华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好笑,不由得在电话中笑出声,只不过很快又收了笑容,郑重其事道,"这也让我怀疑,当年钟丛山的走私团伙,并没有被完全剿灭。甚至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大人物一直躲在背后。更有可能,钟丛山的死不是意外,而是灭口。" 陆宁道:"康警官,我打电话给你,其实也就是说这件事。" "是吗?"康华惊讶。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从前做外贸的,被竞争者借用权势害破产。他听说对方走私,暗地里调查了几年,终于找到一点线索,确定对方走私的大本营在云江,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钟丛山老板。"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有证据吗?"康华激动地三连问。 陆宁轻笑了声道:"要是有证据,我就直接报案,而不是私下里给你打电话了。据我所知,他现在在云江有了新的下线,你说的这几年走私品泛滥,很可能还是来自这个团伙。" 若是其他走私,康华转给缉私那边就罢了,毕竟这事主要归缉私管。但钟丛山的案子是他主办的,如果这个团伙还在继续作案,他当然得继续管。 他想了想,问:“那个人是谁?” 陆宁:“赵骏驰,他这个人你可能不认识,但是他爷爷你应该知道。” 康华想了想,在那头说出一个名字。 陆宁嗯了一声:“没错,就是这位开国将领的孙子。” 康华低低爆了句粗口:“管他谁的孙子,只要犯罪犯在我手上,我拼了一身剐也要送他进大牢。” 陆宁笑:“康警官这样的人民公仆,我们当老百姓的也安心了。” 康华被他个小年轻夸得老脸一红,愈发觉得不能辜负他的期望,默了片刻,严肃道:“小陆你放心,既然你已经提供线索,我马上就重启这个案子,先将云江这条线挖出来。” 陆宁道:“嗯,我把我手上的资料发给你,虽然没实质性的东西,但也有一些线索,可供你参考。” “好。” “那预祝康警官顺利。” 两人又寒暄几句,才挂了电话。 虽然对康华百分百信任,但陆宁觉得将砝码全压在对方身上,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赵骏驰的身份在那里,现在正是他混乱的时候,是将他扳倒的最好时机。不然待时间一长,他缓过劲儿,再对付他可就没那么容易。 他想起前年过年,在云江偶遇过孙新文,想来赵骏驰云江那边的事都是孙新文这个代言人打理。如果出了事,只怕也会让对方背锅,自己这个幕后大老板,还能借着权势顺利逃脱。 他之前调查过,孙新文和赵骏驰是一个大院长大,孙新文虽然也以大院子弟自居,但其实他爹就是个给领导开车的司机。他和赵骏驰表面上是发小和死党,实际上就是主人和走狗的关系。 孙新文在外横着走的所有资本,都来自赵骏驰,因而他对赵骏驰有着很不一般的畏惧和忠诚。 不过走狗之所以是走狗,无非是因为看中主人手中的骨头。 如今龙腾地产危机重重,赵骏驰手中的骨头,估计已经喂不饱孙新文这条看门狗。没了孙新文这条看门狗,很多事情,赵骏驰就不得不铤而走险自己出面。 所以他们现在得从孙新文入手。 陆宁猜得没错,孙新文最近手头确实很紧。龙腾现在资金危机,他自然是没有油水可捞,股票投资又连连失败,更别提他还有打牌赌钱的爱好。 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周围都是权贵子弟,他的父亲却只是个司机。他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只能抱住赵骏驰这个粗大腿。 长大之后跟着对方算是熬出来头,住豪宅开豪车,出入有跟班,权贵子弟能玩的他也要玩儿,甚至玩得更凶更阔绰。当他挥金如土时,连大院里那些子弟们都开始羡慕他,他终于觉得扬眉吐气。 如今龙腾出现危机,他比赵骏驰更担心。赵骏驰有个三颗星的爷爷,破产了也还有很多退路,大不了老老实实接受家中安排,做个体面闲职混日子,指不定还能拐个弯走仕途。 但他可就没这么好运气。 因为压力大,孙新文几乎天天奔赴牌场。都是二代们组的局,随随便便就能大几万几十万。 “孙老板!输了这点就不玩了?” 这天,孙新文在一家场子里玩牌,身上的钱很快输光。原本觉得手气臭,不想再恋战。然而正要离开,场子老板走过来,笑盈盈来跟他打招呼。 这场子是个高档会所,能进来的非富即贵,孙新文前天才被人介绍过来,他不想丢了面子,只轻描淡写道:“今天没带太多钱,明儿再来!” 老板笑道:“孙老板这话就见外了,在我这里玩,以孙老板的身份,又不是不能签单记账,只要玩得高兴就行。” 旁边几个赌客也连连附和:“没错,老板垫钱,记账就行。以孙总的实力,还怕还不起?” 孙新文被恭维得飘飘然,虚荣心和赌徒之心的双重作用下,让他重新坐定。 因为玩得爽快,还不用直接掏钱,孙新文成了这个场子的常客。 及至一个星期后,但他再次准备记账时,老板这回却拿着一个账本,笑道:“孙老板,不好意思,您欠的账已经已经满两百万,必须结完之前的账,才能重新记账。” “什么?两百万?”孙新文不可置信。 老板将账本放在他面前,道:“孙老板,每天你欠的账,都是自己签名确认了的,我可不敢乱说。你要是觉得不对,可以自己算算。” 孙新文盯着上面一条条数字,以及数字后自己如假包换的签名,当然知道老板没骗他。这几天他沉迷牌局,输多赢少,但不重要,重要的是龙腾危机重重,他还是能继续体会一掷千金的快感。 然而快乐是短暂虚幻的,人总归要回到现实。 没想到短短一周,他一不留神欠了这么多钱。 这要是往常,他倒也不担心。但今时不同往日,龙腾地产举步维艰,他们唯一赚钱的渠道在云江,然而赚来的钱,也要不停填龙腾地产这个窟窿,哪能让他挥霍? 他飘了几年,不想失了面子,佯装淡然道:“行,回头我就把钱结给你。” 老板笑道:“不知孙老板的回头是什么时候?我倒是不急,只是我们这里的账是月息五个点,您可别拖太久,不然您自己划不来。” 孙新文暗暗惊讶,这特么不是高利贷么?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很清楚这些办赌场的,赊账其实就是放高利贷。 想着自己一不小心竟然着了高利贷的道,心中不免恼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明白,张老板放心,钱我很快就还给你。” “嗯,孙老板的账,我肯定放心。” 孙新文当然没打算全额还账,或者说他决定赖账了。他自认背后是赵骏驰,他要是不想还浅,一个开赌场放贷上不了台面的老板,能拿他怎样? 与此同时,刚刚挂断电话的三胖,笑呵呵道:“成了!孙新文在张大年的会所,欠了两百万赌资。” 陆宁笑:“依他的尿性和现在财务状况,我估计会赖账。” 三胖得意一笑:“京城供权贵们玩的场子,多得是,知道我为什么让人把姓孙的引去张大年那里吗?因为张大年背景最复杂,黑白两道通吃,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赵骏驰这种身份子弟,他还能给点面子。孙新文一狐假虎威的货色,他可不会他客气。想赖账?没门!” 周家遇啧了声道:“我说胖儿,你来京城也就三年,怎么对这些乱七八点的东西这么门儿清。你说实话,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干过不少坏事?” 三胖啐了口:“想什么呢?我这是交游广阔,认识的人多了,京城里的各种门门道道自然莫得一清二楚。哪像你们两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说罢,觉得不对,又改口,“你这样的书呆子,陆宁不是。” 陆宁:“……”我谢谢你啊! 周家遇则是木着脸瞪向已经不胖的三胖。 三胖看着对方这张和书呆子毫不相关的俊脸,再次改口道:“像大军这种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 叶军面无表情道:“但我三棍子能打死你。” 陆宁好笑地摆摆手,阻止几人的互掐,道:“这次确实多亏三胖,引孙新文入套。张大年要弄他,他只能向赵骏驰求救。就看赵骏驰对他这条走狗有多少情分了?不过依我看,龙腾地产如今这局面,让他出手给孙新文擦屁股捡账,我看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要不管孙新文,孙新文也就不可能再对他忠心耿耿,指不定还要扯他后腿。不管怎样,没了这个代言人,赵骏驰凡事就得亲力亲为,彻底扳倒他的机会就来了。” 叶军道:“他是钟丛山的老板,他不倒我们就永远不会安全。” 当初的事是他闹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迫不及待想扳倒赵骏驰,但这一回,他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冲动。 陆宁知道他想什么,点点头,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然而手伸到半路,被周家遇拦截,攥在自己手中,然后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军儿你说得没错!” 叶军一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周家遇毫不心虚,攥着陆宁的手,朝冷脸青年咧嘴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完结,收尾好难写~~ 第099章 落入陆宁的计算之中 “孙老板, 您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一会儿涮肉一会儿烤鸭的。” 京城最有名的烤鸭店里,孙新文正带着几个两个跟班吃烤鸭, 张大年不知从来冒出来, 走到他桌旁, 玩下粗壮的腰身, 大手拍在他肩膀, 笑呵呵地招呼。 孙新文看了眼对方,并没放在心上,漫不经心道:“哦张老板, 这么巧?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来,我请客。”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问一句,孙老板的账什么时候还?” 孙新文嗤了声:“不就两百万么?怎么?张老板这是怕我赖账?” 张大年堆着一脸笑道:“孙老板说的什么话?您跟着的那位爷我又不是不知道谁?我当然不怕您赖账, 只是您也知道, 我们做小生意的, 跟你们大老板不能比,两百万实在不是小数目。这样吧, 您定个期限, 到了期限我来拿钱, 之前就不催您了。” 孙新文随口道:“行, 那就年底吧。” 张大年皮笑肉不笑道:“孙老板, 您这儿跟我说笑呢?现在才六月份,您是准备半年后再还啊?月息五个点,到时候您可得多还一百多万。” 孙新文似是觉得吃饭被打扰, 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 不就一百万么?不会少了你的。” 张大年笑着点点头:“好, 那孙老板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孙新文没将这人放在心上,只是忧心怎么搞钱,这些年他挥霍惯了,一时没了收入,立马捉襟见肘,两百万忽然就成了天文数字,好在他身份还在这里,不怕这些高利贷的为难他。 不过很显然,他好日过惯了,当了太久老虎身边的狐狸,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俨然已经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和复杂。 他吃饱喝足,带着两个小跟班出门。初夏晚风,清爽宜人,他打了个饱嗝,还没走到车子旁,忽然眼睛一瞪,继而大骂道:“谁他妈干的!” 只见他那辆黑色奔驰车身,被泼满了红油漆,乍一看鲜红如血,宛若惨剧现场。 与此同时,旁边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孙老板,我送你的这份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孙新文闻声转头,看到坐在路牙边的张大年,恼火地指着人怒骂道:“姓张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张大年笑道:“瞧孙老板这话说的,您欠债不还,我只能用点方式提醒您。” “我说了年底还给你,你他妈耳朵刚刚是聋了吗?” “年底?”张大年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孙新文跟前,因为个子高出对方半个头,堪称是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他一改刚刚的嬉皮笑脸,目光一冷,满脸戾气道,“孙新文,你以为我这是搞慈善的呢?想什么还就什么时候还?不,你丫就没想还!” 说着便将将对方脖领子拽住,用手拍拍那张涨红的脸:“你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没有小赵爷,你丫狗屁都不是。想在我这里赖账,门儿都没有!我知道你现在有难处,我也不强人所难,这样吧,限你一个星期内先还一半,剩下的可以给你延长到年底。” 孙新文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和威胁,当即恼羞成怒,用力挣开对方的钳制,破口大骂道:“姓孙的,老子就是不还了,有本事你去告我,没凭没证的,一个账本签名,你去联合国也没用!” 张大年像是被逗乐一样扑哧一声笑出来:“孙新文,没想到你还挺天真!你是真打算赖账?看来得让你瞧点我的厉害才行啊!” 他挥挥手,刹那间,不知从来忽然蹿出来四五个大汉。 孙新文见状慌张道:“你想干什么?”边说边让自己那两个跟班保护自己。 他这两个跟班都是从部队出来的,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五个人,很快就将这两人打倒在地。 孙新文惊讶地连连往后退,很快推到车边。 张大年大步走上前,一把将他的脖子掐住,狠狠往后一掼。砰地一声,是身体撞在车上的声音。 孙新文疼得哀嚎一声,想要破口大骂,脖子却被掐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张大年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一个星期,听到没有?要是一个星期后拿不到钱,老子先卸掉你一只手。你身边几个小杂碎,我张大年没放在眼里。” 说罢,又啪啪两声拍了拍孙新文的脸,才将人松开,挥挥手:“今儿就陪孙老板玩在这里,咱们走!” 恢复自由的孙新文,捂着被掐痛的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妈的这王八羔子手劲儿真大,差点没让他一口气厥过去。 他双目圆瞪,愤怒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伸脚踢了踢地上两人:“行了,起来吧!” 这两人刚刚也是见势不对,赶紧倒地认输,这会儿人一走,自然活过来。 孙新文见到生龙活虎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又看了看身后被泼了红油漆的车子,以及被蹭了一声衣服,将张大年生吞活剥的心思都有了。 但他知道对方是来真的,也相信对方会真的卸掉自己的手。 一时又是恼火又是忐忑。 正要拉开车门,却忽然见不远处一个人,站在行道树下,叼着根烟看着这边,也不知看了多久,但肯定是在看热闹。 在他张大年这里吃了个大亏,自认倒霉,但一个普通路休想看他笑话。正要将恶气转移到这人身上,开口骂一句,对方已经走走过来,轻飘飘道:“孙总,想不到你也有这天,滋味挺好受的吧?”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恰好路过的方进。 当年在方新文手里受过的屈辱,方进是一天都没忘记过,他做梦都在想孙新文受到报应。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来了这一天。 孙新文也认出了方进,当然也看出对方的幸灾乐祸。他恼羞成怒,原本要虚张声势,但方进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现世报才开始,你的好日还在后头呢”,便扬长而去 孙新文气不打一出来,此刻他和两个跟班都是一身狼狈,也不可能去把人追回来打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进离开。 他恼火地用力踹了脚车子,因为太过用力,脚上传来一阵锥心疼痛人,让他忍不住哀嚎一声。 人倒起霉来,确实是喝凉水都会塞牙。 孙新文原本是没打算赵骏驰的,因为实在是时机不对,可事到如今,除了向赵骏驰求救,已经别无他法。 “赵总,您这次真得帮我,要是下个礼拜还不上这一百万,张大年就要打断我一只手。” 赵骏驰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心力交瘁,现下听到孙新文又搞出这破事,当即火冒三丈,吼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赌钱适可而止。你真以为自己跟那些小开一样,能随便玩儿?现在什么情况,龙腾欠了多少银行贷款,你还不清楚?张口就是一百万,你以为我有印钞机么?” 孙新文急道:“赵总,咱俩这么多年情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一百万对您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但我下周还不上这一百万,这辈子就完了。” 赵骏驰不耐烦地挥挥手,“断一只手一辈子完不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再搞出这些破事烦我,我看你趁早滚蛋!” 孙新文知道自己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看着对方的冷血无情,心灰意冷之下不免生出几分怨恨。 这些年他为赵骏驰卖力,兢兢业业当一条狗,最后换来的只是对方的无情。 凭什么? 就凭对方出生含着金钥匙,所以永远比人高一等? 他从小知道人有三六九等,在这些上位者面前,永远夹着尾巴做人。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但今天他忽然就生出了不甘心。 他恨恨地看了眼赵骏驰,心有不甘地离去。 孙新文还不上钱,只能先躲起来。然而张大年神通广大,只花了两天,就将他揪出来,直接让人将他的手打成骨折。 断了一只手的好处就是,一百万的账给他往后延期了一个月。 龙腾地产员工纷纷离职,正是确缺人的时候,孙新文虽然断了一只手,但赵骏驰不能少了个这个左膀右臂。孙新文面上不敢违抗,但行为上却开始消极怠工。 许多事情,赵骏驰只能亲力亲为。 “什么?两个仓库被查了?”孙新文接到裴建民的电话,不可置信道。 那头的裴建民道:“是啊,就是刚刚进来的那批,差不多上千万。” 孙新文赶紧道:“那有没有查到你身上?” 裴建民道:“这个你放心,我留了后手,一旦货被查到,立马有人顶上去,肯定查不到我,也查不到您和小赵爷。” 孙新文暗暗松了口气,道:“那老裴你自己注意点,我马上报告小赵爷。” 他打电话的时候,其实就在赵骏驰办公室,对方面无表情听着他讲话,猜到发生什么,脸色慢慢沉下来。 挂上电话的孙新文忐忑地看向赵骏驰:“赵总——” 赵骏驰道:“两个仓库被查这么大的事,云江那边的报纸电视一点没报道,我们也没收到裴建民之外的任何消息,你觉得正常吗?” 孙新文吊着打着石膏的左手,朝他凑过去一点,低声问:“赵总,您的意思是?” 赵骏驰道:“你觉得裴建民可靠吗?” 孙新文迟疑片刻,道:“这种人江湖道义肯定是会讲的,但毕竟草莽出身,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说。赵总是不是怀疑他……” 赵骏驰有些心力交瘁地闭了闭眼睛,道:“我们现在这么急,他肯定能感觉出来。云江那边全依靠他,我们天高皇帝远的,他要真想做点什么,还不容易?两个仓库被查,官方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有理由怀疑,是他吞了我们的货。” 孙新文道:“您说的没错。”他想了想,又说,“要不然我过去一趟?” 赵骏驰掀开眼皮冷冷看向他:“文子,你还能相信你吗?” 孙新文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其实在刚刚提出这个建议时,他心里确实有自己的小算盘。赵骏驰从未和裴建民直接联系,都是他充当代言人,如果这笔货当真是裴建民吞的,他可以趁机敲上一笔。 只可惜,自己这点小算盘立马被赵骏驰瞧出来。 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道:“赵总,我也知道我们现在很难,我就是想咱们能快点渡过难关。” 赵骏驰倒也没直接揭穿他,只淡声道:“下批货是名表和珠宝,价值近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差错,我已经找到买家,得亲自去一趟,从裴建民手里将这笔货带回京城。” 孙新文:“你要亲自去云江?” 赵骏驰点头:“嗯,你也跟我一块去。这是咱们最大的一个砝码了,再出篓子,就真的要宣告破产了。” 孙新文虽然心里已经产生怨憎,但他在找到别的出路前,也不敢真的跟对方翻脸,忙不迭道:“明白。” * 而对于孙新文赵骏驰发生的一起,陆宁都一清二楚。 实际上事情正是朝他预计的方向发展。 康华那边也很给力,重启案子后,短短一个多星期,便顺藤摸瓜秘密查获两个走私仓库,都是名贵烟酒,价值上千万。 他听从陆宁的建议,将这个消息封锁了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赵骏驰在云江的下线是谁,关系如何紧密,但毕竟天高皇帝远,只要官方没有放出任何查获走私仓库的消息,那他和云江那边必然会生出罅隙。 * 六月二十五,忙完了学校的事情,只等着七月初的毕业典礼。 “大军,倩倩姐可算嫁出去了,可是真不容易啊。” 四人登上飞往云江的头等舱,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将大包小包的手信往飞机行李架塞。叶倩两天后婚礼,几个人陪叶军一起回家参加婚礼。 周家遇笑呵呵调侃完,便迎来叶军的一记冷眼:“这话你有本事当我姐说?” 周家遇道:“那我是没本事。” 陆宁笑说:“你之前不是飞去回去见过你这检察官姐夫么?到底怎么样?” 叶军撇撇嘴:“就那样吧,还没我高,三十不到都快有啤酒肚了。我要在云江,肯定就不会让我姐找这样的。” 自古小舅子就是一种麻烦生物,你特么一米八多的高个儿,在九十年代云江这种南方城市,能有几个比你高的?又有几个直男比得上你这种健身基佬? 陆宁心中疯狂吐槽,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皮囊都是身外物,主要是人品过得去,工作上努力,在一起过日子才放心。” 叶军叹了口气道;“是啊,毕竟我姐也就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看点,脾气差得很,我这个姐夫性格确实还不错,至少我姐嫁给他不会吃亏。要真遇到个混蛋玩意儿,我人在京城,也没办法护着他。” 陆宁道:“没事,现在交通越来越发达,你以后想回家看你姐也不难。” 几人正说着,头等舱里走进来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中一个还吊着一只打石膏的手。 赵骏驰这回去云江,为了低调,只带了孙新文和一个保镖。此刻看到机舱里陆宁几人,当即脸色一垮。 虽然他与几人几乎没打过照面,但梁子结得可是一点不浅。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当然,眼红的只有赵骏驰和孙新文。 尤其是孙新文,看到这几个人,只觉得受伤的手更疼了。如果不是被他们摆了一道,龙腾就不会陷入危机,自己也不至于连一百万都还不起,被张大年打折了左手。 这样一想,他简直恨不得将断手的仇,全部都算在这几个小年轻头上。 相对他们,陆宁就轻松多了,还主动打招呼:“赵总孙总,这么巧?” 赵骏驰傲慢惯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冷淡道:“是挺巧的,你们也去云江?” 陆宁道:“我们叶总姐姐结婚,我们几个回云江参加婚礼。” 赵骏驰这才反应过来,几个人正是来自云江。 也不知为何,看到这几个人出现在自己这班飞机上,他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为了不影响心情,赶紧摆摆头将这不好的感觉赶走。 不过在接下来快三个小时的旅程中,他和孙新文都觉得如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原因很简单,坐在斜前方的周家遇和陆宁两个大男人,一会儿抱在一块,一会儿又摸手,甚至还旁若无人地亲了好几次嘴。 之前程秀的事,两人隐约听到过陆宁和周家遇搞同性恋,本来以为是谣传,但现在看到两人在飞机上都如此旁若无人地亲热,无论是赵骏驰还是孙新文都觉得全身恶寒。 及至抵达云江,两人片刻也不想多停留,飞快下了飞机。 “死同性恋,真他么恶心人!”出了机场,孙新文终于忍不住啐道。 赵骏驰相较他,倒是淡定许多,只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管这破事,先去酒店,然后再联系老裴。” 孙新文问:“为什么不提前让老裴来接我们?” 赵骏驰道:“老裴那边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要是他真有问题,我们提前告诉他,不是让他有所防备?” “明白。” 赵骏驰又道:“而且这事越低调越好。” “嗯,还是小赵爷您谨慎。” 赵骏驰不置可否,让保镖拦了辆出租车,朝云江大饭店飞驰而去。 当然,自认低调的他们,在一下飞机,就已经被康华安排的便衣盯上了。 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已经落入陆宁的计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连更两章 第100章 守株待兔 实际上从知道赵骏驰和孙新文, 跟钟丛山有关系时,陆宁就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也及时知道他们要来云江的事。 他们四个恰好这个时候回云江, 一来是确实是因为叶倩结婚, 二来则是因为赵骏驰和孙新文。 陆宁怀疑, 赵骏驰这边的生意有什么大动向, 很有可能是有重要的货要进来, 而因为之前仓库被查,云江的合伙人,在赵骏驰这里失去了信用, 需要他亲自过来一趟。 这也是他一早计算好的。 他的目标,就是亲自将赵骏驰这种社会渣滓,送进监狱。在京城,他这样的身份, 要抓他比登天还难。但来了云江, 他的身份可就没那么好用了, 只要能抓现行,有足够的证据, 赵家手再长, 恐怕也没本事将人捞出去。 * 叶倩是从机械厂宿舍出嫁的, 云江机械厂去年宣布倒闭, 原本没下岗的员工, 也正式被大锅饭抛弃另谋出路。 虽然此时筒子楼里的人大部分都还没搬走,但谁都知道,随着工厂破产, 房地产的兴起, 这里的热闹很快就会成为明日黄花。 也正因为此, 叶倩的出嫁,在这种肉眼可见的萧条中,就显得格外热闹喜庆。 叶倩离开舞台后,去了文化馆工作,他长得漂亮,从小追求者众多,二十岁之前的,毫无例外地都被年小她五六岁的叶军打跑了,二十岁之后,到了恋爱结婚的年纪,叶军不打了,但感情之路一直不顺。加之她脾气火辣,眼光高,及至二十八岁才遇到现在这位检察官丈夫。 据说这位检察官先生,出身书香之家,虽然模样普通,但人品脾气都很不错。最重要是叶倩自己喜欢,她身为歌舞团的领舞,追求她的男人,高干子弟有钱小开应有尽有,见多了男人,才知道什么样的最适合自己。 叶姐夫不是有钱人家,但接亲用了七八辆车,打头的一辆是奔驰车,给足了女方面子。男人穿一身西装,抱一捧玫瑰花,从车里下来时,笑得一脸憨厚。 之前叶军总说姐夫其貌不扬,但其实这个评价对这位检察官先生不太公平,比起叶家两姐弟,以及他的几个伙伴,叶姐夫的外貌确实不值一提,但放在人堆里,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尤其是今天这个大喜之日,好好捯饬一番后,有了新郎官的光环,也称得上几分帅气。 像所有送姐姐出嫁的弟弟一样,背着叶倩下楼的叶军脸色不太好。走到一楼楼梯口,看了眼等在车门边一脸傻笑的姐夫,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他咬牙切齿低声道:“姐,要是你受了欺负,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马上飞回来替你出气。” 叶倩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嗔道:“我还要你出气?” 一旁的周家遇笑嘻嘻道:“就是,我倩倩姐一脚能将姐夫踹出两米远。” 叶倩道:“家遇,多大人了,还胡说八道,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 周家遇揽住陆宁的肩膀:“放心吧,有宁宁给我当老婆呢!” 一旁笑嘻嘻附和:“对啊,有宁宁给他当老婆,不用替他担心。” 陆宁:“……”就很想骂脏话! 叶倩狠狠啐了一口,又扯了扯叶军的耳朵:“你也是,二十三的大男人了,别整天就知道跟他们几个瞎混,早点带个女朋友回来。” 叶军不耐烦道:“你这才刚嫁人,怎么就跟三姑六婆一样烦了?” 话音刚落,好意外地又是迎来叶倩的当头痛击。 叶军忍痛将他交给新郎官,木着脸冷声道:“人给你了,好好待她,不然我会揍你的。” 叶姐夫连连应好,伸手接过新娘子,以公主抱的方式送上车后排座。 眼见着叶军眼眶泛红,周家遇赶紧上前拍着叶姐夫的肩膀活跃气氛:“姐夫,倩倩姐可是我女神,你要是稍微下手慢点,估计就没你份了。以后要对倩倩姐好点,不然我立马将人追回来。” 叶倩在车里啐了一声:“别听他胡说八道!” 叶姐夫憨厚地笑:“我听倩倩说过,你们都是他弟弟,放心吧,我会对倩倩好的。” 周家遇拍拍他的肩膀:“嗯,我相信你。” 叶军盯着车内的姐姐一言不发,叶倩瞧了瞧他,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但还是佯装洒脱道:“行了,又不是远嫁,你不在云江,爸妈还在呢,我要是过得不开心,回家就好。倒是你,自己在京城,好好照顾自己。” 叶军点头,淡声道:“知道了!” 说罢,转过身深呼吸了两口气,将差点掉出来的眼泪,用力憋回去。周家遇揽住他肩膀,假惺惺安抚道:“军儿,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 叶军轻飘飘看他一眼:“滚——” 周家遇啧啧道:“你瞧瞧你这个人,就是爱逞强。” 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中,叶姐夫已经喜滋滋地上车,抱着媳妇儿让司机启动车子。 云江喜酒是在晚上,两家都很重视,选了全城最贵的云江大饭店。 这个年代的婚宴,自然比不上后世盛大浪漫,气不气派,主要看菜品上不上档次。今晚这场喜宴的菜品自然是好的,不过陆宁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刚刚接到康华打来的电话,说赵骏驰和孙新文在云江大饭店住了三晚,一直没有出来,直到今天傍晚,忽然坐了车子出门,怀疑今晚他们有大行动。 陆宁很清楚,赵骏驰不会在云江活动多久,就算有行动,肯定也就一次,所以必须抓现行,不然就是放虎归山,让先前一切准备白费。 * 赵骏驰搞走私多年,但一直在幕后,哪怕他的合伙人知道他身份,因为从未见面,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对他也造不成半点威胁。 而一旦下线出事,如果发觉对方跑路有麻烦,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人彻底闭嘴,比如钟丛山的车祸。 和裴建民联系的一直是孙新文,他这次虽然亲自来了云江,但只给裴建民打了电话,并没有约马上见面。 一来是他对裴建民没办法百分百信任,二来是之前那两个仓库被查,怎么想都有问题。他原本觉得这问题肯定出在裴建民身上,但来了云江后,忽然又想到,万一问题不是出在裴建民身上,那就有可能来自警方。 警方封锁消息是为了什么? 这后面的问题可就大了。 因而他不得不更谨慎,在酒店待了三天闭门不出,只和裴建民电话联系,没有见过哪怕一面。直到今晚确定那批货到港,哪怕是冒着风险,他也要将货亲自拿到手。 确定货已经顺利通过海关,装在裴建民安排的一辆载满进口家具的大货车上,进入云江市后。他才慢悠悠地出门。 先是和孙新文坐着租来的车,去云江最有名的小吃街逛了一圈。等到夜幕降临,又去江边看了儿风景,才再次坐上车子。 但车子依旧在云江漫无目的地游荡,每到一个夜景不错的地方,就停下来欣赏一会儿,仿佛真的只是来云江旅游的游客。 孙新文手上有伤,被这一折腾,浑身难受,忍不住问道:“赵总,我们这是干什么?” 赵骏驰淡声问:“你有没有感觉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孙新文惊讶,支支吾吾道:“赵总,您是不是想多了?” 赵骏驰:“是不是想多不重要,但如果我们真被人盯上,那我们就必须让他们认定我们今晚是出来游玩的。” “可是……” 赵骏驰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开回酒店吧?” 孙新文奇怪道:“回酒店?可今晚那批货不是到了么?要是裴建民明天来个偷龙转凤,我们怎么办?” 赵骏驰道:“先回去,让人以为我们回酒店休息。” 孙新文虽然觉得他有点神经过敏,但还是恍然大悟地点头:“我明白了。” 赵骏驰道:“打起精神,晚点还得见裴建民。” 孙新文笑说:“知道。” 赵骏驰道:“只要这批货稳妥,咱们手上差不多可以回笼小一亿资金,停掉的项目也就能重新启动。”他看了眼对方,“文子,最近公司这样,我压力大,情绪不大好,有时候对你是太苛刻了点,等公司好转,我给你加百分之十的股份。” 孙新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顿时心虚这段时日自己消极怠工的表现,一脸感激道:“赵总,我一定好好干,不让你失望。” 赵骏驰朝他笑了笑,道:“嗯,我知道你还要养家,担子比我重。为了家人,你也确实得好好干。” 孙新文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以及两个把自己当靠山的弟妹,顿时心头一个寒噤。这些日子,因为生活不如意,又稀里糊涂欠了一屁股债,赵骏驰见死不救,他差点想要和他分道扬镳。 天大地大,他一个大男人去哪里都能讨到一口饭吃,但他家里人呢? 没了赵骏驰,自己那一家人怎么可能还能跟着他继续过优渥的生活? 他笑着道:“嗯,赵总说得没错。” 车子回到酒店,三人上了楼,再没出来。 而这厢的酒宴也结束,陆宁收到康华的电话,说赵骏驰已经回酒店休息,便衣会继续在楼下蹲守。 陆宁心下奇怪,他不认为赵骏驰几天不出门,忽然来了闲情逸致,在外面逛了两三个小时,什么都没干,什么人也没见,就直接回酒店休息。 婚宴结束,等人全部走完,新郎新娘也回了婚房过洞房,他们几个没去闹洞房,而是留在酒店善后,等弄完一切,从大堂里出来时,看到墙上的时钟已经显示快到了十一点。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道:“我们今晚别回去了,就在酒店开房住吧!” 三胖笑嘻嘻道:“倩倩姐结婚,你和家遇也要凑热闹?” 陆宁低声道:“我觉得赵骏驰今晚肯定会有动作,我怕跟着他的警察错过,我们也帮忙盯着点。” 三人闻言,都郑重其事地看向他,叶军脸上更是浮上愠怒,今天是他姐的大喜之日,这时间可真是赶得好! 周家遇正色道:“嗯,宁宁说得对,抓赵骏驰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错过的话,对我们来说,是后患无穷。” 陆宁点头:“赵骏驰来云江,闭门三天不出,说明他对这里并不放心,甚至可能对盯梢已经有所察觉。如果……”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也不再说话,赶紧让前台开了三间房。 谢天谢地,如今酒店不如后世那样发达,楼梯口虽然有保安,但各楼层不需要刷卡就能进。 几人乘坐电梯,来到八层赵骏驰那间高级套房,陆宁正要抬手直接敲门,被周家遇拉住,低声道:“你不怕打草惊蛇?” 陆宁想了想,道:“你们躲开,如果他还在,我有办法应付,不会让他怀疑。” 三人了然,悄无声息地退开,躲去了转角处。 陆宁敲了敲门:“客房服务!” 没有人回应。 他再次敲了敲,还是没人回应。 果然如他所料,应该是跟着几人的便衣暴露,赵骏驰回来后,没走大堂,而是从一楼后窗翻出去,绕开酒店,在几个便衣眼皮底下溜走,当然也没开那辆租来的车。 “人不在!”他高声道。 三个躲开的人,鱼贯而出迅速聚集过来。 陆宁拨了康华电话,将这边情况告诉他,又让他叫便衣上来开门。 便衣速度很快,不过两分钟,就拿了从酒店大堂拿来的钥匙将门打开。 陆宁疾步走进去,检查了一遍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咖啡杯,那里面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杯子还带着余温,他赶紧对着手机里的康华道:“房间咖啡还是温的,他们应该刚走没多久。酒店前后两条路,他从后面的路走,南北两个方向,各自在两百米处有分岔路,一条是直走通往东郊,中途只有零星岔路,一条通往市中心,路口林立。如果他是要去市中心,没必要搞这一出调虎离山,我猜他现在正坐车去往东郊。你赶紧派车沿路追踪。” 康华应了声嗯,挂了电话去安排。 陆宁说完这番话,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叶军在一旁更是气急败坏:“怎么就让他跑了呢?”说罢,看向房间里那年轻便衣,埋怨道:“你们怎么办案的?盯个人都能盯丢,老百姓的安全还能放心交到你们手上吗?” 年轻便衣:“???” 三胖拉了叶军一把,打着哈哈哈道:“警察大哥,你别跟他一般计较,他就这样,说话不中听。” 便衣讪讪一笑,默默飘了出去。 叶军当然也知道不能怪在警察头上,要怪只怪赵骏驰比他们想象得更狡猾。 陆宁对此深以为然,他原本以为赵骏驰每一步都按着自己设计的来,只等着最后请君入瓮。没想到临门一脚,竟让他摆了一道。 不过这也让他确定,今晚的赵骏驰必然有大动作,而且是让他铤而走险也要去做的大动作。 一旁的周家遇问:“如果今晚让他跑了,我们下步要怎么办?” 陆宁摇头,沉吟片刻,问:“哥,你觉得赵骏驰来云江,是想做什么?或者说他今晚的大动作,是为了什么?” 周家遇想了想道:“他会亲自过来云江,应该就是因为两个仓库被查,对这边的下线产生了不信任。而他今晚明明觉察到风险,还是要出去,肯定是为了拿货。他只带了两个人,这些货必然是小而贵,不可能是从前那些烟酒之类的玩意儿,大概率是名表和首饰。如今他正是经济危机时,因为对下线产生了怀疑,以防万一,他只能亲自来拿货自己找买家,迅速回款。他是大院子弟,在京城交游广阔,这些东西不愁出路。” 陆宁看着他,勾了勾唇,半晌没说话。 周家遇道:“看什么?” 陆宁笑轻轻拍了拍手:“分析得不错。” “那可不?” 三胖翻了个白眼:“你俩差不多得了,什么时候还打情骂俏。” 周家遇反诘:“我们说正事呢!” 陆宁若有所思点头:“没错,是正事。”他想了想,又问,“哥,如果你是他,拿到货后,会怎么办?” 周家遇思忖片刻,道:“竟然我已经怀疑被人盯上,肯定不会再回酒店,而是想办法直接离开云江。” 陆宁啧了声道:“我怎么觉得你挺有干坏事的天赋啊?” 周家遇轻笑一声:“你这是埋汰我呢?” 陆宁笑:“我是夸奖你!”说罢又道,“如果赵骏驰在警察追踪到之前,成功拿到他的货离开,带着这么多走私品,坐不了飞机和火车,要回云江只能开车走陆路。而且因为云江不安全,他必定会立马离开。” 叶军亟不可待道:“那赶紧通知康警官。” 陆宁摇摇头:“现在他们才刚刚去追踪,还没追踪到人,你就让他们去省道出口堵人,显然不现实。而且这个案子很特殊,康警官一直是秘密进行,在还没有人赃并获前,只怕动用不了太多警力。” 三胖嘿了一声,道:“这还不简单,他们就仨人,我们先去出口等着,来个守株待兔。无论如何不能让人跑出去。” 陆宁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咯~~~ 101.102.103 第101章 拦截 陆宁预计的没错, 赵骏驰约好了深夜在东郊裴建民的家具厂拿货。 在酒店下榻的三天,他让保镖将酒店构造仔细考察了一番,晚上从外面回来后, 在房内待到快十一点时, 他们一行三人, 从楼梯下到二楼, 翻过一间杂物房的后窗, 沿着水管下到地面,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酒店。 之后坐上事先约好的出租车,顺利抵达东郊, 在家具厂与裴建民见了面。 裴建民比他想得其实要忠诚许多,这两年跟着对方赚得也算盆满钵满,如今能亲眼见到这位从京城来的粗大腿,别提多兴奋, 拉着人要把酒言欢。 而对于赵骏驰来说, 如不是迫不得已, 才不会跟这些人有任何接触,能和颜悦色地拒绝已经实属难得:“不用了, 我们得马上离开云江, 还请裴老板给我们提供一辆车。” 裴建民知道这些大人物都很神秘, 也不挽留, 赶紧给他安排了一辆车。 赵骏驰将两箱名表和珠宝装上后备箱, 在裴建民毕恭毕敬与他告别时,他忽然什么似的,随口问:“对了, 我之前让你查的那四人, 还是没消息吗?” 裴建民苦着脸道:“不瞒赵总, 该查的我都查了,嫌疑人员挖出了好几波,可都不是,那几个人跟人间蒸发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我怀疑他们早不在云江。” 赵骏驰点点头,没有多问:“总之你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诶,一定的。” “行,走了。”赵骏驰摇上窗户,吩咐保镖开车。 车子开出家具厂,没入云江的夜色。 赵骏驰今天一直心神不宁,或者说,从踏上云江飞机时,就一直有股不好的预感在他脑子里盘旋。他必须马上离开这座陌生城市,回到自己熟悉的京城,才能有安全感。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车子顺利地由东往北,踏上通往临市的那条柏油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不到二十分钟,警察就找到家具厂,当场缴获家具厂仓库的大量走私烟酒,也逮捕了还没离开的裴建民。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沿途一道道路标闪过,赵骏驰这几天研究过地图,明白马上就要开出云江。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心头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那口舒出的气还没落地,原本在疾驰的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内几个人狠狠一晃。孙新文更是因为受伤的手被撞到,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车子稳定后,赵骏驰回神,朝开车的保镖怒道:“干吗呢?” 保镖回道:“赵总,前面路上横了一辆车。” 赵骏驰抬头朝前方看去,果然见到一辆小面包车横在路中央,他眉头微蹙,心说不会遇到什么土匪路霸吧。 他想了想道:“你下去看看什么情况,当心点,小心有什么埋伏。”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并不太为自己这位保镖担心,这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精英,一个人打五六个没问题,应付危机也是一把好手。 保镖拿了把军刺,开门下了车。 孙新文扶着手,凑过来忐忑道:“赵总,不会有问题吧?” 赵骏驰心浮气躁,懒得理他。 虽然不怀疑保镖的实力,但他也明白事出蹊跷。云江是省会城市,不是蛮夷之地,这几年警方作风雷厉风行,照说路匪情况不严重,就算有,怎么就自己恰好遇上? 想到后备箱里的货,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而此时,孙新文又一惊一乍道:“灰色面包车?之前李龙那修配厂的四个人,不就是灰色面包车?” 赵骏驰心头一震,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 前方的保镖,已经小心翼翼走到面包车旁。车窗贴了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敲了敲驾驶室玻璃。 很快,车窗落下来,从驾驶座露出一张冷峻的黑脸。 保镖道:“兄弟,什么意思?” 这驾驶座的人,正是叶军,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对方,淡声道:“什么什么意思?” 保镖好声道:“你把车子挡在路中央,我们过不了,还请行个方便。” 叶军道:“不好意思,今晚恐怕不是太方便。” 保镖知道自家老板赶路,不敢耽搁,见车里只有一个人,伸手攥住叶军的衣领,恶狠狠道:“我没工夫跟你废话。” 说罢另一只手上的军刺刀柄,就要朝人砸下来。 但因为手别在窗户处,他的力气很难全部发挥,叶军偏头躲过,将他的手拽开,一脚踢开车门,连带着将人也踢出两米远。 然而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谓的被踢开,其实也只是为了避开风险,顺势往后退开安全距离。 叶军跳下了车,刚刚空空如也的手,多了一根坚硬的铁棍。 保镖见状,扬起军刺冲上来,两人瞬间就已经过了十几个会合。 叶军虽然当了三年兵,但毕竟只是工程兵,和这种特种兵出身的保镖,身手上还是有巨大差距,眼见就只能勉强防守。 而此时躲在黑暗中,盯着赵骏驰和孙新文的三人,也看出问题,三胖急道:“我靠!大军扛不住了,我们赶紧去帮忙!” 周家遇却是摇头:“别浪费力气了,这人是不想闹出人命,现在还收着手。我们三个冲上去,他肯定会不管不顾,我们四个合起来,也不见得打得过他。” 三胖急道:“那怎么办?对了宁宁,康警官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陆宁也有些心急,一旦让赵骏驰出了云江,那可就麻烦了。 “我艹!”周家遇冷不丁丢下一句粗口,忽然从黑暗中飞窜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赵骏驰车旁,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大块石头,狠狠砸向后排车窗。 伴随着车窗被砸开,是里面两人的惊呼声。 他动作丝毫没停留,一手攥住赵骏驰的衣领,一手摸出匕首抵在对方脖颈上,高声对前方正在朝叶军下狠手的保镖道:“住手!” 陆宁和三胖被他这一系列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我靠,遇儿牛逼!” 陆宁反应过来,也好笑地摇摇头,厂区混世魔王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保镖转头见此情形,不得不停下继续进攻叶军的工作。而已经几处受伤的叶军,也终于得以缓了口气。 被刀刃抵者脖子的赵骏驰不敢乱动,而当他看清楚来人时,脸上的震惊,如天崩地裂。 “是你们!”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宁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走上来道:“没错,就是我们!这些年为了找我们,赵总和孙总辛苦了!” 赵骏驰气得牙齿直打颤,难怪找了这么久一直没找到那四个人,原来就是他们,原来早已经去了京城,就在他眼皮底下,甚至眼睁睁看着他们发展壮大。 他颤抖着声音连连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家遇手中匕首稍稍用力:“赵总,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 他说这话时,赵骏驰那位保镖,已经将彻底叶军丢开,握着军刺,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周家遇高声道:“别动,你老板现在在我手中!” 然而这人置若罔闻一般,脚下步子越发急促。 三胖低声道:“我靠,这人好像不按常理出牌。” 陆宁也看出不对劲,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这人知道他们几个不会真的对赵骏驰怎样,所以有恃无恐,眼见人逼近,他赶紧道:“哥,小心!” 话音落,男人的军刺已经直接朝周家遇刺过来,幸而周家遇反应很快,脑袋一偏,及时避开了那锋利的军刺。与此同时,他抵着赵骏驰的手也不得不松开。 赵骏驰得了自由,发疯一般怒吼道:“给我弄死他们!” 这位忠诚的保镖,如同一个收到指令的机器一样,每一刀每一拳都不再客气。 陆宁借着月光,见周家遇手臂被划了一刀,心脏一缩,飞快冲过去,从后面将人狠狠踢上一脚。 然而这人仿佛是铜皮铁骨,他全力的一脚,竟然只让对方堪堪趔趄了两步。 周家遇见状,赶紧将跑到陆宁身旁,而三胖和叶军也迅速归位,四人并排而立。 陆宁很清楚,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但这强悍的身手和心理素质,比当年修配厂十几个人更危险。 但他同时也知道,康华很快就能赶来,他们几个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人拖住。 他碰了碰周家遇的手,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的想法。然后各自凑在身旁的三胖和大军耳边,低语几句。 赵骏驰还在车里疯狂大叫:“快!快弄死他们!” 保镖怒吼一声冲上来,然而四人飞快散开,没有一个人和他直面硬刚,而是借着昏暗的夜色,用赵骏驰的车子当掩护,与这人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四人配合极其默契,一旦他追上其中一个,另外的人就立马冲去他身后,搞偷袭下黑手,尤其是三胖,擅长使用各种下三滥手段,杀伤力不强,侮辱性极大,三番五次之下,这位身手敏捷的保镖,不仅没伤到几人半毫,自己倒是渐渐乱了阵脚,体力严重透支。 车里的赵骏驰和孙新文急得满头大汗,但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个又断了手,谁也不敢下车帮忙。 赵骏驰很清楚这几个人拦在这里,意味着警察就要马上到来。他不敢再耽搁,自己绕到驾驶座,趁着几人纠缠,发动车子,朝前面那辆小面包冲过去。 面包车倒是被他顺利撞开,但是车子没开出几米,便听到砰砰的声音,是车胎接连碾到钉子,发出的爆胎声。 急速行驶的车子猛然一偏,撞向了路边。 保镖见状也不再恋战,撒丫子往前跑,去查看老板的情况。 三胖喘着气道:“还是宁宁你想得周全,提前撒了钉子,不然没准还叫这货逃走了。” 他话音落,警笛声隐约传来,由远及近。 陆宁重重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咯 第102章 告诉父母 赵骏驰车子的猛烈一撞, 虽然人无大碍,但还是短暂地晕了过去,直到被警察从车内拉出来, 才堪堪醒过来, 一看到抓住他的警察, 他就失控大叫:“你们放开我,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打电话!我要叫律师!” 康华道:“赵骏驰, 你涉嫌走私,需要跟我们去警局做调查。至于电话,我们会按规矩通知你的家属。”说罢, 挥挥手让手下,将人带上警车。 孙新文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惨白着脸支支吾吾道:“赵总……赵总……我们怎么办?” 赵骏驰哪还有心思顾及他,只不停大喊着说要打电话, 在被推上车时, 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 转过头恶狠狠看向不远处站在夜色里的四个年轻人,咬牙切齿大吼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四人对这种无能狂怒完全不以为然, 不约而同地朝他摊摊手, 赵骏驰差点没气厥过去, 还是警察用力将他一推, 才将他那口气又拽回来。 康华走到陆宁几人面前, 因为又破了一桩大案,心情十分不错,伸出手朗声笑道:“你们几个好小子, 这回又帮了大忙。等案子结束, 我一定给你们申请锦旗和奖金。” 陆宁看了眼那边车子还在大喊大叫的人, 道:“康警官,我们有没有锦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案子能顺利了结。我看你还有硬仗要打呢!” 康华一脸正气道:“管他有什么背景,只要犯了法,就得按着法律来。” 陆宁笑:“那就预祝你顺利。” 几个跟康华道别,去看了看三胖借来的那辆小面包,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但还能使用,便婉拒了警车护送,开上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踏上了回程之路。 三胖道:“有没有觉得这感觉特熟悉?” 他说的是当年还在云江,几个人坐着他那辆小破面包兜风的日子。 周家遇打开窗,笑道:“是啊,不知不觉已经四年多了,好像也就眨眼间的事。”说着嘿嘿一笑,一把将陆宁揽进怀里,“你们谁能想到,宁宁从我的好兄弟变成了我的媳妇儿。” 陆宁和其他两人异口同声:“滚蛋!” 周家遇哈哈大笑,干脆在陆宁脸上亲了一口。 陆宁一拳毫不留情将他挥开。 周家遇嗷嗷叫道:“你谋杀亲夫啊!” 三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遇儿,你做个人吧!” 叶军冷漠道:“他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人。” 陆宁一本正经接话:“放心,往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前排两人沉默片刻,三胖开口:“宁宁,我总觉得你被他带坏了。” 周家遇坐直身子,不满地反驳道:“你们讲点道理,我和宁宁谁肚子里坏水更多?”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沉默。 最后几个人又在这沉默中异口同声大笑起来。 三胖打开车子里的录音机,放着最新的港台流行歌曲。一路唱歌,一路插科打诨,仿佛又回到年少时。 陆宁望着外面夜色,想到穿来的这几年经历,有了朋友,有了爱情,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虽然也遇到过苦恼,但比起得到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何德何能? 快到自家小区门口时,他想了想道:“哥,你今儿别回去了,去我家里睡。” 周家遇笑:“你不说我也得跟你回去,我没带钥匙,这么晚回去,我奶肯定不会给我开门。” 陆宁:“奶奶还这么酷?” “别提了。” 两人下了车,与车上两人道了别,陆宁又随口道:“回头带奶奶去京城吧。” “说了无数次,就是不答应,回头你帮我劝劝。” “我劝有用?” “毕竟孙媳妇。” “去你的!不是——”陆宁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看向他,“你不会把咱俩的事告诉你奶了吧?” 周家遇点头:“是啊,半年前就说了。” 陆宁目瞪口呆,这可是九十年代,九十年代的老太太听到这事,不得吓坏?他转过头,在夜色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真的?那你奶……” 周家遇斜乜他一眼,笑道:“瞧把你吓的,我奶可是熟读过《品花宝鉴》的知识女性,去年《霸王别姬》上映,她还去电影院看过呢,同性恋这事她可不稀奇。我奶解放前不是大户人家小姐么?她有个哥哥就是同性恋,三十年代带着个戏子私奔了,那哥哥跟她感情还挺好。”说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她说我可能也是遗传,正常!” 陆宁噗嗤一声笑出来,黎奶奶真是又酷又开明,难怪能养出周家遇这样坦荡爽朗的孩子。 听他这么说,自己也就放心了。黎奶奶跟方家夫妻不一样,就这么一个孙子,要是接受不了,那可真是人生悲剧。 方家一家三口这会儿早就睡下,虽然陆宁离家在外,但房间一直给他留着,随时回家都有干净的房间和床被。 陆宁拿钥匙开了门。今晚这番折腾,两人都流了一身汗,周家遇美其名曰太困节省时间,拉着他一起洗了个鸳鸯浴,然后钻回了陆宁房间。 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三点,确实都困得厉害,但因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脑子也都很兴奋。 一兴奋,自然想干点坏事。 周家遇抱着陆宁亲了两口,笑说:“宁宁,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庆祝一下?” 两人在一起久了,对方动动脚指头,就知道在想什么,陆宁似笑非笑问:“你还有力气?” 周家遇嗤了声,伸手往下一探:“我什么本事你还不清楚?” 陆宁见他来真的,赶紧道:“你小声点,我爸妈还在隔壁呢。” 周家遇笑着将被子往两人头上一罩,暧昧的声音便被闷在了里头。 两人闹到天空露出鱼肚白,才抱在一起睡去。 再醒来,早已是太阳晒屁股。 陆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是看到周家遇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以及对方光裸的肩膀。 两人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因为还有些困倦,他又闭上眼睛,下意识往对方怀中拱了拱,但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猛得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转头。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安安静静坐在床尾,睁大眼睛看着熟睡的两人。 这小娃娃正是陆宁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年仅三岁的方妙妙。 陆宁蹭地坐起来,确定自己和周家遇都穿了裤衩没有走光,才舒了口气问:“妙妙,你怎么在这里呀?” 方妙妙见他醒来,抱着手中的娃娃从床尾爬到床头,奶声奶气道:“我想要哥哥和遇哥哥陪我玩,但妈妈让我不要吵你们睡觉,我就乖乖坐在床上等你们。” 陆宁将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奶娃抱在怀里 他上辈子是个孤家寡人,对亲情的感知甚少。这个妹妹虽然比自己小了十九岁,又常年的没见面,但还是让他有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他在妙妙脸颊亲了一口,柔声道:“妙妙真乖。”” 操劳一夜的周家遇这会儿也醒了过来,看到陆宁怀中的小奶娃,伸手捏捏对方肉嘟嘟的脸颊:“哟小妙妙宝贝,早啊!” 陆宁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哥,不早了!” 周家遇轻呼一声,坐起来:“还真是不早了。” 方妙妙好奇地看着他,眨眨眼睛天真无邪问道:“遇哥哥,妈妈说小朋友长大了就要自己睡,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哥哥睡?” 陆宁:“……” 周家遇却一如既往地恬不知耻:“因为遇哥哥还没长大啊。” 陆宁踹他一脚,道:“你还不大?” 周家遇顺势跳下床,坏笑道:“我大不大你还不清楚?” 陆宁懒得理他,抱起妹妹下床出了门。 客厅里隐约飘来饭菜香,厨房里的宋春梅听到动静,从里面探出头,笑问:“起来了?昨晚你们很晚才回来吧?要是困就再睡睡,我剩下几个菜做好了再叫你。” 陆宁说:“十一点多了,该起来了。方叔去上班了?” “嗯,最近新店在装修,我和你方叔忙得脚不沾地,昨晚吃了倩倩喜酒,我们还去店里打了一路。不过你回了家,我再忙也得亲手给你烧顿饭。” 陆宁点头,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道:“妈,家里现在条件好了,你多请点人,自己该享受就享受。” 方春梅道:“哪能呢?不亲自打理我不放心,你方叔还说让我在家带孩子,他管店就行。但我不放心,而且啊女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陆宁笑开,想到从前那个来自小镇的朴实妇女,如今也是响当当一名女强人。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宋春梅的背影,工作的忙碌并没有让她变老,反倒让她多了一股从前没有的干练气质。 “妈,你说得没错,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宋春梅:“你赶紧和家遇去洗脸刷牙,洗好了出来吃饭。” 他放下方妙妙,转身来到卫生间,与周家遇挤在一块洗漱。刷到一半,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方。 周家遇觉察:“看什么?” 陆宁摇头。 洗好出来,方春梅已经将四菜一汤做好。方志刚在外面,家里就三大一小,已经足够丰盛。 周家遇吸了吸鼻子:“走遍大江南北,还是宋姨的菜最好吃。” 陆宁笑问:“你走过大江南北了?” 周家遇面不改色道:“目前虽然还没有,但我已经可以预见,哪怕去火星月球,也肯定是宋姨的菜最好是。” 宋春梅被他逗得直乐,边给两人盛饭便笑呵呵道:“说实话,宁宁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要不是有家遇你在,我都不敢放心。” 周家遇笑着摆摆手:“这几年我还得多亏宁宁照顾我呢!” 宋春梅笑:“你的本事宋姨又不是不知道,那需要宁宁照顾。” 周家遇道:“你是有所不知,宁宁可比我有本事多了。” 陆宁笑道:“行了,过度谦虚就是骄傲。” 宋春梅把方妙妙抱上她的专用座,夹了她爱吃的菜。小家伙虽然只有三岁出头,吃饭不仅不用大人喂,筷子还拿得十分不错。 宋春梅爱怜地看着这个小女儿,似乎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宁宁家遇,你们这马上也要大学毕业,都是大人了,也该找对象了啊!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我们做大人的也不会干涉,你们自己喜欢,自己幸福就好。” 陆宁开玩笑似的问:“真的自己喜欢就行?年龄多大家境如何都无所谓?” 宋春梅和儿子从小分离,十七岁才重聚,她知道儿子是有主意的,如今又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年纪轻轻开公司做了大老板。儿子的世界,早已经是她够不上的,所以她从不给意见,也相信对方做的任何事都是正确的。 她听陆宁这么说,笑着点点头:“是啊,哪怕你找个比你大十几岁二十岁的女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妈也没意见。” 陆宁知道自己这辈子这个妈对自己有着无底线的包容,但听到这话还是微微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那万一不是女人呢?” 宋春梅愣了下,望着他不确定道:“不是女人是什么意思?同性恋么?” 这个词对一个读书不多的九十年代妇女,其实是有点过于陌生了,宋春梅也是这几年开店做生意,见多识广之后,才隐约知道一点这种事。 周家遇知道陆宁要说什么,当即踢了对方一脚,小声道:“好好吃饭!” 陆宁没理他,既然他都已经和奶奶说,自己当然也得告诉宋春梅,他希望从此之后,两人能真真正正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点点头:“嗯妈,我是同性恋。” 宋春梅当即面露怔忡,半晌才手忙脚乱站起来:“我去厨房盛汤。” 看着女人摇晃着走进厨房,周家遇板着脸低声道:“你干吗呢?不怕吓到宋姨?” 陆宁淡声道:“反正迟早要说的。”说完笑眯眯看向认真吃饭的方妙妙,给她剥了两只虾放入碗中。 大约过了快十分钟,宋春梅才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脸色也恢复正常。 她坐下来,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周家遇,冷不丁冒出一句:“家遇也是吗?” 周家遇知道她在问什么,愣了愣,硬着头皮点头:“嗯,我也是。” 宋春梅又问:“那宁宁你是和家遇搞同性恋吗?” 陆宁原本是想着一步一步来,没想到对方直指要害,但也只能点头道:“没错。” 宋春梅闻言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那就好。” 陆宁:“???” 周家遇:“???” 宋春梅笑道:“我知道了,你俩赶紧吃,多吃点。” 陆宁和周家遇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 陆宁原本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没想到就放了个哑炮。 他试探问:“妈,您不生气?” 宋春梅笑呵呵道:“你俩一起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原本你离家在外,我还挺不放心你个人大事的,现在就彻底放心了。” 陆宁愣了下,好笑地摇摇头,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他知道这个善良的母亲,是不想让自己有任何压力。 他想了想:“妈,我和家遇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欧耶~ 第103章 大结局上 因为要参加毕业典礼, 陆宁和周家遇等不到钟从山的案子尘埃落定,做完笔录,就飞回了京城。 就说赵家人为了这位公子, 正在四处托关系施压。赵家老爷子虽然面子大, 但这位开国将军性格秉直正义, 拒绝出面为孙子奔走。而赵骏驰的父母虽然依靠父辈身居高位, 实则没有实权, 老爷子不发话,他们能借的那点关系其实在有限。 加上天高皇帝远,他们在京城没人不敢给面子, 但云江与京城隔了几个省,办这个案子的康华,在云江背景深厚,完全不买他们的面子。 这事儿基本上已经铁板钉钉, 以赵家的本事, 顶多也就保个赵骏驰不吃枪子儿。 * 六月二十七, 京大本科毕业典礼。 体育馆中,身穿学士服的毕业生们, 乌泱泱挤满看台。 主持人和校长讲话之后, 便是各个院系的毕业生代表发言。原本陆宁也被选为他们计算机系的代表, 但他懒得准备发言稿, 将这个机会让给了申请上MIT博士的赵凯旋。 赵凯旋是个小傻逼书呆子, 原本一直很崇拜自己能干的堂兄,这回赵骏驰落网,他听到堂兄走私多年这个消息, 世界观都崩塌了, 大哭了一场。 赵老爷早就这俩孙子, 大孙子废了,赵家厚望便全压在他身上。好在他其他能力不行,但学习上很有点天赋,老爷子一路来是希望他好好学习,以后当个科学家。他也不负众望,四年下来成绩优异,成功申请上了MIT的博士。 当然之所以申请去美国,也是为了追随已经先行一年去了美利坚的女神顾海燕。 赵骏驰出事给赵凯旋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在大洋彼岸得知消息的顾海燕,专门打来越洋电话安慰他,并保证到了美国会好好照顾他。 赵凯旋顿时又生出希望,决定继续兢兢业业地当女神的备胎。 这次陆宁把演讲机会让给他,他十分感激,毕竟家中出大事,他若是能为赵家长点脸,也算是为家中做贡献。 陆宁婉拒了演讲,作为电子系优秀毕业生的周家遇,则是光荣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主持人说到“下面有请电子系的毕业生代表周家遇同学”时,坐在看台的陆宁立马正襟危坐,将准备好的相机拿出来,对准台上。 只见穿着学士服的周家遇,神采飞扬地走上台。 他身材颀长挺拔,玉树临风一般,特意戴上了一副眼睛,将身上的玩世不恭成功遮掩,俨然是温文儒雅的高材生。 陆宁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过一张周大佬大学的旧照片,与此时台上人完美地重合起来。 他勾唇笑了笑,从取景器里看向自己的爱人,按下快门键。 周家遇在演讲台站定,环顾了眼看台,对准麦克风,不紧不慢地开口:“尊敬的各位领导和老师,亲爱的93级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电子系的周家遇,很荣幸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们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也见证了时代的发展社会的变革。现在是一九九七年,距离改革开放已经快二十年,我们正处在过去以来最好的时代,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我们也一定会见证一个更好的时代。而时代的建设者,正是明天就要走另一个阶段的我们每个人……” 陆宁捧着相机,笑盈盈看着太台上慷慨激昂的某人。 说实话,周家遇平时吊儿郎当惯了,常年的没个正形,他都忘了上辈子不少人将周大佬作为偶像和奋斗目标,除了他的创业史,他流传在网上的几次演讲,也功不可没。 他知道这家伙连演讲稿都没准备,完全是即兴发挥,但无论是大方从容的举止,还是流畅的演说内容,都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这是大佬与生俱来的能力和魅力。 周家遇的演说很简单,临近结束,他遥遥看向计算机系这边的方阵。 陆宁心说我艹这家伙不会吧…… 只见周家遇弯唇一笑,继续道:“最后,我祝大家前程似锦,我也会和我人生的挚友与搭档,继续携手在未来的路上奋斗!” 话音落,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宁好笑地摇摇头。 有电子系的女生拿着一大束花,跑上去献给他。 陆宁也拿起一早准备的鲜花,从台上一跃而下,在周家遇下台前,跑到他跟前,将鲜花送到了他手中。 “周家遇同学,你今天棒极了!”他笑着说。 周家遇望着他,笑得一脸灿烂,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地一把将他抱住。 两个人在学校早已是风云人物,关于同性恋的流言蜚语也不少,这会儿抱在一起,馆内的掌声更加热烈,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人当然也没有太夸张,只是象征性地拥抱片刻,免得耽误后面的流程,抱完就各自回到自己院系方阵,直到典礼结束,才又在门口会合。 抱着一捧玫瑰花的周大佬,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看到陆宁,将他一把揽过来,指着胸前的花束,挑着眉头道:“九十九朵玫瑰,宁宁,你这是对我当众示爱啊!” 陆宁笑:“是啊!” 周家遇嘴角快扬到眼尾:“行,你的心意我说下了,会好好珍惜的。” 两人正说着,三胖和大军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 “家遇宁宁,等半天了,赶紧去拍照吧!” 两人因为不是京大学生,没好意思去毕业典礼凑热闹,一直拿着相机在外面等着。 周家遇道:“对对对,赶紧拍照。” 正要走,却见叶军朝人群中东张期望,像是在找人。 陆宁笑问:“找程秀呢?” 叶军倒是坦然,点头道:“早上出来时说好了来给他拍照,他没手提电话,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陆宁转头看了看周围,确实人多,又都穿着学士服,一眼望去都差不多。他想了想:“给他打个传呼吧,让他去湖边跟我们会合。” 叶军点头:“也好。” 周家遇看了看叶军,走到他身旁,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一脸坏笑道:“大军,坦白从宽,你和程秀……” 叶军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周家遇眨眨眼睛,面露惊喜:“真的?” 叶军翻了个白眼,道:“煮的。” 周家遇笑着拍拍他肩膀:“大军,你也是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确实是该找个对象了,程秀这人我看着挺不错,现在跟你一块住,也算是近水楼台。”说着一副过来的语气,“当然,你要对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有什么不懂,可以问哥,哥教你。” 叶军转头看向他,一脸木然道:“哥,我十四岁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要你教?” 周家遇收回手:“艹!忘了这茬。” 这时,一旁的三胖凑过来,坏笑道:“我是真不大懂,回头你们跟我说说呗,就两个男的干那事……” 三个基佬齐齐看向他,异口同声道:“一边去!” 三胖乖巧地挪到了一边。 哎,活在一个全是基佬的世界,他这个热爱美女的正常男人真是太难了! 三人边走边拍,到湖边时,收到呼机留言的程秀,也气喘吁吁赶来。 其实要说男生多喜欢拍照那肯定不至于,但毕竟今天意义重大,胶片仿佛不要钱似的,三位毕业生拍下的照片,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陆宁不由得想起当年来京大,他和周家遇下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门口拍照。 如今毕业,又是用拍照的方式道别。 也算是有始有终。 * 毕业日,也是难得的休息日,几个人在学校吃完最后一顿食堂餐,为了庆祝毕业,干脆重回少年,跑去附近的游戏厅打了一下午游戏,到了晚上,又去馆子好好搓了一顿。 因为开心,除了不喝酒的程秀,四个人都多喝了几杯,结束时,四个齐齐喝得酩酊大醉,好在都住在同一个小区,护送醉鬼回家的任务,就落在了程秀一个人头上。 跟喝两杯就胡吹海侃的三胖不一样,叶军喝了酒比平时更加沉默,回程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过,加之皮肤黑,上脸也不明显,若不是眼中泛着红色,谁也看不出他已经喝醉。 当然,程秀也看不出他到底醉成什么样子。因为两人的房子,跟那三个不在同一栋楼。程秀先送那三个醉鬼上楼,留叶军在车内等着。 待他气喘吁吁下来,原本在车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来,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在抽。 夜色已浓,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时隐时现,青年的身影隐没在暗影中,高大挺拔,茕茕孑立。 程秀一直觉得叶军跟那三个人不一样。 刚开始进齐心地产时,他是抱着目的而来,叶军又是那样沉默寡言,看起来冷得像冰块。他每日都在忐忑中度过,因为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目标被对方发现,会有什么结果。 但时间久了,他发觉叶军跟看起来很不一样。 外表冷峻的男人,原来有一颗细腻善良的心。看到他中午吃冷馒头,什么也没说,但转头就让财务给自己预支了半个月薪水。 之后让他进大北窑的项目,更是天天带着他一起吃午饭。 对方的关照自然自然,那是对方出自本能的善意,从不是为了收买他的心,也更不会挟恩图报。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正确的决定,因为不敢将自己来齐心地产的目的告诉叶军,他只能悄悄向陆宁坦白。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和陆宁也没告诉叶军当初的真相。 但人是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做过的事就得承认。 他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叶军跟前。 叶军抬头,吐出一口烟圈,淡声问:“都送进家门内了?” 大约是喝过酒,他语气带着些慵懒,不似平日的低沉冷冽。 程秀点头:“嗯。” “那就行,我们走吧。” 路过一只垃圾桶,叶军随手摁灭烟头丢进去。 程秀深呼吸一口气,开口:“叶总……” 叶军:“嗯?” 程秀低声道:“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叶军借着月色,垂眸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轻描淡写道:“你当初进齐心是被赵骏驰指使这件事?” 程秀愕然抬头,怔忡半晌才道:“陆总告诉你了?” 叶军摇头,淡声说:“我自己猜的。” 程秀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军想了想,道:“你刚来没多久,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但看得出你性格不坏,就没往坏处想。后来做大北窑项目缺人手,陆宁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就让你进来帮忙。再后来,”他顿了顿,又才继续,“我们做项目天天待在一起,我不可能看不出你的问题。” 程秀脑子和心跳都乱了:“那你还……” 叶军沉默片刻,淡声道:“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们。” 程秀闻言眼眶一红,顿在原地半晌不动。 叶军走了几步才发觉人没了,回头一看,见清瘦的青年低头立在夜色里,单薄的身体在风中略略发抖。 他低低叹息一声,走回来,一把拉起对方的手:“走吧。” 程秀大惊,脚步不听使唤地跟上他,满脑子都是对方掌心的温度。 “叶总……”他低声唤道,脑子混沌,心乱如麻,只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下意识想要将手挣开。 然而叶军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言不发。 及至走到家门口,叶军拿了钥匙开门,才将人的手松开。 跟进来的程秀忐忑地看了看他,低声试探着问:“叶总,你……是喝醉了吗?” 叶军转头,一错不错地看向他。 虽然眸中泛着红色,但眼神清明,显然没有醉得不分东西。 他沉默片刻,认真问:“你对我怎么想的?” “我……”程秀没喝酒,但面颊却不听使唤蓦地爆红。 叶军:“怎么想就怎么说。” 不想,程秀支支吾吾片刻,忽然一咬牙,反客为主问:“那你呢,你对我怎么想的?” 叶军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罕见的不自在,他偏过头,握拳抵在鼻下,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但说出的话依旧坦坦荡荡:“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处处。当然,你要是对我没那个意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还跟以前一样,是关系单纯的同事。” 程秀闻言怔住,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睁大眼睛看向他。 自打知道对方是同性恋,他当然也想过有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对方对自己如此照顾,但脑子里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对方的种种行为,只是因为人品好,自己不应该也不能多想,免得越陷越深,像上一次一样,最后不过一场镜花水月,还落得伤痕累累。 叶军说完,见人半天没回应,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青年,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之前受过伤,不敢相信别人,我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个很好的对象,但我这人不喜欢黏黏糊糊。你要答应就点头,不答应就摇摇头。” 满脑子错乱的程秀,慌慌张张摇头。 叶军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了然点头,平静地拍拍他的肩膀,淡声道:“行,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程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在他转身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涌上心头,一把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不不不,叶总,我也喜欢你。” 叶军转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看到对方眼中的窘迫和急切,脸上难得浮上一丝浅笑:“所以,你答应了?” 程秀用力点头。 叶军继续问:“确定要和我处?” 程秀还是点头。 叶军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程秀:“???”他拉住对方的手不放,眨眨眼睛,“就这样?” 叶军抬眼问:“那你还想怎样?” “我……” 叶军揉了揉额角:“晚上酒喝多了,有点困,其他的事,明早再说吧。” “哦。”程秀终于将手松开。 叶军洗了澡就回了房休息,好像对他来说,这只是个平淡无奇的夜晚,跟从前的每个夜晚没什么区别。 但程秀却有点睡不着,他想了想,去厨房泡了一杯热牛奶,来到叶军房门前。 “叶总,你睡了吗?” “有事?” “你不是喝酒喝多了吗?我给你泡了杯牛奶,你喝了再睡,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好,你进来吧。” 程秀端着牛奶进屋,虽然两人一起住了快两个月,但对方的屋子,他从来没进过。他几乎是有点忐忑地跨进门。 叶军只开了盏台灯,也足够看清屋内陈设。 程秀自认已经是个爱整洁的青年,但看到叶军这间房,还是大为惊叹,整洁干净得像是酒店套房,而且没有一丝异味。 见他慢吞吞如蜗牛,叶军招招手,指了指床头柜:“放在这里吧。” 程秀终于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杯子放下,但人却杵着半晌没动。 叶军抬头看向他:“怎么了?还有事?” 程秀摇头,对着他那双冷厉的眼睛,小声试探问:“叶总,我们现在就算处对象了吗?” 叶军看了看他,往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出的位置:“上来吧?” 程秀脸一红:“啊?” 叶军道:“睡一张床,应该算了吧。” 程秀支支吾吾想往外走:“我……我还是睡自己房间吧。” 叶军抓住他的手腕:“上来吧,我不会做什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我自己……” 叶军愣了下,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程秀赶紧摇头:“没……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那就上来吧。” 程秀到底还是上了床,因为要睡觉,一杯牛奶,两人一人喝一半。 残存的酒意和牛奶的温暖,让叶军很快睡去。 程秀关了台灯,始终睡不着。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枕边的男人。虽然长相粗犷冷峻,但睡觉时却那样规矩,老老实实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呼吸深沉平稳,既不打呼也不磨牙,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 程秀很早就知道自己与正常的男孩子不一样,到了京大,见了世面,才明白自己并没错,也就渐渐接受了自己的不同。只是他这样的人,始终见不得光,要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可靠伴侣,比中大奖还要难。 所以当初他才会被人欺骗,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在他陷入泥潭时,有个人伸出手将他拉了出来。 思及此,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去摩挲叶军光裸的手臂。虽然是放松姿态,也能感觉到手臂结实精壮的肌肉。 “程秀,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男人?”叶军的声音冷不丁在黑暗中响起。 程秀吓得赶紧收回手,支支吾吾道:“你……摸没睡着?” “本来睡着了,被你摸醒了。” “那你睡,我不打扰你了。”程秀心虚地背过身。 叶军转头看了看对方的后脑勺,又往自己身下看了眼,他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捞进怀中,覆上他的唇。 两个人都没接过吻,好几次差点咬到对方,但谁也舍不得放开。 好在渐渐得了章法,越吻越沉迷。 程秀浑身发颤地握住对方双臂。 好半晌后,叶军将人松开,哑声道:“你别光摸我的手,也摸摸别的地方。” 程秀脑子一炸,浑身像是点了火一样,耳根子更是要烧起来。而叶军已经抓住他握在自己手臂的手,慢慢往下,换了位置。 “会吗?” 程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叶军:“你自己没弄过?没事,我教你,不过我也没给别人弄过,你要不舒服,告诉我。” 程秀简直要哭了:“你别说了。” 叶军没再说话,只专心当老师。 自打意识到自己不同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叶军都打定了注意这辈子一个人过。他有朋友,却还是觉得孤独。 直到看到周家遇和陆宁在一起,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也可以试一试。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时值夏日,热浪滚滚,房内没装空调,只有吊扇呼呼转着。一番折腾下来,两人浑身都是汗。程秀像是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枕头装死。 叶军推了推他:“要不要去洗洗?” 程秀闷头一言不发。 叶军也不强求,自己下床去卫生间写了个战斗澡,又拿了热毛巾回来,准备给对方擦擦。 程秀还是刚刚那姿势,叶军怀疑这家伙能保持这个动作到天亮。 他目光落在对方光洁的脊背。 程秀很清瘦,微微凸起的肩膀,像是一对展翅蝴蝶,流畅的线条往下,一直延续到薄薄一截腰肢。 叶军喉头滑动了下。 他是天生的同性恋,从前几乎不进公共澡堂,因为会对男生的身体产生欲望。而眼前这具年轻单薄的身体,正好符合他所有的幻想。 他略作犹豫,将毛巾放在一旁,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两样东西。 他爬上床轻轻覆在程秀背上,咬着他耳朵道:“我们来真的吧?” 耳根潮色还未褪去的程秀,迷迷糊糊一时没明白他的话,知道觉察他手上对自己的动作,才觉得不对劲。 吓得浑身僵硬,支支吾吾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叶军道:“有备无患。” 程秀没做过这事,但他毕竟早就是同性恋,该有的理论知识一样不少。 他是有点害怕的,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更多的还是欢喜和幸福。 混混沌沌间,大势已去。 对于程秀来说,这个夜晚,必然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夜,也是他最完美的毕业礼物。 * 翌日早上七点半,叶军睁开眼睛,床上的人已经不在,只隐约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起身看了眼床上的狼藉,想到昨晚自己的放纵,有点愧疚地将被子收起,抱进洗手间,塞进洗衣机。 “叶总,早餐做好了,你洗漱了来吃吧。”程秀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道。 叶军刚朝他看过去,他就红着脸缩了回去。 叶军摇头失笑。 程秀做了两份鸡蛋饼,煮了豆浆。这两个月来,两人都是上班时,顺便在路边买点,这是第一次在家里吃早餐。 叶军望着桌上的早餐,心中升起陌生的温暖,长久以来哪怕有朋友,也无法排遣的孤独感,在这个早上,终于离自己远去。 “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吧?”他拿起鸡蛋饼,抬眼看了看对面无所适从的人。 程秀知道他的意思,耳根子又猛得蹿红,低着头道:“不……不用了。” “真不用?我没经验,也不知道有没有弄伤你?” 程秀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你……”他声音低下去,细弱蚊声般道,“弄得挺好的。” 叶军轻笑了声,脸上也有点发烫,赶紧闷头喝了口豆浆,又才道:“那就一起去上班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没更,是为了把结局写完,还有一章。 第104章 大结局 第104章 大结局下 毕业是大学生从校园进入社会的新起点, 但对于陆宁和周家遇来说,却只是一个仪式,因为他们的新生活早就开始。 早上, 晨曦刚刚从窗外照进来, 陆宁拎着早餐, 推开了周家遇办公室的门。 新飞越科技的第一款芯片几天就要发布, 昨晚芯片点亮程序忽然出了点事, 周家遇带着研发团队加了一夜的班,晚上直接在睡在公司。 “怎么样了?”陆宁见周家遇眼下发青,想来是忙了一夜。 周家遇朝他展颜一笑, 比了个OK的手势:“当然是解决了。” 陆宁松开了口气:“那就好,你赶紧洗漱,吃了早饭,好好准备一下发布会。” 周家遇吊儿郎当地耸耸肩:“放心吧, 闭着眼睛也没问题。” 陆宁失笑:“你就嘚瑟吧。” 说是这样说, 但他知道周家遇为了这款芯片付出了多少。上辈子飞越科技做智能型芯片已经是二十年后。 没办法, 国内芯片行业起步太晚,几十年来全依赖欧美, 芯片又恰恰是电子科技发展的命脉, 以至于后来的科技贸易战, 处处受到到掣肘。 虽然现在飞越第一代的芯片, 远远不能跟几十年后相比, 但只要提前起步,笨鸟先飞,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 他就不相信不能实现芯片自主。 一个小时后, 新飞越科技的芯片发布会。 科技领域的大佬专家和各大媒体齐聚一堂, 都期待亲眼见证号称国内首款智能芯片的诞生。 在发布会主持人介绍完发布会后,便是由周家遇作为新飞越公司创始人,和FY第一代智能芯片研发团队代表,上台正式揭开这款芯片的面纱。 到底是年轻,一夜没睡,吹了头发,换上新西装,浑身上下都是意气风发。面对□□短炮,以及会场数百双眼睛,周家遇依旧举止从容大方,没有丝毫怯场。 他拿着遥控器,打开幻灯片,不用任何稿子,因为没有人比他对这款芯片的诞生过程和功能更熟悉。 整整一个小时,会场爆发数次掌声,是对这款划时代的国产芯片,也是对台上的周家遇,以及他身后的年轻团队。 发布会大获成功,除了芯片本身,新飞越科技研发的搭载FY一代芯片的手机,也正式登场。 这标志着新飞越科技的版图正式开启,陆宁相信,不出五年,新飞越就能加入与欧美品牌竞争的战场,比上辈子周家遇的飞越科技,至少提前了十几年。 * 事业顺风顺水,身家也节节高升,陆宁和周家遇还一直住在租房里。原本两人是准备大北窑的项目,明年第一期完工,直接搬进自家公司下的产业,但随着三胖叶军陆续买房搬出去,以及远在云江的宋春梅三不五时打电话让两人买房,两人才终于抽了时间去看房子。 房子其实都是助理帮忙先选好的几处,只等着他俩最终选定拍板。 两人对这个其实都没那么讲究,但想着以后这就是两人的家,要在里面过日子,还是精挑细选了一套跟三胖大军离得很近的别墅。 精装修,拎包入住。 搬家的那天,请来三胖大军几个,搞了个暖屋派对,闹到十一点多才散场。 躺在宽敞的新床上,周家遇揽着陆宁,半点睡意都无。 “宁宁,这就是我们的家了?”他咧嘴笑道,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陆宁也很开心,虽然这几年,两人一直生活在一起,但直到搬进这个新家,他才觉出家和居所的区别。 他上辈子是没有家的人。 这辈子不仅有了原生家庭这个港湾,还拥有了属于自己和周家遇的小家。 他笑着点点头,难得像是撒娇一般抽到他脖颈处:“哥,谢谢你!” 谢谢你,上辈子资助我,这辈子又成为我的终身伴侣。 周家遇当然不知道他这声谢谢由何而来,只以为是感谢自己在搬家这件事上出了大力。 他垂眸凝望着对方。 虽然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但陆宁还有着少年人的模样,跟五年前初见时无甚区别。 周家遇对上那双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心头不禁发热,低下头吻上对方微微张开的唇。 毕业半年来,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家常常是累得倒头就睡,亲热的频率可谓是骤降。若不是因为陆宁自己也是大忙人,无暇顾及这事,他可能都得怀疑周家遇是不是对他没了兴趣。 不过事实证明,周大佬只要客观条件允许,他的兴趣还是大大的。 明天是周日,两人难得都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和应酬,于是这个乔迁之夜,就完全成了放纵时间。 “不是,你还来?” 不知第几次结束,贤者时间还不到十分钟,感觉到周家遇又在往自己身上爬,陆宁简直是大惊失色。 周家遇哑声道:“宁宁,你也不想想我们多久没亲热?十天!整整十天!我们以前不说天天,至少也是两三天吧,我都攒着呢。” 陆宁哭笑不得:“这事儿还能攒的?” “那当然。” 陆宁道:“但我真不行了。” 周家遇道:“那你睡吧,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陆宁:“????”还他妈挺善解人意。 这事儿当然不可能一方自己动手,最终的结果是,陆宁身残志坚地配合周家遇,补齐了十天欠下的次数。 翌日上午,陆宁难得睡了个大懒觉,及至十点多才醒来。 周家遇倒是精力好,他起床时,对方已经做好了早餐。 陆宁已经很久没吃他亲手做的早餐,于是在被对方投喂饱了之后,也就原谅了昨晚对方对自己过度使用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今天什么安排?”陆宁满足地擦干净嘴巴,懒洋洋地问。 周家遇眨眨眼睛,一脸神秘:“快去换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你先别问,到了就知道了。” 陆宁对他是很了解的,但也一时猜不到他是要干什么,见他神秘兮兮,好像挺兴奋的模样,也懒得追根究底,换上衣服,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直到车子在王府井百货外停下,他又才问:“你要来买东西?” 周家遇点头:“嗯。” “买什么?” 周家遇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及至被对方拉着进了一家首饰店,他才恍然大悟。 “先生,您需要什么?” 大品牌的售货员,都很有点“以貌取人”的本事。两人年轻英俊,打扮也十分体面,一看就是消费能力颇佳那类群体。 周家遇道:“结婚对戒!” 售货员笑盈盈道:“您想要什么样的对戒?” 周家遇道:“你们这里最好的。”大概是为了不显得自己太土豪,又补充一句,“款式最好的。” 陆宁被他逗得轻笑出声。 售货员拿出几款对戒摆在台面:“先生,这是我们店里款式最新最有档次的几款。您看您喜欢哪款?” 周家遇转头看向陆宁,问:“你觉得哪款最好看?” 陆宁扫了眼:“素一点吧!” 周家遇点点头,拿起他目光停留最久的那款中的男戒,道:“手伸出来!” 陆宁看了眼旁边笑靥如花的售货员,摸摸鼻子,伸出手。 周家遇认真地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确定大小合适,然后握住他的手,勾唇认真看了看,点头道:“嗯,确实不错!” 售货员忙道:“您要这款吗?那女戒是要几号?” 周家遇摇头,握着陆宁的手,指着上面的戒指,道:“不要女戒,都要男戒,另外一枚比这个大一号。”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我戴的。” 售货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虽然满心狐疑,但还是拿出他要的男戒递给他。 周家遇将戒指递给陆宁,伸出自己的手:“给我戴上。” 陆宁失笑,心说屁事还挺多,但还是认真将戒指戴上对方的左手无名指。 周家遇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是一双很男性化的手,并不适合戴繁杂的饰物,这枚简约的素戒却再合适不过。 他显然也满意得很,举起手左右欣赏了片刻,又抓起陆宁的手,放在柜台台面上,笑眯眯对售货员道:“就这两枚,开票结账!” 售货员闻言大喜,赶紧道:“好,马上给您结账。” 两枚戒指价值两万,见他如此爽快地刷卡结账,售货员又乘胜追击:“先生,您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不用了。” 售后员点点头,又问:“那需要给您包起来吗?” 周家遇摇头:“不需要,我们直接戴着。”说着又握住陆宁的手,举在半空中,将两只手的戒指,对着售货员,“你看是不是很配?” 他说的是戒指,当然也是他和陆宁。 不明所以的售货员看着两人相交的手,用力点头:“很配!” 周家遇满意地笑开,朝陆宁挑挑眉头,拉着他转身离开。 柜台内的售货员,看着两道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才蓦地回过神来,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继而又为这对年轻的同性恋人笑开。 “怎么忽然想到买戒指?”出了商场,陆宁奇怪问。 周家遇道:“当然是为了宣告主权。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司内外多少姑娘惦记着你,以后你天天戴着戒指,让别人知道你有对象了。” “那你呢?”陆宁笑问。 周家遇斜眼看他:“我当然也要戴着,你都不知道我多受欢迎?三天两头在电梯里都能收到表白。” 陆宁歪头看他,阴恻恻问:“真的?” 周家遇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子,话锋一转:“其实我是想,我们这样的也不可能像普通男女一样,登基结婚,受到法律认可。但法律不认,咱们自己得认,你就是我媳妇,我是你老公,既然是夫妻,拿就得有个象征性的东西表明我们的关系,想来想去也只有戒指,能象征爱情婚姻。” 陆宁笑着点点头,他其实不在意这些,但听他这样说,便觉得有点仪式感的东西,证明两人的关系,也是不错的。 沉默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冷不丁道:“为什么我是媳妇,你是老公?” 周家遇道:“要不然呢?昨晚被压在下面的是谁?” 陆宁噎住。 行吧,媳妇就媳妇,给周大佬当媳妇也不吃亏。 * 年前,赵骏驰的案子经过重重阻碍,终于尘埃落定,数罪并罚,最终判了个死缓。以赵家的背景,能判下来死缓,已经实属难得。可见康华为了取证花了多少精力。 也是在这个年底,云江机械厂发生了一件大事。南区成功引进外资,准备在机械厂一片,建造一个大工业园。 这也意味着机械厂即将拆除,包括家属区的筒子楼。 陆宁很清楚,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城市扩张,这一片南郊,都变成繁华的云江城区。 如今机械厂已经破产一年多,而下岗更是从八十年代末,就陆续开始。 早年间,没下岗的看到下岗的,都会暗自庆幸,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等熬到厂子破产,最终还是没逃过下岗的人,才知道早下不如晚下。 这些年,筒子楼里的住户陆续搬走不少,还剩下的都是买不起商品房的穷人。筒子楼是集体宿舍,拆迁也补不了几个钱,好在如今房价不贵,咬咬牙买个小房子不算难。 周家叶家和郑家,早在上半年,就已经搬到新小区,还是住在同一栋楼。周家遇奶奶依旧没打算去京城,因为最近遇到一个退休的老教授,两人一拍即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开启了轰轰烈烈的黄昏恋。 好在新家小区还是很多老熟人,彼此有个照应,周家遇也就不强求。人老了就得落叶归根,谁愿意背井离乡,他理解奶奶。 大年三十夜晚,陆宁在家里吃过年夜饭,正陪着宋春梅和方志刚看春晚,一曲《相约九八》还没听完,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接听,周家遇轻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快下楼,我们回厂里放烟花。” 陆宁笑道:“等着!” 他换上衣服,道:“妈方叔,我出去一会儿。” 宋春梅知道他是要见周家遇,笑着点点头:“当心点。” “嗯,知道。”说罢,抱着沙发上的妹妹亲了口,“妙妙,哥哥给你枕头下放了压岁钱,明天让妈妈去给你买糖吃。” 方妙笑眯眯奶声奶气道:“谢谢哥哥!” 陆宁揉了把她的小脑袋,匆匆出了门。 刚到楼下,便听得一声滴滴车喇叭声。陆宁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小面包,三胖从驾驶座李探出脑袋:“小宁宁,快上车!” 后排的周家遇,哗啦一声从里面替他拉开了门。 陆宁刚坐上去,就被对方抱住狠狠亲了口:“媳妇儿,新年快乐!” 三胖啧啧打了个哆嗦:“我说遇儿,你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周家遇道:“你不就是嫉妒我和宁宁感情好么?” 三胖:“我嫉妒你个锤子!” 周家遇:“别以为我不知道,夏林夕又不理你了。” 三胖:“这是情趣懂不懂,女人哄哄就好了。” 周家遇抱着陆宁,笑道:“这情趣我和宁宁可不稀罕。” 三胖嘁了声,不想再离他。 这熟悉的掐架,让陆宁忍不住想笑。 他想了想,道:“三胖,你和夏林夕老是异地也不是办法,她周围狂蜂浪蝶多,你身边花花草草也不少,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多的不信任,要不然等她明年回京,你早点跟她求婚吧。” 这两年,夏林夕和三胖的事业都蒸蒸日上。三胖交游广阔,是个天生的社交家,也十分擅长和女人相处,减了肥之后,成了帅哥,在女人堆里更是吃得开。 但他其实也就是嘴巴没把门,因而老被人误认为是个花花公子,实则他对感情很认真,这几年认定了夏林夕,就真的一心一意,偏偏夏林夕又正是上升期的女明星,追求她的人实在是不少。 两个人误会来误会去,上演了不知多少场琼瑶剧。 三人都看得累了。 还是搞基简单。 三胖听到陆宁的话,纠结道:“我也不是没想过,就是毕竟我们现在也确实太年轻,她又是明星,太早结婚对她事业发展不好。” “就先隐婚呗,过几年等事业彻底稳定再公开。” 这本是陆宁随口的一个建议,三胖却像是茅塞顿开,拍了把方向盘,道:“对啊,可以先隐婚。” 正举着电话听那头人说话的叶军,瞥他一眼:“好好开车。” 三胖撇撇嘴:“不是我说,你跟程秀这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了吧?有这么多话聊?” 叶军:“有。” 三胖决定不说话了。 这些可恶的基佬! 半个小时后,面包车开进机械厂。 如今的厂区,早不复从前的热闹,也就过年还有点人气。 车子抵达筒子楼下时,离十二点已经只有十分钟。 四人下车,急匆匆将烟花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人抱着几箱,哐哐往上跑。筒子楼的住户已经不到一半,三胖离开几年,召唤力不减当年,几声吆喝,好几个小崽子,从各层楼里冒出来,跟在四人屁股后面,往楼顶跑。 “快快快!” 到了楼顶,几个人将烟花在地上摆好,三胖给小崽子们发了几根手持烟花,让他们在一旁乖乖站好。 楼下隐约飘来电视机中春晚的倒计时,负责点火的大军,在倒数在五时,点燃了第一根引线。 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砰地一声,烟花飞上黑沉沉的空中,在夜色里炸开第一朵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与远处响起的烟火,连成一片。 旧年结束,新年开始。 几人靠在围栏上,昂头看着陷入烟火海洋的城市夜空。 璀璨的烟花,将他们的面容照得闪亮。 就像他们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人生。 不知谁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欢迎来到一九九八!”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正式完结了。 番外想想写啥。 下篇不出意外写《人鱼的诱惑》,出了意外就写《恶魔的盛宴》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