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坏种》 第1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 阅读需知: 打开天窗说亮话,看文一定要看如下! 一定一定一定要看!!! 注1: 全员都非善类,分篇幅,故事线很长。 前世今生,先写穿世线,后转前世,主角团无纯粹的好人。 攻是纯金不含杂质疯批神经质,狠起来自己都杀。 (攻动心后只对受最温柔,极度护短) (攻在二十一章正式出场,二十四章见面。场面微微腥风血雨,慎入。) 受中度厌世转温柔腼腆转高度厌世,狠起来连老攻都杀,是个半光明半黑暗的复合型人才。 (性格诡异难测,带着病穿越的,疯起来可能六亲不认。) 郁矜是受,岑无蔚是攻,二人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不剧透太多,点到为止。) 1v1双洁、身心都属于彼此,攻始终是一个人,虐是为了开那啥那啥,我喜欢创造,很多设定比较新颖,不符合常规常理。 两个人都贼疯,贼有病(划重点敲黑板疯狂暗示是真的。),百分之四十来源于环境,百分之六十来源于自我发挥拷打审问与极限逼迫。 可能大大大大长篇(99%概率,只要作者没死),可能长短篇(0.000001%概率,如果作者死了),题材杂得犹如混血,目前包含:校园,穿越,修仙,武侠,重生,马甲,前世今生。 可能写作创作未半而中道崩殂,后掀棺而起,落笔入墨。 我写小说可能是个无赖,可能你读过我前面写的就知道了,用词可能很无赖,但我喜欢这样写。 不喜欢的话请及时止损,如果不喜欢还硬要看我写的,那么,我非常感谢你,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感动(如果不是来骂我的话)。 注2: 昨天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多字大纲。 但那又如何呢?我有一种诡异的、凌乱的错觉:故事要开始诡异的、凌乱的发展了。写文纯属自娱自乐、放飞自我、抒发自我,写文也应该遵循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方法。 what"s more,作者喜欢糊里糊涂、张冠李戴、你瞒我瞒、尾大不掉文学,可能跑偏,可能遗忘。 请务必相信我的圆坑能力。 如果发生车祸,会考虑新开一个微博。 注3: 隔壁新书已完结《大学生的自习室都在做些什么》,虽然写的很放飞自我。 但我脸皮现在不厚,如果看得尴尬,就别看了,看了觉得不好,轻点骂。 《过度崇拜》已完结,这个可以,冲啊,家人们! 最后,祝大家阅文愉快!!! ——正文分界线—— 郁矜心想,他很快、马上、立刻就要失去做人的资格了。 眼前的老头很明显是来碰瓷的,他拽着郁矜的裤脚,大概是刚进城,却连刘姥姥的半根手指都比不上,他的左边站着哭哭啼啼的孙子,他那小孙子的鼻涕在夏季的高温下化成了一汪春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当真剪不断,理还乱,郁矜觉得他再多看一秒,就会想施个魔法把小孩定住,去买个一次性手套,然后把这小孩打得流鼻血。 第2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 郁矜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已经会倒立爬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大抵应该不是个人。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阴风怒号,丝丝缕缕的黑色浓雾缠绕,他每次坐在藤蔓环绕的椅子上,看着浓雾里走出来一个鬼,又消失了一个鬼,都会觉得无比的快乐。 因为这些鬼从来不说话,有时候还给他带来一碗水果。 有时候是血做的苹果,有时候是肉做的梨,郁矜早就发现了,他味觉淡淡,但还好,他对食物不感兴趣,一直以来都把食物作为“人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吃的东西”。 郁矜在以前那个世界里,看起来阳光活泼开朗,还乐于助人,年年拿着三好学生和乐于助人奖,可无人知道他阴郁自残,兴致来了,会躺在浴室里感受在水里慢慢窒息的感觉。 他不觉得自己有病,恰恰相反,他觉得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病。 郁矜坐在藤蔓上,他站不起来,也许是考虑到他现在才三岁,不符合某种自然规律,所以他只能爬或者倒立爬。 他有五个师兄,一个师姐。 他最喜欢的是大师兄,因为他的大师兄不爱说话,有点冷酷,一般开口就是言简意赅,不像他的五师兄,每天说话说的密密麻麻,一句接着一句,没完没了,仿佛正无穷符号,没有穷尽。 虽然他们把他当做小孩,但其实他内心是一个成年人,按年龄算,他现在已经二十一了。 郁矜有点郁闷,他想快点长大,毕竟他不想总是被当做小孩,这样未免太伤尊严了。 “我回来了!小六!想师兄没!看我给你带回来的什么玩意!当当当当!小铃铛!还能响呢!你吹吹!吹这里!这个小口!还能唱歌呢,我注入了鬼魂!让他给你唱……咳咳咳!里面小鬼赶紧起来干活了!快点唱!” 说曹操曹操到,郁矜正想着他五师兄,他五师兄可回来了,又拿来了杂耍给他看。 郁矜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他五师兄是个光头,长得慈眉善目的,目光炯炯,但穿着破破烂烂,脖子里挂着廉价的项链珍珠,手腕也戴了一串斑驳的珍珠,他此刻看着郁矜面无表情的小脸,正盯着他看。 五师兄看了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说:“你是饿了是吧?!我给你找奶喝!” 郁矜:“我不饿,你走。” 可惜因为某种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到五师兄耳朵里,眼前的小娃子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稚嫩而可爱,在五师兄看来,如听仙乐耳暂明,郁矜虽然绷着脸,但他面容精致,眼睛一眨一眨的,竟增添了几分无辜和童真感。 郁矜看着他五师兄的脸越发红润,在一团阴气森森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他吓了一跳,脸上的面无表情顿时被打破了平衡。 五师兄笑得容颜焕发,站起身,把郁矜抱着,原地转了个圈,把郁矜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盯了个遍,心下十分欢喜,他又把郁矜放回藤蔓,藤蔓是活的,在郁矜下落的片刻,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五师兄摸着下巴,手在空中用力拍了几掌,瞬时,郁矜看到眼前的迷雾竟然随着他拍掌的几个动作和声音消散了。 原来迷雾也是活的。 不一会儿,底下两个由黑乎乎的云和骷髅头组成的非人物端上来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食物,郁矜看他五师兄端起一碗一口饮尽,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白相间的小瓶罐,细口宽腰,郁矜觉得这东西有点熟悉。 直到五师兄把碗里的东西倒进那个小瓶罐,拧上了盖,在盖上开了一个小口,装到郁矜怀里,郁矜才后知后觉地想: 这不就是退化版的奶瓶嘛! 五师兄看着郁矜抱着小瓶罐喝着,小魔头的眼眸里的颜色慢慢变成了赤红色,不禁一笑,心想,看来每日饮魔血能蓄养魂魄。 五师兄看着郁矜抱着小瓶罐,突然不喝了,瓶罐里还有一半有余,他目光呆呆的,似乎在歇息,歇了一会,又喝了起来。 他噗嗤一笑,这小魔头……真是可爱。 …… 郁矜有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有六个人影围住了他,他们把他放在藤蔓上,藤蔓张开小扇子一样的叶片,团团围住了自己张开的小手,似乎在和他握手,又似乎在挑逗和他玩耍。 他们不知道这个婴儿身体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因此说话毫不避讳,他们说话之间似乎发生了争吵: “我首先发现了他,所以理应由我来养他,这个可爱的小孩,怎么能就被你们几个糟蹋人的夯货给……” “住嘴吧你!你整天去找女人!你找你的女人,你管养小孩干甚?” “要我说,应该由我来养,因为我长得最好看,小孩畏惧鬼怪不是因为鬼怪多厉害,而是有些鬼怪长得太丑了罢……” “作甚?你们前世阴魂皆为阳性,万物相生相克,要我说,此孩子为阳,应该由我来养!” “大师姐大师姐!您日理万机,怎么能为这么闲事来操心呢?要我说……” “安静!” 一直没开口的“人”说话了。 他脸上有毛,脸像猴子一样,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此时他眼睛周围蒙着一条黑布,黑布前有血雾环绕,但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郁矜握着藤蔓的手,悄悄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就是他的大师兄,一般事情的定夺权就在他手里。 大师兄说:“轮流着来,按照次序,深渊谷无阳光,便有月亮和星星的行走轨迹为见证,月亮和星星分别行走一圈,然后换人,就由我开始,师姐齐次,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轮流着来。” 第3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3 郁矜被大师兄抱住,他的小手被大师兄握住,从手掌心处,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淌在他的手掌心,然后慢慢流到四肢,紧接着,一直传到他的后腰停下。 后腰的部位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储能空间,而且不仅能吸收,还能转化,甚至可以储存起来。 郁矜心里大震,心想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超科学的玄幻世界了吗?这里的事物一切都那么新奇,而且,以某种不可抵抗的速度,让郁矜产生了一种在这世界上慢慢在扎根的感觉。 大师兄看着小孩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过分活跃,比普通的孩童的气场明显多了分静谧,他只是偶尔露出一丝咿咿呀呀的惊呼声,这让他多多少少对这个小孩产生了好感。 毕竟是他养的葡萄架子,他闲来无事从天庭拨了一个葡萄藤,还真被几个师弟当做宝给养了起来,最后孕育出来一个小生命,不得不感慨,无论在什么地方,哪怕没有阳光的区域,也会有顽强的生命力存在。 大师兄差不多给这小孩生完了骨,能让他在几日后就能毫无阻碍地在深渊谷行走,至少不会被地上的忽冷忽热的强低温转化到强高温时给烫到。 他松开了握着郁矜的手。 大师兄对他不冷不热地说:“没想到你看起来蠢蠢的,资质倒也不错。但能在这里活下来,你才够格。” 郁矜:“……” 他其实听得懂,但还要假装没听懂,只好低着头继续咬手指甲。 其实他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在这里是个稀奇物,因为他每次都能看见朝着自己攀爬的各种生物都有,有红眼睛的兔妖,没有头的鬼魂,三头六臂的贪吃蛇……等等,都不知疲倦地往他身边凑,想一口吞吃了他。 有时候大师兄会管一下,一根手指一挥,郁矜就发现一圈的各种东西都消失了,但更多的时候他不会管,就任那些东西过来攻击郁矜,郁矜就在偌大的迷雾中躲来躲去,敏捷度越来越高,刚开始提心吊胆,被血骷髅头吓得颤颤巍巍,惊悚惊呼不止,但随着每天和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接触的次数增加,他越发心如止水,稳如老狗,心态和表情日渐恢复了以前那个世界里的淡定从容。 换个世界,谁料心态越发稳了。 有时候半梦半醒之间,他闻声而动,一只手迅速卡到那些鬼东西的中三段,给卡死了,郁矜才继续潦倒睡去。 随着他醒来又睡去,醒来,又睡过去,这些时日,大师兄已经改变了给他免费送鬼力,开始对他进行训练。 一日。 大师兄说:“我打,你跑,直到你真正能对我出手的时候,我就不会再教你。” 郁矜用力地思考,才说道:“哦。” 他以为很简单,而且,以他对他大师兄的观察,他大师兄面冷心热,有时候不是不管他,只是他信任郁矜,相信一些鬼的雕虫小技实在对郁矜造不出伤害。 而此刻,说是训练,郁矜心想,他一个不足一米的小孩子,能训练什么? 但郁矜想错了,他看着凌空而来、虚实变化的铁棒,思绪瞬间呆滞了,周围的空气流通环绕,他觉得自己的脸上拂过了一阵冷热相间的风。 铁棒停留在空中,离他的额头间不足半寸,郁矜似乎能感受到那铁棒引起的周围空气被灼烫的温度。 大师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不解,问道:“怎么不躲?要我打伤你吗?” 郁矜这下终于知道眼前的人和他来真的。 当真不讲武德,他心想,一边躲着大师兄如鬼一般的魔棒,一边在地上翻滚,他有的时候闪的不及时,在小臂、大腿以及胳膊肘处都扯出了被风烫伤的伤口。 他很确定是风,铁棒带起的风里似乎掺杂了利刃,即使肉眼看不到,郁矜却切身体会到了他大师兄的厉害。 没有接触,隔着一米之外都能受伤。 郁矜苦兮兮地倒在地上,和他没几十个回合,已经累得四肢沉重不能动。 大师兄收了铁棒,提住他的衣领,那衣领是上好的丝绸,除了衣领,郁矜浑身上下穿得都极其华丽,头上戴着金丝冠,额头眉心方寸之间刺有莲心宝琉,一身红衣,连腿腕的装饰都没放过,红闪闪的,似乎是一圈琉璃缀着的东西。 郁矜倒是无所谓这些装扮,能穿就行,就算穿着浑身破烂,只要遮身避寒即可。 但来照顾他的鬼不这么想。 他现在已经能说话表达自己的思想,此刻郁矜累得脱力,小脸苍白,更衬得他唇上潋滟,他说:“大师兄,我自己走。” 大师兄看他脸色,无视了他的请求,把他提着放到了藤蔓上,他盯了会儿郁矜,突然眉头一皱,说:“不久前你大师姐来过了?” 郁矜不知道他作何想法,乖巧地点头。 大师兄捏着他的脸,隔空掏出来一块黑布,郁矜呆呆地看着空气,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玄学变化,但他每次看到了还是不由得愣上一愣。 大师兄什么也不说,拿着黑布往他脸上擦,尤其是嘴角,擦的最是用力,郁矜反抗了一会,发现无能为力,只好摆烂似的地动也不动,躺着闭上眼睛装死。 大师兄说:“听着,没有我的许可,别让你大师姐随便在你脸上乱画。” 郁矜睁开眼睛,爬起来说:“可我打不过她啊,大师兄。”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和空气融化在一起了,不一会儿,抛下一句话,说: “等着。” 郁矜眨了一下眼睛,只这稍稍一瞬息,他大师兄在原地已经没影儿了。 他躺倒在藤蔓上,叹了口气,拽起藤蔓上一朵花,说:“我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世界里?诶,我发现我死不了……” 他把藤蔓上长出来的幽暗的倒刺插入心脏,发现那藤蔓似乎是透明的,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自己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但拿在手心,郁矜确信,他的确能感受到这些倒刺的存在,只不过他以为很痛,但实际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郁矜继续幽幽叹气:“死不了,还得赖活着,诶,我还没出去过,这里每天都这个样子,云飘来飘去,我怀疑……这是不是云啊,难道是某种神秘的魔法?” “你本来就是死物啊。” 猛不丁冒出一个声音,不禁把郁矜吓了一跳,他坐直了身体,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声音。 “别找了,你正坐在我身上。” 那个声音又说道。 郁矜:“藤藤藤……” “我叫神藤,小东西。” 郁矜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他看着冒着黑气的藤蔓,许久,神藤以为他刚才被大师兄打得疼得说不出话了,准备开口安慰一下他。 “小东西,你功力……” 郁矜却呆呆地说:“你说我是死的?” 神藤扭动着身体,作为回应,不过在郁矜看来,它的枝蔓缠缠绕绕,上面有绿色的暗光流动,并无响动或者大幅度地枝蔓振动。 郁矜大吃一惊,十分不解,这让他看起来整个人又呆又傻,他说:“那我为什么能感受到疼痛?为什么,为什么死人也要感受疼痛?我讨厌疼痛!” 神藤不禁舒展身体,把郁矜从上面的藤蔓晃到下面,亦是不解道: “可你前不久还自己跳进一个恶鬼的牙齿里说要感受一下它的牙齿锋不锋利?” 郁矜懒洋洋地任由神藤把他从这条枝蔓甩到另一条枝蔓,枝蔓碰到他身体的刹那,开出了花朵,垂落在他的身侧和腰腹,片刻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这些花朵里藏着治疗的神药,能给他治疗伤口,郁矜摸着花朵,即使他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花朵便消失了,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但郁矜还是乐此不疲。 郁矜慢腾腾地坐直身体,揉着胳膊,说:“你不懂,想死和讨厌疼并不矛盾,如果可以无疼痛地死去,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但我没想到,我竟然已经死了。” 他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睛轻声说:“我真的……很难过。” 神藤觉得这个小东西真难以理解,不过它也挺喜欢这个小东西的,它从骨子里,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让它觉得很亲近,颓靡又纯粹,流连又漂浮。 第4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4 郁矜长年呆在这个迷雾环绕的地方,和神藤长久为伴,不知道出了迷雾之外的世界,在那里,经年都是一片血海,不知名的孤魂野鬼在厮杀。 这是深渊谷,在这里又分为妖、魔、鬼三界,与人间格格不入,杀戮、血腥、暴力在这里司空见惯。 此刻,一缕绿色的烟和其余两缕红色的烟争先缠斗,而烟的顶端,是一个缺了胳膊的似人似鬼的傀儡。 它们缠缠绕绕,从两眼空洞无物的傀儡的腿部一直钻到傀儡的胸膛,在刺穿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响,傀儡像被巨兽的利齿咬成了两半,一边飞到下面的血海里,另一边便继续被几缕烟托着摆布。 忽而,几缕烟停止了争斗,几乎在刹那消失了影踪,从那可怜的半边傀儡的后面,凭空钻出来一个人,那人抓住残缺的傀儡,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丢到了血海里。 如果郁矜在场,就能辨认出,他正是寡言少语的大师兄。 而大师兄站在血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黑色碎石,晃了晃脚,猝然踢起几块飞石凌空而起,身子一晃,竟晃出了六米开外,攀爬在了一块陡峭的黑色石壁上! 而在刚才大师兄的位置上,竟然出现了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人,此刻她笑靥如花,腮红鲜艳似火,魅惑人心至极,显然是又换了张人皮面具。 正是郁矜的大师姐。 她手上拿着几块飞石,想到大师兄眼睛周围的布,对着石壁上的人言笑晏晏,说:“大师兄,何必火气这么旺呢?莫不是刚从天庭回来,打了败仗?” 大师兄从石壁上跳下来,背对着她,侧耳听她说话,此刻她话音刚落,转过脸来,说: “没有的事,打是打了,只不过……打错了人,我来找你,不是这事。” 大师姐惊奇地看着他,眼珠滴溜溜的,灵动至极,片刻,嘴角又荡漾出一丝笑意,说: “打错了人?那可不巧了,但不急,这仇迟早要报,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大师兄定定看着他,目光多有不满,道: “你给小葡萄涂什么口红?” 大师姐一愣,突然捂嘴一笑,说:“你只管教他功夫,管他这些干什么?小葡萄天生美人骨相,唉!可惜是个男孩,这要是个女娃娃,我就教他魅惑术了!可惜!可惜!唉!” 第5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5 来人正是大师兄,郁矜走上前等待发落,大师兄背着手,轻描淡写看了郁矜一眼,蜻蜓点水似的点评道: “尚可。” 郁矜一如既往地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大师兄是在训练他的速度,以出其不意的攻击,来训练自己面对未知的危险做出的反应和判断能力。 大师兄拿着两个垫子,一大一小,放在地面,他先坐了上去,闭上眼睛,手掌运力,呈莲花状,郁矜知道他要帮助自己打通全身运功的脉络,迅速坐下去,闭上眼睛,学着他手托莲花状。 练功是适应这个世界的第一步,郁矜觉得,如果不学习武功,那么在这个世界上,等待他的就是死亡,郁矜不喜欢这样随随便便的死去,自杀不等于他杀,自杀对于他而言是一种理想层面的东西,这种理想类似于抽象代数的一个概念,需要两个条件的满足: 第一,外界条件,天时地利。 第二,内部条件,人和。 郁矜现在的理想进阶了,他想找一个有山有水没有人的地方,种一座花园,和花一起凋零。 如果研究一种酒,入口醇香甜,但能锁住灵魂,让灵魂透支破碎,从而达到真正意义的死亡,而不是死后化为鬼或者进入轮回进行下一轮的生命,如果那样的话,就好了。 郁矜一边在大师兄的帮助下打通脉络,一边胡思乱想着。 忽然,灵识海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 “别跑神,练功最忌讳的就是想入非非。” 大师兄冷冰冰地命令着。 郁矜觉得自己脊背上瞬间如冰覆身,冰到了骨头里去,他打了个寒颤,那种酷寒几乎让他浑身僵硬,然后慢慢的,仿佛失去了知觉, 他睁开眼,求助似的喊道:“大师兄。” 大师兄扭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郁矜还没来得及想其他,脊背在片刻寒冷褪去,他暗自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另一种难以抵抗的、呈燎原之势的酷热自他的后背起,走遍了全身,这种感觉简直比酷寒还难以忍耐,无时无刻的热提醒着他,让他如同面对熊熊燃烧的蚂蚁般浑身难受。 郁矜猛地站起身,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腿一软又摔了下去,他跪在地上,摸着地板,感觉地板上也起了大火,他眼花缭乱,无助地呢喃,他支撑着自己的神识,说: “大师兄,大师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大师兄始终冷眼旁观着他的困境,看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眼泪终于自眼眶滚滚而落才出手点在他脊背某处穴道,但依旧沉着脸说: “练功最忌跑神,可知道了?” 郁矜半跪着,用手掌心撑着地面,看着自己的汗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地面已经有了一片小水洼,里面映着自己的无助的脸,脸色煞是苍白。 他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 他慢吞吞爬回垫子,重新坐好,面上知错就改,心里依旧不知悔改,顺从就是为了更好地忤逆,一时风平浪静,只为以后有能力波涛汹涌,大师兄看他呆呆傻傻,脸上一派乖巧顺从,不疑有他,不经意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掐了个诀,在瞬息间给他治疗痊愈了,郁矜对此毫无知觉。 但郁矜却认真地听了大师兄的话,在接下来的步骤和打坐中,没有出丝毫差错,全神贯注,行云流水般完成了今日的练功。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三年。 郁矜六岁后,个子才长到一米,他沉默了片刻,后又释然了,看来这里和以前的世界大概一样,都是按自然规律生长,他觉得身高不足为虑,长得矮怎么了,被摸头他还可以再忍忍,忍耐乃是大人物所为,他面无表情地心想,况且,他在以前的世界长得又瘦又弱又不代表自己在这里长得又瘦又弱。 他还在长,郁矜对着血海里的自己看着,血海虽然是红色的,但可根据人的心意变化颜色,比如现在,郁矜想把它看作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他看着小溪里自己的样貌,不禁呆住了,他怎么感觉和以前的那个世界里的自己这么像?他抹去刚才大师姐给他画的妆容,把口红抹得脸上到处都是,但能看得出一件事。 他的确和以前那个世界里小时候的自己如出一辙。 郁矜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有些病态地对着水里的自己一笑,心想,原来自己不仅穿了,还身穿了,只不过现在自己是长发,但也意味着一件事,他可以通过练功或者其他路径改变自己的身高和体重。 至少不是那种病恹恹的样子,他摸着自己脸上的口红,把它们重新抹回自己的嘴唇上,自顾自笑了一下。 他还知道了一件事,大师兄所说的月亮和星星各走过一圈,差不多就是六年,月亮走一圈是四年,星星走一圈是两年,这多亏了神藤上的叶子多而密,每过一天,他就拽下一片叶子,放到一个大圆坑里,用鬼力蓄养着,保持常年不衰、叶子茂绿。 郁矜站在血海边等了会儿,大师兄警惕他不要随便靠近这片海,而且在本领不够强的情况下,不准踏入血海的另一头,在这里,有迷雾里的魂灵保护他,但到了那一头,就孤立无援了,他的师兄师姐住在不同的地方,到时候救他都需要花时间来找,所以,最好不要去。 慢慢的,从血海上空跳出来一个人,郁矜闻声而动,十分自然地接过凌空而来的利刃,他脚步略顿,突然发现利刃又开了三刃,他大惊,立刻把手里利刃扔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利刃在离郁矜的手不足两寸处炸开,郁矜在紧急之下发动浑身鬼力滚动一周,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能量聚集的屏障,震开了大部分利刃破开的碎片,但还是有碎片刺入了他的肌肤。 郁矜叹了口气,摸着疼痛处,食指发力,在其周围逼迫着细细的利刃震出。 大师兄在他两米开外站得笔直,他脸的周围带有毛发,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至少郁矜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他大师兄是钢铁般的男人,可能称不上是人,但一定是位盖世英雄,刀里来火里去的英雄。 郁矜走过去,接过他大师兄给的解药,利刃不仅极其锋利,而且还涂上了剧毒,光是走过去,郁矜就已经用了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毅力,如果不是他大师兄以前偶尔透露的轻蔑眼神,郁矜觉得自己可能还会爬过去。 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越发良好了,心态稳定,已经三年都不曾有过自残的倾向,他想,如果他以前的世界里院长知道了他这样,估计会欣慰地一笑,可惜他看不到了,郁矜竟有些为他感到遗憾,又感到可笑。 大师兄看他两眼空空地给自己上药,就知道他又想入非非了,他到如今也不管这个了,每个修炼者都有自己的特点,他从不打压能够坚持自我的异类。 这个小葡萄修炼极为迅速,在“三心二意”上颇有天赋,他教给了他两套疗伤心法,是为了以防第一套心法走火入魔时开启第二套心法,但没想到这小子变通灵活,一只手一套心法,两套心法竟然在他体内合二为一,相斥又相生,极为怪异。 郁矜回过神,转身看着大师兄,发现大师兄竟然在对着空气发呆,估计是在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打断他的思考,问道: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大师兄。” 大师兄转过头,言简意赅:“说。” 郁矜:“我是个什么东西?” 大师兄思索片刻,道:“你应该不是人。” 郁矜点头:“我知道这个,然后呢?” 大师兄:“你可能是一颗葡萄精。” 郁矜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呢喃道: “那,那……万一有一天我要是被饥饿鬼吞吃了怎么办?我竟然是食物……吗?” 大师兄看他满脸不可置信,有些怀疑人生,好像下一刻就要信仰破碎,引颈自刎了,他不禁笑了,心想这小子看起来平时呆呆愣愣,没想到也还会有这样的困扰,想到这里,他解释道: “你不必忧心,万物有灵皆可修炼成人,人死后能复生,死后不能复生大部分则化为鬼,鬼亦有灵。” 郁矜听得迷迷糊糊的,问:“那我是个葡萄,我有灵又怎么了?难道就可以逃掉被吃的命运吗?”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如果真正的魂飞魄散是被吃了,就心中堵塞异常,恨不得把所有觊觎想吃他的东西给翻找出来,毁干毁净。 但这些想法也只是片刻,在下一刻,他就恢复了正常的思想。 大师兄轻蔑一笑,笑得漫不经心,那种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眼神又回来了,只听他回答道: “没有任何东西能吃你,人与人亦相残,鬼与鬼也相互厮杀,同类如此,你又何必担忧自己被杀?再说了,作为你的师兄,你的生死不由他们说了算。” 郁矜摸着自己的伤口,手指在伤口周围绕了一个圈,第一次冲大师兄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真挚而诚恳,说: “大师兄,你是我的大师兄。” 第6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6 深渊谷常年干燥异常,占据深渊谷大部分面积的就是血海,温度升上去的时候,血海里咕嘟嘟地沸腾冒泡,许多尸骸都上浮到表面一层,远远看去,十分惊悚。 但离血海岸不远的一个精致的小人却面无表情,如果忽视他身上的血迹和周身断断续续的黑雾,他看起来和人类世界的五六岁的孩童无异。 小孩身边站着一男一女,男子脸上神色冷峻,女子倒是掩面而笑,花枝招展,娉娉婷婷,似在说些什么话。 走近了听,发现女子正抱怨着什么: “大师兄,你瞧你把小葡萄教育成什么样子了?这般年纪,应是爱笑淘气的时候,现在呢,啧啧啧……怎么这个表情?小葡萄?对姐姐笑笑,别整天学你大师兄板着个脸,不好看,我的心尖宝贝呵,姐姐抱抱?” 站着神色淡淡的小孩正是郁矜,郁矜听他大师姐这般说话,愣是给整沉默了,他在大师兄的棍棒教育下茁壮成长,一百零八种变化都入了门,在长期你追我跑躲避追击中逐渐对疼痛麻木了,麻木的不仅是身体,而且还有灵魂,任你万般变化,他郁矜自是岿然不动。 郁矜觉得,就算现在面对的是山崩地裂,他都可以不皱一下眉头,心静如水。 郁矜没料到他大师姐如此热情开放,眼前的漂亮女子对着他的脸又拧又掐,红唇不断印在他脸上,郁矜吓得面色苍白,也越发显得他脸上的红色唇印刺目至极。 郁矜想找一下他师兄,顺便求助一下,他扭头四周看去,只在转眼间他发现他师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再次愣住。 大师姐笑眯眯的,语气活泼又妩媚,开口打趣道:“你大师兄去找人打架去了,接下来六年里,姐姐就好好疼爱你一番啊?你放心,姐姐不像那些臭男人,姐姐我啊,最最最是心疼小可爱了!” 郁矜:“……” 他对此存疑,看大师姐笑得越发神秘,盯着他全身上下四处打量,郁矜挺直腰板心想,他才一米有余,一个孩子而已,他师姐能对他一个小屁孩有什么想法? 但他在精神上不是一个小孩子啊! 郁矜看着大师姐亲热地把他抱在怀里,在空中甩出一把紫气环绕的剑,抱住郁矜跳了上去,郁矜被她搂着,如此亲密的拥抱让他那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僵了,心中七上八下、万鼓齐敲起来,他脸色越发苍白。 大师姐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低着头问他: “怎么了?你晕剑?” 郁矜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声音犹疑不定,小声说道:“不……不是。” 大师姐看着他浑身紧绷绷的,心下有些担忧,便问道:“那是什么?你大师兄把你打伤了?我看看。” 她说着,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给郁矜把着脉,郁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指着自己和她,解释道:“我,我不习惯这样抱着。” 他说完,立刻后悔了,郁矜懊恼地心想,哪来的习惯不习惯,自己小时候每日都被这个抱抱,那个抱抱,大师姐也是第一次这么抱自己,来意又不坏,是因为自己有了前世的记忆,精神上已经成人,性格已经养成,才如此厌恶这种亲密的拥抱,说到底是他的原因,哪来习惯一说。 大师姐盯着他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她声音洪亮清脆,大大方方,抚掌大笑不止,说: “你这小葡萄,还嫌弃我来了?嫌弃不肯说,说是不习惯,哈哈,怕是心里烦透了……啧啧,奇也怪也,奇也怪也,多少臭男人对老娘垂涎三尺,我这皮囊,也算倾国倾城了,怎么,被美人抱一下,还不是你的荣幸了?念你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毛头,老娘也不跟你计较……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就不该你大师兄先起头带你,你大师兄这个死脑筋!神经质!把一个可可爱爱、有趣又漂亮的小精灵给带坏了!一点都不知道美的含义!这世间的美有千种万种!风景美算一种,品格美算一种,皮囊美也算一种……这么多美,喜欢一种,任君采撷,呵呵呵呵……” 她站着的这把剑不快不慢地飞行着,郁矜被她松开了许多,此刻捞着她的裙摆,乖巧地抱着她的大腿,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郁矜面不红心不跳地对着大师姐夸道: “师姐国色天香,有言云‘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大师姐暗香盈袖,云鬓斜簪,动人心弦,比之美酒、夜香,都不为过。” 大师姐哼哼两声,道:“你这夸得也太不走心,那你倒说说我是什么品种的酒?什么类型的香呢?” 郁矜只好实话实说:“酒没喝过,香没闻过,五师兄有时来探望我,给我带的画本和人世间的书籍,我闲来无事,学的词语诗句。” 大师姐摸着他的头,笑容灿烂,却流露出几分残忍,她说道: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论武功打架,功夫的巧妙与精深,我不在行,但若论香,论皮囊,我算是一绝,六年……跟着老娘六年时间,如果你天赋够的话,皮毛倒是能学到手,其他的就都全靠你悟性如何了。” 郁矜发现不知不觉间脚底的剑已经停了下来,他向前望去,发现是眼前开阔至极,树林苍翠欲滴,花朵纷繁绕眼,而群花簇拥之间的空地极为空旷,旁边的石碑上写着: 镜花谷。 郁矜跟着大师姐,看她步态稳中带快,在落地后,如入自家之地,轻车熟路,郁矜连忙迈着小短腿,使着轻功,拽着大师姐的衣袖跟在身后,他一边暗暗使用内力,不让地上灰尘靠近自己身上半点,一边说道: “大师姐,昨天我看五师兄给我的画本,见得几句唱词,说‘镜里花难折’,不可求之物便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永远只得了望其倩影兮,为何深渊谷有如此格格不入的地方?此意境与血海非常不恰。” 大师姐顿住脚步,郁矜抬头望去,只觉得眼前香雾忽而袭来,他觉得面上仿佛被一个粗糙的小刷子刷了一下,紧接着,一双眼睛竟然失明,顿时陷入一阵黑暗,但他只是略感讶异,很快面上恢复风平浪静,他在大师兄教导下,早就遇事不慌,有了主见,他听得周围寂静无声,拽着大师姐的衣袖,定定地问: “大师姐,发生了什么事?” 大师姐半蹲下来,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粉色小瓶,笑得颇为古灵精怪,只可惜郁矜看也看不见,她说:“没什么事,只不过嘛……入了镜花谷,便全都是瞎子,只有失去了视觉,才能更好的培养嗅觉和触觉,其他的感官才能更加敏锐,你读的唱词不错,这里有很多无名的药香,无论多么复杂的香我都做的出来,只是还缺些名头,既然你来了,以后便由你来取名好了!现在你不叫小葡萄了,入了我的谷,以后你便是我谷中后人,是我镜花谷的少主!可知道了?” 第7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7 大师姐没有和他解释清楚,比如为什么要让他做少主?既然大师姐很久没有来这镜花谷,想必这次带着他来,也是许久后的第一次进入镜花谷,但不经大师姐口中的“他们”的同意,擅自做了主意让他做了镜花谷少主,她难道在镜花谷内权力很大?但听她说,她并不是。这不知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不管如何,既来之,则安之,郁矜不是那种被丢下就一直自暴自弃的人。 他是那种选择性自暴自弃的人。 他生性乐观成分不多,仅剩的一点也许全靠演技,郁矜在四处空气摸了一圈,凭着强大惊人的记忆力又找到被丢下时的地点,原地用捡来的小木棍画了个圈。 然后他坐在圈里,避免不了灰尘沾上了衣角,但已经无暇顾及了,郁矜也就在有能力的时候享受最好的待遇,没能力的时候随机性摆烂,他等了大约两炷香的时候,发现确实无人问津,没有一个鬼靠近他,他这才慢吞吞起身,接受了这个“自学”的任务。 郁矜自言自语道:“不是吧,让我自学?我是个什么炼香奇才?我大抵是个废物还差不多……不学,我还是顺着刚才的路找到出口,然后跳入血海,淹死我得了。” 他想法千变万化,想到什么就去实践,没有结果也没关系,就是抱着懒洋洋的态度去试,郁矜站好,顺着记忆的地方,开始判断方位。 …… 此刻,一个小草屋内,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长者,白胡子老鬼,衣摆飘飘,竟非实物,如果仔细看去,他下面的脚消失不见,只留一层黑雾围拢着他,另一个是位年轻貌美的美人,正是郁矜的大师姐。 美人托腮,斜靠在一方桌子上,桌子上有一方蓝白相间的布,而布上所呈,竟是郁矜现在所在地方的画面! 老者摸着胡须,眉头死皱,层层叠叠的,与波涛翻滚的海浪的波纹可以一比。 忽而桌子“啪!”一声响,震的那方布摇摇晃晃,画面也跟着摇摆起来,老者寻声判断是一侧的美人在捣乱,低声呵斥了她一声: “瑶芳。” 瑶芳撇撇嘴,站起身,从后面正在烧水的锅里舀水,洒上一旁准备好的花瓣,她端了碗站在老者身边,抿了一口,出声道: “看出来什么没有?我直接教他多好多美多妙的事啊?这都多少年了?还非死守你那老规矩!你那老规矩不破!我看是永远别想招新徒弟了!” 老者呵斥她道:“你懂什么?镜花谷自古只招收天才,而屏蔽视觉能在镜花谷生存两年才算入门,祖宗定的规矩,你们这些小辈不懂。” 瑶芳哈哈笑着,说:“但要我说,不出一年,他自个就找到解药,把眼睛给医治好喽!” 老者惊了一惊,他也是看着瑶芳当年入谷,在谷内生活多年,也算是陪伴她长大的人,他知道瑶芳的脾气,自大傲慢,平时都是目中无人,绝不轻易夸人,但今儿个竟然夸起了一个小孩。 他指着布上在原地一动不动发着呆的郁矜,不可置信,脸上又怀疑又吃惊的。 “就就就……这小孩儿?” 他看着郁矜站了起来,像个小傻子似的,摸着四周的空气,慢吞吞的移动,他嘴中似乎念念有词,老者施了法术,小草屋内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老者听他在镜花谷的谷道上说道: “……似乎是座桥,从这里跳下去,大抵先摔得肋骨断裂,如果垂直以头抢地,也许一命呜呼,此法应该极为疼痛,不该采取……但可一试,或许,死不了呢?那也应该掉了半条性命,半死不活的时候,便是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此时不死,更待何时?如此良机,可不容错过……” 老者思绪不禁呆滞住了,似乎有些听不懂布上小人儿在说些什么,瑶芳抱着茶碗,靠在桌子上,也呆呆地看着布上那个小傻子似乎在那吊桥边缘试探。 瑶芳忽而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摔,便要走出去,老者这个时候恍如从睡梦中惊醒,急忙忙地把瑶芳拉回来,说: “不可管他!若是你插手,其他人知道了,定要找这个小孩的麻烦!” 瑶芳:“我不管,找便找,我随时奉陪在小葡萄左右。” 她说着,一面和接着老者的招,一面往外伺机逃走,小屋子内毕竟狭窄,经不起大幅度地摧折,噼里啪啦的,摔着罐子的声音,锅内的水依旧在滚着,柴火烧得越来越旺,映得屋内一片赤红,更显得战斗激烈。 瑶芳武功明显弱于老者,接了十几招就招架不住,连连往后退去。 老者看她无力应战,不住地劝她:“你这又何必?相识多年,我也不想伤了你,这孩子是谁的孩子?以前见你往谷里送人,怎不见你这般疼爱?如果他和你非亲非故,你若是出手救他,掺手到这入谷的测验中,谷内的鬼便不能心服口服,妥帖地把本领教导给他。” 瑶芳躲过一记闷打,心想老头子下手忒狠,看起来这些年,这些老顽固非但不思想更加宽阔,反而比以前更注重这些规矩。 念及此,她大喊:“我亲自教他!我来,只不过想让他当镜花谷少谷主,早知道就不来了。” 老者和蔼一笑,双手擒住了她,却依旧谆谆规劝道:“你不是要把少主的位置传给他吗?既然你要传位,那便更不能插手这事了,你放心,我会派人确保他的安全,就算他没有通过测试,那只是不能入谷罢了,你若真心想教给他本领,这些在你,你是谷主,自然一切大权在你。” 说着,他放开了瑶芳,背过手,继续观察着布中情况,瑶芳叹了口气,站好,对老者行了礼,道:“知道了,爹。” 说完,她慢慢退下,她的确有要事在身,瑶芳关上门,心想,看来这些事只能听爹的,要是想让小葡萄当上少谷主,必须得通过这次考验,她摸着下巴,仔细思量了一番。 就算小葡萄一时没过关,那她可以先教他识香,等时机成熟了,再送他入谷,反正这谷主的位置她一点都不想当了,出了深渊谷,一大片香行的生意要照顾打点,这累活缠身,她还怎么去实验人皮面具?还怎么逍遥自在地在人间玩? 第8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8 眼前吊桥铁锁锈迹斑斑,但郁矜看不到,他蹲下来,四处摸索着,大抵知道自己眼前的路应该是桥上的踏板铺成的,他一边思量,一边探步。 在暗处观察的老者只在一睁一闭之间,发觉布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一惊,急忙忙定睛去看,那吊桥上哪里还有那个小孩的身影?老者倒也不慌,他思忖片刻,摸着长长的胡须。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叹: “还是让底下的长老盯着吧……毕竟是他的人,出了事也不好交代。” 他收起桌子上的布,卷起来放入长袖。 “小丫,你去监视着他,有什么状况随时和我汇报。” 从门口狭窄的缝隙里飘出来一个女娃娃,她身高大约一米,长相十分讨人喜欢,她口中依依应着,走到老者身前,才显露出她的容颜来: 两条春山眉,似戚非戚,一双秋水眼,亦明亦荡,端的是一个可喜可爱的女孩子。 “诺。” 小丫欢欢喜喜地应着,她在谷内多年,不是研究药草,就是背诵古书的药草名目,好不容易有点差事可以打发无聊,她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 郁矜在谷内已经摸索大约四天了,但他却的的确确不知时日,他困了就睡,睡醒了就到处晃,他在大师兄身边不是白待的,飞檐走壁、躲避谷内机关不在话下。 他又又又躲过一支冷箭,手里握着那支箭,把箭头放在鼻尖处轻嗅,发现又是不同于前几次碰见的箭头处的香味,而且,郁矜发觉他前几次因为误闻一些香造成体内毒素的积累导致的浑身酸痛竟然慢慢减轻了。 郁矜先把箭头往自己的胳膊袖子上用力一抹,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在衣袖上擦,扯断了袖口,拉成长条,拽下来系在了眼睛周围。 他随手打了个死结,然后靠着身边的墙壁闭目开始休养生息。 远处的一处草丛动了一下,紧接着,露出来一双带着狡黠的眼睛,她钻了出来,拍拍手在远处站定。 正是那日在屋子里替老者监视郁矜的小丫。 她眼睛滴溜溜转,虽然是只小鬼,但却更像人,或者说她是人都不为过,她蹲了下来,一边摸着自己在人间顺来的红绿色小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和她似乎同龄的少年。 小丫觉着他真的好生奇怪,前天他还到处碰机关,像个小傻子,往机关上撞,或者专挑悬崖跳,害得小丫心里七上八下的,为他捏了一把汗,但从悬崖下去后找到他,发现他虽然受了很多伤,但依旧没死的时候,又不由地为他松了一口气。 但昨天和今天,这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大脑开窍,在接下来的路上,那机关是丝毫打不到他身上,而且他好像对路很熟悉,还能自动规避地上的石子和障碍,甚至能找到一些普通的药草,放在鼻尖闻着,也不知道是真闻出什么了,还是试着记住它们的气息,但总而言之,小丫对他十分感兴趣。 此刻郁矜还不知道他被一只鬼盯了好久了,他心情很糟糕,想死死不了,想走走不得,这里面很蹊跷,他每次找到地方开始跳,而落地时竟发现自己仿佛抱到了棉花,十分软,反而在过程中碰到了一些长着倒刺的植物或者其他东西,划伤了身体,才有了伤口。 他知道他有时候碰到一些有毒的香气,这些毒入侵他的大脑,让他有些神智不清,浑身酸痛,但很快的,第二天就浑身没事了。 他算是知道大师姐口中的“保护”是何意了,郁矜花了半柱香时间说服了自己暂时放下求死的念头,左右死不了,大师姐把他放这里,终归是不会对他不管不顾,既然她让自己学,那便学,说不定会产生些兴趣。 小丫看着不远处的郁矜,他神情狼狈,脸颊处有细细的几道伤口,额间的头发旋往上,整个人的衣服破破烂烂,如果放到人间,简直就是一个小乞丐装扮的孩童。 她不由地对他产生了几分怜悯,心想他也太惨了,不哭不闹,神色淡淡,怕不是个痴呆子吧? 小丫凝神想了片刻,突然看见他拽掉了眼前的长条布,露出一双又明又亮的眼眸,她一愣,迅速往草丛里钻,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听见这个痴呆子说: “我看见你了,你又是什么人?” 小丫一面佩服他这么快找到解药,一面爬起来,站定,支着腰仰着头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傻丫!我在这个鬼地方!自然不是人喽!” 郁矜打量她片刻,看她语气中透露着活泼,明显的现代社会的e人,他默默退后了一步,他总是能迅速判断所遇之人的磁场。 他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脚上行走路线迅速换了轨道,扭头便走。 若是他要接二连三地对她追问一些问题,小丫可能还不领情,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但若是郁矜竟理也不理,转身就走,这便惹小丫生气了,本就是孩子心性,又是活泼开朗的脾气,小丫迅速追上了他。 郁矜的神经迅速紧绷绷起来,他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拿出一支极细的利刃,与食指齐长,藏于手掌之中。 小丫:“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来我们镜花谷?你和前一批人是一伙的吗?可像你这么傻的人,来我们镜花谷可是要吃亏的!几个长老师父们都脾气古怪,要是惹他们一个不高兴啊,你的性命在一眨眼就没有啦!还有啊,只有把大师父们哄高兴了,才肯教你本领的!镜花谷年年有鬼来,可年年也没收过任何鬼啊!你是人是鬼?瞧你长相,应该是个俊俏小鬼吧?你今年几岁啦?” 郁矜觉得他被语言攻击了,上一次这么觉得还是五师兄给他谈心的时候。 他缓了一会儿,把利刃悄悄地藏到了袖口,开口回答道: “我不知道,你所问的,我全都不知道。” 小丫看他神情不似作伪,虽然眼睛亮亮的,可见也是一种清澈纯真、无邪愚蠢的目光,整个人落魄又可怜,她心软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颗跳动的小心脏递给郁矜,说: “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反正人和鬼也没什么区别,送你颗小心心,以后我保护你!” 郁矜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让她如此轻易地放下了防备,再看她怀里的所谓的“小心心”,他相信,这应该是一颗质地纯正的心脏。 但他血腥场面见多了,并不诧异,只是他还是不能接受鬼与鬼之间以心脏争食。 郁矜的目光在小丫的脸上徘徊了一阵,摇摇头,拒绝道:“我挑食。” 小丫嘻嘻一笑,突然整个人抱住郁矜,郁矜一手握住她的胳膊,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掏出利刃往她后颈刺去,但在利刃离小丫不过一寸之时,小丫竟轻飘飘地掠过利刃,从郁矜的怀里又挣脱了出去。 郁矜只听得一阵如碎玉般的笑声,抬头后就发现小丫已经离自己有三米开外。 小丫对他做了鬼脸,依旧笑嘻嘻地说道: “我好心好意给你身体里安一个心脏,你竟然要来杀害我!但我本来就是一只小鬼,死也死了无数遍了,要杀我啊,可不能只用刀剑。” 她一面做着委屈巴巴的表情,一面又活泼开朗地大笑,同时亮出右手上的利刃。 郁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到她手里那利刃正是他自制的,也是刚才他手里所藏的。 第9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9 小丫随便在周围的草丛掐了几棵草,自顾自编织成草环,又催折了几朵娇嫩的小花,缀在草环上,郁矜看她捋起袖子,在她光滑的手腕上戴上了缀着花的草环。 郁矜捂着胸口,对着小丫恳求道:“你给我把心脏拿出来。” 小丫一口拒绝了他,说:“不行!我用慢火小熬,大火烧开,采了五十六种草药,才炼制成的心脏,这个心脏,可是非常逼真呢!它在关键时刻,还能让你假死,停止心跳!有了两次生命,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就是旁人要,我也不给哩!” 郁矜放下捂着胸口的手,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给他再安一个心脏,不禁松了口气。 郁矜:“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对象?” “算是吧?”,小丫摸着下巴,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或者说,我可怜你,还想和你做朋友,所以,这个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啦!” 郁矜蹲下去,抱着臂,在地上捡起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神情忧郁而悲伤。 小丫丝毫不理解为什么他这么伤心,她跳到他身边,说:“你现在都有两颗心脏了,这不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竟然这么难过!哼!你……难道你很讨厌我吗?本姑娘长得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究竟哪里让你讨厌了?” 郁矜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站了起来。 小丫被他神经兮兮的举动吓了一跳,退后几步瞧着他,看他不答话,又问: “那究竟是讨厌,还是不讨厌啊?你这个人真奇怪,难不成你真的是个呆子?” 她看郁矜呆愣愣的,气一下子消了,心想也不能把他当做正常人来看,估计智商有缺,她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没想到呆子先开口了。 郁矜不知道她的心理路程,他拽住小丫的手腕,像发热的病人一样,说:“你告诉我,如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给我的心脏如果我以它为中心,它掌控全身命脉,强大到足以蚕食另一颗心脏……” 小丫又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打断他,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这个,这个我练的心脏这是假的啊!它只能以假乱真!如果你用它蚕食你真正的心脏,你会死的!不,不,你会很痛苦的!那样的话……那样……” 她越说脸上越苍白,最后几乎不能言语,但郁矜竟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她六神无主,没注意到郁矜的异常,连忙收起心神,说:“我现在帮你取出来,刚放进去,现在还能取,趁着它还没有在你身体里和其他相融合,可能有点痛。” 第12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2 “少主,这便是镜花谷的藏书阁,里面收有一万余卷古往今来的制香方法以及用香秘籍,接下来这段时日,便由我来带领少主入门学习香的炼制,但一些常见的香,相对来说较为容易,少主自行翻阅即可。” 郁矜跟在梅彦开身后,发现他带自己来到了一扇小门,门上刻着一朵花的雕像,这是一朵郁矜叫不出来名字的花朵,一朵花里还开着一朵花,层层嵌套,一直到最中间,化作了一颗月亮形状的宝石,五光十色,变化无穷。 梅彦开:“少主,这花的形状请您务必记在心里,这是我们镜花谷的标志,见此镜花,如见谷主,可号令在人间香行所有人物。” 郁矜:“花形不算复杂,若是有人造假怎么办?” 梅彦开微微一笑:“少主不必担心,花的形状可以造假,但花香却不能造假,凡我镜花谷中人,最要紧的便是鼻子,若失去嗅觉,就仿佛失去一半的生命。” 原来如此,郁矜看他用指尖按下门上中间的那块宝石,在片刻,石门松动,梅彦开侧身,恭敬地说道:“少主请跟我来。” 郁矜刚一进入门后,就觉得有些眩晕,门很小,门后的世界却极为浩大,一卷卷书在空中飘着,那书仿佛是活的,四周挂满了书,地下有足足有一百余人:坐着的,站着的,安静的,大声喧哗的,你追我赶的,相互讨论的…… 郁矜觉得他被书包围了,他甚至出现了一种幻觉,他觉得那些书仿佛会说话,正在相互争吵,他在愣神的刹那,忽然听到梅彦开一声惨叫: “诶唷!我的脸啊!可痛死我了!” 郁矜回头,发现他被一本会飞的书给砸倒了,郁矜连忙几步上前,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 梅彦开扶住他的胳膊,他左侧脸上带着淤青,看起来被砸得不轻,此刻他站稳了身体,还呼呼喘着气,郁矜后知后觉才想起:为什么鬼还会喘气?但他当务之急没想那么多,他把梅彦开扶起来后,往小门处走。 但郁矜刚走几步,却发觉后面一声巨响,他闻声往后看,差点吓死,那些本来在地上行走的“人”竟然一个个化作了千奇百怪的书,群书乱舞,在半空中相互碰撞,书页哗啦啦地乱翻,最后都接二连三往郁矜和梅彦开的方向冲来! 郁矜本来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能扰乱他的心神了,但这个世界简直太过玄幻,让他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他突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低头看去,竟然看见一排排的书卷铺成一张小毯子,驮着他往高处飞去! 他回头去寻找梅彦开,但眼前的书卷偏不顺他意,挡住了他的视线,甚至书卷像是相互密谋似的,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郁矜手臂伸不开来,被书本挟裹着动弹不得。 他听见梅彦开在大喊:“你们这群刁蛮的书!这是少主!你们还不速速放下少主!束手就擒!我这就……诶唷!我这就禀告谷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诶唷!吾等人不与你们这些刁书计较!嗷,……嗷!” “……岂有此理!真的是……岂有此理!” 慢慢的,郁矜觉得梅彦开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他手臂伸展不开,嘴里被一些书页给堵住了,他收敛心神,闭上眼睛,在指尖上凝聚力量,正准备发力,忽而耳边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少主,我在这里。” “往左边看,小少主,不是人,不是鬼,你左边胳膊上。” “少主,你好生美丽。” “少主我在这儿啊?” 他现在坐在书铺成的毯子上,在半空中来回漂浮,把左边胳膊上的书拿到怀里,翻了翻,只在第一页找到了书名“香灵诀”,和几行小字,后面翻了翻,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无字天书?”郁矜来回翻着,但来来回回却只发现第一页有字外,其余的均是空白。 “天荒地老!” “东魔西毒!” “博古通今!” “笑……笑……笑不露齿!” “……” “出局!” “淘汰!” “这个美人我来爱!” 郁矜:“……谁在说话?” 空气中安静片刻,郁矜只觉得“香灵诀”书卷从手中脱离,飞到半空,和群书乱舞,很快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声音乍起,犹如圆珠滚落入盘,叮叮咚咚,忽而如雨丝惊弹,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丝丝入扣,浮现出万千眼睛,仿佛在窥探这个世间。 郁矜分不清是真是假,亦真亦幻,声音戛然而止,在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忽然在半空中摔了下去,那些书卷合成的毯子从中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无限分了下去,然后一页一页从各个书卷脱落下来,围在郁矜四周跳舞,一面作拥抱状环住郁矜,一面呈利刃状对郁矜威逼利诱。 “啊!”郁矜一声惊呼。 在落地的刹那,郁矜使了个巧劲,在空中翻身调整好姿势,利落地摔了下来,在落地的瞬间,郁矜觉得腿脚又麻又软,几欲下跪,抬头间,却发现那些书卷竟然变大了足足几十倍!足以遮天蔽日! 郁矜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蚂蚁,站在书卷的最下端的页码处。 “太大了,要是小一些就好了。”郁矜蹲坐在地,仰头看着四周的书卷,那些字体无比大,他坐在下面,能看见那苍劲而古老的墨色笔画,却不知是什么字。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只是随口一句,但眼前的书卷的的确确地变小了许多。 郁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颇为尊敬地说:“可以再小一些吗?” 书卷又小了许多。 “再小一点,落在我的手里。” 书卷像只听从指挥的小狗,乖乖地变小了,稳稳地落在了郁矜的手上。 郁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口所说,他都要以为自己在演戏了,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看着落在自己手中的书,竟然还是“香灵诀”,翻了几页去看,里面依旧空白一片,郁矜心下好奇,他把书放在随身的口袋里,抬头四处打量这个所谓的“藏书阁”,现在已经安静了下来,这些书卷都规规整整地放在地上,四周墙壁上依旧挂满了书,从最高端到最低端,这里没有什么植物,反倒是有许多石头和几片耕地。 他正随手翻着身边的书卷,入口的小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脆生生的、带着焦急的女声响起: “我来救你了!别害怕!放开这些刁书让我来!” 第14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4 “我画!我画!你们放我下来!” 阿紫见他松了口,对周围的小人们作了手势,梅彦开直直地摔了下来,待他爬起来的时候,一群小人已经相互打闹、有说有笑的了。 梅彦开:“我可以画,但你们要他画像作甚?” 阿紫:“刚才不是说了吗?沧溟谷都是姑娘们,她们的少主是个漂亮姑娘,算算年纪,再过几年,也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如果我将这门婚事说成了,她们自然会给我好处。” 梅彦开疑心大起:“你要重返人间?” 阿紫冷笑:“当然!在这深渊谷压了许多年,见不得光,好书流传千古,自然要让世人所见,文化传承不能寄希望于你们这群老鬼!” 梅彦开:“……好吧,我帮你。不过,这门亲事我来说,好处少不了你们,你们安心在这待着吧,我先走了,准备一下少主的接任大典。” 阿紫:“随你。” 梅彦开不再逗留,离开藏书阁后,来到了一处瀑布下,然后跳入瀑布里,进入了瀑布后藏着的小洞,推开洞门后,微笑顿时碎了一地,他对着空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系统!系统!给我滚出来!这又是什么隐线任务?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个任务,现在你又给我什么惊天大惊喜呢!你个老六!你给我滚出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地球!我要回地球见我老婆和孩子!” 洞里只有梅彦开一人,但却凭空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宿主,您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失败,现在扣除功德……” “叮。” 梅彦开:“……” 他大怒:“我操你祖宗!你无缘无故把我扔到这里也就算了,还让我大变容颜!我的肌肉的!我那帅气逼人的脸蛋呢!你把我变成这个糟老头子就算了,那多少得给我点金手指啊!我在这差一点就死了,你呢?去和哪个美女逍遥快活去了!有你这样的系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系统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依旧冷冰冰地说道: “第二个主线任务开启:帮助镜花谷少主郁矜杀死世界第一大终极反派Boss岑无蔚。” “如若按要求完成,则拥有返回地球的一次旅行车票,如若没有按要求完成,宿主则会灰飞烟灭,遭受雷电打击。” “第一个支线任务开启:帮助镜花谷少主郁矜成为深渊谷之王,任务完成,功德加……” “叮。” 梅彦开:“……” 他真不幸,当深渊谷的王有那么好当吗?深渊谷里妖魔鬼怪遍地走,稍不注意,就被吞噬吃尽,成为了他者的腹中之餐。 第15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5 郁矜甩掉关山月,在谷内飞檐走壁,来到了一处风景幽静的高处,下面是小溪,前方是绵绵白云,幽幽深谷,茂密丛林。 他在悬崖边缘处躺下,把腿伸在悬崖下,感受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惊悚感,那感觉好极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郁矜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因此而欢呼雀跃,不断膨胀,另一颗假的心脏快被挤压碾碎的时候,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鬼使神差似的坐起身,凝视着悬崖下的深渊…… “小呆子!” 郁矜一下子回过神,回过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小丫。 “小呆子!你怎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丫看他半边身子都挂在悬崖上,稍不注意立马就能摔下悬崖,粉身碎骨只在一念之间,她担忧地望着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花篮子,跑过去把他拉了回来。 “你也太不小心了!今天孔长老怎么好心把你放出来了?”小丫知道他不喜与人触碰,很快松开了他的手,俯下身子,把篮子捡起来挎在肩上。 郁矜很快收回刚才隐秘的思绪,正色道:“不知道,可能他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太好了!我今天已经修完了所有学业!换言之,我已经毕业了!我现在已经拥有了返回人间的资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小丫往前走了几步,郁矜落后于她,只见她又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郁矜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道:“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我就知道!”小丫失望地说,“但你好歹也安慰我一下嘛,我都要走了,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我吗?” 郁矜紧绷绷地看着她,张嘴欲言,但又什么也吐不出来,脑海里闪过许多前世背诵的片段,但最后到嘴边只剩下干瘪的一句话:“祝你一路顺风。” 小丫哭笑不得,她站在原地用力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他了一眼,要笑不笑的,但最后还是故作愤怒,扭头闷声向前,不理他了。 郁矜发现她的脚能落地发声了,看来她真的获得了重返人间的资格,不禁为她感到高兴,他追上她,问道: “你舍不得这里吗?” 小丫突然脸一红,转过身推他一把,大声喊道:“谁舍不得你了!” 她把篮子取下来抱在怀里,飞奔着跑远了,但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转过身又跑回了郁矜眼前,说:“明天深渊谷的天眼会打开!” 说完,小丫又转身迅速跑了,像是怕后面人追上来似的,一眨眼不见了。 郁矜呆呆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他身边出现了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 女子捂唇轻笑:“哎哟!啧啧,这才几岁呀,就收获了一个小姑娘的芳心,你要是再长大一点,那可不得了啊!” 郁矜看向来人,无奈地喊道:“大师姐。” 瑶芳揶揄地看着他,说:“小呆子?” “我有名字的,我叫郁矜,郁是抑郁的郁,矜是矜持的矜,劳烦师姐你和师兄们说说,不要再叫我小葡萄了。”郁矜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别叫我小呆子。” “你还会给自己起名了?不过也好,听大师兄说,在葡萄架那儿发现你的时候,也的的确确在你身上找到一个玉佩,玉佩上也的确是‘郁’这个字。” “啊?”郁矜呆了片刻,竟没想到还有这事,难道……自己不是葡萄成精?葡萄怎么能生葡萄呢?如果这样,那自己身份到底是什么? 瑶芳看他呆呆的样子,眼神流露出来清澈的愚蠢,面容苍白而秀气,觉得“小呆子”这个称呼也没冤枉他,不禁笑道:“别想了,你身世不重要,谁知道你是什么成精了?走,我带你去好好打扮一番!” 郁矜一听,顿时回过神来,他一个男人,打扮什么的有失他尊严,这等事情绝不允许发生!他转身就要溜走,可他一个孩子怎么打得过一个成年人?他的招数三两回就尽数被瓦解,只听得他大师姐道: “小呆子!我可是当年和你大师兄并驾齐驱的女人,虽然这么多年没怎么练功,把功夫全落下了,但和你这个小孩,一百个你都顶不住我的攻击!知道吗?真不听话!姐姐是带你变美丽、变漂亮的!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郁矜投降了,他忙叫道:“师姐!师姐!” 他声音嫩生生的,语气里夹杂着可怜和怯懦,听起来委屈极了,这下把瑶芳的心喊得软塌塌的,瑶芳笑道:“怎么了?” 郁矜:“孔长老对我极为严苛,一会儿还要上他的课,若是他知道我没去,我,我就完蛋了!” 瑶芳:“这有何难?老娘当年天天逃他的课,我现在也不是活的好好的?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怕他作甚?” 郁矜:“……你都说了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我请问,我怎么能够和胭脂为伴?” 第16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6 一间茅草屋内。 “确定要……这样吗?” 郁矜浑浑噩噩地任大师姐在自己脸上拍来拍去,他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大师姐浅笑吟吟道: “好了,你为什么浑身紧绷绷的?就这么恐惧我给你化妆吗?看来还是没适应啊,以后我多给你化几次你就习惯了。” “以后还要化?”郁矜猛不丁地睁开眼睛,这简直比考试查分还紧张兮兮,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镜子里的人雌雄莫辨,双眸闪动生光,湛澄而明,眼角流俏,红生生的杏靥。 “我以为你会浓妆艳抹……”郁矜喃喃说道。 瑶芳笑道:“比起浓妆,你更适合淡妆,被自己美住了,满意了?” 郁矜否认道:“才没有,我一点也不满意。” “好吧,亲爱的小郁公子,来我给你卸了妆容。” “这就卸了?这么快?”郁矜有点犹豫地说道。 “你这不挺满意的吗?满意就卸妆,不满意接着化呀……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不想卸妆!”瑶芳打趣他道。 郁矜:“不是。我只是想,你给我化了这么久,还没让它保持一小会儿,就卸妆,有点太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瑶芳一边给他卸妆,一边说道,“重在过程,又不是非要追求结果……小郁公子如果感觉可惜,就让我多给你化几次,你骨相美,脸蛋美,再长几年,就可以穿一些适合你的衣服,再配上妆,一定是惊才艳艳,绝世无双!” 郁矜无奈道:“大师姐。” 瑶芳严肃道:“不准拒绝。如果拒绝我就不是你大师姐。” “好吧。” “我就当你答应我了,不准反悔哦。”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师姐,”郁矜走到架子支起的脸盆前,拒绝了大师姐要给自己洗脸的动作,自己拿着用水沾湿的毛巾擦拭着脸蛋,问:“大师姐,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瑶芳挑眉,抱着臂靠在墙上,“为什么这么问?” 郁矜:“大师姐如果每次都换一张脸来见我的话,我怕认不出大师姐。” 瑶芳耸肩道:“但你每次就是认出我了啊?” 郁矜:“那是因为我目前只看到师姐一个女人,而且每次师姐来我身边的时候,都是一副很熟稔的感觉,我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瑶芳愣了一愣:“原来这样啊,我还真的以为你能凭香气判断人了。” “香气?” “是一种体香,每个人的皮肤不同,有些人生来就带有一种香,也算是一种标志了。” “大师姐……有体香吗?” “那是自然,不过很少人知道罢了。”瑶芳笑道,摸着侧脸,说:“既然你想看,就让你看看,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以防万一,还是让你知道为好。” 郁矜看她利落的举动,就要撕开贴着耳朵的人皮面具,他心里怪怪的,突然生出念头:他不想看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过一个葡萄精罢了,为什么值得大师姐这么信任? 大师姐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但只微微一笑,把人皮面具彻底撕裂了。 郁矜在此之前立刻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 瑶芳心里觉得好笑,看着郁矜紧张兮兮的面容,眉毛微微颤抖,问:“怎么又闭上眼睛了?你怕我太丑不敢看吗?” 郁矜还是岿然不动。 瑶芳思索片刻,勾唇道:“你若是不看,我下次就给你穿曼罗裙!” 这招威胁果然有用,郁矜缓缓睁开眼睛,在手指缝中看着大师姐。 他一愣,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 郁矜喃喃道:“大师姐,你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还要贴人皮面具啊?” 眼前女子红衣似火,耳着明月珰,唇点胭脂,鲜鲜艳艳,细腰如杨柳摆水,点点浮沉,说不尽的风流,堪比牡丹花色撩人,话不尽的妩媚,犹如狐狸勾魂般蛊惑人心。 瑶芳:“你有所不知,当年老娘欠下的风流债太多了,还不起,只好换张脸,重新做人。” 郁矜恍然大悟:“你来深渊谷是因为……” 瑶芳言简意赅:“避难。” 郁矜叹了口气,竟然没想到是这种缘故,他一直以为来深渊谷的,不是穷凶极恶,就是罪大恶极,毕竟,谁没事会来深渊谷遭罪啊?这里血海滔天,群魔乱舞,鬼魂哭嚎,在这待久了,身上的戾气都会比常人重上几分。 瑶芳打量郁矜片刻,郁矜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问:“怎么了,师姐?” “我教你做人皮面具吧!” 郁矜一愣,摇摇头,诚恳地说:“不用了,我以后用不着的。” “你肯定用得着,”瑶芳定定地说,“你皮相和骨相都很美,我在这世上阅历比你多,我敢肯定,有你这般美的容貌,不超过三人。” 郁矜不解道:“就算如此,这和你教我做人皮面具有什么关系?” 瑶芳道:“当然有关系了!你不招惹桃花,难道桃花不会招惹你吗?你生得这般容颜,做好祸国殃民的准备吧!按戏园子的话本里讲,会有无数个人为你打起来,然后世界毁灭,你为了拯救苍生,壮烈牺牲。” 郁矜:“……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就……” “你就什么?你就自毁容颜?看起来你能做出来这种事情。”瑶芳摇摇头,“美不是原罪,但你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已经制好的人皮面具,这个面具平平庸庸,看起来很大众化。 郁矜叹了口气,目光从人皮面具上移开,抬头看着大师姐,认真地说道:“我学。” 第17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7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 郁矜正站在镜花谷的石碑前发愣,忽而看见从谷内的入口处出来二人。 其中一人光头,身着寒酸布衣,慈眉善目,身体削瘦,另一人则撑着肚皮,穿着华丽奢侈,额头饱满,油光满面。 竟是他的五师兄和二师兄。 他快步迎上去,喊道:“二师兄,五师兄,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二师兄和五师兄尚未答话,从他们背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当然是我叫他们来的!” 郁矜看向他们背后,不禁一怔,道:“小丫?你不是……” “我不是已经走了吗?对吗?”来人正是小丫,四年不见,小丫竟然长高了许多,却出落得更加婉转动人,秋水眼眸波光潋滟,她朱唇轻启,“你可教我们好找一通!你到底去了哪里?” 二师兄也急急问道:“对啊,小崽子,你到底去了哪里?真叫我操碎了心!” 五师兄直接拆他的台:“是啊,昨天还在赌场,真是分身乏术!真是操碎了心啊!啊?” 小丫打断他们,嗔怒道:“你们不要再说啦!听听小呆子在说什么?” 郁矜笑道:“大师姐带我去了她住的小茅屋,说是要教我制作人皮面具。对不起,小丫,那日没能送你,但幸好你还没有走,你打算几时走?这次我保证会送你的。” 小丫本来见他笑,以为他性格变了些许,不再是个冷淡淡的性子,但听他这直通不打拐弯的话,知道他还是没变,不禁笑骂了他几句,说:“你这是追着赶着让我走喽?我没走你还不高兴呢!” 郁矜见她不高兴,不解其意,正想要问问,但二师兄夹在他们俩中间,粗声粗气地说:“好啦好啦!人也找回来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小丫头!走走走,二师兄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 小丫连连附和,欢欣鼓舞:“好呀好呀!” 二师兄揽着郁矜的肩膀,扭头对站着的和尚说道:“老五!你请客!” 郁矜浑身不舒适,可怜地被他夹在了胳肢窝,小丫看见,使劲把郁矜拽了出来,郁矜出来后,对小丫露出了一个微笑。 二师兄见状,打趣道:“诶唷,好吧,让你们俩好,就属你们俩最好!” 四人正准备走,没想到,变故突生,后面传来一阵怒喝:“站住!” 郁矜回头一看,这不是史不得吗!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当时他还和这位史长老辩论了一番,但他只知道史长老去了人间,在经营香行,没想到这个时候回来了!但算算日子,他也说过最后一年来教他,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就到来了。 史不得本来已经到了镜花谷,但他丢了几样东西,就返回路途去找,没找到,只好放弃,刚从谷内另一个小道走进去,就听见一阵谈话,抬头一看,看见了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无戒,站在镜花谷的入口处,以为他只是随便拜访,但直到他看见他身边还站着鹿梦!那个臭和尚也在!他心下起疑,往前走了几步,把情况看了个完完全全,撞见了小丫和郁矜也在。 本来纯属路过巧合,但郁矜在,他就不能只是路过了,他跳将出来,喝住了正在行走的四人。 五师兄,也就是鹿梦,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作揖,笑容如四月春风:“呀,史长老!诶呀,好久不见呐!贫僧真是不胜惶恐!史长老最近是否一切安好?在人间香行的生意还算风生水起吧?有时间可否一起坐坐,浅谈一下人生,把酒言欢啊?” 史不得:“少来这些狗屁废话!我问你,你要带我们少主去哪里?” 鹿梦笑不露齿,道:“自然是去游玩一番了!” 无戒也紧跟着说道:“你这死犟死犟的老头,这是我们的小师弟,什么少主不少主的!谁稀罕你们这破镜花谷的少主?!爱谁做谁去做,小葡萄,来,跟着二师兄去吃香的喝辣的!” 郁矜看看史长老,又看看二师兄和五师兄,这明显是有矛盾,原来镜花谷的长老和几位师兄有些不和吗? 气氛剑拔弩张,小丫偷偷地在郁矜耳边问:“怎么回事呀?要不我们一会儿趁他们打起来,悄悄地溜走吧!” 郁矜摇摇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史不得见眼前二人挡在郁矜面前,看起来是不会让他把郁矜带走了,他露出一个微笑,道:“你们是想打架是吧?” 鹿梦哀叹一声,道:“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净是见血,我可没说过这句话。” 无戒:“你想打,我陪你去打啊!新仇旧仇一起算吧,你掀我赌场那笔账还没算清呢!给我接招吧老头!” “诶!”鹿梦正想阻止他,谁料他蹿这么快,还没伸手,眼前已经没影了,他连连哀叹几声,看着天空中扭打在一起的两道影儿,大声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老二,你又打不过人家!史长老,你不能仗着你年纪大欺负后生吧!” 无戒:“闭嘴!” 史不得:“闭嘴!” 鹿梦:“……” 他再次叹了口气,往身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刚才还在的两个小鬼头不见了! …… 小丫和郁矜早就趁几人注意力不在他们俩身上,进入了镜花谷,虽然时隔四年,他对谷内机关设置还没有忘完,他和小丫小心翼翼地走过枯树叶,尽量不踩到机关设置。 郁矜:“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认识我二师兄和五师兄的?” “你师兄好多呀,”小丫近距离看着郁矜,看他在四年过后的样子是否变了,但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散着发,凌乱而不失美感,面容苍白俊秀,她一边悄悄打量着郁矜,一边回答着,“我那日见你没来,就没走,等回谷内发现你不见了,我心下担忧你,后来去沉碧海打听你的消息,在那里就遇见了你的二师兄和五师兄,和他们交流一番,知道他们认识你。” “沉碧海?” “就是打听消息的地方,这里卖人间的消息,相当于黑店了,是人间和深渊谷的联络地,”小丫兴致勃勃地说着,“还有啊,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多师兄!而且是大名鼎鼎的‘千鹤顶’和‘清袖招’,那你其他的师兄岂不是更厉害?” “等等,千鹤顶?清袖招?什么?” 小丫看郁矜好像第一次听这名字似的,颇感奇怪,说:“你不知道吗?千鹤顶无戒,清袖招鹿梦啊!” 郁矜诚恳地说:“说实话,这名字我第一次听说。” 第19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19 阿紫:“你怎么这样?有了目标就要努力去实现,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问题,可以慢慢堆积财富的。” 梅彦开把扇子狠狠朝半空一扔,没想到扔头不准,又砸将下来,劈头盖脸往他身上摔。 他把扇子合拢,藏于衣袖处,语气不善道:“你是疯了,你知道我写一个话本才挣多少钱吗?我努力创作十年,才大约挣五百两,如果要买十具尸体做傀儡兵,那我得耗费我一百年青春,什么世道?尸体这么贵?这是把肖像权和人身自由权合进里面一起算了吧?!” 阿紫皱眉,看着眼前老头苦大仇深的脸,他胡子满脸,实在看不出一丝稳重,“我说,你这把年纪了?青春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要是为钱发愁的话,我可以帮你思考一些赚钱的法子。”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目光炯炯地看向梅彦开,梅彦开心下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下一刻,预感果然灵验了。 只见阿紫兴奋地说道:“你可以画春宫图啊!你不是擅长于作画吗!这等不能流通的东西,卖起来一定很贵很挣钱吧?!” 梅彦开:“……” …… “此香乃七情香,无色无味,形状像一片叶子,是一种极其困难制作的香,需要加入七种世间罕见的物质,这七种物质有三种来自于北海,三种来自于南海,还有一种,就在深渊谷的游幽境内……” “……七情香可断绝人的七情六欲,真正意义上达到物我两忘、不染红尘,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它是罪恶的,因为人不能没有情感,一些动物尚且有情有义,如果人失去了情感,那么,” 孔南子顿了顿,看向郁矜,发现此人正目光呆滞,似乎在神游物外,他用力咳嗽了一声。 屋子内安静地可怕。郁矜对此毫无知觉,他正思考着自己两套功法分别利用在身体的两颗心脏,那么,如果两颗心脏不能共存,那必然有一颗心脏走向死亡,到底哪颗心脏会走向死亡呢? “咳咳!葡萄仔,发什么愣呢,长老在喊你呢!别站那儿傻愣着了!说话呀!” 郁矜回过神,发现是前桌关山月正扭头小声提醒着他。 他一愣,抬头看向孔南子。 孔南子面色不虞:“听说你有了名字,郁矜,对吧?” 郁矜连忙点头,说:“是的,长老。” “那么,我问你,对于七情香,你认为这种香的存在性合理吗?” 这是什么问题?郁矜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片刻,恭敬地回答道:“我听一位哲人说过,‘存在即是合理’,七情香断绝人七情六欲,如果人没了欲望,这世间的罪恶就会少很多,恶的源头是欲,没有人生来就是恶的,既然七情香能够面世,说明有些人还是希望自己无欲无求的。” 孔南子微微一笑:“那你是不是无欲无求呢?” 郁矜:“是人便有所欲求。” 孔南子:“你在欲求什么?” 郁矜:“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他没注意到底下的人人鬼鬼瞠目结舌,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孔南子的眼睛。 孔南子摇摇头,道:“死亡可不是终点啊,这个回答无效。” 郁矜攥紧手指,很快又松开,问:“你想听怎么样的回答?” 孔南子再次摇摇头,道:“我不是考题,孩子。” 他转过身,没在理郁矜,继续讲起来另一种香,郁矜思绪戛然而止,一时间无处安放,就像被人强迫干了一件容易流汗的工作,紧接着,被赐予了能拿起一瓶水的机会,但喝水喝到一半忽然发现水突然全部蒸发了。 下课后,孔南子走后,关山月转过身,他把脸伸到郁矜面前,“喂!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我叫关山月,你还记得不?关心的关,山月的山,山月的月。” “随你。”郁矜简短地抛下这两个字,然后跑出去,去追孔南子。 关山月在他后面跳脚:“……我招谁惹谁了?我好心提醒你!我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啊!我要是以后再帮你,我就是驴!” “他又不是只对你这样,对谁都这样,想开点,小月月,再说了,这位哥可是我们一班子的救命恩人,谁不知道孔长老的课,必提问,现在这一届,葡萄仔已经替我们挡下了所有的刀锋剑雨,知足吧!” 一鬼飘过来说着。 “况且,人各有志,脾气古怪的多了去了,玩不到一块就换个人玩,诶,去和小丫去玩啊,她虽然毕业了,但还没回人间呢,你可以多去和她请教请教,说不定你们俩最后双宿双飞,在人间说不准就搭伙过日子了!” 一骨头精飘过来说着。 “对啊!”关山月一拍脑袋,“我可以去找小丫啊!我这就去!” …… 郁矜跑出来,却发现孔南子已经不见了,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心想今天孔长老真是怪异,竟然一反平常没有让他去罚站,毕竟节节他都被请了出去,不知道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太过明目张胆的反驳,总之,节节课都十分自然地惹怒了孔南子。 “你在找我吗?” 冷不丁一句声音从郁矜背后传来。 郁矜转过身,发现是孔南子,他不知道何时站到了自己背后,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郁矜没有作揖,定定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孔长老?” “孔南子”微微一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没想到你在大师姐那里,真把功夫本领学到手了。” 只见他一只手绕到脑后,然后生生撕裂了脸上的人皮,露出人皮面具后的和蔼可亲的笑容,他把头上的“头发”给摘掉,三两下,他的光头就露了出来。 郁矜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有些无奈地说:“五师兄,你干嘛假扮孔长老?” “自然是为了遮人耳目,来救你了!” “救我?为什么?” “听小丫说,这孔老头对你甚是严苛,对你是又打又骂的,我可忍不了,这少主我们不当也罢!”鹿梦揽住郁矜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你误会他了,他对我虽然严苛,但从未打过我。”郁矜站定,解释道。 鹿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衣袖处掀开,指着上面的伤痕气愤地说:“那这是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替他说话?” 郁矜:“……” “这个,这是因为……” “好了好了,你替他开罪的样子真让人难过,现在人间正值佳节,你长这么大,还没带你去玩一玩,今天,五师兄就带你去痛痛快快地逛人间!” 第20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0 逍遥小镇上人来人往,各色小贩生意兴隆,这里街巷的人,演绎着喜、怒、哀、乐,郁矜跟在五师兄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人群,五师兄戴着草帽,遮住了他的光头。 从正面看,像一个穷酸落魄的书生带着他灰不溜秋的孩子来逛街。 五师兄打量着郁矜,郁矜不解其意。 “少了点什么……对!得换换衣服啊!”他一拍脑袋,拉住郁矜就往身旁的店铺走。 店里的伙计猛一看鹿梦这身打扮,遮住眼中的轻视,又瞟了几眼他身旁脏兮兮的郁矜,轻飘飘的一掠而过,脸上堆起热情,上来问鹿梦:“客官,您需要……” 鹿梦从口袋拿出两锭银子,摆在柜台上。 那伙计见钱眼开,顿时话中的语气转了个弯,眉飞色舞起来:“您真是找对地方了!我们暮云坊,在逍遥小镇也是赫赫有名的!来,这位小公子,请跟我来,这位爷,我保证!一定把他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鹿梦笑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挑一件最贵最奢侈的衣服给他换上!我有的是钱!” 伙计:“好嘞好嘞!” 鹿梦见他带郁矜去帘子内去换后,在店里逛起来,一眼相中了一件金黄色的亮眼衣袍。 鹿梦摸着这上好的绸缎,问一旁伺候的小生:“这是最新出的?” 小生:“是的,要我给你包起来吗?” 鹿梦:“不必了,就这件了,我现在就穿上。” 这边,郁矜被他带进了帘子后的屋子,伙计推他到镜子前,郁矜上下打量了这帘子后的小屋,发现这里不仅有床,还有几个凳子,一个脸盆,一张长木桌,而且,桌子上各色胭脂均有提供,还有几方帕子,似乎是蚕丝所制。 这伙计解释道:“许多新娘子都会来定做衣服,有的还会来店里试妆,毕竟是人生的一件重大的事情,就怕出错,老板娘就开了这间屋子,专门给新娘子准备的,但后来喜欢试穿衣服的人多了,功能也慢慢变了。” 郁矜接过他递的湿毛巾,擦了擦脸,这一路风尘仆仆,五师兄带他在天上飞行许久,有时候又住在荒郊野岭里,到小镇上便落得一身尘灰。 伙计在旁边等着,不一会儿,外面的人送来了衣服,店伙计端着叠放好衣服的檀香木板,放到桌子上,看到郁矜的脸,倒是呆上一呆,然后笑道:“诶唷,刚才被泥遮着倒是没看出来,小公子这么俊秀,长大一定很讨姑娘们的喜欢!” 郁矜看到桌子上的衣服,不轻不淡地对伙计说:“您先出去,我自己来。” 那伙计有些为难:“这衣服穿起来有些复杂,你确定……” 郁矜:“出去。” 伙计立刻回答:“好嘞。” 然后他退了出去,放下来帘子。 这小孩年纪轻轻,个头不大,但气势却有些唬人,这伙计心想,这估计是哪个出逃的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郁矜看着放在檀木上的衣服,墨云纹,他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层,腰带中间鎏金弯月悬空,他盯着衣服沉思片刻,才伸手把它展开。 …… 鹿梦换完衣服,返回店里和那小生聊着天:“看你年纪轻轻,几岁来这店里做工?你要不要考虑出家?做我徒弟,我保证做我徒弟每月还有月钱,将来你娶媳妇的时候,这笔钱还能用上,很合算的!走过路过,你可千万别错过我这个良师啊!” 那小生愣愣地看着他,表情有所松动,所谓换身衣服就换了副皮囊,刚才鹿梦那种穷酸气完全消失不见了,现在穿着金黄色道袍,扑面而来的金贵气十足,小生都快要被他给说服做他弟子了。 这时候,鹿梦看见一个伙计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带郁矜进去换衣服的那位,他喊住他,大惊:“你刚才不是在里面吗?这个时候怎么从外面走回来了?” 那伙计道:“你家小公子要自己穿……诺,这不是出来了?……贵公子相貌堂堂,观其面相,将来前途一定不可估量!” 郁矜掀开帘子,脸上一派红润,似乎进行了某种剧烈的运动,鹿梦抛下正说话的小生,走了过来,摸了摸郁矜的额头,有些烫手。 鹿梦:“你做什么去了?不会发烧了吧?走,我们去药堂子看看!” 他抓起郁矜的胳膊,往外走去,郁矜现在是发现了,他几个师兄没一个矜持的,全是豪放派,骨子里透露着不羁。 鹿梦和郁矜走了出去,后面刚才那个小生似乎对他依依不舍,但直到看他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他注意着店里的情况,看老板和伙计在忙,悄悄地上了里屋。 片刻后,一只白鸽飞上了天空。 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一家茶馆的斜窗,窗口打开,先是露出了一截白胡子,紧接着,他伸出了手,从鸽子腿边取下了一张小纸条。 “你们终于到了……按计划行事,你们给我把岑无蔚活捉回来……算了,我自己去!” “系统,系统!醒醒,快告诉我岑无蔚现在在哪呢?” “叮!” “宿主,岑无蔚现在正在遭遇天劫,地点是在失雾台,据此距离大约一万公里。” 刚把黑布蒙在脸上的梅彦开:“……” 他大怒:“你玩我呢!昨天你不是说他在迷津渡吗!” “宿主,岑无蔚此人不按常规出牌,在迷津渡的是他的假死之身,其实真正的他在失雾台。” 梅彦开:“……行,不过他为什么要假死?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传送符……系统,把我传送到失雾台。” “宿主,一张传送符需要消耗功德。” “……” “消费!快把我送过去!” “宿主,现在岑无蔚战斗力依旧十分强大,考虑到宿主的战斗力情况,本系统建议你在他虚弱之时对他进行偷袭。” 这句话伤害性不是很大,侮辱性却极强,梅彦开听完后瞬间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要去!我总得提前去,先观察他长什么样子吧!” “宿主请闭眼,倒数三秒计时对宿主进行传送,三,二,一……” 梅彦开只觉一阵翻山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天旋地转,走马观花似的形成了几道五彩斑斓的丝线缠着他,待他实在忍不了要吐的时候,他终于从空中重重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口闷沙子。 他抬起头,看见沙尘暴来袭,还没喊出声求救,就被卷到了风暴中心。 第22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2 “操。” 梅彦开低声骂了一句,他心惶惶然,面色也跟着惨白起来,和系统说道:“为什么这反派如此年轻,鬼火用的比我这个修炼几百年的人还纯熟!” 他来到沙漠,这种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幻境,好不容易在系统的全力帮助下走出了幻境,来到了失雾台,这失雾台极大,像迷宫似的,他又花了很长时间找到了灵虚宫,他特地要求系统把他变成透明的,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了,自带系统,虽然这个系统把人坑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紧接着他就看见终极反派岑无蔚断了一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尊者的四肢,又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解剖,最后才让这个苟延残喘、只剩一口气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人被一剑封喉。 那血都流一地,岑无蔚站在血泊中,若无其事地把玩着匕首。 这还不算,人死都死了,灵魂也让人家不得安宁。 梅彦开头脑冒汗,腿脚发虚,心想,惹了反派的代价也太大了,死不能好好死,活不能好好活,连灵魂都得遭受酷刑,要是自己没成功,岂不是……岂不是也得来一遍这酷刑? 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算了,这岑无蔚如此年轻,自己怎么能为老不尊、仗着年纪大对他痛下杀手呢?还是等他翅膀硬的时候再去吧! 梅彦开就要走,突然听见怀楚焦急地喊: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你要去哪!你伤势严重,怎么能再出去冒险呢?” 他转过头,看见岑无蔚摇摇欲坠,就要倒下,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心中大喜过望,心想:真是天助我也!这下好了!此时不绑,更待何时! 岑无蔚状似虚弱,把手放在怀楚的肩膀上,道:“怀楚,我身边的得力干将就只有你了。” 怀楚不胜惶恐,声音铿锵有力,道:“殿下只管吩咐,就算刀山火海,末将也万死不辞!” 岑无蔚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道:“帮我杀了今天在场的所有神兵,记住,别让他们发现是你做的。” 怀楚单膝下跪,神情肃穆:“末将遵命,还请殿下安心养伤,末将告辞!” 岑无蔚默默看他离开,突然晕了过去。 梅彦开不胜欢喜,他立刻现身,走到岑无蔚身边,自言自语道:“真是天助我也啊!哥们你这失血过多,不晕也说不过去,啧,对不住了哥们,我也是被逼无奈。” 第24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4 郁矜其实本来不想来茶馆,他一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就头脑发昏,上面说书的人说得兴致来了,甚至会舞动起来,他是口吐莲花,一番妙语连珠,底下的人也跟着叫好,但郁矜实在顶不住了,他寻了个借口,和正聚精会神盯着说书人看的五师兄道: “我困了,先去二楼隔间休息了。” 五师兄:“快去快去!我再听一小会儿。” 郁矜便计算着从这里到二楼的最短距离,从楼梯口进距离实在太远,他直接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使着轻功攀上了二楼走廊。 他刚站稳,走了几步,他侧边的房间门开了,他不经意地看去,发现是梅彦开,郁矜心想既然见面了,也得打个招呼: “梅长老,你怎么在这里?” 他刚一说完,发现梅彦开的脸色很不对劲,梅彦开看他片刻,立刻又关上了门。 郁矜:“?” 房间内,岑无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半靠着桌子,梅彦开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看见了外面的人。 只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梅彦开,道:“这位……不会是你们镜花谷的少主吧?” 梅彦开立刻否认:“怎么可能?” 岑无蔚点点头,确定道:“那便是了。” “让开!”岑无蔚呵斥道。 梅彦开见他走过来,心中恐惧万分,但依旧挡住了门,他看着岑无蔚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凤眸微眯,压迫感十足,梅彦开心里不断哀求,希望郁矜已经走了,他心一横,让开了道,对不起了!他真的怂! 岑无蔚推开门,梅彦开定睛瞧去,看到郁矜依旧呆愣愣地站在门外后恨不得自戳双眼!这傻子为什么不走! 郁矜侧着身子,正瞧着下面热闹的场面,说书人正讲到关键的地方: “……那萧峰心头大震,停步回身,泪眼模糊之中,只见一个少女从雪地中如飞奔来,当真便如阿朱复生。他张开双臂,低声叫道:‘阿朱,阿朱!’,但阿朱怎能死而复生呢?他的小阿朱……” 他忽而觉得身边的门开了,产生了些许动静,郁矜扭头望去,不禁呆在了原地。 第25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5 这日不比前几日,阳光温柔,树林里的叶子在风里飘拂,扬扬洒洒的春风可着劲儿地往人衣领里钻,正是春暮之风,没有什么峭寒力道。 郁矜向后靠着一棵大树,扬起头看向岑无蔚,浮浮沉沉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眼眸中,增添了几分温柔,他眼眸的颜色随着岁月的推移越发浅淡,是温柔的琥珀色,他此刻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如果忽略岑无蔚锐利而危险的目光,忽略郁矜有些痛苦地喘息,二人一高一低,彼此注视着彼此,真像一对失散多年的情人在深情地对望。 郁矜没想到再次见到他前世的邻居会是这样一幅场景,虽然二人在前世本来就是水火不容,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但郁矜心想,他本来也不想和邻居的关系闹僵,如果重来一次,他也不会再去那条小巷惹怒他邻居。 算了,反正看起来眼前的邻居似乎没有前世的记忆,他思索片刻,坦白道:“你说的没错,我认识你,但我只认识你的脸,你叫什么名字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打伤了你朋友,你很讨厌我,似乎还在谋划要杀了我。” “我可没什么朋友,”岑无蔚一瞬不瞬地盯着郁矜,发现他的确没有在说谎后,挨着他坐下来,“我也不记得我见过你。” 郁矜感觉自己心脏越来越痛了,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他微微弯下腰,盯着地上的几片树叶,好像突然对树叶上的纹路感兴趣了。 “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毒发身亡。”岑无蔚好心地提醒道。 那种疼痛开始蔓延到全身,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但声音依旧非常轻,郁矜强忍着痛苦,慢慢说道:“反正都是死,匕首在地上,你捡起来直接往我心脏刺,就当帮我一个忙。” 岑无蔚凑他身边,看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因为忍耐疼痛过狠而冒出一层层豆大的汗滴,他看起来十分惹人可怜,这种倔强的模样让他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悸动,岑无蔚饶有兴致地问他:“你是遇见什么重大变故了吗?就这么不想活命?” 郁矜听他语气欢快,哪有一丁点怜悯的情绪,见他凑近,作势要抱他,郁矜不知哪抽出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郁矜一手撑着地面,觉得眼前这少年实在可恶得紧,他缓了缓,道:“你有病吧?” “或许吧,”岑无蔚一边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给他擦拭着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指使你手下的梅长老来我的地盘劫走我,我就给你解药,你看这样行不行?” 郁矜死死皱着眉,不知道疼的,还是其他缘故,“这件事我不知情。” 岑无蔚温柔地把他碎发撩起来,不让它们遮住郁矜漂亮的眼睛,他把手里的手帕掖进郁矜的衣领处,突然上手捏紧了郁矜的喉咙,他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冷声逼问道:“别说谎,我的耐心有限。” 郁矜算是知道了,不管哪个世界,这个狗东西性格是一点没变,温柔绅士是装的,笑容亲切,语气缠绵,在你虚弱松懈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他心里有一种惊天的愤怒,这种愤怒越聚越多,甚至超过了他那种想死的心情,他在那一刻突然就不想这么被毒死了。 郁矜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些委屈的情绪,再睁开眼睛,眼眸已经像是一汪春水,湿润含露,惹人怜惜,乖乖软软的碎发被拨到一旁,再加上他脸色苍白无力,这模样简直凄惨万分,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岑无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卸下了力道,他揉着郁矜发红发紫的脖子,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小郁公子,你如果不说,我就把你的梅长老抓来,先送他上路,在你死之后,踏平镜花谷。” 郁矜垂眸,说:“好,我说。” 他对岑无蔚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紧接着,几乎在一眨眼之间,他手指出现了一枚银针,划向对方!岑无蔚心里讶异,侧身避过,郁矜趁在间隙,几个起落就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岑无蔚伸出手,看见手腕有一道细细的伤口,看向郁矜,轻笑道:“你挺能抗毒啊,这个时候竟然还能这般行动,吃什么长大的?” “让你失望了,”郁矜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死,你也别活着,上辈子是被你蒙蔽了,这辈子同归于尽,说不定来生我们就不相见了。” 岑无蔚笑道:“人生哪分几辈子,这辈子我就让你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好啊,”郁矜说着,看起来非常赞同,“我比你先死,你别忘了你说的这句话。” “我当然不会忘。”岑无蔚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开始发黑,慢慢顺着血管流动。 郁矜:“这是我用三种世界奇毒炼制而成香,抹在银针上,在这个过程你不会有任何疼痛,不过,在你临死的时候可能会忍受万鬼噬咬般的疼痛,就算你内功再强大,也逼不出来这种毒。”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也许都快死了,竟然不约而同地彼此走向对方,挨着坐下了。 郁矜闭上眼睛,靠在岑无蔚身上。 “自己坐着,”岑无蔚推开他,笑道:“都快死了,你不说说为什么要劫走我吗?” 郁矜没力气坐着,待了片刻支撑不住,又靠在岑无蔚肩膀上,有气无力回答道:“谁劫走你了?我宁愿永远也看不见你。” 岑无蔚:“……” “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再说这句话。” “你为什么这么恶劣?”郁矜再一次被他推了起来,他坐不住,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头脑有些发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真真讨厌你,我从未如此讨厌过这么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岑无蔚无所谓道:“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恭喜你啊,你也是最后一个讨厌我的人。” 郁矜心里烦躁顿起,他扶住岑无蔚的肩膀,一下子把他推倒在地,然后坐在他胸膛上,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双眸迷蒙一片,估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信不信我先掐死你?说,你信不信?” 岑无蔚知道,这是毒药上头了,估计此人已经头脑发晕,他没反抗,他脖子上的手的力气小得几乎完全可以忽视,见郁矜脸上得意的神情,嘴角勾起,漂亮的眼睛里微有骄色,岑无蔚看他片刻,竟然感觉有些好笑。 他冷嘲热讽道:“我信,我信,你力气好大啊,大到我都反抗不了你。” 第26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6 忽然,变故陡生,树林里柔和的风突然一反平常地凌厉起来,五六支冷箭穿林而过,箭指地上的二人! 岑无蔚单手扶在郁矜腰上,挟持着他侧身在空中翻转,地上顿时荡起一阵落叶,郁矜抬眼看向岑无蔚,发现他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少主!我……我派人来救你了!” 梅彦开手里拿着令牌,对后面二十余人紧接着说道:“快去救少主!” 那二十余人立刻拔出刀剑,把中间的岑无蔚和郁矜包围起来。 “都先别动!”岑无蔚伸出手指按在郁矜的脖子,笑道:“上前一步,我取他性命!” 梅彦开大惊,他心里慌张,看郁矜面色苍白,嘴唇却格外红润,不知这岑无蔚到底对郁矜做了什么,他左思右想后方说道:“岑公子,有话好好说,你看,我们要不商量一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别伤害我们少主。” 岑无蔚:“我要你们少主陪我玩两天,到时候自会送他回去,你们先退下吧。” 郁矜头脑清醒了片刻,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不陪你玩。” 岑无蔚捏着他脖子上的皮肤,道:“你说了不算。” 梅彦开急得团团转,他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当他想不出什么办法的时候,变故又生,他惊诧地看着上空突然降落的一群蒙面黑衣人,以为是岑无蔚的人到了,一时间心念急转,暗自想道:晦气!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黑衣人的领头看了一眼梅彦开,又看了一眼岑无蔚,举起手里的长剑,喊道:“抓住岑无蔚!留活口!其余的全杀了!” 梅彦开:“卧槽!” 一时间刀光剑影,梅彦开左躲右躲,身上挨了几剑,一时间也顾不上郁矜了。 郁矜觉得胸口没刚才那么痛了,心想,估计自己也快死了,据说回光返照的人身体都特别健康,面色红润,能打能跑的,他把目光从岑无蔚身上移开,看着两波打起来的人,挑起眉,问:“来救你的人?” 岑无蔚看其中一个黑衣人拿着剑就往这里砍来,他松开扶着郁矜腰的手,手绕到他背后把他推向了那个黑衣人,笑道:“救你的,呆子!” 郁矜避开剑锋,三两下从他手里把剑夺了过去,抬脚踹在他胸膛,把他踹到几尺之外,他回头冷淡地看着岑无蔚。 第28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8 郁矜有五个师兄,他最熟悉的是大师兄和五师兄,大师兄寡言少语,只要能动手就绝不动嘴,五师兄十分健谈,随便一个陌生人也能聊上半天半夜,鲁莽之中带着心细。二师兄偶尔会来探望他,给他带来些玩意儿,但三师兄和四师兄这两位他见的次数极少。 尤其是三师兄,他常年穿着道袍,腰间系绦带,丸子头,有时候带着头巾,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高深,但他声音却粗犷豪放,并不是不善言辞之人。 他一次睡醒了,躺在藤蔓上,却也没动,也就没打搅二人的谈话,他偷听到大师兄和他讲话:“上弦,你怎么来了?” 上弦:“我来看看这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吧。” 大师兄沉默良久,才说道:“是。” 上弦:“你明明知道。” 大师兄:“我也刚刚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上弦不答反说:“游幽境内往返死的魂灵众多,当年死的人很多,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但都冤啊,怎么能心安地进入下一个轮回,便进入了游幽境,在这游幽境,没有死的希望,没有活的希望,靠着吞噬被误入的魂灵苟延残喘。” 大师兄:“我听说人间每年都会送生人进游幽境,谁在管这些?” 安静片刻,上弦:“是我。” 大师兄:“太过残忍。” 上弦:“残忍?我们有资格说残忍吗?大师兄,我们杀的无辜的人还少吗?” 大师兄:“牺牲少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这才是上上策。” 上弦:“我向来和你观念不同,你是正义的化身,我是肮脏的孤魂野鬼。” 他抬脚便走,大师兄也站了起来,喊住他:“上弦。” 上弦:“不必再说,总之,你要知道我非常了解你,我不会常来,走了。” 大师兄站在原地待了许久,然后拨开迷雾,走了出去,他走之后,郁矜坐起身,看见迷雾又被拨弄了回来,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当时他没想太多,即使他在这个世界慢慢扎了根,但他还是很难融入,看这世界的鬼影重重,郁矜觉得自己像一个无关痛痒的过客一样,静静地看着这些鬼魂互相殴打,互相吞噬,互相争夺食物,他既不怜悯,也不批判,任他们在自己眼前上演一幕幕。 …… 上弦站在悬崖边,看到眼前的小少年,他长的很漂亮,眉毛如画,双眼清亮无比,宁柔有光,简直和他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 上弦走上前去,感慨道:“没想到一眨眼你都长这么高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在我膝盖,整个人怯生生的,跟个小姑娘似的,现在都到我腰这儿了。” 郁矜看着高大挺拔的三师兄,五个师兄里,属他最高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岑无蔚好像也比他高,这个认识让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上弦弯下腰,摸着郁矜的头,打断了郁矜的跑神:“想什么呢?你和师兄说说,谁把你拐走了?你五师兄吓得放出了烟花信号,把我们都喊到这里来了!” 郁矜:“没什么,三师兄,我交了一个朋友,我朋友以为五师兄是坏人,拿针刺去,我替他接了下来,紧接着,就把我拐走了。” 上弦:“我就知道是这样!唉,老五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小孩似的不稳重,走吧。” 郁矜眨眨眼睛:“师兄,我们要去哪?” 上弦:“自然是镜花谷了,你和他们告个别,就跟我走,我教你用毒。不是我自夸,这天下还没有我解不了的毒!” “这么厉害?”郁矜吃惊地说道,跟在三师兄后面,紧接着把手伸出来让三师兄看,“三师兄,那针上有毒,你看看我的手指,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上弦蹲下去,摸着郁矜的手指,仔细看他指尖的黑色痕迹,皱着眉道:“西域毒,你那个朋友是西域人吗?这种毒所需的毒草只在西域生长,而且,在某种方面,这称不上毒。” 郁矜:“啊?不是毒?”” 上弦站起来,一边走,一边笑道:“此毒草名为‘情人’,据说研发这种毒的人是个女子,她被负心郎给抛弃后,知道那个负心郎另寻新欢,她就给这个负心郎下毒,这个负心郎每每想起她时都会痛上一痛,于是他便知自己其实对她旧情未了,就和这个女子重归于好了。” 郁矜:“……” 上弦:“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你要听吗?” “不了,”郁矜觉得他有些消化不良,“师兄下次再讲给我听吧。” 上弦笑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情啊爱啊,这‘情人毒’还有另一个名字……” “心激散,”郁矜紧接着他的话说道,“心情过于激动就会痛上一痛。” 上弦:“对啊,这毒对小孩可是无用的,只不过小孩要是心情起伏大起大落的话,就会感觉很痛。” 郁矜沉默片刻,他一直觉得自己情绪很稳定,如果不是这个缘故,那就是产生了情爱,这怎么可能,他厌恶他还来不及,更别谈什么情啊、爱啊的了。 郁矜:“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上弦:“有,由爱生恨,这就牵扯到第三个版本的故事了,你要不要听?” 郁矜此刻还不知道他三师兄在游幽境最爱打听各路鬼的消息,简直堪称活的“新闻日报”。郁矜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三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八卦?” 上弦:“八卦?我倒是听说过八卦阵,此阵法能颠倒阴阳,扭转时空,但我很八卦?” 郁矜十分诚恳地说道:“就是说一个人对未知事物、其他人的事情有很强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上弦站住,低头看向他笑骂道:“小葡萄,你是不是在换个方式损我呢?” 郁矜:“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三师兄,你刚才怎么从悬崖下面跳了上来?” 上弦:“既然要来逍遥小镇,就顺便去悬崖谷底挖了几株药草,等回到游幽境了,我煮给你喝,这几株药草非常昂贵,营养价值高,可以使人的大脑变聪敏。” 郁矜:“哦。” 上弦:“对了,你那位朋友呢?” 郁矜思索片刻,心想也不能揭穿他的身份,看起来岑无蔚像是拿走了一件非常宝贵的钥匙,很多人追杀他,要是自己告诉了师兄,会不会给师兄们惹来杀身之祸呢?还是不告诉为好,想到这儿,他回答道:“他是逃出来的纨绔公子,现在他家人找来了,让他回去继承家业。” 上弦:“不管你那位朋友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小葡萄,以后交友要谨慎点儿,现在这世道变了,人人都想做梦发大财,寻宝竟然变成了许多人的梦寐以求的抱负,这不是个好迹象,父子相杀,兄弟相残,这都是很常见的,你涉世未深,可别被蒙骗了!” 郁矜不禁想起了岑无蔚,十分赞同道:“骗子太多了,尤其是好看的骗子。” 上弦:“对对对,知道你二师兄吗?你二师兄以前在人间受了一个美貌女子的哄骗,在天庭放着好好的统领不做,非要为她下凡,结果呢?那女子是个三心二意的主,在和你二师兄成婚的当日,新婚床上还躺着另一个男人……说来惭愧,都怪我当年少年时,意气用事,还怂恿了你二师兄下凡,这可好了,你二师兄因此落下了心病,入了魔,现在他是万朵花中过,片朵不沾身,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情之一字,当真害人害己,如果可以,你可千万不要沾惹因果,落得一身尘灰……” 他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摇头晃脑,看起来当年似乎遭受了巨大的阴影,对此十分有感触。 郁矜点头应允,认真地说道:“三师兄,你就放心吧,我永远也不会为谁动心的。” 第29章 深渊谷托身白刃里29 和怀楚分开后,岑无蔚来到一方小溪处,这小溪十分清澈,水里倒映出少年玩世不恭的眼神,他刚把手伸入小溪里,忽而,他目光收紧,站了起来。 “哥!你没事吗?” 本来苍翠欲滴的树林只听得风声,现在突然钻出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她语气焦灼,从她的话里便能听出此刻她的心情是多么害怕和不安。 岑无蔚转过身,看向来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言不发,来人年龄大约八岁左右,身着青色衣裙,容颜秀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闪烁如星,灵活之极,似乎单是一双眼睛便能说话一般,只不过她此刻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她从剑上跳下来,把剑一收,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跑向岑无蔚。 岑悦跑到岑无蔚面前,打量了眼前身材修长的少年,发现并无大碍后松了一口气,自顾自拉住岑无蔚胳膊,示意他坐下来,然后挨着他坐了下去,在小溪边捧了一口水拍在脸上,道:“吓死我了!我听二哥说你被那个侯什么的给抓了,让我好担心了!哥,你能不能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了!真的太恐怖了,人家大官都是高高往那大堂上一坐,让底下的人跑腿儿,你怎么凡事亲力亲为?” 岑无蔚心想就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这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这小姑娘没有一点心眼,说起话来稚气未脱,他总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他心里这么忧虑着,脸上却丝毫没有担忧,他嘴角勾起,摸着岑悦的脑袋,道:“你年纪小,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因为神帝不相信我,知道吗?” 岑悦回想着神帝对他和蔼可亲的笑容,不解道:“可是爹爹对你很好啊!” 岑无蔚:“他平时对你也很好,四年前为什么要把你扔到游幽境?” 岑悦像是才想起这件事,她一向只记别人的好,不记和别人的仇,她皱皱眉,用力地思考着。 岑无蔚想起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幽远深邃,他的笑容缓缓消失不见了,神帝竟然放纵岑悦来找自己,还是说,有谁来躲避着神帝的视线把岑悦护送到自己的身边的?他可不相信岑悦有这个本事,她一派天真,对于人情世故丝毫不懂,究竟会是谁呢? 他摸着岑悦的头,把她拉起来,笑道:“我把你送回去,你现在年纪尚小,这里太危险了,你从哪来的?你二哥呢?” 岑悦一听他要送她回去,不满地撇撇嘴,但自己大哥有事要做,自己在这里怕只会给他添麻烦,即便如此想,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她已经好久不见自己哥哥了。 她犹豫片刻,道:“一只小狐狸送我来的!你知道的,爹爹身边那几个可好看的神仙姐姐们送给我的,天庭的狐狸善于捕捉人的气味……我二哥在闭关,我自己一个人孤伶伶的,都没人陪我玩嘛,你把我送飞琼峰吧。” 她年纪尚幼,怎会知道那几个她眼里的神仙姐姐其实是神帝派人从人间掠夺回来的貌美如花的女子?说起来不知是命太薄还是命太好,被掠夺回来的女子都在天庭谋得了不错的差事,有的做起了花,竟然垄断了天庭的供花产业,有的做起了神仙水,而有的竟然养起了宠物,什么精致的蟒蛇、柔毛顺滑的狸奴,小狐狸这类口碑不好的下等生物都被一些贵人养在了自己周围。 岑无蔚:“不是不陪你,你不在飞琼峰好好修炼,在这里到处乱跑,我如果不时时刻刻盯着你,你又要准备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我答应你的一定给你办到,你只要平平安安地长大,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就是移山倒海,也给你造一座山海湾。” 岑悦松开他的手,跑到前面一蹦一跳,围着岑无蔚跑圈,又唱又笑的,岑无蔚没有阻止她,过了一会儿,听她朗朗的笑声响起,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必须说到做到!” 岑无蔚背过手,见她乐得捧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笑道:“那是自然。” 他最近修为大涨,不仅是由于和高手对阵,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天赋极高,所以简单地遁形和腾云驾雾也掌握得炉火纯青。 因此,他很快把岑悦送回了飞琼峰,临别时,岑悦依依不舍,但最终还是在岑无蔚无情的目光下松开了手,乖乖地回去修炼去了。 岑无蔚目送她走远,转过身,没有离开,而是在飞琼峰转了一圈,走到峰前的出口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裸着上身、手举大锤的少年正爬着台阶往上走。 那少年看到岑无蔚后,立刻放下锤子,扭头便跑,可没跑几步,忽然全身像是被人定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他顿时心里涌出来一阵莫名的恐惧。 岑无蔚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他面前,他向来如此,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匆忙。 岑无蔚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一下子端坐在了台阶上,岑无蔚紧跟着坐在了他旁边。 岑无蔚从袖子里拿出几根金针,若无其事地拿着手帕擦着,问:“最近功课学的如何?” 身边的少年似乎更紧张了,额头冒出来层层密密的细汗,他尝试着张开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他便揣度着开口:“禀……禀告殿下,最近功夫见长,殿下教给我的追踪术也领悟了一些,有了自己的见解,不过……还是觉得,我能再突破……” 岑无蔚继续擦着金针,似笑非笑,没有看他,道:“就我们两个人,还叫殿下?”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眉梢带了些喜意,喊道:“大哥!你回来了!” 岑无蔚依旧没有看他,收起了金针,淡淡说道:“无忧,岑悦刚才和我说你送他去找我了,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岑无忧终于突破了身体里关节处奇怪的力道的束缚,他抓住岑无蔚的胳膊,脸涨得通红,他刚才就是在台阶上练毅力,因为气道过于威猛,把衣襟都爆破了,这个时候大汗淋漓,汗流浃背得超乎想象,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 “哥!我能帮你!我可以帮你!你当年明明可以只救岑悦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呢?我现在已经有可利用的价值了!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呢!我要证明给你看你懂吗!我可以!我已经有这个力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危险的事情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我现在能发现你在哪里,还能躲过那位的眼睛!这就说明,我完全有能力帮助你!” 岑无蔚终于把目光移向他,岑无忧那种诚挚的、热烈的、几乎狂热的目光似乎丝毫没有打动他,他盯着岑无忧片刻,突然笑道:“好啊,那你证明给我看啊,现在就去杀了神帝。 ” 岑无忧如得圣旨,立刻回答道:“遵命!” 岑无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异父同母的弟弟连衣服也不穿,掂起来刚才丢下的锤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眼前。 许久,他轻声喊道:“怀楚。” 片刻,一个人凭空而来,他低头作揖,恭敬道:“末将在。” 岑无蔚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命令道:“去把岑无忧给我抓回来,关进天牢,就说是我的命令。还有,他功夫有所长进,马上就要突破,激怒他,让他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