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冰心劫》 第1章 这孩子有什么怪症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京城佑安,成武三年,李府。 秋初的夜里,暑气已消,偶有清凉的风吹来,吹得树叶沙沙地做响,蛐蛐在阴暗处不住地聒噪着。 已是二更时分,佑安城中早已宵禁,大多数人都睡下了。可李府这座显赫的大宅内,却还灯光通明,仆人们来来往往。 后宅之中的偏院内人影绰绰,其中一间屋子里,不时传来女人时高时低的叫喊。两三名丫鬟,交替着从屋中出来进去,脚步匆匆,忙碌着。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锦衣的男人正在院中焦急地走来走去。他面容白净,仪表堂堂,颌下短须长不盈寸。他正是李府的家主,李静之。 即使家仆准备了交椅,李静之也坐不住。一个身穿四喜如意纹银灰锦缎女袍的端庄妇人,在一旁陪李静之站着,她是李静之的夫人廖氏。 廖氏向屋子紧闭的窗户看了一眼,宽慰李静之,“老爷,你别急,女人生孩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兴许是这孩子壮实,所以生的艰难些。” 廖夫人虽然这样说,但心里也是忐忑,这也不是屋中女人第一胎了,从上午就破了羊水,到晚上还没生出来,别是胎死腹中了吧。这种想法刚冒出来,廖夫人连忙双手合十,心中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名丫环急步从屋中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看样子是去换热水。李静之大声问:“小桃,怎么样了?” 丫环只略作停留回答,“还没生出来。”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李静之看着灯光通亮的屋子,听着屋中传出的女人声音,已经沙哑虚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两个儿子都是他亲自守着出世的,可没有一个出世时,让他感觉如此揪心。 李家是这魏朝显赫的世家大族,李静之更是仕途平坦,在朝中任鸿胪寺卿,深得皇帝器重。 李静之的后宅更是让他称心。母亲李老夫人身体安康。他还有一妻一妾。夫人廖氏贤惠知礼,妾室玉娘,貌美守礼,且这一妻一妾又各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可以说李静之的人生已是十分圆满,但他还希望李家能人丁兴旺,所以对这第三个孩子十分期待。 突然产房里的女人静了下来。李静之站住脚,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产房的门。站在李静之身后的李府的仆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没有动静了?是生了还是…… 正当院子里的人胡思乱想之际,产房的门开了,一个婆子脸上带着笑走出来,李静之两步赶上,问:“怎么样,生了没有?” 接生婆给李静之弯腰行礼道:“恭喜李老爷,生了,是个千金。” 李静之愣住,确定了婆子不是和他开玩笑,问:“生了?为何没听到哭声?”以前两儿子出生时,不用接生婆告诉他,他听到屋中孩子洪亮的哭声,便知道孩子平安降生,可这个孩子也太安静了吧。 婆子神情瞬间变得苦怪,犹豫难言,“这,这个……” 李静之看婆子说话如此不爽利,心觉有事,也顾不得什么男人进产房不吉利的说法了,大步向产房走去。 廖夫人在身后大叫,“老爷,您不能进去。”但是李静之就如没听到般,闯进了产房。 廖夫人见阻拦不住老爷,吩咐了下人几句,也跟了进去。 李静之进到产房,看见玉娘的贴身丫头小桃正抱一个襁褓,站在玉娘的床边,玉娘 第2章 我才不怕阎王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李忠把孩子送到自己家乡,找了几家人,都不愿意收留。这孩子身体如此冰冷,怕是胎里病,养得活,养不活先不说,以后定是个吃药花银子的主儿。 家乡找不到肯收留的人家,李忠就决定再换一个地方试试。 李忠便托了一个朋友,将孩子带到朋友的老家,偏远的襄州随县乡下去了,然而那里也没人收养这个女婴。 那受托的人也没了耐心,便将孩子放到随县县城里的一处善堂不管了,对李忠谎称是送到一个远房亲戚家养着了。 这座善堂本是官府收留孤儿和无家可归之人的地方。然而随县地处偏僻,朝廷政令在此施行力度较弱,地方官吏又多腐败,善堂这种地方就没人管理了,成了藏污纳垢之所。除了无家可归之人,常有些小偷、骗子、年老色衰的下等妓女也将这里当成了遮风避雨之所。 女婴放到这里,被一个老乞丐收养。因着她通体冰寒,老乞丐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阿寒”。又因着老乞丐姓周,有人叫她周寒。老乞丐用讨来的稀米粥喂给她,一天天看着她长大。 老乞丐被人们称作老周头,大概五十多岁。他的脸颊右侧有一处铜钱大的烫伤。人虽长得黑,背有点驼,但身体很好。他每天都会拄着一根打狗棍,去随县街市乞讨。 周寒叫老周头为“阿伯”。两三岁上便跟老周头去讨饭,周寒虽然看着瘦弱,但长得灵动可爱,所以会招一些妇人或老人多施舍些钱物给她。 让老周头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身体冰冷,但从小百病不生,连头疼脑热都没有。而且她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从来不哭。 小时候,周寒就没哭过,长大了出去乞讨有时会被人欺负,就算被打狠了,她也没哭过一声,最多就是回来向老周头抱怨一顿。 周寒再大些,每天除了和老周头乞讨,然后就是在善堂之中,和年纪差不多的伙伴们玩闹。周寒一直是男孩儿打扮,虽然瘦弱,却是善堂中的孩子王。 时光飞逝,眨眼间十年过去。这十年间,善堂中,有人走,有人来,有人生,有人死,而唯有老周头和周寒还依然住在善堂里。虽然这里生活苦,但周寒却从没有抱怨过,更不会闹着要离开。 这一天,周寒在善堂外的树上捉了一只虫子,蹲在地上摆弄着。最近善堂里的人越走越少,那些和她一起玩耍的伙伴也都走了,她没了同伴,颇感无聊。 这几天老周头没有让周寒随他出去乞讨。老周头说,最近外边很乱,不安全。周寒一个女孩子,虽然一直被老周头当成男孩子养,但老周头仍是不放心。 “阿寒,快,收拾东西,我们离开随县。”老周头人未到声先到。周寒没有动作,依然用手中的树枝拨弄着地上翻滚的虫子。 “你这孩子,你倒是听到没有啊?”老周头到了周寒身边,用打狗棍戳着地面。 “在这儿住得挺好,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不想走。”周寒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 “孙步铭的叛军已经快打到随县了,孙步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不但杀官兵,连老百姓也不放过,被人叫做‘活阎王’,不快点儿走,等挨刀啊。”打狗棍下的地面,已经被老周头急得戳出了几个小坑。 周寒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掐着腰,一脸的不忿,“孙步铭,他凭什么敢称阎王,阎王就该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吗?” 周寒这几日 第3章 别让我再遇到你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很快平叛大军距离周寒越来越近了。周寒清楚地看到,队伍最前面是几名骑马的人,他们身上都穿着周寒从没见过铁衣,头上戴着尖顶的铁帽子,尤其是队伍前方的中年人,一身黑色铁衣,方脸宽额,一脸威严,给人凛然不可犯之感。 周寒听到身边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宁将军吧?” “是啊。你看,不愧是镇国大将军,这满身的威势和杀气。我看孙步铭要倒霉了。” 周寒对什么大将军不感兴趣,她很不喜欢这几人身上的铁衣,小声嘟囔,“天又不冷,穿这么厚也不怕热死。” 她又向中年人身后望去,却又被银光晃了眼。原来这队人马上方的银光,是后面士兵手中长长武器的尖头,反射的阳光。随县守城门的士兵用的也是这样的兵器。她听阿伯讲过,那叫长矛。 周寒揉了揉眼。 刚把手放下,周寒眼睛便是一亮。在那中年人的身后,跟着一名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少年的铁衣是银白色的,是用一个个铁片,环环相扣制成,如鱼鳞一般好看。少年剑眉星目,口若丹珠,英气不凡。 他座下的骏马,腰身线条流畅,身姿矫健。这匹马除了四蹄,还有马额中有一道笔直的白斑,通身油亮火红,尤其是颈上披散的长鬃,犹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光彩夺目。 周寒指向少年,惊喜地叫起,“真好看!” 少年听到赞美声,寻声望去,看到一个小男孩儿满面欢喜地看着他。虽然那人是个小乞丐,还是个男孩子,少年心中仍然很得意。 从小到大,类似的赞美,少年不知道听了多少。不论是在军中,还是京城的贵族,谁见了他不夸赞一句。少年不由得将腰身挺得更直。 周寒拉扯着老周头的衣袖,使劲摇晃起来。老周头“啊”了一声。 周寒心中的喜欢掩饰不住,大声说道:“阿伯,那马儿真好看,我想要一匹这样的马。” 那马上少年听到后面这一句,险些从马上栽下去。跟在他身后的人,看到少年身形有些不稳,还以为少年长时间骑马累了,忙问:“公子爷,您没事吧?要不要靠边休息一会儿?” 少年摇了摇头,然后瞪了一眼周寒。周寒的一双眼只在少年骑的那匹马上,根本没看到少年那一双含忿的眼。 老周头把周寒晃得自己头晕的手拍下去,看了一眼少年座下的马,心中也不由暗赞“好马”。 他无可奈何地对周寒说:“马岂是我们能养的,看看得了。”说着拉起周寒的手就走。 周寒被老周头拉着往前走,待走到那少年的近处,周寒突然摆脱老周头的手,盯着那匹火红的马儿。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养马?”周寒很不解。 马上少年似找到了报复的机会,看着周寒,现出嘲讽之色。 周寒抬头,正瞧见少年对的他的嘲讽。周寒小脸的腮帮鼓起,显得很生气。 周寒的生气,似乎取悦了少年。他笑着张开嘴,说了几个字。虽然少年没发出声音,但那嘴型加手势,让周寒立时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他在说,“你养不起。” 被人嘲笑了,周寒很生气。可从小随阿伯乞讨,看人衣饰脸色,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她能惹的。 周寒瞄了一眼火红的骏马,咧开嘴,呲出牙,拧着眉,双手将自己的脸捏变形,冲着少 第4章 有本事你打死我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因为叛军已经打到了随县,所以襄州城出入城门盘查得很严,城门前排起了十多丈长两排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 周寒是被老周头强按在队伍里,否则周寒就仗着自己身量小,不引人注意,先钻进襄州城里去了。 轮到他们两个,老周头给守门的士兵塞了十几文钱,顺利进了城。 襄州城的街市没受叛军的多大影响,这里要比随县热闹多了。 长长的街道两旁,都是店铺,还有许多摊位,卖的东西琳琅满目。 周寒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有的摊主见周寒是个小乞丐,将她喝斥走。周寒也不生气,照样去别处,又看又摸。 突然,她听到一声声的喝彩,抬头向前看,一群人正围成一个群,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不时还发出一声声叫好。周寒立时冲了过去,根本没在意老周头的喊声。 周寒扎进人群,正在看里面的人躺在地上,在自己身上放了一块厚重的大石,另一个人拿了一把大铁锤,看样子像要砸下去。这时,老周头挤进人群,将周寒拉了出来。 “阿伯,让我看会儿!”周寒觉得十分扫兴。 老周头道:“在路上吃了好几顿的饼子,也该弄点带油水的吃食了。” 周寒听了眼睛一亮,还没问老周头去哪,老周头已经先走了。周寒赶忙追上去。 时辰刚过午,老周头带着周寒在一座二层楼外驻足。 这座楼很漂亮,挑檐斗拱,红墙灰瓦。楼檐下挑出一个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酒”字。周寒向楼门上望去,上边挂着一个牌匾,这三个字她认识,“醉仙楼”。 “阿伯,醉仙楼是什么地?” “酒楼。” 周寒知道酒楼是干什么的,但是在随县只有酒馆,像这么大又漂亮的酒楼还是第一次见。酒楼中传出馋人的饭菜香气,让周寒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周寒从老周头身边跑开,到了楼门处,向里张望。里面吃饭的人还有不少,方桌上摆着一盘盘色泽香味诱人的菜肴,周寒舌头一股股溢出唾液,双脚已经沉重地迈不开了。 “哎,你看什么?快点走开!”从酒楼二楼下来一个伙计,一眼瞧见周寒。人还没到,已经大声吆喝起来。 “怎么,我们在这里歇歇脚也不行啊。” 周寒一点也不害怕。她遇上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这些伙计都是外强中干,只要不怕他们,他们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都只能乖乖施舍饭菜。 “你这小乞丐,你在这坐着,影响客人用饭的心情,快离开这儿。”伙计说话间已到周寒面前,挡住了周寒的视线。 “我就在外面坐着,他们在里面吃饭,谁也看不到谁,怎么就影响他们吃饭了。倒是你,又嚷又叫地,倒人胃口。” 周寒退后一步,坐在楼门前的台阶上,翘起了二郎腿,还不忘冲伙计翻了个白眼,大有“我就坐这了,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无赖的样子。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伙计也是计穷,威胁道。 “一个小乞丐,你给他点剩饭剩菜就打发了,何苦跟他计较。” 一个声音从周寒身侧传来。周寒转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微胖中年人,身上衣服干净华贵,走到醉仙楼门前。 伙计看到中年人,忙满脸陪笑,唤了声,“掌柜的。” 中年人迈进楼门,在门口向一楼大厅里扫视了一眼,伸手指着一个地方,吩咐伙计,“把那个端给他。” 伙计赶忙跑过去,端来一盘剩菜。这盘菜,客人没动几口,还剩有不少。 伙计把盘子里的菜扣在周寒端着的破碗里,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掌柜,得了吃的,赶紧走吧。” 周寒低头看碗里的菜,黄白红三色,还点缀着几小片绿色菜叶,很是好看。 菜虽然凉了,周寒闻了闻,还是很香。她跑到老周头身边,将碗 第5章 去了就是毁你一生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听了老周头说的话,周寒从墙角探出头去。 她看到在离醉仙楼不远的地方,有宽大朱门,高高院墙,门口一左一右蹲着两座大石狮子,一头石狮子后面还竖着一面大鼓,还有两个差役打扮的人,腰里挎着刀,守在门前。 大门上有匾,周寒不认识上面的字。周寒见过随县的县衙,一眼认出这也是个衙门。眼前的这个衙门,可比随县衙门气派多了。 老周头继续说,“像咱们这种人,在那个地方不能多逗留。时间久了,必然会有府衙的人来驱赶。” 周寒坐到树下,吃了一口碗里的菜,含混不清地问老周头,“为什么啊?我们讨我们的饭,又没做什么坏事。” 老周头坐在周寒身边,看了一眼周寒手里的碗,在其中挑出一片树上落下的树叶,周寒只顾吃,根本没注意到上方飘落了一片树叶掉碗里了。 老周头拿着树叶说:“就像掉你碗里的这片叶子,虽然不会让你碗里的菜不能吃,但是看着碍眼啊,总想要把它剔出去。这襄州府府衙是整个襄州的脸面,你我这样的叫花子总在府衙前乱晃,不就是往人家脸上抹黑,人家能不赶吗。” 周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把手中的碗端到老周头面前,“阿伯,吃,可香了!” 老周头取出一块干巴巴的饼子,扒了一小点菜,用饼子夹起来,“我有这些就够了,那些你都吃了吧。” 周寒看着碗里还剩下大半碗菜,说:“阿伯的不够,再吃。”又把碗递过去。 老周头揉了揉周寒的头,“这些就够了。你正在长身体,该多吃。阿伯年纪大了,吃再多也长不了。”说完咬了一口饼子。 周寒看了看碗里的菜,便低头吃了起来,边吃边问:“阿伯,你怎么知道这菜里鸡蛋炒得不好,我觉得很好吃啊。” 老周头看着狼吞虎咽的周寒,笑出声,“你还小,吃过什么像样的菜,你早晚会知道的。” “我们在随县的饭馆讨来过不少菜,你也从来不挑啊。”周寒问。 “随县那种小地方的饭馆,能做出来就不错了,不值得挑剔。”老周头说着,脸上显出高傲的神色,这种神色出现在一个老乞丐脸上,显得那么违和。 老周头嘴里缓慢地嚼着饼子,心里却在盘算,到了襄阳这个大地方,就不能再靠乞讨过活。周寒是个女孩子,年龄又渐渐大了,还是少抛头露面,得考虑以后的事情了,要找个什么生计才好。 老周头转头看看周寒。小周寒清瘦的脸上有点脏,但却掩盖不了她的秀气。当初抚养周寒是他感觉孤单,找个人可以相依为命,将来也可以给他送终。他不想他的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养得时间长了,他把周寒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了,不由得为她的以后打算起来了。老周头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瞧瞧,心里暗叹,十二年了,不知道这双手是否还如以前一般灵活。 晚上,老少两人找到城中一个破旧祠堂住下,因为来襄州城避难人多,所以这个小小祠堂中也住了不少人,两个人只能是和别人讨了一个角落里坐着休息,却躺不下。 周寒自己靠在角落的墙上睡着了,她知道自己身体冰冷,所以从不和别人挨得太近。 正熟睡间,听到祠堂内一阵杂乱,她睁开眼,左右看看,好像祠堂里来了什么人。她看到老周头正在向外看,便问:“阿伯,发 第6章 有种熟悉的感觉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老周头抬眼看,正是见过一面的醉仙楼掌柜。 伙计忙退到一边,掌柜做自我介绍,“老先生我是这的掌柜姓洪,名修,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周头忙行了一礼,道:“洪掌柜,在下姓周,”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叫周寻。” 洪修问:“周老先生从何处所学厨艺。” “曾给一个大户人家做厨子,后来那家败落,我又找不到合适的去处,便带着侄子周寒四处流浪。” 洪修点点头,“那先生可愿意在我这醉仙楼做掌厨。” “掌厨?”老周头一愣,他原本只是想做个帮厨就行了,没想到是掌厨,“掌柜还没试我,便让我做掌厨?” 洪修看一眼老周头做的琥珀玲珑塔,没有回答,只是笑。 老周头顿时明白,玲珑塔这道菜极考验刀功,肉片切得薄而均匀,而且叠成肉塔后,不但肉片之间要严丝合缝,上下层之间还要衔接自然。老周头的刀功一看便胜过那个姓徐的师傅一大截,有如此技艺,那厨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那贵楼的徐师傅?”老周头问。 洪修笑着说:“徐师傅不是本地人,家中老母最近身体不好,过些时日便回乡去了。我正是在寻做菜的师傅,那日听周先生对菜的评价,便知先生是此道中人。所以特别叮嘱伙计,如果先生再来,一定要留下先生。” “哦,”老周头放下心,他本不欲夺人饭碗,看了看正吃得香的周寒说:“如今世道不太平,我和侄子俱是无处可去,可否让她也在此处做个帮工,不求给她月钱,只要管她三餐饱饭就可。” 一个十岁的孩子吃不了多少,而且她现在已经能做些简单的活计,又不要工钱。洪掌柜一口答应下来。就这样,周寒跟着老周头住在了醉仙楼后院一间小屋里,总算不用在外乞讨,也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周寒开始每日在醉仙楼的帮工,醉仙楼跑堂的共有三个伙计,先前见过两次的伙计是掌柜的远房侄子叫洪瑞,另两个伙计只在中午和晚上才上工。 周寒就每日跟着洪瑞干活,扫地洒水,抹桌擦凳,收拾碗碟,有时在后厨摘菜洗菜。不忙的时候,老周头还教她做菜。老周头说,不论周寒以后去哪,总要有个能过活的生计,自己别的不会,也就做菜还能教她。 醉仙楼的徐师傅看了老周头做菜, 心服口服。因洪掌柜人还不错,徐师傅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回乡的,给洪掌柜时间寻来新师傅,自己再教导几天。看了老周头的手艺后,他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一天周寒正收拾客人吃完的桌子,只听另一桌子上客人的谈论,“听说孙步铭的叛军败了。” “是啊,宁将军已经杀到孙步铭的老巢了,被叛军占领的那几个县也收回来了。” “孙步铭呢?” “听说是自焚死了。” “活该,反叛的人没有好下场。” “谁说不是。” 听到这周寒跑到后厨大叫,“阿伯,阿伯。” 老周头正在收拾手中的刀具,听了周寒的大叫,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提着刀转身问:“阿寒,怎么了?” 周寒兴奋大叫,“阿伯,孙步铭被打败了,随县现在没事了。” 老周头放下手中的刀,埋怨道:“阿寒,我当什么事呢,这种事 第7章 你是我,我是你?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当周寒从梦中醒来,老周头问周寒,“你做了什么美梦,在梦中还笑出声来。”他们住的地方只是一间小屋。原本屋中只有一张床,老周头把床给周寒睡,自己用木板在屋子另一头搭了一个床,所以晚上周寒的一举一动,老周头都看得到。 周寒一愣,她笑了吗? “我不记得了。” “行了,天亮了,赶紧起来洗洗吃早饭了,”老周头不再问做梦的事,开门出去了。 等老周头一出去,周寒掀起自己右臂的衣袖,上面那红色的胎记微微有些发热,让她一年四季都冰凉的体温有一些不一样之处。她想起梦中的自己,不由得疑惑,那真的是我吗? 周寒觉得,梦中那个人像是她,又不像她,自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因为当时她根本不想笑。 然而同样的梦又是连续做,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自己行走在冰湖之上,看着那些罪人受着痛苦折磨,心里无比舒畅,醒来时又会感觉右臂上的胎记阵阵发热。 这天,周寒又在梦中站到了冰湖上,看着眼前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她站在冰面上有些踌躇。 突然,周寒的动了,同以往梦中所见一样,向前走去,似在巡视这片冰湖。 周寒大吃一惊,因为她根本没想往前走,这不是她的心意。她的身体里,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人在牵引着她,影响着她。 “你是谁?” “我是你。” 周寒听到另一个声音,只是这声音为什么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这声音很冰冷,就像眼前这片寒冰一样。 “你是我?那我又是谁?”周寒懵了。 “你也是我。”那个声音说。 “你是我,我是你?”周寒现在就像一个掰手指也算不清加减法的孩子。 算不清,就不算了,周寒大声说:“我是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在哪里,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你说什么你是我,我是你的,我根本不认识你。” “哼。”那个声音冷哼一声,道:“去了人间,连自己的神魂都封闭了,脑子也变笨了。” “你说谁笨,分明是你故弄玄虚。”周寒大叫起来。 周寒声音未落,冰湖之上,那一片银白寒气毫无征兆地汹涌翻滚起来。 周寒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寒气如浩浩荡荡的海潮一样,向她身边涌来。周寒虽然惊讶眼前的变化,却不惧怕,好像她的骨子里就知道这些东西伤害不了她。 越聚越多的寒气在周寒身边聚集。突然,浓重的寒气冲天而起,形成一股巨浪,冲到半空,然后又向周寒当头压下。周寒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银白的寒气,将她吞没。 周寒周围瞬间变成白茫茫一片,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她伸出手去触碰这些寒气。寒气冰冷彻骨,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冷得舒服。 “看到了吧?” 一个声音在周寒前面传来。周寒抬头,看到白茫茫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虽然不清晰,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个女人。 “是你在说话?你为什么一会儿在我身体里,一会儿又在外面?”周寒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周寒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在人间还有事要做,神魂快些醒过来吧。”女人说话时,周寒就见一个白皙纤细的手指向她点来。 周寒怔怔地看着,也没有躲,任由这根手指向她额间点来,然而就在手指快触到她额头时,手指突然化作千万道幽蓝的光芒。耀眼光芒让周寒下意识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周寒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像被千万根针刺了一下,正当她痛得想叫时,疼痛的感觉却又突然消失了。 周寒睁开眼,她依然是睡在小土屋中,天还没亮,窗外光线昏暗。周寒摸了摸额头,一切正常,刚才那还是梦,只是梦中的情景比以前更加真实,那个白雾中的女人说的话,虽然模糊不清,但周寒却觉得与那女人似乎很亲近。 然而也是从那个梦以后,周寒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有些是奇形怪状的人,还有些是气, 第8章 他是被人害死的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老周头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不可思议的望着周寒。 周寒依然是那种认真的表情看着老周头,说:“就是前段时间开始,我就可以见到一些奇怪的人,但只有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 周寒对自己能见到鬼一事不害怕,也不吃惊,自从那次梦后,她好像突然知道了很多事,正如梦境中所见到一样,她是从那个地方来的,能看到鬼很正常。 至于周寒看到的那些莫名的气,那是代表人的运道。红气代表喜事,紫气代表是贵人,黑气代表霉运。 老周头缓缓地重新坐下,周寒见老周头没有反应,问:“阿伯,是不是吓到你了?” 老周头摇摇头,“我刚听到你说你能见到鬼,是有点惊讶,其实想想也能接受,毕竟你出生就是不凡。你一生下来便体若寒冰,这么冷的身体却没有半点病,我那时就觉得你应该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老周头又继续问:“这么说你这许多日经常发呆,或自言自语,都是那些东西在作怪?”老周头很是小心的避开“鬼”这个字。 周寒点点头,“他们只是在周围游荡,有的并不惊扰别人,有的却总想搞点事儿出来,我就劝说他们,或把他们轰走。” “哦,哦,”老周头明白了,又突然想到一件事,用不安的眼神打量一圈这个小屋,问,“那咱住的这地方……?” 没等老周头说完,周寒扑哧一笑,说:“阿伯放心,我不愿意,他们不敢靠近这里。” 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老周头还真怕睡着睡着觉,睁开眼看到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老周头又问:“阿寒,你看到那些东西,也不害怕。” 周寒笑着说:“不怕,我只是把他们当做一些长相丑陋的人。” 老周头嘿嘿一笑,赞叹道:“还是我家阿寒厉害。”老周头最后提醒周寒道,“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你能看到鬼的事,以后尽量也当他们不存在吧。” “我知道了,阿伯,我现在就是还不太习惯,我会尽快适应的。”周寒觉得把这个心事和老周头说清楚了,心里痛快多了,干脆地答应了。 自知道了周寒的发呆和自言自语的原因,老周头再看到也不会多心了,但是看到周寒眼神望去的方向,周老头心里还是有些纠紧。 周寒也开始慢慢将那些东西视为无物,好在那些东西有点怕她,不会主动招惹她。她也就安心的在醉仙楼打杂生活。 慢慢又过去了三年多,老周头和周寒都已经习惯了,周寒习惯了那些东西,可以假装看不到;而老周头习惯了周寒奇怪的眼神和突然冒出的惊人之语。譬如“谁马上要有血光之灾了”,“谁不孝逼死老娘,老娘鬼魂正趴在他身上”,“谁死的不甘心,有话要和家人说”,之类的言语。 老周头总是告诫周寒,不要多管闲事,她现在还小,没能力保护自己,惹出事端来吃亏的是自己。周寒深以为然,她现在是肉体凡胎,也怕死啊。 这天,周寒一早,周寒正在打扫醉仙楼的地面,突然听到外面有乐器吹打的声音,声音缓慢悲凉,吹打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嚎声。周寒放下扫帚,来到门口,远远看到一队出殡的队伍,白晃晃一片,从大街的另一头向城西门方向走。 出殡的队伍走得近些了,女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整个醉仙楼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在库房忙碌的洪瑞也跑出来 第9章 谁愿意侍候酒鬼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回头向街边的人望去,老周头也顺着周寒的目光望过去。老周头认得秦择。秦择曾经专门让伙计把老周头从灶房叫出来,当面夸老周头饭菜做得好。 老周头觉事情有点严重,抓着周寒的双肩,认真叮嘱,“阿寒,不管这件事谁干的,都与咱们无关,咱们只是普通百姓,民不与官斗,何况就算咱告到官府,人家就信你说的话吗?你总不能告诉刺史大人是鬼告诉你的吧。” 周寒低头,沉默不语。这两年她虽然看得见鬼,但在老周头的提醒下,不去干涉鬼的事,最多也就是帮几只鬼往家中的亲人那儿带了几句话,而且还假托在酒楼中遇到死者朋友要帮忙转告的。 但是时间久了,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悲苦渐渐影响了她。她有时就会想,自己真的能无视他们吗? “好了,别想了,想多了也是自己难受,跟我来。”老周头拉着周寒进了灶房,取了一张刚烤好的饼,又在里面夹了满满的酥肉递给她,“吃吧,刚做好的,香着呢。” “嗯,”周寒咬了一大口,低头吃起来,老周头见她吃得香,放下心来。其实周寒脑中不断闪现那小男孩时而落寞时而怨恨的眼神。大口吃饼也是做给老周头看的,她不想让阿伯担心。 夜晚,周寒又做梦了。梦里她又回到寒冰地狱,望着眼前无边无垠的寒冰地狱和数不清的在其中赎罪的人,她说话了,像是自己在说话,又像是另一个人在说给她听。 “不要妄图干涉阳间的事,万事皆有因果,阳间的善恶终归都会有一个果报,不是在阳间,便是在阴间。若要强行去改变什么,就要承担恶果。” 周寒醒来,看看右臂上的发热胎记,想起梦中的话语,心中不断重复着两个字——“恶——果——”。 周寒暂时不去想那件事,就像老周头说的,她手中没有证据,没人会信她说的话,而且凶手还是府衙的官差。 又是一天晚上,周寒进入了梦中,她走在冰面上,这一次不一样,她走着走着,看不到一个鬼魂了,连一丝微弱声音也没有了,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如林般耸立幽蓝冰柱,闪着美丽又诡异的光芒。 周寒又走了一段距离,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冰山,冰山幽蓝晶莹,山顶与冰云相衔接,雄壮巍峨又神奇。 在山体的深处,时不时有一抹耀眼的蓝色光芒射出,光芒却在山边霎那散开,顺着山体向四面八方流去。冰山便如一颗巨大的蓝宝石美得难以形容。 周寒抬头细看冰山,在蓝光射出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黑影,与这晶莹的冰山格格不入。 周寒看着冰山中的那个黑影说:“你该出来了,跟我去人间。”她伸出一只手,好像要接住什么,就见冰山中射出一道暗幽幽的光,一把铜镜瞬间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很光亮,可以清晰照出她的影子,周边雕刻着八宝纹饰,镜子背面刻着密密的梵文,这些梵文恰恰形成六道纹路。 周寒低声对着镜子说话,“流阴镜,你睡得太久了。” “拿到流阴镜,你在阳间就可以不受鬼魂烦扰,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周寒听到另一个声音对她说。 周寒将流阴镜收起来,没有说话。那个声音虽然是另一个自己,但她们的想法却大相径庭。 周寒抬起头,看了一眼冰山,这时她发现,失去了流阴镜后,冰山没有以前那么瑰丽,山体中蓝色流光也消失了。 这次周寒从梦中醒来,右臂上的胎记没有再发热。她仔细看时,那胎记有了些许变化,成了一个带手柄的镜子形状。 周寒低低唤了声,“流阴镜”,只觉右臂一热,一把镜子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周寒赶忙抬头看,见左右无人,低头观瞧,这把镜子和梦中见到的是一样的,此时拿在手中却更真实。 她怕老周头突然回来,心中暗念了一声“收”,流阴镜便不见了 第10章 最好出门撞墙上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又跑了几次腿,看看没人再叫她了,便缩到了灶房的门帘后面,往一楼厅内看,从这里正好可直视到年轻公子那一桌的情形。 只见他几口喝完一碗酒,又单手抓过酒坛,自己往碗里倒酒。看他醉得那样子,手应该软了吧,可他单手仍能抓起那只,周寒需要双手抱在怀里才能抱动的酒坛。 这一幕看得周寒直咂舌。不过周寒也发现,这名公子只看侧颜倒挺好看的。皮肤光滑,脸部线条流畅,因为酒喝多了,脸颊红得像关公,不过也不影响美观。 “阿寒,你看什么呢?”身后传来洪瑞的声音。 “洪哥,你看,”周寒指指年轻公子,“看着这么儒雅的一个公子,喝起酒来怎么和土匪一样啊?” 洪瑞哈哈笑了几声,然后低声说:“这位公子你可不能得罪,他是当朝太师家的三公子,前几日刚从京城回来。” 周寒知道这个太师,姓杜,襄城是他的家乡,在这城里有一座祖宅,不过全家都在京城佑安,祖宅一直就是几个家仆在打理。当年这个杜太师是襄城考出去的一个状元,很是风光,是襄州人的骄傲。 洪瑞看着这位杜公子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杜公子跟前几年见到那一次有点不一样了。” 周寒看向洪瑞问:“洪哥以前见过这位公子?” “见过,说起来是三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我才刚被族叔叫到醉仙楼帮忙,正赶上杜太师回乡省亲,这位三公子也来了,到咱们醉仙楼还包了场请乡亲吃饭。那时候这个杜三公子彬彬有礼,举止有度,大家都夸他有杜太师年轻时的风采。现在怎么感觉有点颓丧。” “好了,赶紧去忙吧。”洪瑞说完出了灶房。周寒又向那杜三公子看了几眼,也出去忙了。 吃好喝好后,客人走了大半,周寒也不用忙得上窜下跳的了,再看那杜三公子,已经喝得烂醉。他把一坛酒喝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摇摇晃晃向门外走。 周寒忙上去扶住了他,殷勤地说:“公子,要么我通知您家里来接您吧。” “走开,”杜三公子一只手猛地推开周寒。他力气很大,周寒倒退好几步,若不是身后不远有一张空桌挡住了她,她就直接摔地上了。这一下推得周寒的肩膀生疼,桌子也被周寒撞歪了。 杜三公子口齿不清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病?我没病,自己能回去,你看我回不回得去。”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醉仙楼的大门。 周寒揉着生疼的肩膀,恨恨地小声说:“谁稀罕送你回去,不过客气一下得了,你最好出门撞墙上。” 她话音刚落,就听醉仙楼外传来“砰,咕咚”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碰撞倒地。周寒吐了吐舌头,心道:“他不会真撞墙上了吧。” 周寒拔腿跑到二楼去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这位杜三公子又来喝酒,周寒请他入了座,多瞧了一眼。虽然他戴着幞头,但遮不住白皙的额上露出的一点青紫。周寒暗暗好笑,随即又感叹,可惜了一个俊俏的公子哥,怎的是个酒鬼。 仍像昨天一样,杜三公子又喝醉了。周寒看他要走,忙要躲了。开玩笑,她的肩头现在还疼呢,可不敢招惹这位杜三公子了。 周寒刚要避开,洪瑞叫住了她,“阿寒,你把杜公子送回去,杜宅上今天来人说,以后若公子喝多了,就让咱们帮忙送回去。” “啊!”周寒站在摇摇晃 第11章 你是鬼啊!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第三天晚上,这位杜三公子又来了。 周寒感觉自己头都大了,因为洪瑞已经把送杜公子回家的活儿包给她了。这位杜三公子看着文秀,可那身量一点也不轻,送喝醉的杜三公子回家,真是一件受苦受难的活儿。 杜三公子依然坐到那张偏僻的桌子上,周寒走过去,笑着问:“杜公子,咱能不能商量个事?” 杜三公子眼皮也不抬,漠然地问:“我的酒呢?” 周寒伸出一只手,拿出一个酒壶,杜三登时沉下脸,“怎么,你们醉仙楼是不打算卖酒给我了?还是怕我付不起酒钱?我要的是一坛酒!” 周寒忙陪笑,“杜公子先别急啊,不是不卖给你酒,而是你每天都醉得不省人事,对身体无益,我们这也是关心公子。” “对我身体有益无益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只管卖酒就是了,我也不少你酒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公子天天买醉。但公子风华正茂,年轻有为,却天天以酒为伴,蹉跎岁月,让杜老大人知道了,势必伤心难过。公子是不是该为家人和自己前途想想。再说酒喝多了伤身,公子如此醉酒,伤损地是自己的身体。万一公子有个好歹,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杜三公子好像被说中心事,看着眼前的这个清秀的小伙计发起了呆。周寒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暗暗舒了口气。幸而从上次梦境之后,她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东西,以前不认识的字也认识了,也知道了很多书和词。这位杜三公子出身书香门第,劝解他,也得按他的品味说话,才能管用。 周寒等了杜三公子一会儿,就听他说:“我的身体有异常。” 周寒轻轻一拍桌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是,身体有病就更不该作贱自己了,人活着不容易。但是想死太容易了,投河,悬梁,服毒,有好多种死法。但若是后悔了呢,想活就活不过来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至少不会后悔。” 杜三公子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瞧着周寒。周寒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说得不对,心里一横,决定出“大招”。 “那个,公子,就说说我吧,我也是‘病入膏肓’的人啊。” 杜三公子睁大了眼,望着周寒,用怀疑眼神打量她。 周寒伸出去一只手,对杜三公子说:“来,公子,你摸一下。” 杜三公子警惕地往后坐了坐,“你干什么?”一个男人主动伸手让另一个男人摸,杜三公子怀疑这个小伙计是不是断袖,虽然这小伙计长得清秀,有点像女孩,但他可不好这一口。 周寒看出来他想多了,说:“公子摸一下就知道我是不是病人了。” 杜三公子“哦”了一声,这才把心放下,然后缓缓伸出了一只手,在周寒的手心捏了一下,感觉,很软,很—— “腾” ,杜三公子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大叫道:“鬼啊!” 这一声惊得一层楼的食客纷纷向他这投来诧异的眼光,周寒连忙站起身,向客人们赔笑说:“是玩笑话,我们开玩笑的,客人不必在意。”宾客听了,这才又各自用餐去了。 周寒又回头安抚杜三公子坐下,才说:“公子这回可信了,我身有奇症,都没想过去死,能活一天,就活一天。阎王不来收我的命,我绝不走。”周寒说到这,心里嘀咕,“阎君, 第12章 这是演得哪出啊?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笑过之后,杜三公子道:“你知道我姓杜了,我在家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长姐。我叫杜明慎,你以后叫我杜三也可以。” “杜明慎,杜三儿。”周寒边走边念道,“真是好名字。” 杜明慎不知道周寒所指的好名字是杜明慎还是杜三,他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不拘小节走在自己前面的酒楼小伙计。 他不计较,相反,他对周寒很感兴趣。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却让杜明慎感到了难得的轻松与开心,暂时将离开佑安后的苦闷抛到了脑后。 说笑中,二人已经走到了杜宅门口,杜明慎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看着杜宅的两扇朱漆大门发起了愣,失神地说:“这就回来了?什么也没看到?” 周寒不知道他嘀咕什么,提醒道:“公子,你的家到了,你看大门上,真真写着杜宅两个字呢。” “嗯,”杜明慎回过神,走到门前敲了几下门环,门开了,又是那个叫根生的仆人。他看到杜明慎今天是清醒着回来,不由得一怔。 周寒道:“公子平安到家,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告辞了。” 杜明慎回过头对周寒说:“我也遵守诺言,以后去醉仙楼最多就一壶酒。”然后走进了大门。 周寒刚走出十几步,就听杜宅院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听到惨叫声,周寒吓得一个激灵。虽然周寒在梦中听到寒冰地狱中的惨叫比这恐怖多了,可那是梦里,而且那叫的都是鬼。第一次听到活人的惨叫,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周寒心下纳闷,这杜宅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全都有病了?正琢磨呢,杜宅大门打开了,杜明慎跑了出来,喊道:“阿寒,你先别走。” 周寒停下脚步,“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杜明慎不答,跑到周寒身前,拉着她就往杜宅去。杜明慎的力气很大,拉得周寒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进了杜宅大门,一进大门,周寒使劲甩开杜明慎的手,大叫道:“杜公子,你这算什么,强抢民男吗?” 杜明慎没看她,却看着根生,周寒这才发现,根生缩在一根门柱后面瑟瑟发抖。周寒好奇地问:“他怎么了?见鬼了?” 根生听了,又是一声“啊”的惨叫,拔腿要跑。杜明慎飞身上前,一把拽住根生的衣领,呵斥道:“够了,那东西已经走了。” 根生听了杜明慎的话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在门口风灯的光照下,根生一张脸煞白,满头是汗。 周寒又看向杜明慎,“杜公子,你们这是演得哪出啊?”周寒觉得杜明慎与根生,一个比一个奇怪,倒比戏台上戏子的戏还多。 杜明慎却没和周寒说话,对着站在院中发呆的另一个仆人吩咐:“进福,你到醉仙楼,和掌柜说,我要借周寒用几天,醉仙楼的损失,杜家出。” 那个叫进福的应了一声就走,周寒在后边冲着进福大声道:“哎,哎,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进福不理会周寒,小跑着去了。 杜明慎又拉起周寒向宅子里走。周寒没他力气大,又怕他把自己的衣服扯坏了,只能跟着走,边走边不悦地问:“借用?杜三儿,你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什么物什,是你说借就借的?” “到我屋里,再跟你详谈。” 周寒脸黑,幸好自己现在是个男人装扮。 周寒心道:“我要是恢复女身了,孤男寡女,谁敢跟你进屋啊。” 来到屋中,杜明慎紧闭上房门。周寒觉得自己想错了,万一杜明慎有猥亵男人的嗜好呢。 “公子是贵人,而我呢是一个乡下来的粗人,身上又有病,不配和公子共处一室,我还是不耽误公子休息了,有事明天说。”周寒有点瑟瑟,走到门前,就要开门逃走。 “站住!”杜明慎一声厉喝,周寒吓了一跳,双腿一抖,愣在了门前。 杜明慎又将周寒拉回来,坐到桌边,向周寒一指对面的位置,“坐。” 周寒小心防备着杜明慎,坐了下来。“杜公子,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杜明慎沉吟一会儿,郑重地说:“我 第13章 你真不怕胖成猪?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走到杜明慎身后,拍拍他的肩,一副先生教导弟子之态。 “杜明慎,淡定,淡定,其实这是你的造化。不用害怕,不是有句话讲,‘既来之,则安之’。鬼神并不可怕,只要人行端作正,只当他们是些异样的人罢了。” “这算什么造化?”杜明慎不解。那些突然出现的诡异面容,让人见了不寒而栗。若不是他心中无愧,知道这些鬼东西不是冲他来的,他非得吓疯或吓死不可。 “通鬼神,可趋吉避凶。你可以通过鬼神,知道别人不能知道的事。不止为自己,也能为他人,谋取一点方便。” 周寒觉得杜明慎可以利用一下,不由得为自己打的小算盘得意。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杜明慎点点头,若有所思。 “既然公子想通了,那我就告辞了。” 周寒拱拱手就要跑。 “站住,”杜明慎大喝一声,周寒立马放下了开门的手。 “我说借用你几天,就借你几天,虽然我想通了,但不代表我能马上适应,谁见了那么恐怖的东西能淡定。” “借几天?给个准数。”周寒掐腰站在门口,瞪着杜明慎。 “五天。”杜明慎说。 “三天,”周寒伸出三个手指,“多一天也不借。” “好,三天就三天。”杜明慎哭笑不得。自己堂堂太师家三公子竟然被一个酒楼小伙计讨价还价。 “这三天好吃好喝不能少,一天一两银子工钱。”周寒狮子大开口。 周寒心中的打算,就是想报复一下这位杜三公子,不经她同意,就把她硬留下来。 一天一两银子,三天就是三两银子。老周头这个掌厨,在醉仙楼干一个月才五两银子。三两银子可以在醉仙楼办一桌豪华宴席了。 周寒以为自己要的这些,绝对能让杜明慎肉痛了。杜明慎只是淡淡一笑,连犹豫一下也没有,就答应下来。 “好,每顿饭必有鱼有肉。从明天开始算,三天后给你三两银子的工钱,保证一文不会少。” 看杜明慎那轻松的样子,周寒心上如有无数只小手在挠一样难受。 “失算了,要少了,应该至少要一天三两银子。” 她哪知道,像杜太师这种人家,家底十分丰厚,就是一天要三两,三十两,也是小事。 “我饿了,拿吃的来。”周寒大大咧咧坐回到原来位置上。既然已经说定了,她也就不会和杜明慎客气了。 杜明慎吩咐下人准备宵夜。不多时端上来一笼屉包子,两碗米粥,两碟香油拌的小菜。周寒也不和杜明慎谦让,抓起一个包子大吃大嚼了起来。纯肉的包子,吃得周寒满嘴流油。 杜明慎也不动筷,只是着看周寒吃。周寒吃了四个包子,喝完自己眼前的那碗粥,抬头看到杜明慎没吃,问:“你不吃?” “我不饿。”杜明慎唇角含笑。 “那别浪费了。”周寒说完,就把杜明慎眼前那碗粥端到自己面前,便又三两口喝了下去,又将剩下的那几个包子都吃了。 一屉包子两碗粥下肚,看了一眼桌子上空空的碗碟,周寒抚着有点发胀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说:“你家包子的味道虽然不如我阿伯做的,但也算不错了。” “你一直是这么能吃吗?”杜明慎难掩自己的惊讶。 周寒露出惆怅的表情,“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怎么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苦,正如有句话说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第14章 你是厉王的人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又做梦了,只是这个梦不是寒冰地狱里的情景,而是在一条宽阔的大江之上。江面有一条不大的普通客船,顺水流而行。 船头一个年轻男子,迎着夕阳而立,他身形修长,长袍大袖在江风中翩翩欲飞,腰中挎着宝剑,颇有些谪仙的出尘之态。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年轻男子从船舱中走出来。他没有船头男子修长的身材,矮了半个头,但身体壮实,皮肤微黑,腰中挎刀,手里托着一件斗篷,看样子应该是一个护卫或侍从。 他走到船头那名男子身后,将斗篷抖开给男子披上。前面那个男子微侧过身来,问他:“北辰,还有多远到江州?”虽然男子只是露出个侧脸,但周寒仍就认了出来,那人正是杜明慎。 那名叫北辰的护卫说:“大人,水路大概还要两天。” “嗯,”杜明慎略一沉吟,说:“天色已晚,找个地方靠岸休息。” “是!”北辰应了一声去通知船夫了。 夜里,岸边的草丛中传来一声声的虫鸣。江面平静,只有轻轻涌向岸边的江水拍打江石摩擦的声音,半轮残月映在江面上,时而被轻摇的江水挤压成道道白练,时尔又散开,像半个铜镜,蕴出清亮的光芒。 突然一只江鱼跃出水面,在半空划了一个深弧,又瞬间落回江水中,便无声无息,只有一圈圈的涟漪涌向客船的船底。 杜明慎可能是有什么心事,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在船头欣赏江面夜景。他伸展身体,摆了一个令自己舒服的坐姿后,低低吟诵出声。 “虫喑草暗水寂清,只余残月向吾声。风里相看鱼乐晚,不欲把酒却醉迎。” 杜明慎伸了个懒腰,又深深地吸了口清爽的空气,收回双腿,准备起身回船舱。 却在此时,他听到沙沙地声音,由远到近,像是不止一人,踩踏草丛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声响。 杜明慎一下子警觉起来,忙站起身,向岸边望去。 突然一声大喝,“杀,”见数个人影,从岸边跃起,手持兵刃便向船上的人劈来。他们都是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手中的长刀,在月光和江水的反射下,寒光闪闪,朝杜明慎劈来。 杜明慎也是有一身好功夫的,没有慌乱,手指轻弹腰间宝剑,长剑出鞘,在空中划了一个明亮的弧线。 那几名黑衣刺客显然知道杜明慎的身手,不敢尝试硬接,长刀刀锋向旁一偏,滑了过去,然后身体跳落在船上。有两名刺客没收住刀势,“当”一声,黑夜里崩出几点银芒,然后就听“扑通,扑通”两声,显然那两名刺客被震落水中。 余下的几名刺客也不理会落水的同伴,各出招势向杜明慎杀来,一下子不大的船头上聚集了六人,压得船头晃动着向江水倾斜。 北辰听到动静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手握长刀,朝其中一名正对着他的黑衣刺客横扫过去。 那名刺客大概没注意到船仓中突然出现的人。黑暗中只听一声痛叫,那名刺客一头栽下船,掉进江里。 顿时岸边一片大乱。虽然刺客的数量多,但是杜明慎两人却能抵挡住不落下风。 北辰一招横斩配合杜明慎的截剑逼退五名刺客,两人背靠背防御着。这时北辰才得喘息的机会问杜明慎,“公子,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突然出现,我不知道,……” “ 第15章 见鬼这么容易吗?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从梦中醒来,窗外天已欲明。周寒转过身,看看一旁挂着帐子的架子床,心里明白了为什么杜明慎能看到鬼,梦中的江上刺杀大概就是他死过一次的原因。他的命还真大。 捱到天亮,周寒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将地上铺的被褥收拾了起来。她在酒楼做工,早起习惯了。醉仙楼每天早上都要把楼里楼外打扫一遍。 周寒虽然放轻手脚,但杜明慎还是被惊醒了。他掀开帐子,看到正收拾被褥的周寒,道:“你起得还挺早。” 周寒一边收拾一边说:“习惯了,打扫酒楼,准备一天要用的东西,都要在早上做好,必须早起。” “你小小年纪,为了生计,也不容易。”杜明慎从床上下来。 周寒赶忙背过身去。周寒这小小的异常,杜明慎也没注意,他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袍穿上。 周寒不等杜明慎穿好衣服,自己先开门跑出去了。杜明慎穿好衣服,开门走出卧室,看到周寒站在门口。院子里,根生正在打扫。 看到杜明慎出来,根生心虚地向杜明慎行了一礼,又匆匆扫了两下,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周寒看着可笑,对杜明慎说:“公子可是把他吓坏了,他身边的鬼是谁?” 杜明慎说:“根生是我家老管家的亲戚,在老家染上赌瘾,输光了家里钱财,又把他妹妹的嫁妆也输了进去。他妹妹一时想不开,上吊寻了短见。他身边的鬼就是他妹妹。他妹妹死后他也后悔了,决心戒赌。老管家就把他带到这儿来看宅子。” 周寒道:“其实根生妹妹的鬼魂一直跟着他,是一人一鬼的执念所牵绊。根生的执念是后悔害死了妹妹,他妹妹鬼魂执念是哥哥毁了她的幸福。如果根生不知道他妹妹的鬼魂跟在身边,终有一日他会放下执念,坦然面对一切。而他妹妹也许会因为哥哥的改过自新,放下执念去阴间轮回。你看到鬼,又贸然告诉了根生,他的执念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下了。” 杜明慎惊疑地望着周寒,“你说的是真的?” 周寒没有直接回答杜明慎的问题,“你既然能看到鬼,也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出来,鬼留在人的身边有很多原因的,有些事讲出来,反而会坏事。” “你也能看到鬼?” 周寒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是个辟邪的体质。”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一个老和尚告诉我的。而且有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存在。”周寒还不想现在告诉杜明慎真相,她还有事需要杜明慎去做。若是她说了,杜明慎怕是有理由拒绝了。 “哦。”杜明慎点点头。 二人正闲聊时,有杜家的仆人来说醉仙楼有人找周寒。周寒大概猜到是谁了,忙跑到杜宅大门外。 果然是老周头在外等着。周寒兴奋地大叫一声,“阿伯,”上去就抱了老周头一下。 老周头看到周寒换了一身光鲜的衣服,愣了一下,很是担忧,忙问:“杜家的公子为什么要留下你?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阿伯,你放心吧,杜三儿不敢对我如何,他现在需要我的保护。”周寒嘻嘻笑着说。 “你?保护杜太师的公子?”老周头虽然不想小看周寒,但觉得此事也太意外了。 周寒左右看看,看到附近没人,便凑近老周头的耳边低声把杜明慎的事说了。 “啥?”老周头差点大叫起来。 “阿伯,小声点,是真的。 第16章 既然恋生,何必向死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出了城西门,又往前走了将近二里地,周寒大概定下了方位,带着杜明慎往官道旁的林子里走去。 看到这林子杜明慎有些犹豫,林子里白日里阴气也重,不过一想到周寒能避邪,也就跟进去了,边走边问:“你倒底想让我干什么?” 周寒嘘了一声,“小点声,快到了。” 见周寒搞得这么神秘,倒把杜明慎唬得紧张了,不禁往周围谨慎打量。 突然听到周寒说了一句,“到了。”杜明慎赶紧停下来,见周寒手指前方。 就在那里,有一个小土包,看上去像是一座新坟,坟前连块碑也没立,不知是何人长眠于此。 “这个是……”杜明慎看着新坟,心下狐疑。 “这是一个未成年小孩子的墓,所以连块碑也没有。他有冤情,我找你来就是为他伸冤。”周寒看着新坟,语气郑重,将来意说明。 “可我什么也没看到。”杜明慎左右望望。 “你忘了我是个避邪的体质了,”周寒回过身看着杜明慎,笑起来,“你在这和他聊吧,我走了,别害怕哦。” “哎,阿寒。”杜明慎叫住周寒,“我虽然能看见鬼魂,但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啊。”饶是杜明慎见过大世面,但面对鬼魂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你就把他们当人一样交谈就行了,只注意不要激怒他们。”周寒说完如兔子一样闪到一边,笑着跑走了。 跑出去二十几步远,倚在一棵大树后,左手蒙在右臂的红色胎记上,将来自寒冰地狱的气息隐了起来。 刚一隐起了气息,就见几道模糊的影子,在林中飘来荡去,向这边而来。 周寒叹息一声,说:“你们不要过去,别打扰他们说话。”话音一落,几道影子倏地便消失了。 周寒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杜明慎走了过来,周寒松开左手,跑上前,陪着笑问:“公子,怎么样,问出什么?” 杜明慎满面含怒,并没答话,径自往前走。 等二人出林子,杜明慎突然回转身看向周寒问:“你怎么知道这孩子有冤情?” 周寒说:“您忘了我说过我能感觉他们存在,其实不是感觉到的他们,而是他们身上的怨气,有怨气就是死的不明不白,死得不明不白的,大概就是有冤情了。” “你在利用我?”杜明慎手中的折扇点在周寒的胸前,眼中闪出慑人的寒意。 “不是利用,我是想让你帮他,我没能力帮他,但你可以。”周寒手握住折扇,恳切地道:“这孩子有怨气就不能入轮回,只能做个孤魂野鬼。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活够一世,又不能投胎,你忍心吗?” “难道非要帮他手刃仇人才能平息他的怨气,不能找几个和尚道士给他超度吗?” “那作恶的人呢,你能看着他每天像无事人一样,吃得好睡得香。而他做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法者,杀了人,却没人将他绳之以法,这孩子的冤屈谁来为他平?” “你知道他是谁?”杜明慎略俯身,靠近周寒的脸,眼睛直视周寒的眼睛,目光像两把剑,直刺周寒的双眼,像要把她的内心看透。“你也能看到,是不是?” 周寒怔住,杜明慎的眼睛让她感觉自己是个坏人。从头到尾,她都隐瞒了杜明慎,她也能看到鬼魂的事实,就是为了让杜明慎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然后再利用杜明慎的身份,将那个杀人犯绳之以法。杜明慎说的没错,细想来,确实 第17章 三公子是星君下凡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屋中,两个人默默地坐在桌子两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良久,杜明慎轻声说道:“阿寒,谢谢你。” “谢我什么?”周寒眼眸低垂,依然淡淡的说。 “我明白该如何对待能见鬼魂这件事了,既然上天赋予我这种特殊的能力,就要发挥点作用。怕鬼是懦夫的行径。” “你能自己明白最好。” 周寒心里也明白一件事,就是杜明慎这双不是天生的鬼眼。一来是因他的魂魄与阴间有了牵连,二来,他生在贵人之家,又是天生贵人,不应该能看到这些东西,只因为最近杜明慎时运很低。 两方面原因集中在一人身上,便出现了他能见鬼之事,但此情况维持不了太久,只要杜明慎时运回转,再加上与阴间牵连越来越淡,便见不得这些东西了。 “你说的那事我管定了。只是……”杜明慎用手中折扇捅了捅了周寒的肩头,问:“你怎么有时候能见到鬼,有时候见不到? 周寒知道也没必要瞒他了,就给他个理由吧,“因为我是阴阳人。” “阴阳人?难道你既是男又是女?”杜明慎诧异地问。他读过不少书,曾在书上看到有阴阳人的记载。这种人便是可男可女。 “你想哪去了,我当然是男的。我说的阴阳人,是我可以是阴间人,也可以是阳间人。当我是阳间人时,鬼不能见我,当我是阴间人时,就可以看到鬼了。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身体如此怪异的冰冷。” 杜明慎点点头,算是有点明白了,“你就是天生的奇人。” 周寒浅浅一笑,没有否认。这个解释是她提前想好的。流阴镜是冥界宝物,绝不能在阳世人之前显露,提都不能提。她的身份更是个禁忌。 周寒问杜明慎,“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杜明慎便为周寒娓娓道来。 那个孩子叫陶玉虎,三岁时父亲去世,和母亲钱氏相依为命。一年之前,刺史衙门的捕头秦择看上钱氏有几分姿色,便半威胁半诱惑地将钱氏弄到手,暗中来往。后来陶玉虎无意中发现二人的奸情,他恨母亲不守妇道,更恨秦择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就在他死的那天晚上,他守在秦择回家必经之路上。 当秦择与钱氏再次私会后,离开陶家,遇上了手持匕首的陶玉虎。九岁的陶玉虎威胁秦择说,要他离开他母亲,否则他会去官府揭发秦择,他宁可母亲去死,也不要一个不守妇道的母亲。 秦择哪里会怕一个九岁孩子,把他提起来戏弄。陶玉虎挣扎间用匕首刺伤了秦择。秦择大怒,将陶玉虎扔进了不远处的一座水井中,扬长而去。 周寒一只手臂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腮,认真看着杜明慎问:“那怎么让秦择承认罪行呢?” 杜明慎说:“不一定非要秦择承认,只要钱氏承认奸情,秦择就脱不了嫌疑。钱氏现在还以为自己的孩子是顽皮掉井里淹死的,我会找钱氏谈谈的。” “谢谢你!”周寒一本正经地说。 “谢我什么?”杜明慎脸上含着淡淡笑意,学着周寒刚才的口吻问。 “你明知道我利用你,还肯帮我。” 杜明慎摇摇手中的扇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现在虽然已无官职在身,但也不允许官吏中有此败类。此等漠视人命之人,更不能放过,所以这也是我当做的。” 周寒听了杜明慎一席话,很高兴,她竖起双手的大拇指赞道:“杜三公子真是好人,做官也一定是个好官。” 杜明慎又哈哈笑起来。他能听出来,周寒是真心赞他,不是虚情奉承,所以他很开心。 第二天,两个人找到了钱寡妇,钱寡妇看两个人穿戴像富贵人家来的,所以不敢怠慢。 杜明慎开门见山,“钱氏,我们来是受你儿子陶玉虎所托。” 钱寡妇听了,身上明显哆嗦了一下,“你说什么,我儿子所托?” “不错,他说他死得冤,要你为他伸冤。”杜明慎手里摇着折扇,老神在在。 “你们不要胡说,他自己贪玩掉井里,有什么冤?你们莫不是骗 第18章 证据在井里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从钱寡妇家出来,周寒问:“公子就不怕钱氏找秦择串供,来个死不认。” 杜明慎摇着折扇,说:“不怕,我派人盯着钱氏,而且也让人在这附近暗中查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择经常来与钱氏私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知道。” 周寒和杜明慎刚回到杜宅后,只过了一个多时辰,杜府的下人便来报了,那个钱寡妇到府衙告状去了。 杜明慎听了微微笑道:“这个钱氏倒也通透,这么快就去了,走瞧瞧热闹去。” 杜明慎和周寒来到府衙,门外也聚集了不少百姓瞧热闹的。杜明慎不是普通百姓,府衙内有人认识杜明慎,忙将他请了进去。 当杜明慎和周寒来到大堂时,审案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钱寡妇跪在堂上,秦择站在一旁,秦择只承认了和钱寡妇有私情,但不承认杀害了钱寡妇的儿子陶玉虎。 秦择与钱寡妇来往时,钱寡妇的丈夫已经死了,承认私情,秦择也不过落个行为不检点的处罚,打上几十板子,也就了结了。 只听刺史谢文星问,“钱氏,你儿子死了有十多日了吧,你若觉得他死得可疑,为何现在才来上告?” 钱寡妇一时无语,含糊说不出。 “我,我……”钱寡妇虽是个妇人,但还知道,鬼神之说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而且杜三公子是她得罪不起的人,也不能把杜三公子推出去。 谢文星惊堂木狠狠一拍,“快说,说不出来你就是诬告,与通奸罪并罚,将你流放。” 大堂中一声震耳的脆响,钱寡妇被吓一哆嗦。她赶忙伏在地上,也顾不上得罪人了,说:“是太师家三公子说的。三公子是天上星君下凡,能通鬼神,他那日从京城回来,路上遇上我儿拦路向他告状。三公子便来告诉我,我才知儿子死得冤,求大人明察。” 钱寡妇说完,府门一片喧哗。 “三公子是星君下凡?” “杜太师就不是一般人,这三公子是星君下凡也不稀奇。” “也难怪知道陶玉虎死得冤,能通鬼神啊。” 杜太师年轻时高中状元,他就被襄州人称为文曲星下凡。现在有人说杜太师的儿子是星君下凡,几乎没有人有异议。 杜明慎听了,转头看向周寒,满脸怨忿。周寒吐吐舌头,她哪想到这个钱寡妇如此实诚,全说了。 谢文星又拍惊堂木,让众人安静,说,“鬼神之说太过虚幻,不可做为证供。” 杜明慎觉得是时候自己该出场了,从一旁转出来,向堂上谢文星施了一礼。谢文星看到杜明慎,忙起身还礼。杜明慎不仅是太师家三公子,而且身上有功名,还曾是朝中官员,他不敢托大。 杜明慎站在堂下,说道:“谢大人,陶玉虎告诉过在下,他曾刺伤了害他的人,伤在左臂,虽然已经过去些许时日,但伤疤不会消,大人可验伤。” 谢文星瞥了一眼满脸铁青的秦择,向一旁差人吩咐了声,差人上前将秦择的左臂衣服挽起,果然在左臂的手腕上言,有一道直直向下的伤痕,有一指长。这些差人虽然不会验伤,但经常办案,受伤是经常的事,一眼就能瞧出是利器所伤。 秦择忙辩解说:“大人,这是我捉拿歹人时,被歹人所伤。” 杜明慎问:“秦捕头说捉拿歹人所伤,可有物证和证人,是被什么凶器所伤?” 秦择说:“是被一把 第19章 我会被摔死啊!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杜明慎的话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唯有一人,因为心中有鬼,看到半空什么也没有,又把视线落到水井上。周寒所做一切他都瞧见了,只是周寒说话声音低,又有杜明慎的声音遮掩,他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只能看见周寒双唇蠕动。他就是秦择。 秦择并没在意,当杜明慎对空气说完话,他轻笑一声,“装神弄鬼。” 杜明慎也不理会秦择,向谢文星抱拳道:“大人请稍候片刻。” 别说片刻,就是等一个时辰,能让匕首自己浮上水面,也值得等啊。谢文星点点头,又看一眼满不在乎的秦择,愁眉紧锁。 井边一百多号人,没有人维持秩序,却异常安静,人们都等着看奇迹会不会出现。 不大功夫,只听井内传来一连串“咕嘟,咕嘟”声,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传开,清晰无比,就好像一个人在水面下,鼓足了气在往上吹水泡一样。 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来了,来了!”好多人都要往前挤,看个究竟。但被守在井边的官差拦住。官差们以权谋私,虽然拦住百姓,但自己却偷眼往井中瞧。 谢文星和几个官差凑上前去看,一个官差惊叫一声,“天啊,还真是自己浮上来的。” 官差话音刚落,人群沸腾,有胆大力气大的,也不顾官差阻拦,猛挤到井边看,看完也叫嚷起来,“匕首还真是自己浮上来的!”人群中顿时一片大乱,就连谢文星也不得不退一边让这些百姓看看奇迹。 井中一把小匕首,就静静浮在井中,也不下沉。这奇景不相信是鬼神所为也不行啊。 有人登时明了,大声说:“杜三公子真是星君下凡,能通鬼神啊,连鬼神都听他差遣。”然后就有不少人跟着附和。杜明慎在襄州百姓的眼中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太师家公子了,而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秦择也有些惊慌了,指着井中浮着的匕首冲着谢文星大喊:“大人,这是他们搞的鬼,是他们提前预备好匕首,陷害我。” 秦汉说完,又奔到钱寡妇身边,一把抓起钱寡妇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贱妇,是不是攀高踩低,又看上杜太师的公子了,联合他,来害我。” 一旁的杜明慎听了眯起了眼,他还未说什么,周寒上前一步,指着秦择,大骂道:“住口!你这个恶贼,杜公子是什么人,岂容你来污蔑。你残害一个九岁的孩子,却毫不愧疚,不知道还做有多少恶事,只不过没人揭发出来而已。人可欺,鬼神不可欺,现在鬼神都看不过去了,要让你罪行公布于众,让人们看清你的嘴脸。” 围观的众人顿时群情激愤,纷纷说道:“对,一定是这个恶贼。看见有物证了,就想攀扯杜公子,不要脸。杜公子是星君下凡,是来为冤鬼请命的。” 杜明慎听到众人又提星君一事,用折扇狠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头疼。 “阿寒,你把我捧得这么高,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掉下来,被摔死啊!” “就是这个家伙,经常向我们勒索财物,我们如果不给他,他就要找个由头抓我们去吃牢饭。”秦择犯了死罪,一些早先受他欺压过的人们,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还经常以搜查盗贼为名,闯入我们家中,搜刮银钱。还威胁我们不许告发,否则就把我们以盗贼同伙为罪名抓起来。” …… 一个火星掉进了堆成小山般高的干燥柴垛中,霎那间燃起熊熊烈火。人们的控诉一波接一波,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此时陶玉虎的案子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私收税银、霸占田庄,强抢财物等等。 杜明慎吃惊地望着群情激愤的人们,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杀人案,却牵出如此多的大案。他现在庆幸自己听了周寒的话,管了这件闲事。 杜明慎斜眼看向谢文星,他曾在官场中游走,很清楚这里的弯弯绕绕。 秦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谢文星的脸色则越来越黑。 这一会儿,早有差人把井中的匕首打捞了上来。这是一把很短的匕首,读书人都认识此物,这是读书人专用来割断装订书册的线绳用的。 谢文星也是做了多年的地方官了,知道该怎么做,当着杜明慎的面, 第20章 秦择跑了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路上不时有人向杜明慎恭敬施礼,杜明慎只能不停地还礼。周寒看了不由得偷笑,不想被杜明慎发觉了,狠瞪了周寒一眼,说:“这都是你给我惹来的麻烦。” 周寒不由笑得更甚,“你现在可是星君大人,要注意形象,不要乱发脾气。”说完大笑着跑开了。 “你,你……”杜明慎指着周寒笑着跑远的背影,嘴角挑起一抹淡笑。 转过天来,家人传来消息,说秦择被判了斩监侯。 周寒听了撇撇嘴,“还斩监侯,直接斩了不就得了。” 杜明慎道:“这是朝廷的律法,不是罪大恶极的死刑都要复审一遍才能开刀。” 周寒没再多问。早死晚死都是死,既然秦择已经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这事也算圆满解决了。 “三公子,明天我就回醉仙楼了,你还有什么交待的,想办的,赶紧说了吧,过期不候。”周寒围一大桌子水果点心,伸就抓在手里,往嘴里填,这几天她把杜宅所有能吃的都吃了个遍,只觉得吃不够,这个也想吃,那个也好吃。 “你就不能在这多住几日?”杜明慎坐在周寒身边,望着她那闲不住的一张嘴,只感觉这么小巧可爱的一张嘴,怎么能一次塞这么多东西,而且吃那么多,她还不胖。 “不行啊,我在外面时间长了,耽误那么多活。再不回去,掌柜的该不要我了,怎么办?”周寒看都不看杜明慎一眼,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说,眼睛只扫着桌面上的吃食。 “那就不在他那做了,到我这来,我收你做书童,吃喝管你够。”杜明慎随手取了桌子上一把枣子放在周寒手里。 周寒接过红彤彤的枣子,摇摇头,“阿伯不让我给人做书童。” “为什么?”杜明慎好奇,给富贵人家做书童,那些平民打破头都想把自家孩子送进来。 “阿伯说做书童会毁了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阿伯说的总有道理。” 杜明慎戏谑地一笑,“你阿伯说的就一定有道理,你有十五了吧,不能总在你阿伯身边做个孩子。其实我觉得你有时说得话,很有道理,连我都觉得自愧不如。” “哦,哪句,快告诉我,我怎么不知道?”周寒突然来了兴致,转身望着杜明慎,满脸求知欲。 “譬如昨天你说的,人可欺,鬼神不可欺。还有那天你对根生的妹妹说,既然恋生,何必向死。看你年纪不大,又没读过书,这些话谁教你的?”杜明慎望着周寒,露出探寻之色。 “哦,我也不知道,随口就说出来了。”周寒转头继续在桌面上寻找自己的吃食。 “你还真是个奇人。”杜明慎第二次说出了这句话。周寒也不知道,杜明慎说的这个“奇”,指代什么意思,是奇怪还是奇特。 虽然周寒只在杜宅住了三天,但杜明慎已经坦然接受自己能见到鬼这件事了,虽然突然见到还是会吓一跳,但也不会慌张害怕了。 既然周寒不想留在杜宅,杜明慎也就不勉强了。杜明慎心里却有一丝不舍。 周寒在他身边,杜明慎感觉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轻松惬意。被迫辞官和时常见鬼,带来的烦闷和苦恼,已经一扫而光。 因此,明知周寒在利用他,他却有点心甘情愿。甚至和周寒一起吃饭,都比平常有胃口。他和周寒约定,他会常去醉仙楼请周寒吃饭。 周寒第四天又回到了醉仙楼,继续打杂的生活,虽然有苦累,但也很充实。 一天中午,杜明慎又摇着折扇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来到醉仙楼。周寒看到他,刚要溜,便被杜明慎叫住,“阿寒,你见到我跑什么?” “我可不想伺候你喝酒。”周寒白了他一眼。 “今天我只吃饭,不喝酒。”杜明慎坦白,又在周寒耳边低声道,“而且,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 “什么大事?” “你陪我吃饭总可以吧,而且我已经告诉你们掌柜了,以后只要我在这吃饭,你就坐陪,不用干活。”杜明慎没有回答,找到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摇着扇子,得意地看着周寒。 周寒并不讨厌杜明慎,但是阿伯总提醒她,让她离那些贵公子远点。周寒装模作样抹了几下桌面,问 第21章 刺史大人被杀了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入夜,襄州府后宅之中,秦择坐在谢文星的书房里,正守着一张桌子边喝酒边吃菜。谢文星看着狼吞虎咽的秦择,脸上写满不悦。“我已经放你走了,你就应该跑得远远的,不该回来。” 这时的秦择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盛气凌人,面色暗沉,胡子拉碴,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明显很干枯。他一边吃一边说:“我心愿还未了,不会走。” “你有什么心愿?” “我要杀一个人。”秦择停下手中的筷子,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盘烧鸡,似乎那就是他的仇人,他要把它扒皮拆骨。 “是谁,钱寡妇吗?我替你办了。”谢文星平淡地说。 “那个贱人,杀她,我还怕脏了我的手。”秦择复又埋头吃喝起来。 谢文星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厉声说:“不行,你不能动杜明慎。” 秦择抬起眼皮,那阴冷的目光,让谢文星看了都觉得不舒服。 谢文星继续说:“杜明慎本人就是文武双全,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若现在藏起来,让朝廷找不到你,过几年也就没人再提这个案子,你仍就是自由身。可若你侥幸杀了杜明慎,别说杜太师不会放过你,朝廷也不会放过你,追捕令一直会发到直到抓到你或见到你的尸体。” 谢文星这样说,其实是自己的私心。如果杜明慎在襄州出了事,杜太师一样不会放过他,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秦择低头想了一下,他觉得谢文星说得有理,可是现在他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拜杜明慎所赐,若是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死了都不甘心。他突然想到那个跟在杜明慎身边,看上去有点娇弱的少年,低垂的眼眸下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抬起头,对谢文星说:“我要远离襄州,需要一笔钱。” 谢文星心内一喜,问:“要多少?” “五千两银子。” 谢文星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秦择看到谢文星的表情,冷冷地道:“别那么肉疼。我出事后,积攒的钱财是被你搜走了吧,那些钱财就有二万多两。而且你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财物,恐怕是这些的十倍不止,我都清楚。前几年捉到大盗徐重年,他向你花钱买命,他确实也把他抢来的财物交给了你,但你也没放过他的命。。” 谢文星不止脸上的肉抖,心里也在抖,没想到秦择都知道。只听秦择继续说:“这些事随便捅上去一二件,你就算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说完得意的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我去给你拿银子。”说完,谢文星转身离开书房。 过了一会儿回来了,谢文星手上拿着一个信封,扔给秦择,“这里是五千两银子的银票。” 秦择接过信封打开,拿出银票,左手在银票上面摸索了一下,确定确实是真的银票,才又把银票塞回信封,放进自己怀中,继续低头吃饭。谢文星则斜坐在一旁,看着秦择吃菜喝酒,脸上露上出一种意味不明的冷笑。 突然,秦择的左手如针扎火烧般疼痛,他看向左手,只见左手刚才摸过银票的手指,已经变得通红,而且隐隐有些泛黑。秦择猛地抬头,恶狠狠望着谢文星,“你——”。 谢文星慌忙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才笑着说:“我在银票上撒了毒,你的手很快就会腐烂,然后是你的全身,不过我劝你别乱动。动得越多,毒发越快,何况你又喝了那多么酒。” 秦择大怒,骂道:“谢文星,这许多年来,我在你的手下,为你的贪婪和狠毒杀了多少人,平了多少事。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谢文星冷冷一笑,“为了我?你自己不是也拿了不少好处。你私收税银,勒索敲诈,我都睁一眼闭一眼。只是你知道得太多了,留着你,我也会不安心。” 秦择哈哈一笑,“好,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谢文星一听,赶忙抄起一把椅子防御,秦择左手中毒,可右手完好,他快速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剑,向着谢文星刺了过去。谢文星开始以为秦择手中并没有兵器,哪想到他竟藏了一把短剑在靴子里。 短剑刺来,谢文星本能的用椅子去挡,然而木制的椅子哪里挡的住锋利的 第22章 我真是以你为耻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快到中午时候,杜明慎才缓步走进了醉仙楼。神色也没了凝重,反而是一脸轻松。 杜明慎坐到自己常坐的座位上,周寒走上前来,左右打量了一下,感觉杜明慎很奇怪。她问:“公子不是去处理刺史大人被杀之事了吗,怎么好像很——”说到这周寒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高兴。” 杜明慎双臂支在桌子上,故意露出一点难过样,说:“阿寒,我忙了一上午,已经饿了,可不可以边吃边说。” 周寒白了杜明慎一眼,向后厨去了。不一会儿端上来三盘菜两碗饭。杜明慎有点失落,看着周寒问:“没酒?” 周寒双眼一瞪,杜明慎立刻投降,“好,好,没有就没有吧。” “快点说,刺史大人怎么死的?”周寒将头向杜明慎凑近了点,放低声音问。 “我一到府衙后院,很容易就知道了谢文星的死因。”杜明慎举着筷子,摇头晃脑,颇有些得意。周寒知道杜明慎利用了能和鬼交流的能力。果然,就听杜明慎说:“现在我才觉得,能能看见鬼倒真是一件幸事。” “别得瑟,快说。”周寒被杜明慎撩拨的有点急了。 杜明慎看周寒急的样子,想笑,但没敢笑,赶忙说:“谢文星是被秦择杀的,秦择越狱也是谢文星动的手脚,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秦择便威胁谢文星放了他。” “那秦择为什么要杀刺史大人?”周寒急急得问。 “这也是我放心的地方。原来秦择想报复杀人的对象是我,不过被谢文星给劝止了,所以秦择打算逃得远远的,就和谢文星要五千两银子。”杜明慎说。 “五千两,这么多。”周寒惊讶。 “谢文星在地方这么多年贪了不少。他的很多事,秦择都知道,所以谢文星不想让秦择活着,便在给秦择的银票上下了毒。秦择发现上当临死反击,将谢文星给杀死了。” 杜明慎说到这,轻轻揉了揉周寒靠过来的头,说:“我一直担心秦择会对你不利,现在我也放心了,就算他活着,他想杀的人是我,不是你。何况他中了毒,没准现在已经死在哪里了。” 周寒点点头,说:“看来刺史大人贪了很多银子,否则也不会怕到要杀人灭口。” “嗯,”杜明慎似乎想到什么,微微拧眉,说,“我已经命人将谢文星所有的家财封存了,等下任刺史来了处理,也派人去找秦择了,就算是尸体也要找到。” “不是秦择,那会是谁呢?”周寒想到晚上的梦境,开始她猜想是秦择报复杀人,将她伤了,但现在听杜明慎说秦择想杀的是杜明慎,而且已经中毒,可能活不成了,那她梦中的情景又是怎么回事。 杜明慎看周寒有点出神,唤了一声,“阿寒!” 周寒回过神来。 杜明慎问:“想什么了,这么入神?” 周寒连忙找个理由搪塞,“在想新来的刺史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也像谢文星一样。” 杜明慎释然,笑道:“这样吧,阿寒,你若是不喜欢新来的刺史,就告诉我。我给父亲大人写信,让这个刺史滚别处去。” 周寒被逗笑了,“这不行,好歹是朝廷派下来的,怎么可以凭自己的喜好就赶走了。” “没办法,谁让他那么不讨喜呢。”杜明慎看着周寒脸上的笑,有点出神。他很喜欢周寒笑,那么明媚,那么爽朗,他看着也开心 第23章 阿寒是个男子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从昏迷中醒来,自己正躺在小屋的床上,闻到满屋的药味。她想动,可是动不了,勉强抬手摸了一下心口处,那里缠了厚厚的绷带。 突然,屋外传来人争执的声音。“让我进去看看阿寒,”这是杜明慎的声音,从声音中周寒听得出他的焦急。周寒想笑却笑不出,一动伤口就疼。 “杜公子,阿寒还没醒,你就别去打扰她了。”老周头的声音很坚决。 “我会轻点的,不会吵醒他。” “她一直睡着,有什么好看,你非要看他,等她好点再来吧。” “哎,哎,杜公子你……”,听到老周头的口气,知道杜明慎肯定硬闯了,周寒连忙又闭上了眼睛,装作没醒的样子。 就听门轻轻打开,有人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来到了她的床前。周寒听一声轻叹,然后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周寒心里一惊,“他不怕冷吗?” 只听杜明慎轻声说:“还是这么冷,你不是奇人吗,怎么还会受伤,还伤得这么重?是我大意了,我以为秦择不会对你下手了。”周寒从杜明慎口中听出浓浓的自责。 周寒假装刚从晕迷中醒过,缓慢睁开眼,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杜明慎面露惊喜,“阿寒,你醒了,现在应该是酉时了吧,你睡了快三天了。” “有水吗?”她睡了这么久,醒来的确很渴。 “你等会儿。”杜明慎赶忙找水,在屋里没找到,开门出去就喊,“周伯,阿寒醒了,要喝水。” 然后,杜明慎重又回到屋里,来到周寒身边,说:“你等会,周伯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屋门开了,老周头端着一碗水走进来,边走边说:“阿寒,你可算醒了,把人可急死了。” 老周头还没到周寒床前,杜明慎走上前,将老周头手里的水碗抢过来。 “哎,你——”老周头很不高兴。 杜明慎不理会老周头,坐到床上,轻轻扶起周寒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将水碗递到周寒嘴边,水是温热的,正好喝。 老周头见此情景也是无奈,说:“阿寒,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我还熬着药,马上就好,一会儿喝药。”说完走出屋子。 周寒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有气无力地对杜明慎说:“放下我。” 杜明慎问:“怎么,抱得你不舒服了?” 周寒说:“我,身上冷。” 杜明慎笑了,“我还怕你身上冷?大不了下次抱你的时候多穿点衣服。” 周寒也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杜明慎道:“阿寒,原来你不是奇人,你比一般人还弱,要不是秦择那一剑刺偏了,我可能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不知道是杜明慎感觉到身上的冷,还是周寒的错觉,杜明慎说完那句话时,似乎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秦择呢?”周寒问。 “跑了,我已经派人去找,生死不论一定找到他。”杜明慎的眼中掠过一缕杀气。 “他可能以为我死了,以后也就安全了。” “他伤了你,就更该死。”杜明慎咬牙。 这时,屋门开了,老周头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杜明慎还抱着周寒,眉头一皱,说:“杜公子,天晚了,你也该回去了。” 杜明慎装作没听到,没动身。只是低头看着周寒。 老周头说话声音提高,“杜公子 第24章 这一桌真是光彩照人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在通往襄州城的官道上,三匹马飞驰而来,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他们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烈烈作响,即使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也没放慢速度,任由寒风吹透衣衫。 奔跑在前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口若丹珠,眼眸中不经意流露出慑人的精光。黑色的锦衣上,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云崖海水纹,腰扎玉带,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飒爽英姿。 他座下的马儿和他一样受人瞩目。那是一匹全身火红的高大骏马,跑起来像一团烈焰一样。英俊的人,火红的马,在这萧瑟的冬日形成了一对赏心悦目的组合,让路边的行人,不自觉驻足朝一人一马观望。 英俊青年后边跟着的骑马两人,一个肤色黝黑,身躯凛凛,一个八字眉,相貌堂堂,他们是青年的护卫亲随。 三人到了襄城外,天上飘起了晶莹的雪花。年轻人勒住马,看到遥遥在望的襄州城城墙,心中不由感叹,“五年了,又回到这儿来了。” “将军,怎么不走了?”两个护卫赶上来,其中那八字眉问。 “以后改叫大人。”年轻人严肃地说。 “是,大人。我们赶紧进城吧。”八字眉现在只想找一个暖和的地方,烫上一壶酒,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将军为什么要让大人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老将军这是历练大人。”黑大个替年轻人回答。 “历练就历练到襄州做刺史了。我倒真希望去沙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而不是天天坐在公堂上翻阅公文。”年轻人有点不甘心。 “现在也没什么大的战事,就是打仗也只是剿剿匪,边境上驱赶外族流民而已。大人在军中也做不了多少事,所以老将军把大人调到这儿做刺史,也可以熟悉一下地方政务。”黑大个说。 年轻人揉揉眉心,“一想到要管一方百姓吃喝拉撒,就头疼。” 黑大个护卫笑道:“父母官就是这样,老将军对大人寄予厚望,希望大人武能定国,文能安天下。” “定国安天下?”年轻人想起了出佑安前父亲的嘱咐,不由得一皱眉头,“难道是风雨欲来?” “既来之,则安之。”年轻人想到这儿,催动火红马儿向襄州城而去。 进了襄州城,来到刺史府衙门前时,冬雪已经将襄州这片大地覆盖上薄薄一层,阴翳的天加上纯白的雪,让这座城池显得苍茫。 年轻人看了一眼刺史府衙的朱漆大门,门廊下两个守门的差役蜷缩在门的两边昏昏欲睡,因此并没有发现骑马而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年轻人身后的八字眉想下马去叫门。年轻人一挥手制止了他,“先不进去,”他的目光扫视周围,最后视线停在那座两层高,雕梁画栋的酒楼之上。 “走,先喝点酒,吃些东西,暖暖身。” “好!”八字眉高兴地叫出声,这正合他心意。 三匹马载着三人,小跑着来到酒楼前。 年轻人将马拴在了酒楼前的拴马柱上,抬头看到楼檐下挂着的牌匾,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 年轻人当先进入到醉仙楼内。可能因为雪天的原因,楼内客人并不多。一楼有十多张桌子,只有三桌坐了人,进门对面一张柜台,一排菜名牌挂在上方。 看到有客人进门,洪瑞立刻迎上来,满脸微笑,“客官里面请。”洪瑞打量着年轻人和身后的两人,从衣着和气度,应该不是一般人,便道:“二楼有雅间,十分清静,三位贵客楼上请。” 年轻人扫了一眼一楼大厅后,正要抬步往二楼走,突然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的眼睛看向一楼左侧一个偏僻角落的桌子,桌子旁坐着一位仪表非凡的人,正和另一个小伙计说话。刚才因为小伙计站在他旁边,身形挡住了桌旁的人,所以年轻人并没看到他。就在洪瑞说话时,那个小伙计侧过身来,往门前看,将桌边的人露了出来。 年轻人看那个人,心里暗笑,“真巧 第25章 那匹马叫踏焰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杜明慎手下一顿,抬起眼看着宁远恒,“将军因何事被贬,连宁老将军都护不得你?” “玩忽职守”,宁远恒说了四个字。 杜明慎摇摇头,“这个罪名有些太……”杜明慎将后面的“意外”二字隐了去。 对面的宁远恒故作不知。 杜明慎转而面上现出笑容,说:“襄州此地将军也是故地重游吧。” “是啊,几年前的孙步铭叛乱,我和家父同来平叛,大军曾经经过襄州城。”宁远恒看了看窗外,随即收回目光复又看着杜明慎说:“襄州是明慎兄的故里,我以后在襄州任职,还要靠明慎兄多多指点帮衬。” “将军客气了,我也是襄州子民,当是希望襄州百姓能安居乐业,风调雨顺。我自当尽全力相助将军。” “明慎兄也别称我将军了。”宁远恒笑道。 杜明慎抚额,“对,以后要改称大人了,你现在是襄州的父母官了。” “我听说明慎兄辞官是因为身体有恙,”宁远恒双手据案,打量杜明慎,“可是看你怎么也不像有病的,而且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大人也听说过我在梅江上发生之事,险些就魂归了地府,所以心灰意冷,干脆以身体有恙为由,躲在家里。” “杜老太师众多子女中,唯对明慎兄最看重,何况又有皇上的信任,你呀,闲不了太久。”宁远恒哈哈一笑。 杜明慎淡淡一笑,“我还是喜欢清静,否则当初又何必从京城跑到襄州乡下。” 这时周寒和洪瑞走过来,洪瑞将已经凉了的饭菜端了下去,周寒换上新的饭菜。宁远恒淡淡扫了一眼周寒,觉得这个小伙计太过秀气。不过他没将一个酒楼伙计看在眼中。 “宁大人请尝尝,这酒楼虽比不上京城的,但饭菜味道却着实不错。” 宁远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菜,尝了其中一盘菜,脸上双眉舒展,然后又尝了其它两盘菜,不禁赞叹,“难怪明慎兄放着自家厨子做的饭不吃,喜欢来这儿。这酒楼的菜真不错,比将军府上的厨子都强,比御厨也不差。”宁远恒也是吃过宫宴的,所以敢这么说。 “刺史府衙就在酒楼旁边,大人可以常来吃,或者让酒楼伙计给大人送饭。”杜明慎笑道。 宁远恒点点头,“我觉得你这个主意不错。”说完哈哈大笑。 宁远恒又问些襄州本地的情况,杜明慎也都一一答了,连上任刺史的死因,也都告知了宁远恒。正说话间,有两个人进了醉仙楼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仆。 周寒看到那两个人拉住洪瑞低声说话,洪瑞也说了几句,两个人一脸沮丧。洪瑞向他们指了指宁远恒的两个护卫,说了一句话。那两个人就像遇到什么救星一样,奔到宁远恒的两个护卫身边,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向他们询问什么。 宁远恒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问自己的护卫:“叶川,什么事?” 那个八字眉的护卫忙撇下那两家仆,走到宁远恒身边,低声道:“大人,这两人是本城袁家的家仆,来找他家少夫人,他家少夫人已经失踪一天了,他们知道我们是从城外而来,特来寻问路上可曾见过一个十七八的妇人。” 二人正说话间,那袁家家仆已经走了过来,看几人的衣着气势皆不是平常人,恭敬行礼。宁远恒也不还礼,叶川转身对二人道:“我们在路上也未见过一 第26章 死的太惨了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这一忙碌,几日时间眨眼过去了。这天上午,宁远恒正在大堂翻阅谢文星审过的案卷,宁远恒从将军府带来的两名护卫之一的徐东山急急地跑了进来。宁远恒到任后见捕头一职空缺,便让黑大个徐东山做了捕头,叶川还是跟在他身边。 徐东山进来,宁远恒也并没抬眼看他,依然低头看着卷宗。“大人,出大事了。”徐东山喘着粗气。 宁远恒依然平静,手中的纸张被他捻的沙沙轻响,“什么大事,是外国犯境,还是有人聚众造反?” 徐东山泄了一口气,在他家公子爷眼里,好像也就是有战事才是大事,倒是他小题大做了。“刚才袁家来人报案,说他家公子被人杀死了,死得可惨了。” 宁远恒合上卷宗,望着徐东山,无波无澜的问:“死得惨?你看到了?” 徐东山摇摇头,“袁家来的人说的。” 宁远恒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对徐东山说:“走吧,叫上人,一起去看看。” 刚走下大堂没几步,叶川兴高采烈地跑来,“大人,我已经告诉醉仙楼了,让他们送些饭菜过来。” 宁远恒倒是喜欢上了醉仙楼的饭菜,所以早饭也没吃,直接让叶川去醉仙楼订了饭菜。没想到饭菜还没吃,案子就来了。 宁远恒听了叶川的话也没理会,径直向外走,叶川正纳闷,徐东山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跟上。 徐东山叫了捕快,衙役和仵作跟着宁远恒来到了袁家。 袁家门口早有人等候在那里,接待宁远恒的是袁家夫人柳氏,死的是柳氏的儿子,袁家嫡长子袁昌己。 柳氏一看到宁远恒,哭嚎着说:“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昌己死的太惨了,一定要找出那个挨千刀的凶手,将他千刀万剐。” 宁远恒皱眉,柳氏哭得他心烦。他厉声道:“如何处置凶手,自有朝廷律法,不用你多言。” 柳氏被宁远恒的气势给吓住了,不敢多话,只能闪在一旁小声抽泣。 宁远恒一路上听了徐东山的报告,袁昌己是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双手被刀割得血肉模糊,下体也被什么硬物砸得稀烂,看来杀人者是极其痛恨袁家这位大公子。 宁远恒来到袁昌己的卧室外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长得颇为白嫩,便问道,“他是何人?” 有袁家仆人说,“这是大公子的书童今然,就是他先发现大公子被害的。” 宁远恒点点头,让人挡住柳氏,他带了徐东山和一个仵作进到了卧室里。 一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幸好宁远恒是见惯沙场之人,否则多半会受不了这种味道。 床上,床帐半掀着,床褥凌乱。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上半截身子歪在床边,一只胳膊垂下来,可看到手掌至手腕处,伤口横七竖八,血肉外翻,指骨也露了出来。地上积了一大滩鲜血,血的颜色已经发黑。 袁昌己另一只胳膊放在身侧,和另一只手一样,也遍布深深的伤口,骨肉皆现。再往身下看,宁远恒这个在战场上见多死人的人,也不由胃里一阵翻腾。 袁昌己下体被什么东西砸成了肉泥,看不出原样了,床上的被褥浸染了大片血迹,景象惨不忍睹。 袁昌己脖颈处有明显的青紫痕迹,不用仵作看,宁远恒也知道这是勒痕 第27章 你说谎!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来人正是醉仙楼的那个叫周寒的小伙计,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明眼人都看出了宁远恒看到小伙计时,脸上露出的厌恶。 对,就是厌恶。宁远恒从记事时起,经常随父亲在军中,十二三岁已经开始带兵了。他所接触的都是那种或豪气或威武或健壮的男人,他非常讨厌男人娇柔做作,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可是眼前的男人眉目清秀,娇小柔弱,可以想象,如果换上女子的衣裙,戴上钗环,就是一个俊秀的小丫头。 宁远恒此时再看今然,发现今然好像顺眼多了。虽然今然看上去柔弱,但至少有男子该有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宁远恒不耐烦的问。 周寒装作没发现宁远恒对她的厌恶,将手中食盒提了起来,“这是大人订的饭菜,我去府衙,大人不在。我来时,灶房的师傅说菜要趁热吃味道最好,所以我就给大人送来了。” “你还真实在。”宁远恒示意叶川将食盒接过来,又继续让柳氏说下去。 柳氏说:“那日明珠一早便不在家。大人,明珠便是大儿媳的闺名。我问大儿她去了哪里,大儿说是去苦哲寺拜佛求子去了。他二人成亲已近一年,明珠仍未有孕,所以听说她去求子了,我并未往心上去。可是直到晚间仍不见人回来,我和大儿俱慌了神,便派所有能出动的人手,四下寻找,到现在也未找到。儿媳失踪,现在儿子也——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我那苦命的大儿呀!”说到这,柳氏又开始大声哭嚎起来。 “柳夫人,等抓到凶手给袁公子报了仇,你再哭。”宁远恒大喝。 柳氏又被宁远恒吓得止住哭声,宁远恒问:“袁大公子和少夫人感情如何?” 柳氏抽泣着说:“两人十分恩爱。” 柳氏刚说完,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说谎!”声音不大,但几乎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人们寻声望去,只见是刚才给宁远恒送食盒的小伙计。 周寒把食盒交给叶川后原本转身要走的,听到柳氏讲袁少夫人失踪的事,便多听了一会儿,听到柳氏说两人恩爱,她不由得脱口而出。 叶川也看出宁远恒不喜欢这个小伙计,现在她又乱插嘴,责备道:“你怎么还没走,官府查案,你掺和什么?” 周寒也不理叶川,转过身来,走上前几步,看着怔怔的柳氏说:“袁少夫人是一早去的苦哲寺,苦哲寺就在城外。袁家这种高门大户不可能由着袁少夫人走路去烧香吧,出行必是车马。所以就算在苦哲寺烧完香,游玩一圈,再喝杯禅茶,一上午的时间也足够一个来回了。可是到晚间了袁少夫人仍没回,袁大公子方才想起来找人,若是恩爱夫妻,怎么会如此疏忽。” “再有,那天袁家仆人到醉仙楼去打听,宁大人也在,也曾说有难处找他。我想宁大人的话,袁家家仆不可能瞒下不告诉主人。可是几天过去了,袁少夫人人没找到,袁大公子却从没想过去刺史府报官,寻求帮助。如若不是袁大公子也出了事,恐怕袁少夫人的事,袁家就想不了了之吗?我想袁公子不肯报官无非两种原因,一是袁大公子根本不在乎袁少夫人的死活;二就是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官府插手,或者袁少夫人的失踪根本就是袁大公子一手造成的。” 柳氏惊怒,指着周寒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天杀才,这里有你胡说的地方。”转而又对宁远恒说,“大人,不要听这小子胡说,这些都是他瞎编的。” 宁远恒却点点头,原先脸上的厌恶之色轻减不少,眉目舒缓,“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宁远恒心里默默盘算,“袁氏夫妇二人感情不佳,袁少夫人失踪未寻回,三天后袁大公子又惨死自己的卧室中,而且床上又发现男人的精液,而欢好的对象又不是袁少夫人,晚上只有王霄来过,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宁远恒望 第28章 宁远恒厌恶我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府衙,宁远恒派捕快去查王霄除了和袁昌己来往密切,还和谁来往最多,最好是王霄、袁昌己和那个人都认识。又派另一人去苦哲寺查袁少夫人可曾去烧过香。捕快领命去了。 宁远恒看着桌上的饭菜。饭菜早已凉透了,是叶川重新热了端上来的。宁远恒一边吃一边想案子中,现在为止所知的所有情节,生怕漏了什么。这饭菜的滋味,在他口中已经淡了。 那晚只有王霄去过,一个朋友而已,袁昌己却在自己卧室中招待饮酒,床上又发现男子精液。难道……宁远恒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只是这个猜测,让这个未经人事的刺史大人感觉有点难堪。 正吃着,刺史衙门的张主薄走了进来,将宁远恒向他要的袁家和王霄等人的档案送了来。 宁远恒点点头,问:“张主薄可用过饭了,要不要一起用些?” 张典史脸上带笑,“我已经用了,多谢大人惦记。大人为了襄州百姓,连吃饭都不能按时用,真是辛苦。” 宁远恒不理会张主薄的奉承,问:“张主薄对此案可有什么想法?” 张主薄走到桌案前,说:“我向大人推荐一人,大人可寻他帮忙。” “是谁?”有人可帮忙破案,宁远恒当然来者不拒。 张主薄倾下身子,靠近宁远恒低低在他耳边耳语着。张主薄说了几句话后,只听宁远恒哈哈大笑,“你说什么?星君下凡?” 张主薄见宁远恒不信,忙辩解道:“大人,是真的。当时匕首浮于井中之事,许多襄州城的百姓都见到了,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铜铁打造的匕首,就那么稳稳的浮于水面不沉,若说没有鬼神相助,谁能做到?” “哦,”宁远恒转脸看了一眼张主薄,又转回来,想了一下,淡淡一笑,“没想到杜三儿回到乡里,也开始故弄玄虚了,不过是杜三儿从哪里学到的一些把戏而已,为了逼凶手认罪,你们也当真。” “大人,这……”张主薄还想说什么,宁远恒一摆手,“张主簿,你先下去吧,让我想想。” 张主薄只能告辞出去了,宁远恒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杜明慎,你搞出个星君下凡的把戏想干什么?想拿捏住襄州城的人心吗?” 此时杜宅,杜明慎正窝在书房里看书,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自言自语,“谁又在背后念叨我呢?” 他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日头已经偏西,冬日的风吹来,颇有点寒意。 杜明慎心道,该喝点酒驱驱寒。想到喝酒,他想起了周寒,又是许多日没去醉仙楼了。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当他面对那个瘦弱的少年时,便有种心虚的感觉。他努力控制不让这种感觉出现,但是周寒身影在他脑中又挥之不去。所以他在躲避那种感觉,也在躲避周寒。 此时的醉仙楼正是清闲之时,楼内没有一个客人,周寒伏在一张桌子上,下颚抵在交叉的双臂上。别人看她是正在发呆,而她却是正在和另一个自己说话。 “你查了没有,袁家的事是怎么样的?”周寒问。 “我没心情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李清寒冷冷答道,“你若想知道,自己去用流阴镜查。” “你现在怎么也不严谨了,流阴镜虽是冥界宝物,但它不是生死簿,不能随意用来查看阳世因果,更何况我现在就是阳世人,这样做更是犯戒。” “你这样总是喜欢管闲事,早晚会暴露身份的,犯戒也是迟早的事。” “我们可是冥界使者,而鬼又属于冥界的,不算管闲事吧。” “你又要干涉因果吗?” “这位宁大人很有能力,破此案是早晚的事,我只是帮他早点破案而已,算不上干涉。” “宁远恒嘛,这人身上煞气很重,连鬼都怕他,有点意思。”周寒感觉到,李清寒冷冷的口气中带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看得出宁远恒很厌恶我。” “厌恶,哼,在这个世间,只有我厌恶他人,谁敢厌恶我。” “阿寒,又想什么心事呢?”老周头的声音打断了周寒心中的交谈。 “没有,阿伯。”周寒低着头,她还没有从与李清寒对话的情绪中出来,不敢看老周头。 看着周寒心 第29章 去散步还是去挖坟?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宁远恒将沈大良的变化看在眼里,“沈大良,你应该听说了,前天晚上袁昌己死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而且死得相当凄惨,而那天晚上除了袁昌己的书童,只有王霄到过他的房间,两人一室相处,到很晚王霄才离开。所以王霄杀人嫌疑最大,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等我查出来,你属于知情不报,免不了也要在襄州大牢中多坐几年。” 沈大良突然伏地磕头,苦哀哀地道:“大人,真不关我的事啊。那袁大公子有龙阳之好,时常在我书斋久坐,只为寻找他的良人。后来遇上王霄,二人一拍即合。他们常常相约在我的书斋见面,虽然我苦劝多次,但俱没作用,至于王霄为何要杀害袁大公子,我确实不知。” 把沈大良带下去后,宁远恒让人将王霄带了上来。宁远恒先是打量王霄。这是一个长得很白净,看上去有点柔弱的男人。宁远恒心中不悦,他最近为什么总遇上这种男人。 将沈大良的供词给王霄看了以后,王霄终于承认他与袁昌己当天晚上确实有过欢好,但仍不承认杀人。宁远恒又将人带下去依旧收监。 第一次审王霄时,宁远恒并未将两人关系往那上面想,所以并没多在意王霄长相,而现在仔细打量过王霄后,他眼前回想起去袁家查看杀人现场的那一幕,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人,那个长得白嫩的书童今然。王霄与今然虽然年龄相差近十岁,但是长相都属于同一类人,长得白而柔嫩那种。袁昌己既然看得上王霄,又怎的会放过身边的人呢。 忙了一上午,宁远恒望向公堂外,已经午时了。 府衙大门内,周寒手里提着食盒左看右看,似在寻找什么。叶川走过来,问:“你看什么呢?” 叶川知道宁远恒喜欢醉仙楼的饭食,所以没等宁远恒吩咐,自己跑去定了中午的饭菜来,周寒正是来送饭的。 “踏焰呢,怎么看不到踏焰?”周寒一脸失望地说。 “你也知道踏焰?”叶川颇有些惊诧。 “那匹浑身火色的马儿啊,真好看,杜公子告诉我那马儿叫踏焰。” “哦,原来这样。”叶川恍然,“那匹马可是我们大人的宝贝,不和府里这些一般的马养在一起,踏焰在后宅大人亲自喂养的。”说着向周寒一伸手,“把食盒给我,你回去吧。” 叶川可还记得昨日在袁家,宁远恒看到周寒一脸厌恶的表情。他不能让周寒进去,惹宁远恒不高兴。 “不,”周寒忙将提着食盒的手避开,一脸认真地说:“我要亲手奉给大人,顺便讨好下大人,看能不能求大人给个机会让我摸摸踏焰。”说着自顾自的往里走。 “哎,这不可能的。”叶川追上去,“别进去!” “别那么小气!” “不是我小气,是我家大人……”叶川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 周寒抬头,看见一身绿色官袍的宁远恒已经站在了公堂门口。 宁远恒揉了揉眉心,问:“吵闹什么呢?” 叶川顾不得去阻拦周寒了,跑上前,“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出来晒晒太阳,”宁远恒看向周寒,食盒中的淡淡香气飘入鼻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还真是饿了。” 周寒看到宁远恒出来,也不敢乱走了,早就恭敬地站到一边。宁远恒冲周寒招招手,“你把饭菜送进去。” 叶川一愣,宁远恒看到周寒并没有厌恶 第30章 你正踩在她的身上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不多时,叶川和徐东山牵来四匹马。周寒一眼看到火红的踏焰,兴奋地跑过去,就想摸一摸。 宁远恒早一步赶到周寒前面,把她挡住。周寒谄媚地笑道:“大人,让我摸一摸,就摸一摸。” “踏焰不是谁都能随便摸的。”宁远恒牵着踏焰远离了周寒。 看到周寒那副样子,叶川开始还不理解,为什么周寒撺掇宁远恒去散什么步。现在认为这是周寒为了看到踏焰,施的“阴谋”。 周寒嘴一撅,说道:“我不会骑马,大人带着我骑。” 宁远恒看看踏焰,又看看周寒,然后向叶川一指,“叶川,你带着她。” 叶川和周寒对视一眼,叶川看到一双怨忿的眼,周寒看到一双无辜的眼。 宁远恒骑着踏焰走在前面,叶川带着周寒,徐东山带着铁铲跟在后面。周寒那双不甘的眼睛始终盯在踏焰的身躯上,要么是它那身光亮火红皮毛,要么是它那又长又顺的尾巴。 宁远恒感觉背后一阵阵恶寒,要不是想到刚才周寒那看到踏焰后谄媚的样子,知道周寒的眼睛是在看踏焰,他就会想把那双眼睛挖下来。 走了一段路,宁远恒受不了了,停下来。徐东山以为宁远恒有什么事,催马上前问:“大人,有什么事?” 宁远恒无奈的摆摆手,“你们走前面。” “哦,”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大人吩咐就照做吧。 周寒明白怎么回事,心里却暗暗得意,大有报复得逞的快感。 苦哲寺在出了城东不远一座山脚下,寺院虽不大,但因为襄州城里外只有这一座佛寺,因而平日香火也很旺。 最近是因为寺内正在修缮殿宇,才冷清下来。周寒指着路,带三人绕过苦哲寺,来到寺院后东北处一片山林。 山林茂密,这附近时常有野兽出没,所以林子里人迹罕至。周寒抢先跳下马,窜进了林子,叶川和徐东山看着宁远恒,等他示下。 “进去看看,”宁远恒打个手势,三个人也跳下马,将马牵着,跟在后边。 周寒来到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林子里阴气好重,阳光射进来的不多,有薄薄的雾气升腾。恐怕就是厉鬼也是有的。 “我是来找一具尸体,都不要捣乱。”周寒之所以提前窜进林子,就是先警告下这里的阴魂。 瞬间,雾气散去一大半。林子里感觉清爽了些。 几天前下过雪。因为雪下的并不算大,又加之这林子浓密,地面上的积雪并不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的响。 周寒快走了十几步,来到一棵树下。宁远恒三人也跟了过来。 宁远恒问:“去哪找?” 周寒看着脚下说:“你正踩在她的身上。” “什么?踩着谁了?”叶川和徐东山不清楚,宁远恒可知道,退后两步,看着脚下。 脚下也有落叶,看不到什么。宁远恒蹲下来,扒开地上的落叶。冬日因低温,土层应该冻得有些硬,可脚下这土摸着却比其它地方松软,是很可疑。 宁远恒命令叶川和徐东山,指着脚下地面,“在这挖。” 叶川和徐东山哪敢怠慢,一齐下手挖起来。看样子土填得很匆忙,所以很好挖,不一会儿,叶川大叫一声,“有东西。” 两个人放慢了挖土的速度,小心操作,生怕伤到土下的东西。 当土里的东西看到全貌,叶川和徐东山齐齐嘶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年少妇人,死得时间不长,又加之是冬天,样貌还是栩栩如生,身上衣料表明她是 第31章 因果是可以改变的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中间又过了两天,叶川来到醉仙楼订饭菜,以前他来醉仙楼,都是吩咐完就走,这次却没走。他脸上挂着笑,走到正在忙碌的周寒身边,说:“周寒,我现在信了,你真能通鬼神啊。” 周寒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叶川问:“案子审完了?” “审完了,不但袁昌己和袁少夫人的死因已经清楚了,甚至,”叶川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甚至又牵出两条人命案。” “啊,”周寒听了眼中一亮,赶忙拉着叶川坐下,“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叶川便全部讲出来。原来袁昌己好男风,喜欢猥亵长得白嫩柔弱的少年。 今然原本是个穷人家孩子,被袁昌己看中,买来做书童后,便经常遭到袁昌己侮辱折磨。 后来袁昌己娶了他母家亲戚的一个女儿柳明珠。成亲快一年,两人一次夫妻生活也没有过。柳明珠守了活寡,经常以泪洗面,但她又因羞耻,不敢对人说起。 后来袁昌己在沈大良的书斋认识了王霄,对王霄一见钟情,二人倒是恩爱。袁昌己有了王霄,对今然折磨得少了。 柳明珠和今然常见面,两个都是被袁昌己害苦的人,同病相怜,经常互诉苦楚,一来二去,竟然有了感情,纠缠到了一起。 后来二人之事被袁昌己发现,袁昌己大怒,虽然他与柳明珠并无夫妻之实,可有夫妻之名。他不能容忍柳明珠给他戴绿帽,然而两个人之中他更恨柳明珠,不舍得放弃今然。 因此,袁昌己那日骗柳明珠去苦哲寺进香,实则打算对柳明珠下手。 袁昌己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偷偷跟着柳明珠去了苦哲寺,却不知道被今然看到了。 今然发现柳明珠去进香,再也没回来,又想到袁昌己当时也跟了去的,便知道柳明珠凶多吉少。 今然更恨极了袁昌己,暗下了杀心,为柳明珠报仇。只是他要等待一个下手的机会。谁知道机会来得也快。 三天后,王霄在晚上来和袁昌己幽会,今然回到自己房中装睡。袁十忙了一天累得要命,回来看了一眼今然就也睡去了。他虽然知道今然中间起来过,也只当出去小解,因为太困,他也不知道今然何时回的房。 今然却是估计王霄已经离开了,悄悄返回袁昌己的房中,那时袁昌己已经睡了,今然趁袁昌己睡着突然下手,用准备好的麻绳将袁昌己勒死。 因为这几年袁昌己对自己的折磨侮辱,他是恨极了这个人,所以将他那双罪恶的手划烂,下体砸烂。 当今然看到柳明珠的尸体时,内心的戒备轰然崩塌,只余下对柳明珠的爱恋,存了和她一起去死的心思,所以便毫无遮掩地供出事情经过。 今然还供出在他之前,袁昌己曾经折磨死过两个书童。 叶川说:“阿寒,你知道吗,开始对那个两个书童之死,袁家抵死不认,后来咱们大人动了大刑,袁家的两个家仆才供出来了,因为是买来的书童,当时只报因病而亡,没有声张。” 周寒轻轻呼出一口长气,然后问:“宁大人怎么判决的?” “今然是斩监侯,那两个书童之死嘛,因为袁昌己已死,所以判罚没袁家一半家财。” 周寒听了,点点头,“这样也算公平,袁昌己一死,袁少夫人怎么死的也就不清不楚了。” 叶川道:“袁少夫人是袁昌己害死的,这没问题了。大人也推测了袁少夫人死的过程。应该是袁少夫人刚出城还未到苦哲寺,袁昌己便将她诓骗到寺东的树林,先把人掐晕过去,然后把她扔进提前准备好的坑中活埋了。但袁昌己不知道的是,袁少夫人在挣扎时,把他腰间的一块玉佩拽了下来。袁昌己杀人后惊慌,并没发现。便匆匆填上土,铺上落叶,便逃了。” “这么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宁大人很厉害。” “还得谢谢你,阿寒。大人让我看见你,跟你道一声谢,要是没你,哪有那么容易破案。” 周寒笑了笑,算是接受他们的道谢了。她又蓦地想起,刚来襄州城时那天晚上正遇上袁家给公子选书童,老周头对她说的那句话,“那公子人品好还行,若人品不好,你去了就是毁你一生。 第32章 我的错由我来承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从梦中醒来,嘴中又轻轻念出“流苏”两个字,一些往事涌上心头。那时她的心还没有冰封,两个神魂是一体。名字是李清寒。 她虽然管理和守护着寒冰地狱,也并不是总住在寒冰地狱中,偶尔会在冥界中行走。 很久之前一日,她在离冥界入口处不远,看到一个美丽的鬼魂,在那里徘徊。李清寒对她感了兴趣,便上前询问她是谁,为什么不去轮回。 那个鬼魂一见到李清寒便称呼她“姐姐”。李清寒平日见得最多的,就是在寒冰地狱中接受惩罚的鬼魂,这些鬼魂怕她,惧她。而冥界众神则觉得李清寒冷漠无情,所以对她都是敬而远之。 “姐姐”,这个亲人般亲切称谓,让李清寒冰冷的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李清寒很难得地管了一回闲事,寻问这个女鬼的事。女鬼说她叫流苏,因为救她心爱的人不幸身死,又因为她还有阳世的寿命,所以没有鬼差来带她走,她只能在此徘徊。 李清寒便对她说,人既已死多日,是不可能再还魂了,便要亲自带她去轮回。流苏便求李清寒一件事,她想来生还和她今世的爱人在一起。 李清寒劝她说,她和她今世的爱人缘份已尽,如果来世还要在一起,虽然可得,但终会有痛苦。流苏说她不怕痛苦,只要能和爱人在一起。 李清寒开始并不同意,但架不住流苏的苦苦哀求,便成全了她,打开六道,送她去轮回了。 流苏得偿所愿,她转生到一户大户人家,而她前世的爱人也转生到一户富贵人家,两家门当户对,二人顺利结为夫妻。 开始几年,二人一如前世般恩爱,但几年后一切都变了。爱人的朋友为巴结他,送了一名舞伎给他。 这名舞伎长得很美,眼睛勾人,尤其她跳起舞来,身姿摇曳,弱柳扶风,如惊鸿一现。纤细的腰枝摆动时,能让男人沉沦其中。 流苏的爱人被舞伎深深迷住,抛下了他的妻子,和舞伎夜夜春宵。 终于,流苏的善良化为了嫉妒,她再也忍受不了爱人的冷漠,有一天趁爱人不在,和舞伎争吵起来。大怒之下,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舞伎的胸口。当流苏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杀了人,恐惧加后悔,又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李清寒看着重回阴间的流苏,长长叹了一口气。流苏因嫉妒而杀人,而又自杀,是要下地狱受苦的。李清寒心里也明白,这里有她的错,她若当时没有自作主张去送她轮回,她不会遇上前世的爱人,也就没有现在的流苏。 李清寒对流苏说:“我的错由我自己来承担,你的罪由你自己来偿还,你不用在地狱中受过了,去畜生道轮回三世来偿这世的罪。” 那日后,其他的地狱使者惊讶地发现,李清寒将自己封在寒冰中,任由冰剑冰刀不断地刺向自己的心。痛苦使得她眉目紧锁,全身颤抖。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终于舒展了眉头,身体也不会再颤抖。因为她的心已经被地狱寒冰所包裹冰冻,她没有了心,觉不出痛,从里到外变得如同寒冰地狱一样冷酷。 周寒躺在床上,摸摸自己冰凉的脸,叹气道:“以前那个我并不是心硬如冰,只是如何才能化了心上那块冰?” 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年将过,春节即将到来,这时是醉仙楼生意最萧条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街上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醉仙楼也不例外,虽然客人少了,但依然弄得楼里楼外红红火火的。 这天,周寒正在后厨,跟老周头学做菜,老周头边做边叨念,“学会了做菜,以后有了婆家,就不会吃亏,也能拴住相公的心。” 周寒呵呵笑道,“阿伯,你知道那么多,是不是我以前的婶娘,就是个会做菜的。” 老周头听了周寒的调笑,手下一抖,险些用切菜的刀切了自己的手指。 周寒看到了老周头那一瞬的反应,吓了一 第33章 父母当我是怪物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叶川带着周寒来到城北一王姓人家中,家主叫王英,娶的妻子姓霍。这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之家,住着一处两进的宅子。原本应该喜庆迎新年的宅子里,却是很平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王英与霍氏看到叶川到来,忙迎上来行礼。看到叶川旁边的周寒,二人都不明所以。 王英是去过醉仙楼的,认得周寒这身上的衣服,是醉仙楼伙计穿的,问:“差爷带醉仙楼的伙计来,所为何事?” “何事?”叶川瞄了一眼王英,“还不是你家晚上奇怪动静的事,你自己把详情跟周寒小兄弟说说吧。” “跟他说?”王英纳闷。 “啊,怎么了,你还想不想家里太平了?”叶川不耐烦。 “想,想。”王英还真怕叶川不管了,赶忙回答,然后对周寒说出这几天发生的事。 原来这几日家里一到晚上该睡觉之时,灶房便会有叮叮当当的嘈杂声,开始家里以为是耗子闹的,买了砒霜放在灶房,可是灶房不闹了,厅堂又开始闹。 王英到厅堂去看,声音马上消失,但他一离开,声音又开始。 先前只是传出声音,后来就是摔东西,什么碗碟杯盏能砸的都自己往地上摔,而且是天天晚上闹,这几天两口子睡不好,眼睛黑了一大圈。 这下把两口子吓坏了,怕是有和他家有仇的贼人故意闹出的动静,所以就到府衙去报案了。 府衙也派人晚上盯了一夜,但府衙人在这,家里安静得很,到第二天早上连只耗子都没瞧见。 府衙人一走,第二天夜里又开始叮叮当当,又摔又砸的声音。 周寒听他说完,走进厅堂,厅堂里燃着炭火,倒颇为温暖。周寒在厅中扫视一圈,然后从正厅出来,又到灶房中,全程叶川和王英夫妇就跟在后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周寒到灶房中,看了一眼,便问王英,“家中是不是刚有人过世?” 王英忙点头,“是,家母离世不足一个月。” 周寒看了一眼王英,又看了看瑟缩在灶台旁的老太太,三步走到灶台旁,问:“你还要躲吗?” 这一句话,把叶川和王英夫妇都听愣了,他说谁在躲? 周寒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在其他三个人看来,周寒低着头是在对着灶台旁的空气说话。 王英双唇哆嗦着问:“她在跟谁说话?” “晚上在你家闹事的那主儿。”叶川跟着宁远恒征战沙场,胆子本来就大,何况现在是白天。再者,叶川相信周寒,所以他很镇静地回答了王英的问话。 “啊!”一旁的霍氏惊叫一声,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周寒回头瞪了霍氏一眼,继续对着灶台问话,“你既然已经成了阴人,为何还要回阳世做乱,何况你惊吓的还是你的亲人?” 周寒低头站在那儿,好像在倾听什么。听着听着,周寒回头看了一眼霍氏,她的眉头微皱,似有不满,然后眼睛又瞄向霍氏垂在身前的双手手腕上。 霍氏颤抖着身体,就像被鬼盯着一样,让她浑身发冷。要不是现在她的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她早就大叫一声冲出门去了。 周寒回过头,又问:“我让她把东西还你,阴阳两隔,你不要再留恋阳世,有什么要求我可以替你转告。” 过了一会儿,只听周寒说了一句,“你 第34章 新年有什么心愿 《双魂冰心劫》全本免费阅读 周寒迈进醉仙楼,一眼看到坐在角落处的杜明慎,他还喜欢坐在那儿。周寒也不理他,刚想进后厨找老周头打招呼,杜明慎起身,喊了一声“阿寒。” 周寒见避不过,忙脸上堆笑向前行礼,“三公子真是稀客啊,怎么今天有时间光临醉仙楼了,是不是家里的酒喝完了?这怎么能劳烦公子亲自己跑一趟,让家里仆人说一声,我定会为公子送去。” 杜明慎问:“阿寒,你可是在怪我?” 周寒笑道:“我哪敢,公子是贵人,而我只是个小小草民百姓,没有资格怪公子。” 杜明慎看着周寒的眼睛,问:“哦,你是这样想的?” 周寒点头,眨着眼睛说:“是呀,是呀,公子拿我当朋友,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公子不拿我当朋友,也是应当的,我不敢高攀。” 杜明慎垂下头,看着桌面,说:“是呀,我们是朋友。” 周寒听了,心里有点堵,脸上却挂着笑,“多谢公子看得起我。” 周寒说完,只听到心底深处,被骂了一句,“虚伪。” 杜明慎抬起头,也笑了笑,然后说:“我在这待得时间够长了,该回去了。”说完站起身,周寒忙躬身行礼,“恭送三公子。” 杜明慎看了一眼弯腰低头,和送其他酒客没什么两样的周寒,眼中有一丝失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想到在人世久了,你也学会了人的那一套虚伪,你明明很喜欢见到他,为什么不敢承认。” “喜欢又如何,人世有门第之见,他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而我就是个小乞丐出身,身份相差悬殊。” “可你还是冥界神女,神女高贵得任何人都高攀不起。” “现在我是肉体凡胎,不是神女。” “我很讨厌你这样,真给冥神丢脸。” 周寒不说话了,她不想和另一个自己吵架。 春节终于到来,每到春节,醉仙楼都会歇业一些日子。 周寒在这个人世已经过了十多个春节了。以前在善堂过节,也就是她和老周头多讨点吃的,难得的吃一顿饱饭就算过节了。 直至来醉仙楼,周寒才体会到真正的春节。虽然掌柜和洪瑞都回老家去了,楼里只有她和老周头两个人过节,但至少不为吃饱发愁了,而且老周头还会做几道拿手的菜,让周寒大饱口福。 大年初一一早,老周头就做了几道好菜,和周寒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吃了。 吃完了正收拾桌子,听到醉仙楼的楼门“砰砰”地被敲响。老周头嘀咕,“大过年了,谁来敲门。”然后大声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人回答,“周伯,是我,叶川。” 老周头和周寒对视一眼,周寒忙回道:“来了,稍等。” 周寒打开门,叶川不好意思地说:“周伯,打扰你和周寒过年了。” 老周头也客气的说:“没事,不知道叶兄弟不在府上过年,来这儿可有什么事?” 叶川说:“我和大人都是京城的家,在这过年也没什么亲人。这不经常吃周伯做的饭菜,嘴吃叼了,府上厨子做的也没味道,就想到醉仙楼来,请周伯受累做一桌酒菜,过个年。” 老周头听了呵呵一笑,“宁大人爱吃我做的饭,是我的荣幸,那就快请宁大人过来吧,我这就去厨上做几个可口的菜。” 叶川听了脸露喜色,“那就麻烦周伯了。”

双魂冰心劫 第407章 善与福 周寒抿了抿唇,无奈道:“我们本不该受人间香火。且不说你这个江神只是暂代,便真是向我们求祈,又能求到什么,求死后不下地狱吗?这不是能求来的。” “你觉得这些人在求什么?作为江神,我可护江上行船,可保江中水族,可控江水涨落,亦可掌梅江两岸四季荣枯。有的人求钱财,有的求功名,有的求权力,有的求占有。他们之中,有几人是求风调雨顺的?” 李清寒看着江神庙中来来往往的人,缓缓说道:“人的欲望一多,反而成了妄念。妄念一深,便作各种冤孽。正是这些冤孽凝聚,造就了地狱。” “你说的没错。可这世间人太苦了,他们要经历生老病死,要承受饥渴寒暑,很难没有欲望。”周寒感慨道。 “但若欲望没有止境,便是贪婪。”李清寒说到这,指着一个方向问周寒,“你看过那个了吗?” 周寒顺着李清寒所指的方向望去,正是江神殿旁的那块石碑。 周寒只看到了碑上的“善福”两个字。她以为那是修建江神庙的记事碑,便没有在意。 “我没看,那是什么?”周寒问。 “掌柜的,我知道!”花笑在一旁插了嘴,“那是为建江神庙捐钱人的名单。” 周寒又看了一眼石碑。这石碑虽然高,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但若上面记载的是捐钱人的名单,这人数也不多。周寒还记得当初,那些人可是在整个江州募捐。 “捐钱的,只有这些人吗?”周寒问花笑。 “怎么会!善福碑上写下的那些人,是捐二百两银子以上的,捐二百两以下的,没有名字,只是碑上的一个数字,差不多有五六千人。”花笑赶忙解释。 “这么多人!”周寒颇为吃惊。 李清寒冷笑,“善福碑。如果善与福能用金钱买来,冥界也就不用有地狱存在了。” “这么多人捐钱,那建这座江神庙用了多少钱?”周寒问。 “五万七千余两。”花笑回答。 “什么?”周寒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不禁惊叫出声,“这么多!” 周寒的叫声,惊动了不远处的汪东虎和林野,他们朝周寒看了一眼。他们不明白,周寒和她的伙计,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有什么话好说。 “刚才大典时,主持的人说,其实捐的钱没那么多,总共五万四千余两,建成这座庙还差点,所以江州城中的几位乡绅,又凑了三千两,才把庙盖好。”花笑继续为周寒解释。 周寒将这座江神庙打量了一圈,江神庙看上去富丽堂皇,规模不大,怎么看也不值那么多钱。 李清寒感应到周寒的心思,笑问:“怎么,你觉得不值?建庙人可说了,这地上铺的石砖都是用得最好的,每块都值五两银子。” 李清寒说完,便见周寒跳下台阶,蹲在地上,用手指去抠砖缝。 “掌柜的,你干嘛?”花笑问。 周寒边抠砖缝边道:“这砖一块就值五两银子。是我那糕点铺子四五天的利润。我得好好看看,若可以,花笑,一会儿我们搬两块走。” “掌柜的,能不能别让我搬?”花笑向旁边挪了挪,和周寒保持距离,又将脸捂住,好像生怕别人知道她和周寒是一起的。 “行了!”李清寒也看不下去了,“我知道你不信,不用这样。” “你信啊?”周寒重新坐到李清寒身边。 李清寒冷冷地瞥了一眼善福碑,这种冰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七八岁可爱女孩儿脸上,十分违和。 “滚,你成心捣乱是不是!” 一句高声厉喝,震动了江神庙的整个院子。院子里嘈杂声瞬间小了好多,人们不约而同望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距善福碑不远处,许多人拥围之处。此时,人群裂开了一个口子,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一只手上拎着一个不满十岁的男孩儿,一只手推搡着一名妇人,将妇人赶出人群。 妇人哀求哭泣道:“您就行行好,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求江神的。” 壮汉的后面走出一个身穿长衫,嘴下撇,下巴很尖的中年男人。他将手中一个竹篮扔向妇人,并骂道:“连十文钱也拿不出来,像你这样的穷鬼,永远也别想得到江神的保佑。” 竹篮掉在地上,一个个黄色的珠子,在地上滚了一片。离得最近的壮汉,抬脚向那些黄珠子踩了下去。壮汉抬起脚时,那原本滚圆的珠子,都裂成一滩,露出里面的肉质和棕黄的果核。原来那些黄色珠子,是一些成熟的枇杷果。 壮汉将手里的男孩儿扔给妇人,喝道:“快滚!” 壮汉转身和那个尖下巴的中年男人又回到了人群之中。人群又重新合拢,里面传出嘲笑和议论的声音。 原本一直稳稳坐在台阶之上的李清寒,脸色一寒,蓦然站了起来,就似要冲过去。 周寒一把按住了李清寒,“你别急,先弄清是怎么回事。”然后她对花笑道,“你去看看!” “好嘞!”花笑答应一声,小跑过去。 那名妇人正和男孩儿,手忙脚乱,将滚落在地的枇杷果,捡回篮子。 此时,江神庙中又一切恢复了正常,人来人往,有些人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故意,又有不少枇杷果在人们的脚下,成了一堆烂肉。 这时,一名年轻姑娘,蹲下来,在人们的脚下,抢下来不少枇杷果,将它们放进妇人手中的竹篮中。 妇人擦了擦还挂着泪的脸,慌忙低下头来的道谢。 “姐姐不用谢。你的枇杷很不错,踩坏就可惜了。”花笑笑道。 “既然姑娘喜欢,那就把它们送与你。”妇人将竹篮递给花笑。 “好,我要了。”花笑接过篮子,然后掏出了二十个铜钱给妇人。 花笑给周寒做伙计,并非一文也没有。周寒时常给花笑几十文钱,让她自己在街市上买些喜欢的吃食。否则上次周寒受伤,花笑也不会说出东市的美食,故意为难梁景。 “不,这些我送与姑娘,不要钱!”妇人将钱推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何况看姐姐也不是家中富裕,这枇杷不论是自家所种,还是买来的,都不容易。这钱还是收下吧,否则这枇杷我拿得也不安心。” 第408章 福祸是自造 听花笑如此说,妇人便将铜钱收下。 妇人看到手中的铜钱,突然眼中一亮,抱住了男孩儿,高兴地说:“实儿,我们有钱了,可以为你爹祈福了。”说完,便松开男孩儿,朝那群人走去。 “姐姐,先不忙。”花笑赶忙拉住妇人。“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那儿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花笑说的“那儿”便是那块人们围着的地方。 妇人虽不知道花笑是何意,但她对花笑颇有好感。所以,便随着花笑,朝西偏殿而来。 “掌柜的,人,我请来了。”花笑对周寒道。 妇人很是奇怪。她迎面看到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君。 “姐姐坐下歇会儿。”周寒指了指自己的身旁。 妇人迟疑着,没有坐。 周寒立刻明白过来。她站起来,朝花笑使了个眼色。花笑明了,扶着妇人,和她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那个叫实儿的小男孩儿,牵着妇人的手,偷偷地瞄向李清寒。 李清寒发觉后,瞪了实儿一眼,实儿缩回脑袋,躲在了妇人的身侧。 “姐姐贵姓?”周寒问。 “什么贵不贵的。我夫家姓赵,娘家姓牛。”妇人神情有些局促,她实在不知道周寒和花笑有什么目的。 “牛姐姐,我问一下,那里在做什么?”周寒指向刚才那群人。 原来是向她打听事的。牛氏心里放松下来。 “小郎君不知道吗?那里在捐钱,为江神采买供奉的供品。” “大典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还要供品?”周寒问。 “徐老爷说,他请了高人,可以与江神沟通,能知道江神喜好。只要把江神喜欢的东西供上去,江神一高兴,还不就给我们这些上了供的人降福。” 周寒听了牛氏所说,朝李清寒看了一眼。李清寒眼望别处,好像没听到牛氏在说什么一样。 “这种话,牛姐姐也信?”周寒继续问。 “怎么不信,江神可是实实在在现过身的,城里好多人都见过。就是她赶走了水妖,救了江州城。” 牛氏说着,两眼之中闪亮,似乎这个曾在凡人面前现过身的江神,能给她带来所有的希望。 “我也想供奉江神,但家里没钱了,只能将自家院时的枇杷树上结的枇杷摘了一篮子来,想求他们通容一下,供奉给江神。可是人家不收,幸而这位姑娘将枇杷买下了,我现在有钱上供奉了。”牛氏看向花笑,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福祸都是自造。真正的福岂是祈求或买来的。”李清寒的声音冷沉。 牛氏吃了一惊,这小女孩儿的声音让人听了不舒服,还有这话,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能说出来的。她想离开了。 “我得过去,将钱捐了。看小郎君不像是个生活窘迫的人,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也捐点钱,保个平安吧。”牛氏站起来,颇为诚恳地对周寒道。 周寒没说话,倒是花笑站了起来。“姐姐为何一定要将这钱给他们。这点钱虽不多,但也够你和孩子两三天的吃食。” “哎,怎么是给他们,这钱是供奉江神用的。”牛氏反驳花笑的说法。 “哼!”李清寒重重地冷哼一声。 花笑有些急了。但她又不能对牛氏说,江神就在这里。 花笑道:“姐姐,你将钱给他们没用,他们是在骗人。” “你胡说什么?”牛氏也急了,她的全部希望在江神身上,怎么能听得别人说出“没用”两个字。 周寒察言观色,大概明白了些,她将花笑推到一边,对牛氏歉意地笑道:“牛姐姐见谅,我这伙计说话不经大脑。姐姐日子过得艰难,却仍要供奉江神,江神不保佑你,又保佑谁。” 牛氏这才面色好些。 周寒接着道:“牛姐姐家中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需要江神化解?” 周寒的话,让牛氏的神情变得哀苦。牛氏点了点头。 “何不与我们说说。” 牛氏长久以来,心里苦闷,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周寒这么一说,她倒也不急着离开了,又坐回台阶上,讲述起自己的难处。 牛氏十六岁便嫁给了一个名叫赵斗的老实汉子。家里虽不富裕,但夫妻两人感情很好。赵斗没什么本事,仗着身体强壮,有一把力气,在外做些力气活儿挣钱,牛氏在家纺线,做些简单的刺绣活计贴补家用。不到两年牛氏便为赵家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赵实。一家人日子虽清苦,却也美满。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就在半年之前,赵斗从外回来,便精神不好,还时不时咳嗽。牛氏问他怎么了。赵斗说身体有些酸软。 赵斗是家中的顶梁柱,牛氏不敢大意。即使赵斗说无事,牛氏还是请来了大夫。大夫看过后,说是感染了风寒,没有大碍,然后开出了药方。 牛氏拿着药方,去药铺抓回了药。服侍赵斗吃了三天药,赵斗的病非但没好,咳嗽好像更厉害了。牛氏认为先前那个大夫医术不好,便又请了另一个大夫。第二个大夫说的和第一个大夫一样,也开了药方。 牛氏不识字,也不知道两人药方有没有区别,便去抓回了药。牛氏又侍候赵斗吃了几天药,依然没效果。 牛氏说到这里小声哭泣起来,“我去找那大夫理论,他说他的诊断和方子没问题,我是故意讹诈他。” “那你就再换个大夫。江州城那么大,好大夫还是有的。”周寒道。 “我找了。我经人介绍,又找了一个大夫。这个大夫看过后,说,说……”牛氏说到了真正的痛处,胸口急喘起来,言语接续不上。 “娘,别哭了。等我再大点,便去挣钱,给爹治病。”小小的赵实伸手给牛氏擦眼泪。 牛氏将赵实搂进怀里,脸上的泪像断线的珠子,控制不住了。 周寒待牛氏发泄了一会儿,才继续问:“这第三位大夫说什么?” “他说我男人得的是肺痨。”牛氏大哭道。 周寒微微惊愕。肺痨这种病,对这个清贫的人家来说,便是塌天之灾。 “这半年来,给我男人请医吃药,用掉家里所有积蓄,能卖的也都卖了,就是留着给孩子上学堂的钱,也都花光了。可我男人的病却未丝毫好转,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胸口痛,咳血了。” “所以你就想求江神帮忙?” “我实在没办法,只希望江神能显灵,救救我男人。家里没钱,幸而院里那棵枇杷树结了不少果子,想卖掉换钱,为江神献上供奉。哪知道一上午,枇杷也没卖出去。” 周寒点点头,事情全都清楚了。 第409章 江神做了财神的活儿 牛氏擦干脸上的眼泪,放开怀里的赵实,从台阶上站起来,望着善福碑旁,脸上的悲伤居然不见了。 “现在只有江神能救我一家了,我要去上供奉。” 牛氏说完,便牵着赵实的手,要离开。 “姐姐别去。”花笑拦在牛氏面前,“他们是骗人的。”花笑情急之下说出了实话。 “姑娘,我见你心善,才信你。你怎么能如此诋毁江神。”牛氏生气了。 “我不是诋毁江神,江神她……”花笑想说江神就在这。但当她目光瞄向李清寒时,却发现李清寒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花笑登时把下边的半句话堵在嘴里。 “反正你不能将这钱送给他们。”花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牛氏,干脆就将牛氏手里的钱,抓了过来。 牛氏愣住了。周寒和李清寒也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花笑。 花笑一时手足无措。 牛氏愣了一会儿,脸上又现出刚才的哀伤的神情,似乎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都灰飞烟灭了。 “这钱本就不该是我的。”牛氏凄然地说了一句话,便牵着赵实的手,转了方向,缓慢地向江神庙门走去。 牛氏瘦削的背影有些佝偻,有些凄凉。 看着牛氏走出了庙门,不见了身影,花笑转过身来,十分着急地对周寒道:“掌柜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牛姐姐损失了钱财,还怀着根本没有用的希望。” 周寒微微一笑,瞄向花笑手里的钱,道:“你收了人家的钱,难道不该替人家解决事吗?” 花笑先是一怔,马上醒悟过来,高兴地一跺脚道:“是啊!我这就去!”花笑说完,转身就跑。 “等等!” 周寒叫住花笑,在花笑转身间,将一块碎银子,抛了过去。 花笑接住银子,什么话也没说,便跑走了。 花笑不见了身影后,周寒转头问李清寒,“哎,你不说点什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李清寒冷淡地问。 “我以为你会说我,又管闲事了。” “哼,你管的闲事还少吗?” 周寒朝那群人望去,道:“有人利用江神敛财,你就能忍?” “不能忍又怎么样?我现在有天界的职务,不能随意插手人界之事。” “你有天界神职,我没有,我去!”周寒说着,从身上掏出了一块银子,握在手中,嘿嘿笑了几声。她就是要给这些人捣捣乱。她不担心会被人揍,她的身边有厉王派来的“护卫”。 汪东虎和林野见周寒朝人群方向走过去,赶紧跟上。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要做什么,但只要她不到处乱跑就好。 周寒走到人群外围,还能听到里面传出报钱声。“胡三成,一百文;张值,二百二十文;鲁回,五十文……” 人们把收钱的那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还不断有人凑过来。想挤到前面去,只能等前面的人从里面撤出来。 周寒可不想等,她清了清嗓子,大喝一声,“江神来了!”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人们纷纷朝周寒转过身来,并且人群中裂开了一个缺口。 周寒赶忙钻了过去。这里人多,汪东虎和林野不敢大意,也紧随了进去。 人们这时才发现是被人骗了。 周寒眼睛向桌旁瞥了一眼,看见一只大木箱,箱子里的铜钱快要溢出来了。 桌前的那名尖下巴中年人刚要对周寒发作。周寒就将一枚小银锭拍在了桌子上,足有二两。 中年人立刻咽下了到嘴边的骂语,笑了出来,“这位小郎君是来求江神降福的吧?” “先生贵姓?”周寒问。 周寒虽然将银子放在桌子上,但手指还一直捏着银子。中年人试了几次去拿银子,都被周寒躲开。 “在下姓徐。”中年人回答。 “我想问问徐先生,是不是我花了钱,买了供奉,就能心想事成?” 周寒虽是与中年人面对面,但说话的声音,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心诚则灵。”徐先生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 周寒觉得他的笑容很假。 “我的心很诚啊!”周寒嘻笑着道,“我是做生意的,天天就想着发财了。家里供着财神,我是白天拜了,晚上拜,初一拜了,十五拜。” 汪东虎和林野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十分诧异,这位大小姐是在搞什么鬼。 “哎,徐先生,你说江神能保佑我发财吗?” “一定能。”徐先生脸上带着“坚定”的笑容。 “如果江神可以,那就是江神做了财神的活儿,那财神还有什么用,我家里的财神是供还是不供啊?”周寒故意装出一副迷茫的神态,问徐先生。 徐先生又怔了一下,当他看见周围的人都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时,才尴尬地笑了笑,说:“神怎么能怠慢,当然要继续供奉了。” “哦,那徐先生的意思是,财神能保佑我发财,江神也能保佑我发财。说到底这两位神仙,到底谁在保佑我发财?据我所知,江神是梅江的水神,她是管理梅江的,她是如何保佑人们发财的,难道梅江底能挖出金子吗?”周寒继续追问。 徐先生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若说财神能保佑人们发财,那就承认了自己先前所说的话是骗人的,江神不能实现人们心中功名利禄的各种欲望。 如果他说江神能保佑人们发财,那就反向说明财神无用。 财神在人们心目中,就是送财的神仙,这种认知早已根深蒂固。这么说反而让这些百姓更加不信他的话。 不管徐先生怎么说,都会让这里人们对他产生怀疑,他们愚弄人们,敛财的计划就可以终结了。 见徐先生无法回答。周围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周寒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难为徐先生。徐先生不是认识一个能和江神沟通的高人吗,不妨请他出来,让他问问江神,也好为我们解惑。我们心里清楚了,便是供奉再多的银两,心中也乐意。”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也喊了一句,“对啊,让那位高人帮我们问问江神。” 徐先生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指着周寒吼道:“我看你不是来求江神办事的,是故意来捣乱的。” 徐先生话音一落,他身后站着的那名壮汉就从桌后走出来,朝周寒而去。 “把她给我扔出去!”徐先生恶狠狠地命令。 壮汉伸手就朝周寒抓去。 第410章 用你的方法去查 壮汉的手离周寒的肩膀还有一掌距离,不防半路冲出一拳,直接击在壮汉的臂弯上。 “哎哟!”壮汉痛呼一声,手臂垂了下去。 出手的是林野,他恰好正在周寒与壮汉之间的侧后方。 虽然壮汉吃了亏,他以为是自己没防备。又看到林野比自己要瘦弱,他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全然不知,刚才林野根本没出全力。 “你找死!”壮汉大喝一声,挥起另一条手臂,粗壮的拳头就朝林野身上砸去。 林野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看着壮汉的拳头砸过来。就在壮汉的拳距他的头仅两三寸时,林野用极快的速度,侧身,低头,出拳。 “嘭!”地一声,林野一拳头击在壮汉的腹部。 “蹬,蹬,蹬……”壮汉闷哼一声,身形不稳,连续后退。壮汉身后的人们,不敢去接,慌乱闪开。 又是“嘭”的一声响,壮汉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也太没意思了,有话好好说,干嘛要动手呢?”周寒微笑着,对徐先生说。 徐先生身上打了个激灵。此时,在他的眼中,周寒的笑容,就像一匹狼望着一只绵软的小羊。 徐先生站起身,将身边盛满铜钱的木箱盖上,然后叫了两个人,将箱子抬走。 有些还没明白过来的人,冲徐先生喊道:“哎,你怎么收了,我还没上供奉呢?” 徐先生头也不回,话也不说,慌张地离开。 周围的人们,渐渐散去了。周寒转过身,就看到林野阴沉的脸。 林野十分不满地道:“你能不能不给我们找麻烦?” “我自己就是个麻烦,当然要找麻烦了。”周寒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林野的咽喉咕哝了一下,没有接上话。他转头看向汪东虎,汪东虎目光却看向江神殿的方向,好似什么也没看见。林野气得暗暗咬牙。 周寒轻挑了一下唇角,抬头去找李清寒,然而西偏殿前的台阶上,已经没了李清寒的影子。她又在这大院里扫视了一圈,仍没看到李清寒。 “真是的,走了也不说一声。”周寒嘟囔了一句,抬脚朝庙门而去。 汪东虎这时才收回目光,跟上周寒。 周寒在庙门处找了个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姓徐的中年人是江神庙的庙祝。 回到周记糕点铺,花笑还没回来。周寒接待了两名客人,剩下的活儿,只能自己忙了。 周寒准备去库房看看。她来铺子后面,就见天井下站着一个莹莹光亮的蓝色身影。 周寒笑着说:“你在江神庙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原来到这里等我了。” “你帮我查一件事。”李清寒声音清冷地道。 “什么事?” “捐建江神庙之事。” 李清寒说完,一张纸从她身边飘出来,飘到周寒面前。 周寒接住那张纸,见上面写了三个字,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名,“高仁则”。 “这个人是谁?”周寒问。 “据说是最早倡议筹钱捐建江神庙的人。”李清寒回答。 “你想用流阴镜查?” “不!”李清寒断然否定,“流阴镜只能查到此人一人所作所为。我们也不能去冥界查善恶薄。若是查了善恶薄,我们再去处理此事,便相当于阴司介入,以后会有麻烦。” “你说的是!”周寒点点头。 “江神庙的筹建,并不是表面看得那么简单。它涉及到了江州城以及所辖的十个县。我觉得,他们以建江神庙的名义,聚敛到的钱,不止他们所公布出来的那些,肯定更多。而建江神庙所用,不到那些钱财的一个零头。” 周寒又看了一眼纸上的那个人名,道:“若你所说为真,那就太可怕了。” 李清寒虽然只说是感觉,但周寒清楚,李清寒如此说,定有所依凭。李清寒现在是梅江之神,梅江之上和梅江附近所发生的事,只要她去看,去听,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这么大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必定还有人帮助和支持。所以你帮我,用你的方法去查。” “你知道些什么?” 李清寒就将她看到的一件事,讲给周寒听。 那是一个月前的一天傍晚。 难得没有天界那些讨厌的公文,李清寒在江中巡游。虽然平时有鱼潢替她巡江,但无事之事,她也走动一下,顺便消消闷。 突然,李清寒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一棵独立于江岸边,孤零零生长的树,有点熟悉。 李清寒记起来了,那天,宁远恒就是坐在这棵树下,呼唤她。她听到了,并感到了宁远恒心中的郁结。然后,她带着宁远恒浏览了梅江。 这里虽然距江州城不算远,但是非常清静,真是一个好地方。 此时,这棵树下正站着一名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头戴方巾,身穿蟹青色丝绸长衫,一只胳膊环抱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看他的装束,不是个教书先生,就是个账房先生。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面,似乎在赏景。 李清寒多看了那人一眼,便欲离开。这时她听见岸边传来人声,正是那处地方。 “范大人安好!” “刘先生恕罪,让你久等了!” “哈哈,大人是厉王身边的红人。我能见范大人一面便是荣幸,多等一会儿也值得。” “刘先生客气了!” 李清寒朝岸边扫了一眼,还是在那孤树下,出现了另一男子,比那青衣男人略显年纪大些,没戴任何冠巾,只用一根玉簪束了头发,身穿一件靛蓝色罗衣。他这一身装束,要比青衣男人华贵多了。看举止言谈,倒不像一般人。正是他在与那名姓刘的青衣男子说话。 “高老板可好!” “劳大人动问,东家很好。东家还让我给范大人送来一件礼物。” 李清寒对这两人的互相客套不感兴趣,继续向前走去。然而不多时,江水之上传来的声音,让李清寒一下子集中了精神。 “高仁则这个建江神庙的主意真不错啊,他在其中赚了不少吧?”那位范大人的语气似是在调侃,却是在套话。 “我们东家的确在其中赚了些钱。不过,东家曾亲口对我说过,他在江州还需要仰仗范大人。大人好,他才会好。所以东家必须保障大人的碗里有肉,他才能跟着喝口汤。” 这个刘先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高老板是个妙人,很会做生意,他若不赚钱,老天都不答应!哈哈——”范大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大人是个明白人。那些与我们东家一起推动筹款的老爷们,也得分点,这样才能堵住他们的嘴。还有江州的一些官员,几个县的官员。若是他们不高兴了,在刺史大人面前挑拨几句。范大人,您是不怕的,可我们东家就承受不起了。现在这个江州刺史,听说是个愣头青,连厉王爷都敢顶撞。”那个刘先生道。 第411章 江州大善人 在两人的说话间,李清寒又返了回来,站在江面之上。 那两人还在那棵孤树下说话,只是原本刘先生抱着的匣子,已经到了范大人手上。那大概就是刘先生刚才所提到的,送给范大人的礼物吧。 “罢了!”范大人摆了摆手。 “大人放心,江神庙可是个好地方,好处也不会只有这一次。每年的祭典,信徒们的供奉……”刘先生在范大人耳边低声说。他以为这里没有第三人能听到,却不知,他说的话,已经通过江水,传到了李清寒的耳中。 “好,好!”范大人满意地点点头,抱着匣子转身离开岸边。 那位刘先生也呵呵一声笑,跟了上去。 李清寒走后,周寒没有去库房,而是坐在天井下,心里在想刚才李清寒说的话。 “那个范大人是厉王身边的红人,那就应该是厉王府的官员。那个刘先生是高老板,也就是高仁则的人。他能代表高仁则与姓范的接触,必是高仁则十分信任的人。” “高仁则又是谁呢?听两人谈话透露出来的,高仁则可能是个商人。江州城的几位大商人我都听说过,其中并没有高仁则这个人。” “一个厉王府官员,一个商人,这分明是官商勾结,公然敛财。对了,外面不是有两个江州通吗?” 周寒站起来,快步来到前面。她刚来到店前,花笑也正在此时进了门。 “掌柜的,我回来了!”花笑一脸喜色。 “你的事,办完了?”周寒斜了花笑一眼。 “办完了啊,我给牛姐姐的丈夫开了一个方子,还给他买了三天的药。” “你就这么自信,你的方子能救赵斗?” “那当然了。掌柜的,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花笑歪着嘴,一副得意的样子。 周寒当然信花笑有这个本事。以正道修炼的妖,若要修成真正的人身,必须对人的脉络、穴道、五脏六腑、骨骼血肉有精确的了解。这就需要他们去深入学习人的医术。所以很多妖,医术都不差。 “难怪赵斗的病一直不好。掌柜的,你知道吗,赵斗得根本不是肺痨,而是肺痈。”花笑说到这儿,又高兴起来,“我开的药,服用三天,赵斗必会有所好转。过几天,我再去看看。” “回来了,就去干活吧!”周寒毫不客气地说。 “掌柜的,我刚回来,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花笑苦起了脸。 “哎呀,我最近总感觉手脚寒冷,应该吃点狗肉补一下。”周寒煞有介事的说。 “我去,我去!你还会怕冷?”花笑满脸委屈地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后面去了。 周寒用盘子挑了十几块糕点,来到窗前,放在外面的窗台上。 汪东虎没什么反应,林野警惕地看着周寒。 上一次周寒拿的糕点,林野一块没碰。他始终坚持自己是厉王手下的杀手,执行的是厉王命令。在执行任务时,他不能与任务人有一丝的纠葛。 所以最后,那些糕点都被汪东虎吃了。也就因此,林野怀疑汪东虎与周寒,旧情未了。 周寒取了一块五福果,送到林野面前。 林野偏过头,不去理。 “作为男人,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只是想谢谢你,今天在江神庙帮了我。”周寒笑道。 “不需要谢,这是我的任务。何况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林野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道。 “那你可亏了。”周寒不在意地继续微笑,“我做的糕点,并不比厉王爷的膳房差,你们世子都喜欢吃我做的糕点。”周寒说此话,毫不脸红。说完后,将那枚五福果放进了自己嘴里。 “世子也喜欢?”林野将信将疑地看向盘中那五颜六色的精致糕点。厉王的膳房做出的东西,可不比皇帝的御膳房差。这女人说话口气有点大吧。 勾陈卫的营地虽然就在厉王府内,但他们有自己的膳房。王爷和世子享受的美味,他们可是一点也沾不上。而且成为勾陈卫,就必须放弃各种享受,抵住各种诱惑,甚至勾陈卫中还有此类的训练。 再怎么训练,勾陈卫说到底还是人。是人便有人的弱点。林野倾慕王府生活,当然也喜欢美食。当他听说,这些糕点梁景也喜欢,心里有了松动。 周寒看到林野闪动的目光,知道林野动心了。便一手抓了一块糕点,分别送到汪东虎和林野的手上。 林野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接时,那块糕点已经放在了他的手中。枣泥酥的甜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孔,让他的舌头分泌出了津液,他竟不想放下了。 “哎,向你们打听一个人。高仁则,知道吗?”周寒开口询问。 汪东虎目光停在周寒的脸上,他在猜测周寒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 林野咬了一口枣泥酥,这清香甜糯的滋味,他有好久没有品尝到了。 “你说的高仁则,是不是福升楼的老板?”大概是美食打动了林野。林野听周寒问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便回答了她,没有了先前的冷漠。 勾陈卫既是厉王培养的杀手,也是厉王的耳目。所以他们必须清楚江州一些有头面的人物。江州以外一些地方,甚至京城,一些重要的人物,也是他们必须了解的对象。 想当初,随县善堂大火之前,汪东虎也是一眼便认出了杜明慎。 “福升楼?”周寒想了想。她知道这个地方,是一座酒楼。这座酒楼规模与襄州的醉仙楼差不多。但在江州这个与京城齐名的大城市中,则就落于平凡了。 或许是这个人吧,周寒猜测。她接着问:“这个人能让你们勾陈卫知道,他很厉害吗?” “这人生意做得不大,却在江州城中,有些声望。”林野边吃边道。 “什么声望?” “他经常做善事,被江州人称为大善人。” “哦,他做了什么善事?” 林野疑惑地看了周寒一眼,不知道这位大小姐,为什么对高仁则这么感兴趣。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汪东虎皱着眉,满脸不悦。 “我就是想知道。”周寒笑着说。 看汪东虎不高兴,林野倒很乐意。 “高仁则名下开了学堂,还有善堂,施舍乞丐和穷人。他还常带头捐钱,修建庙宇。” 第412章 黑暗中总有一丝光 “还有善堂。”周寒终于明白了,汪东虎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原来你并不是无动于衷,还是心里有愧的。”周寒在心里想。 “谢了!”周寒朝林野抱了一下拳,然后看向汪东虎,汪东虎慌忙躲开周寒的目光,脸转向街道。 “到了晚上,善堂里没有灯,唯一的光亮便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周寒轻轻地说,像是在感叹。 林野听不明白周寒的意思,以为是刚才他提到善堂,惹得这位大小姐多愁善感起来。 但是,汪东虎明白了。没人看得到,他的双唇在轻微地颤抖。周寒说的是小时候,他们在善堂的时光。 善堂中的人,都是穷得连家都没有的人。所以,到了晚上没人点得起灯,天一黑便睡觉。 他们几个孩子睡不着,便跑到院子里,坐在石头上,看星星,看月亮,争论他们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天上的故事。 那个时候,虽然日子苦,却是他们最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 “即使天再黑,总会有一丝光留给这个世间。是在黑暗中沉沦,还是跟随这丝光亮走到天明,该有自己的选择。” 汪东虎身体一僵,愣了半晌。待他回过头来,周寒已经离开了窗户,回到柜台后面去了。 不多时,花笑从后面出来了,向周寒报告说:“掌柜的,库房里,做豆沙用的豆子不多了。” “能用几天,就用几天吧,不买了。”周寒看着手里的账本,淡淡地说道。 “掌柜的,这糕点铺不开了?”花笑诧异地问。 “嗯,过些日子我们去京城。铺子暂时停业。” “去京城,太好了!”花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周寒撩起眼皮,瞟了花笑一眼。“有什么好?” “我早听说,京城和江州是这世上最热闹,最好玩的两个去处。江州,我玩过了,马上又要去京城,当然高兴了。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花笑手舞足蹈地说。 “好玩?”周寒淡笑一声,问花笑,“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吗?” 花笑知道周寒指得是她被人抓了,关在笼子中的事。 被泼了冷水的花笑,扁了扁嘴,道:“掌柜的,你干嘛提那事?这和去京城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提前提醒你。”周寒抬起头,严肃地道,“京城贵人遍地,你随便扔块石头,都有可能砸中一个三四品的大员。若是在京城中,做出一些事情来,出名也是最快的。所以,不少捉鬼降妖的法师就会到京城,找机会,结交贵人。像你这种修为不高的小妖,到了京城,还不是处处被人拿捏,关笼子里都是轻的。” “啊!”花笑被吓住了,脸色瞬间变白。“掌柜的,京城,我还是不去了吧?” “去。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保你无事。” 花笑点点头,只是刚才的兴奋劲已经消了一大半。 周寒没去过京城,所以她说的话,是吓唬花笑,主要是怕花笑到了京城乱闯,惹出事端事小,就怕花笑的这点修为再搭进去。她没想到的是,她胡诌的话,却中了七八分的事实。 第二天,周寒带着花笑,后面跟着汪东虎和林野来到了厉王府。果然如厉王所说,府门口没人拦阻她。 进到王府里,汪东虎和林野也离开了。他们的任务是,只在周寒离开王府时,才跟随在左右。 花笑一双眼睛不够用了,东瞧西看,惊讶的嘴,始终没有合上。 “掌柜的,这王府真是太气派,太豪华了。建这么一座宅子,得花多少钱啊?” “你用钱来衡量王府。”周寒险些笑出声,“小心厉王知道了,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花笑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屁股,又问: “掌柜的,这王府有多大,这总能问吧?” 周寒想了想,道:“有多大,我不知道。我在王府住的那几天,也只去过了王府的十分之一的地方。这么说吧,王府的其中一个花园,和你修炼之地的那个南庙村差不多的面积。其它的各类庭院,还有几十座。” 这次花笑连舌头都吐出来了。 周寒回头便看到花笑露出一副狗相,低声喝斥:“把舌头收回去,注意自己的言行,别把你那副妖相露出来。” 花笑赶紧将自己的舌头收了回去。 周寒继续道:“在这里,你要跟紧我。厉王是皇室中人,他的住地,带着皇气,你不可胡为,更不可动用丝毫法力。那个离鹤法师是厉王府的常客,别让他抓住你的破绽。” 花笑看了看周围,除了前面一个引她们去芷园的王府仆人,再没旁人。她凑到周寒身边说:“掌柜的,你说那日抓我的人,会不会就是离鹤。到江州这么久,我也没发现有别的法师。” “抓你的未必是人,也有可能是妖。” “妖!是邪修!”花笑大吃一惊。她知道,只有修炼邪道的妖,才以其它妖的内丹,做为快速增加修为的途径。 “这只是我的推测。那日我用你的本命狗毛,与你建立起一点微弱的联系,从流阴镜中,我察觉到关你的铁笼上,被施下了法力,而法力上有妖的气息。” “那肯定就是妖了。”花笑相信周寒的感觉。 “我不确定。”周寒否定了花笑,“那段联系,时间太短了,我又是通过流阴镜才感知到的,也许是那只铁笼曾经关过太多的妖,沾染了妖气所致。” “掌柜的,你把我搞糊涂了。”花笑抓了抓头发。 “总之,我们没有证据,不要胡乱怀疑他人。那个离鹤是正是邪,我还不清楚。他那次向我讨要困着洪宝荷的铜镜,有可能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有可能是怕我掌控不了此物,而是一片好心。” “哦!”花笑点点头。 其实,周寒内心对离鹤存有疑心,对花笑说的并不全是真心。那日为了讨要洪宝荷的铜镜,离鹤气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在那时,周寒的神魂有些许的反应。周寒知道,是离鹤在用法力震她的魂魄。奈何她的魂魄是修炼了几千年的神魂,离鹤的法力,根本无法让周寒的魂魄有半点动摇。 第413章 一定把你们接出去 无缘无故,来试探周寒的魂魄,离鹤不是别有用心,又是为什么。那日周寒故意落入陷阱中,便是想探查出,这个在江州兴风作浪的人,是离鹤,还是那只狐妖。没想到,最后被汪东虎打乱了计划。 周寒之所以没对花笑说实话,是怕这个小妖精头脑一热,又去做什么蠢事。 此时,花笑相信,周寒刚才的话一点也没夸张,她们走了半天,还没到芷园。 这时那名带路的仆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小姐,前面就是芷园,那里另有人看守,我不便过去,请小姐自行前去。” 周寒摆了摆手,仆人离开了。周寒知道仆人说的另有人,是指勾陈卫。 穿过两排郁郁葱葱的海棠树,就看到那片兰花地。在兰花围绕中,便是芷园那座庭院,周围依然少不了黑衣人走来走去。 “掌柜的,我想在这附近转转。好不容易来一次王府,总得多看几个地方。”花笑扯住周寒的衣袖道。 “好吧,你就在这附近,不可走远,更不能招惹那些黑衣人。”周寒道。 “放心吧,掌柜,我不给你惹麻烦。” 得了周寒松口,花笑欢快地顺着那一排海棠树跑了出去。 周寒走到芷园近前,那些黑衣人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他们的任务只是看住芷园中的一老二小不能离开,至于其他人进去,或出来,不用管。何况能走到这里的人,必是经过厉王允许的。 周寒来到院门前,就听里面传出周启峰严厉的声音:“你们要注意用腕力。以后不管你们手里拿是刀、剑、枪还是斧,都不能让兵器限制你们。而要做到不论你们用什么兵器,都能随心所欲。冲——” 周启峰喊了一声“冲”,下面传来两个少年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嘿——” “收——” “哈——” 周寒知道,这一定是周启峰在教导周冥和刘津练武。 周寒在一声声“嘿嘿哈哈”中,推开了芷园的院门。她迎面看到周冥和刘津在院子中央,每只手中握着一个石锁。石锁不大,但周寒看来,一只也有十斤左右。他们就握着这个石锁,当做兵器在上下挥舞。 大概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周寒看周冥两人,满头大汗,身体有些微晃了。周启峰就站在两人旁边监督着。 听到动静,周冥和刘津都停了下来,看向院门。周启峰也回过头来。 “姐——” 周冥和刘津齐齐喊周寒。 周启峰没有动,看着周寒,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 “阿伯!”周寒飞奔过去抱住了周启峰,“我好想你!” 周启峰笑着拍了拍周寒的肩膀,道:“好了,都是大姑娘了,还跟我撒娇。”然后再转头对周冥和刘津说,“休息会儿吧。” 两个少年把石锁放到地上,凑了过来。 “你和他们说说话吧,他们很惦记你!”周启峰道。 周寒放开周启峰,看向周冥和刘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这两个少年进入王府后,反而长得更健壮了。 “姐,你还是穿女装最好看。”刘津毫无顾忌地说。 “好啊。等我们都离开王府,我就换回女装,不再穿男装,反正有你们保护我。”周寒笑道。 “好,我和二哥现在随阿伯练刀法了。一般人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能保护姐姐。”刘津很兴奋。 “你们有没有好好练功?” “有!阿伯不但教我们武功,还教我们读书,我们现在在读《春秋》了。” 周寒点点头。周启峰能教两人读书,一点不让周寒意外。周启峰跟随在先皇身边多年,经常能听到朝中大臣之间,皇帝与臣子之间的谈经论典。耳濡目染 ,周启峰对这些典籍的解读,可不是郭存礼那个秀才能比的。 “你们在这儿过得怎么样?”周寒问。 “除了不能出这个院子,一天三顿饭都有人送来。”周冥淡淡地回答。 “厉王还派人给我们做了新衣服,这儿挺好的。”刘津忙补充道。 周寒这时才注意,刘津身上穿的是一件她没见过新衣服,但周冥身上的仍是抓进来那天穿的衣服。 “好什么好!”周冥瞪了刘津一眼,“王府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 周寒轻抚着周冥的头,道:“再等些日子,我一定把你们接出去。” “嗯!”周冥望着周寒,眼中是一种依恋的光芒,“我们在这儿反正哪也不能去,就上午练武,下午修炼法术,晚上读书。姐,等我出去,我便挣钱养你,不用你再抛头露面了。” “呵呵,这个等你们离开王府后,再商量。”周寒拍了拍周冥,收回了手。 这时刘津上前拉着周寒的衣袖问:“我姐姐,她好不好?” “芳儿很好。”周寒回答。 “我想她。王府给的新衣服再好,也不如我姐姐做的衣服好。姐,能不能让我见见我姐姐。” 周寒轻呼了一口气,对刘津道:“小津,你随我学法术,应该很清楚,芳儿现在是什么状态。阴间才是她的应归之地,长久地留在阳间,对她并不好。便是吕升,以后我也要放他回阴间。” “可是,我舍不得我姐姐!”刘津眼圈红了,眼角有泪水涌出。 周寒为刘津擦去眼泪,“小津,我们不能耽误你姐姐的轮回之路,难道要让她这么一直做鬼吗?你应该让她看到你长大了,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让她放心,在阳间没了任何牵挂,而不是一直拴着她。” 刘津抬起头,将又要涌出的泪忍了下去,点点头。 周寒掏出一个小瓷瓶。她原本就想让刘芳儿姐弟见见面,所以将吕升和刘芳儿从流阴镜中招出来,让他们藏身在这个小瓷瓶中,带进了王府。 周寒打开瓶子,吕升先冒了出来,大呼一口气,叫道:“终于出来了,憋死我了!” 周冥一看是吕升,马上扑了过来,“吕升,陪我练法术。在这王府里,连只鬼都抓不到。” 吕升身形一扭,飞到了半空,嚷道:“不陪!” 周冥扑了个空,指着半空上的吕升道:“我练的是大定魂术,你不陪我练,小心我练会了,定你到墙上。” 吕升将头一扭,不理周冥了。 第414章 将来…… 刘芳儿小心翼翼地从瓶口探出头来,当她看到旁边的刘津时,“噗”地一声,从瓶子里冲出来,来到刘津面前。 “小津!” 刘津此时的阴眼未完全打开,但可依稀瞧见刘芳儿的影子,也能听到刘芳儿的声音。 “姐姐!”刘津上前就要抱刘芳儿,但他的双手从刘芳儿身体穿了过去。 周寒轻轻地叹了口气。刘津修炼还太浅,现在还无法控制阴气,触碰鬼魂的身体。 刘芳儿也不在乎被刘津冲散的身体,问:“小津,你还好吧?” “姐姐,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看我身体多棒。”刘津拍着自己的胸脯,笑道。 周寒暂时打断姐弟二人,道:“小津,带你姐姐去屋里说话。芳儿,你不要去别处,王府对你来说太危险。” 姐弟二人答应一声,便进屋去了。 周寒还没去安排吕升,吕升自己飞下来,到了周寒面前,“公子,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宅子,我出去转转。”说完,吕升转身便要飞走。 周寒手疾,一把将吕升拽了回来。“你知道这是哪里,就敢乱飞?” “这是哪?”吕升眨着眼向四周看。 “这里是亲王府。厉王是皇家血脉,这里有皇气,你若在这里乱跑,撞上皇气,非让你魂散魄消。” “啊!”吕升惊叫一声,落回地面。 “你去陪周冥练法术。”周寒吩咐。 “他要把我定住。”吕升噌地一声,跑开了。 “定住再给你解开啊!我只是练习,又不是真要定你,胆小鬼!”周冥大声道。 听周冥说他是胆小鬼,吕升不干了,“我胆子不小。练就练,不过说好了,定完了,要马上解开。” “知道了,你真啰嗦!” 周冥带着吕升,到院子一个角落,去练法术了。 周寒回头,见周启峰已经坐在廊庑下了。 周寒走过去,挨周启峰坐下。 “阿伯,这几日厉王没有再为难你吧?” 周启峰笑了笑道:“没有。他知道在我身上得不到什么结果,也便不会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您就好好休息,除了教导阿冥他们,其它的杂事,就交给莺奴好了。”周寒像小时候一样,将头靠在周启峰的肩头。 “我哪里就用人伺候了,有手有脚,什么都能干。” “阿伯,其实我很后悔。以前一直是阿伯照顾我,我也坦然接受,从没想过孝敬阿伯。现在我想孝敬阿伯了,可又不能与阿伯在一起了。现在只有让莺奴替我照顾阿伯,我心里才好受一点。” “你这丫头,小心思也太多了。”周启峰敲了敲周寒的额头道,“你是不是觉得阿伯老了?” “不是,阿伯正当壮年,永不会老!”周寒抱着周启峰的胳膊,大声说。 周启峰哈哈大笑,“永不会老,不可能的。不过我觉得自己现在还行,你想孝敬我的机会还多着呢。” “嗯!”周寒重重点头,“待我从京城回来,便将阿伯和两个弟弟接出来,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好!”周启峰笑着点头,心里却想:“阿寒,你是李家的女儿,这次回去,恐怕不会再回来了。李家也不会让你回来的。” “到时我们回襄州,离江州、京城这些地方远远的。买上一座大宅,我还要开一家比醉仙楼还气派的酒楼,挣好多的钱,将来……” 周寒愉快地讲述自己早就想好的打算,却不知,周启峰越听眼中的光芒越黯淡。 “阿寒,厉王是不是派了汪东虎监视你?”周启峰打断周寒,并转移了话题。 “是!”周寒心里一沉。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汪东虎已经不是以前的三汪了。他经过了勾陈卫的严酷训练,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所以你要提防他。” “我知道,阿伯。” “哦,你铺子的那个伙计功夫不错。” “阿伯放心,我已经让她跟着我了。今天她也随我一同来王府了。” “这就好!”周启峰转过头,看着周寒,“阿寒,我没有传授你武功,你不会怪我吧?” “才不会。”周寒扁着小嘴,“练武太苦了,我一点也不想学。阿伯就算教我,我也会趁机偷懒的。最后我也学不好,只会丢阿伯你这个‘神刀’的脸。” “哈哈……”周启峰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周寒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她的话却让周启峰心里很轻松。 “哎,阿伯,我怎么没看到莺奴?”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在自己的屋里。” “哦,我去看看她!” 周启峰点点头。 周寒走进西厢房时,莺奴正低着头,手里的针线穿梭如游鱼一般灵巧。那认真的样子,周寒进来,都没有惊动她。 “莺奴!”周寒轻唤了一声。 莺奴抬起头,看到周寒顿时眉开眼笑,赶紧站了起来,“小姐,你来了!” “你忙什么呢?”周寒走过来,低头看莺奴刚才忙的活计。 “裁衣服。”莺奴回答。 “衣服。”周寒伸手将那件还没完工的衣服,拿了起来。这件衣服的用料,是一块烟栗色单丝罗,这种布料轻薄透凉,正是适合做夏天的衣服。只是这块布的颜色,还有裁出来的衣服尺寸,却不像是一个姑娘的衣服。 “这不像你的衣服啊?”周寒问。 “这是给周先生做的。”莺奴的声音不大,还略带着犹豫。 “周先生?”周寒朝莺奴望过去,就见莺奴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 周寒当然知道,周先生就是周启峰。 周寒了然一笑,拉着莺奴一起坐下。 “你在这怎么样?” “小姐,我在这儿很好。周先生和两个小郎君都不让我服侍,我也就做些简单打扫擦洗的活儿。我现在有点怕。” “你怕什么?”周寒诧异。 “我怕时间长了,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连奴婢也不会做了。”莺奴抬起了头,看着周寒。 周寒确实从莺奴目光里,看出一丝迷茫和惶恐。她笑了,问莺奴,“你愿意服侍我阿伯吗?” 第415章 等世子薨了 “愿意!”莺奴回答得迅速且坚定,“周先生对我很好。两个小郎君读书时,他还教我识字呢。周先生可真有本事,不但武艺好,还懂那么多!” 莺奴说着,眼中的光芒逐渐变成了倾慕之色。 “那就是了。”周寒笑意深深,“你以后就跟在我阿伯身边,只要我阿伯不嫌弃,你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真的吗?”莺奴脸又红了,低下头,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 “当然是真的。我还指望你替我照顾阿伯呢。你瞧,”周寒说着又拿起那件还未完工的罗衣,“我可不会做衣服,从小到大,我和阿伯的吃穿,都是阿伯一个人张罗。” “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周先生,绝不让他受到委屈。”莺奴欣喜地抬起头。 “我对你很放心!”周寒亲密地握着莺奴的手。然后,她转移话题问,“莺奴,你知道厉王府的属官中,有没有一个姓范的?” “姓范的。”莺奴想了想,道,“好像是有一个姓范的,是王府的司马,好像是叫范相起,小姐问他做什么?” “厉王很器重他吗?”周寒继续问。 “器重谈不上。不过是能在王爷面前说上几句话罢了。” “这个人有什么本事?” 莺奴摇了摇头,“我在王爷身边就是一个伺候的奴婢,王爷的事不会让我知道,我也不敢多听。” 周寒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 直到周寒出了芷园,花笑也没回来。周寒有些担心,虽然提醒过花笑不要到处跑,但这个小妖精性子太跳脱了,没准就被好奇心驱使,不知跑哪去了。 “花笑,你还不回来!”周寒在心神中呼叫花笑。 不多时,一道苗条的影子,又顺着那排海棠树跑了过来。 “你不怕被抓走?”周寒用训斥的口吻问花笑。 “掌柜的,我听你的话了,没跑多远。我本来想去那里。”花笑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周寒朝花笑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道:“你去那里做什么?那边是王府的后宅,住的都是厉王的妃妾,你难道想做厉王的妾?” “谁想做那老家伙的妾呀!”花笑轻蔑地一撇嘴,继续说,“我在周围转着转着,便隐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虽然熟悉,却又让我感觉不舒服,所以我想过去瞧个究竟。谁知道那里有人看守,非要让我说出我是哪个院的奴婢。” 周寒明白,看守的人不认识花笑,看花笑是个姑娘,便以为花笑是哪个妃妾身边新来的奴婢。 “是什么味道?” 花笑眉头微锁,“像是妖气,但又不太对,那气味里还夹夹杂着别的东西,让那味道似是而非。” “厉王乃是皇室正统,没有哪个妖敢在这里兴风作浪。我们走吧,还得去探望一个人。”周寒说完,转身朝外走去。经过那些黑衣人身边时,周寒似无意,又似有意地瞧了他们一眼。 花笑跑到周寒身边,问:“掌柜的,你要探望谁?” “你见到就知道了。” “那人也在王府中?” “嗯!” “我认识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 花笑不问了,却自己在一旁嘀咕了起来,“周伯和小冥、小津都在芷园,不会是他们。难道是厉王?厉王那个老家伙有什么可探望的,那还有谁……” 周寒也不理会花笑,任由她在那胡乱猜测。 经过了几处庭院,又穿过了几条长廊,终于来到秋斑阁前。 孔盛一见是周寒,问也不问,便闪到一旁,将上了铁锁的阁门让了出来。 大概是听 到了脚步声,里面传来梁景的骂声,“都给我滚。告诉你们的王爷,若是不放我出去,就休想让我吃任何东西。” 周寒问孔盛,“他又绝食了?” 孔盛没有回答,而是叹了口气,看守这位王府世子的活儿,可真是太难了。 “哗”地一声,秋斑阁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梁景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阿寒,你来了!”梁景喜悦的心情,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我想走了!”周寒故意板着面孔道。 “你刚来,为什么急着走?”梁景立刻急了。 “探望一个一心想死之人,有什么意思。”周寒说完,便转身,好似真要离开。 “我活得好好的,不想死。”梁景赶忙道。 “你不吃饭,饿死是早晚的事。花笑,我们走吧,等世子薨了,我们再来王府吊唁上香。” “阿寒,你别走。谁说我不吃饭,我现在就饿了,要吃饭。孔盛!”梁景大声唤孔盛。 孔盛正仰着头,使劲憋着笑,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听到梁景叫他,赶忙用手抹了把脸,装成一脸平静,“世子有何吩咐?” “快叫膳房给我送饭来。” 孔盛应了一声,走下秋斑阁,吩咐了一名王府护卫去膳房。 “世子爷,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是不是因为我家掌柜?”花笑凑上前问。 周寒回头瞪了花笑一眼。花笑看着梁景,假装没看到。 梁景的一双眼只在周寒身上,“前些日子,你突然不见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便以为又是他对你下手,所以便来王府向他要人。” “你,真是的……”周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的苦辣酸甜一齐涌了上来,她竟有些不敢去直视梁景。 周寒能想象到,当时梁景在气急之下,与厉王产生了何种猛烈的冲突,以致惹怒厉王,将梁景抓起来,关进了秋斑阁。 梁景继续问周寒:“阿寒,你离开王府怎么没告诉我?” “我只是放心不下我的铺子,所以去看看。王爷许了我可以随时进出王府,我还是可以常来看你。” 周寒当时不告诉梁景也是有原因的。周寒真怕告诉了梁景后,梁景会大闹秋斑阁。这不,已经开始绝食了。 周寒清楚厉王不放梁景出来的用意。她要被送到京城了,替厉王拿回那个先皇所留之物。在这之前,厉王不希望他的计划有什么意外。 第416章 只有你平安 厉王很清楚梁景对周寒的用心,怕梁景的固执和对厉王的敌意,搅乱计划。所以厉王就一直关着梁景,大概要等周寒坐上去京城的船后,才会放梁景出来。 “你不住在王府也好。王府这里太危险了!”梁景道。 “危险?世子爷,这里是你的家,你怎么会觉得危险?厉王爷还是你的父亲。”周寒蹙眉问道。 “家?”梁景冷笑一声,“这里没有亲情,只有残酷和野心。厉王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没有这样的父亲。” “你为什么这么说?” “当初他为了掌控江州,并得到江州程家势力的支持,逼死我母亲,娶了程家女人。阿寒,你知道吗,他明知道我喜欢你,却派杀手去杀你,就是为了让我娶。他给我安排了女人,利用我的婚姻去给他拉拢世家大族的势力。你说说看,天下有没有这样的父亲,对妻无情,对子无慈,心狠手辣?”梁景越说越恨,一张脸微微泛红。 “世子,我听莺奴说,汤王妃去世时,你才十一岁,你怎么知道汤王妃是被厉王爷逼死的?” “我母亲死后不足半年,那个人就迫不及待娶了程家的女人。” “这事是厉王爷做的不妥,但这也不能证明汤王妃就是厉王爷所害啊!” “那时母亲身体不好,正需要我在身边,可他硬是将我送出王府,不让我和母亲见面。没过多久,我便听说母亲去世了。” 周寒沉吟了一会儿道:“这里确实有些奇怪,但若没有证据,也不能说汤王妃就是厉王爷逼死的。还有,你从哪听说厉王爷要杀我?” “阿寒,你怎么那么糊涂,那件轰动了整个江州城的杀人案,不就发生在你的门前吗?”梁景既担忧又惶急,几乎想将自己的身体,从门缝里挤出去。他觉得周寒太善良,对人没有一点防备心,他要保护在周寒身边。 “我知道。但我只看到了尸体,并没有看到杀手来到我面前,要杀我。那几个人是死在我的门外,就一定是来杀我的吗?”周寒一脸淡然地说。 花笑插嘴道:“掌柜的,如果杀手真到了你面前,你来不及看清,就得被杀死了。” 周寒再次回头瞪了花笑一眼。花笑嘟着嘴不说话了。 “世子,不论你心中有多少疑惑,多少怨气,有一点你无法否认。厉王爷是你的亲生父亲。虎毒不食子,厉王爷不会害你,你不该拿没有证据的事,去度量他的用心。你们是亲父子,纵然做不到父慈子孝,也该和和气气的,不能弄得像仇人一般。” 若是别人在梁景面前说这些话,梁景一定会认为这是替厉王说话的说客。他不会等人说完话,便将那人骂走。 周寒说话时,梁景却默默地听着。并不是梁景认为周寒说的话很对,而是他认为,周寒说这些话是因为周寒太善良了,对他那个冷酷的父亲也存着一份善意,同时也是为了他好。 梁景一点也不反感,反而内心更加喜欢周寒了。 “阿寒,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梁景不想让周寒对自己失望,便口不对心地说。 周寒这才展颜一笑。“这就对了!” 梁景睁大双眼,神情有些发呆。虽然周寒没有换女装,但在梁景的眼中,周寒这一笑,犹如阴影中射进来的一抹阳光,葱绿丛中绽放的一点鲜红,十分亮眼美丽。 “王府的饭菜好香!”一旁的花笑发出感叹。 周寒这才看到,一个提食盒的人正朝这边而来。其实那人离秋斑阁还远,刚能看到一个影子,但花笑这个狗鼻子太灵敏了,已经闻到盒子里饭菜发出的香味。 “饭菜来了,世子好好吃饭吧,我走了。”周寒说着,离开门边。 “我不急!”梁景还想留周寒多待会儿。 “我还 有事。” 见周寒执意要走,梁景大声道:“阿寒,我会尽快出去找你。” 周寒没有应声,梁景又叫住花笑,“花笑,保护好周寒。” “世子爷,你放心吧,可别再绝食了。只有你平安,我家掌柜才能安心啊!”花笑笑道。 “真的吗,周寒?”梁景望着周寒,一脸期待。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说明周寒心里一直有他。 “啊!”周寒怔了一下,心中很想骂花笑这个多嘴的小妖精,这让她如何回答。她说“不是真的”,梁景会不会失望之下,继续绝食。 周寒只得说了声“是”。 梁景顿时眉开眼笑,“阿寒,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忧心。” “嗯!”周寒轻轻应了一声,走下秋斑阁的台阶。 和迎面送饭的人对上,周寒认出来,此人正是汤与。 “……”汤与刚要喊周寒的名字,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是被梁景秘密派来王府,主要是查找江州守军印信的下落。这里有孔盛和其他几名王府的护卫在,他不能暴露自己。 周寒也没有出声,只是浅浅地朝汤与点了一下头,便走过去了。 离得秋斑阁远了,周寒气道:“小妖精,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花笑嘿嘿一笑,道:“掌柜的,你也听到了,这次世子被关又是为了你。你若不哄他安定下来,厉王又不放他出来,万一他做出什么傻事,岂不是受你的牵连。” 周寒眨了眨眼。这次,花笑竟然说得很有道理,让她无言以对。 来到王府大门前,汪东虎和林野正等在这里。周寒走出王府,他们便跟了上去。 就在周寒刚走出王府时,一名护卫悄悄地离开了秋斑阁,朝重华居而去。孔盛注意到了此人,但却假装没看到。 重华居内,厉王靠在罗汉床上,一名侍女,跪在床边,正给厉王按腿。就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冰盘,盘中晶莹的冰块,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罗真就站在厉王旁边,低头弯腰,一副恭顺的样子。 那名秋斑阁的护卫被直接叫了进来。 第417章 今天我请客 这名护卫到了厉王面前,将周寒与梁景见面时所说的话,一个字不少,复述给了厉王。 厉王原本闭着眼听。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抬了起来。当护卫说完,厉王脸上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这些话,是周寒说的?” “属下不敢欺瞒王爷。” 厉王让那名护卫退下后,对身旁的罗真说:“罗真,我和你都看走眼了。” “是,这姑娘不仅聪慧,而且识大体,无怪乎世子喜欢。”罗真又将腰弯得更低了,离近厉王道。 “更重要的是,我那个叛逆的儿子,连我自己都管不了,这丫头居然能降住他。”厉王说到这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为了那件东西,我倒想成全了这个孽子。” “王爷英明。没想到周启峰这个又臭又硬的人,养大的侄女却比他识时务。”罗真说着奉承的话,眼却偷偷瞄着厉王,查看他的脸色。 果然,厉王的面容一下子僵了下来。他养的儿子梁景,与他离心离德,视他为仇。而周启峰养大的周寒,却聪明伶俐,懂事明理。在这一点上,他输给了周启峰。 看到厉王一动不动,罗真轻轻叫了两声,“王爷,王爷。” 厉王回过神来,问:“罗真,我写给李静之的信,现在到哪了?” “奴婢还没接到消息。送信用的是勾陈卫专门的途径,奴婢推测,信就算还没到京城,也已经离京城不远了。” 厉王点点头,然后轻笑了一声,“这个被李静之抛弃的女儿,现在被我给送回去了,不知道李静之作何感想。” “他应该对王爷感激涕零,王爷给他送回去一个十分出色的女儿。”罗真也笑道。 “哈哈,你说的对!”厉王大笑起来,只是笑容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神色。 在回去的路上,周寒看见了那座三层的酒楼,福升楼。福升楼和她的糕点铺都坐落在西市。虽在同一条街上,但江州城很大,东西两市也不小,福升楼离她的糕点铺并不近,她从没来过。 周寒将手伸进了自己的钱袋中,摸了摸,有些不舍,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今天我请客,去福升楼吃饭。” “呀,掌柜的,你今天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吗?”花笑惊讶地问。 “没高兴的事就不能请你们去酒楼吃饭吗?”周寒斜了花笑一眼。 “掌柜的,我跟着你这么长时间,你从来没带我到酒馆、酒楼吃过饭。你说过,这太浪费钱,家里的饭也能喂饱人。” 周寒想把花笑嘴堵上,但是已经晚了。这小妖精说话,不给她留面子。现在不是只有她们俩人在,后面还有两人呢。 “你去不去?不去,你就自己回铺子!”周寒咬牙道。 “去啊,难得掌柜的大方一回。”花笑傻乎乎地高兴。 周寒没有反驳,她怕花笑这小妖精再说出什么令她难堪的话。周寒在心里琢磨着狗肉怎么做才好吃。 花笑发觉周寒突然不说话,用一双眼上下打量她,好像在研究什么。花笑心中莫名一紧,身上打了个激灵。 来到福升楼前,周寒看到一个老乞丐正坐在楼下,手里捧着一个空碗。旁边还有三只野狗,正在低头啃地上,不知被哪个食客扔在这的,脏兮兮的骨头。 周寒一行人从老乞丐面前过,老乞丐端着碗,低着头,毫无反应。 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老乞丐。 倒是那三只野狗,似乎是嗅到了同族的气息,不约而同扭着脖子,朝花笑看了一眼。 这时,一个小眼睛的酒楼伙计出来送客,注意到了周寒几人。 小眼睛伙计跑过来,脸上陪笑,“几位客人,来小店用餐吗?” “是啊!”周寒目光离 开老乞丐,和伙计说话。 “里面请,我给您几位找个清静的地方,包您满意。”小眼睛伙计将周寒一众人让进楼内。 “二楼有位子吗?”周寒问。 “有,有!”小眼睛伙计赶忙将周寒几人往楼梯方向上引。 小眼睛伙计偷偷打量这几位客人。周寒身上的衣服只是普通的丝绸衣,身后那漂亮姑娘和两个男人身上也没有什么华贵之处。 小眼睛伙计在福升酒楼中干的时日不短,见过无数的人。那两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不同一般,他甚至不敢去看这两个人的眼睛,觉得这两人的目光像刀子,能刮人。 周寒能走在这两个男人的身前,小眼睛伙计就觉得周寒不会是普通人。所以,小眼睛伙计对周寒极尽讨好。 到了二楼,周寒在一处靠窗,能看到街景的桌子边坐了。花笑也不客气,坐在了周寒旁。汪东虎和林野站在一边。 周寒点了菜,小眼睛伙计便下楼去安排了。 “哎,你们过来坐下,我们一起吃。”周寒招呼汪东虎和林野。 “不必,我们的饭食自己会解决。”汪东虎面无表情地说。 “平时你们自己解决,今天可是我请客,而且我点了好多菜,我和花笑根本吃不了。” “那是你的事。” 花笑不乐意了,掌柜的好不容易破费一回,请吃饭。她可不想弄得周寒不开心,否则没下次了。 花笑站起来,来到汪东虎身旁。“让你坐你就坐,吃个饭又不能要了你的命。”花笑说完,伸手便去推汪东虎。 花笑是山中修炼的妖,可不在乎什么男女授授不亲,说动手就动手。 然而这一推之下,汪东虎纹丝未动,双腿如生根一样。 “想和我较量一下吗?”花笑毫不在意地在心里想。 花笑再伸手,拍向汪东虎的背。汪东虎是经过训练的杀手,对接近他的人,有一种本能的防备。 虽然花笑是周寒的伙计,但汪东虎依然做出了反应。他脚下一错,便向旁边闪去。 然而汪东虎的身体刚有反应,花笑看似随意的一拍,就已经到了。 花笑的动作又缓又轻,却依然落在了汪东虎的背上。花笑轻轻说了声,“去坐吧!” 汪东虎顿觉背上一颤,体内凝结的气,如爆炸的烟花一般瞬间散开,而身体像抽去柱梁的房屋一样,没了根基。顺着花笑力道的方向,汪东虎向前快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桌边。 第418章 我正在抓贼 这一切在旁人眼里,很是平常。花笑在汪东虎后背推了一下,汪东虎“盛意难却”,便就去坐下了。 林野斜睨了一眼汪东虎,神色中满是鄙薄,似乎在说,“既然想坐,刚才又装什么装。” 林野也走过来坐下。他的上司已经坐了,他又有什么可坚持的。 汪东虎的心中满是震惊。他看着面容俏丽,笑容甜美的花笑。他不敢相信刚才破了他的内功,将他摆布于股掌之间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姑娘。 他又看向周寒,心想,周寒身边有这样的高人,想要摆脱他们易如反掌。 周寒没有在意刚才身边发生的事。此时她正靠着窗户,向楼下看。 那个老乞丐还坐在楼下,手里的碗仍是空的。他托着碗,向往来的人们乞讨。福升楼的那名瘦伙计出来进去,送客迎客,却像没瞧见那名乞丐一样。 “不是说高仁则经常施舍乞丐和穷人吗,怎么他的伙计好像对此不感兴趣?”周寒心中疑惑。 不多时,饭菜上来了。周寒让汪东虎和林野一起吃。花笑不客气,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汪东虎这次没再固执,拿了馒头,夹了菜,慢慢吃起来。不过他时不时偷眼看花笑。刚才的事,仍让他心有余悸。他自从成为勾陈卫一员,第一次感觉某个人如此危险。 周寒将点的菜各尝了一口,感觉味道一般。虽然襄州醉仙楼没福升楼规模大,但做出的菜肴比这里味道好多了。周寒心想,这大概就是福升楼在江州不怎么出名的原因吧。 饭吃到一半,周寒又朝窗外看。楼下有了些变化。 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流浪汉,坐在老乞丐五六步远的墙根下,正在抓身上的虱子。 那名老乞丐此时却放弃了乞讨,靠到了那名流浪汉的旁边,与那流浪汉聊了起来。 周寒看着老乞丐那空空的碗,颇感兴趣。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乞丐突然敲了敲手里的空碗。 那两声“当当”声落下没多久,福升楼那个小眼睛伙计端着一个大碗出来了。 小眼睛伙计来到老乞丐和流浪汉面前,分给两人一人一个面饼,又将碗里的剩菜倒到了老乞丐的碗中。 老乞丐将碗递给流浪汉。流浪汉也不客气,面饼就着菜,狼吞虎咽起来。老乞丐也不在意,一点点吃着面饼。 周寒看老乞丐的样子,好像并不饿,又好像根本吃不下手里的面饼。 小眼睛伙计对老乞丐和流浪汉说了几句话,便回酒楼了。 老乞丐在流浪汉吃饭时,又和流浪汉说了几句话,流浪汉嘴里塞得满满的,点了点头。 然后,周寒看到比较奇怪的一幕,老乞丐带着流浪汉离开了福升楼。 “花笑!”周寒在心神里唤花笑。 “啊!”花笑应了一声。她正吃得起劲,没注意到周寒是用心神唤得她。她抬起头,就看到周寒正盯着她。 花笑清楚,周寒用心神与她交流,必是有事。 “掌柜的,我还没吃饱呢?”花笑委屈地道。 “你吃多少能饱?你自己将这一桌都吃了,也不会饱。有事让你去做,做好了,我带你去浮翠楼。” “真的!”花笑眼睛一下子亮了。浮翠楼是西市最大最好的酒楼,花笑早就想去了。 “刚才楼下那名老乞丐,跟上他,看看他去哪?”周寒吩咐道。 “好咧,掌柜的,你等消息吧!”花笑放下筷子,向楼下冲去。 汪东虎和林野朝周寒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只要周寒在这儿,别人不在他们的关心之内。 “只要跟着他,看他做些什么,去了哪。其它的不要做。”周寒又提醒了一句。 “ 知道了!”周寒的心神中传来花笑兴奋的应答。 周寒从福升楼出来,天色已晚,便直接回家了。她之所以让花笑跟踪那个老乞丐,是她察觉出老乞丐很可疑。 若是做别的,周寒还不能确定。但是乞丐,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他们几人从老乞丐面前经过时,老乞丐竟然一点反应没有,不向人们乞讨。 还有,先前那老乞丐的碗中明明是空的,还没讨到今天的饭食,竟然主动找流浪汉去攀谈。她小时候随周启峰乞讨,很是清楚,没有要到食物,肚子还饿着,哪有心思和别人聊天。 明明守着酒楼,不向酒楼讨要剩菜剩饭,只在楼下坐着,好像在等天上掉馅饼。 还有那酒楼伙计,出来进去看到乞丐都没施舍一口饭,反倒是那流浪汉来了,大方起来,给两个人都施舍了饭菜。 回到家中,周寒洗漱了一番,便回了自己房间。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花笑仍没回来。 “花笑,你追去哪了?”周寒不放心,在心神中问花笑。 “嘘!掌柜的,等会儿说,我正在抓贼。”花笑神秘兮兮地回答。 “你抓什么贼,我不是让你跟踪老乞丐吗?”周寒很不解。 “和那老乞丐有关,掌柜的,回去和你细说,我要行动了。” “花笑——” 周寒再呼唤花笑,花笑却不应答了。 又过了不多时,院门被重重地撞开了。周寒透过窗户向院中望去,就见花笑拎着一个男人进来了。 花笑还在嘲笑那男人:“你现在服了吧?就凭你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男人沮丧地说:“我服了,你能不能放开我,我不逃了。” 周寒来到屋外,看见了被花笑抓来的那个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上下的年纪,身材清瘦挺直,如一个旗杆一般。他的脸上沾着泥。他虽然因为被抓,一脸苦相,但一双眼炯炯有光,黝黑质朴的脸上带着防备的神色。 男人身上的衣服很破旧,光补丁,周寒就看到十多处,下身的裤子还极不合适,短了一大截,露出脏得发黑的脚腕和半截小腿。他脚上穿的是一双草鞋。 年轻男人逐一打量院子里的人。当他看到汪东虎和林野时,猛地转身,竟然想离开。 花笑一把将年轻男人抓住,拎了回来,“你不是说不跑了吗?” 年轻男人指向汪东虎和林野,道:“他俩不像好人。” 花笑扑哧笑了,“你像好人?好人怎么会在天黑后,拿着刀,偷偷摸摸跑到人家里去。” “我是为了除恶!”年轻男人扬起头,为自己辩解。 第419章 神秘的乞丐 周寒觉得这个男人挺有意思,第一次见汪东虎和林野,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杀气。 林野上前两步,走近了年轻男人。那男人吓得后退两步,颤声问:“你要干嘛?” 林野冷冷地盯了年轻男人一眼,便退回原地。 原来,林野是在试探这个男人。他探出这个男人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武功后,才放心。 “掌柜的,我们进屋说!”花笑道。 周寒没说什么,先转身回屋了。花笑又要把那年轻男人拎起来。 年轻男人赶紧闪开,“我自己走。”虽然他长得瘦,可花笑是个姑娘,比他矮半头,也不比他壮。他这样被一个女人拎来拎去,太丢脸了。 汪东虎和林野看着三人进了屋,没有跟过去。他们只是监视周寒,周寒做什么,绝不干涉。 进屋后,花笑便向周寒介绍了年轻男人。年轻男人叫沙落宝,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沙落宝登时大叫起来,“我不是混子,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活儿干。” “花笑,你带他来做什么?”周寒问。 “掌柜的,你听我说!” 花笑将跟踪老乞丐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若论追踪,这世上花笑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花笑到了福升楼下时,老乞丐和流浪汉已经没了踪影。花笑凭借气味,最终跟上了那两个人。 花笑跟着他们穿过一条条巷道和窄街,最终从江州城西城门出了城。 花笑开始也奇怪,一个乞丐,一个流浪汉,不在人们集中的城里,跑到城外来做什么,难道这里还有人施舍他们吗? 走了一段官道后,老乞丐和流浪汉拐上了一条小路。这条路虽不宽,但也能行一辆大车。 而且,花笑看出来,这条路不是特意修出来的,而是有人常走,走出来的。路两边很荒凉,竟是些杂草杂树。他们来这儿干嘛? 流浪汉也觉出不对劲。 花笑看到流浪汉和老乞丐说了句话,便转身要往回走。老乞丐赶忙拦住,对流浪汉说了几句话,流浪汉便犹犹豫豫地又转回去了,随老乞丐继续向前。 大概走出去半里路,花笑察觉到路边的树丛中,有人在暗中监视这边。花笑赶忙隐了身。 当然,隐身这事,花笑不能当着沙落宝的面明说出来,只能暗示周寒知道。 花笑又跟随老乞丐二人走了一段路,一座很大的宅院就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荒地中。 这座宅子占地面积不仅大,而且围墙也高,若是没有武功,想爬上去,也是极困难的一件事。 花笑看到正门前,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济善堂”三个字。 老乞丐指着济善堂说了一句话,流浪汉不再犹疑,和老乞丐快步走到门前敲门。 几声响过后,济善堂的门开了。从门内出来的是两个身材壮硕的大汉。他们不由分说,便将流浪汉拖进了门内,关上了门。而老乞丐却被扔在门前。 老乞丐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点高兴地站在门前等。 过了一会儿,济善堂的门再次开启。这次只开了一条缝。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扔给了老乞丐一个东西。 老乞丐接过那个东西,变得眉开眼笑,转身离开了济善堂。 老乞丐边走边翻看手里的东西,还放在嘴里咬。花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块银锭。看那银锭大小,足有四五两重。 花笑说到这儿,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大口喝了下去。 周寒看了一眼也在认真听花笑讲述的沙落宝,问:“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你听我继续说。”花笑放下水碗道。 花笑当时心 想,掌柜的要她跟踪老乞丐,至少要知道这老乞丐落脚处在哪吧。所以她没有去探寻济善堂,而是继续跟上了老乞丐。 “我一直跟着那老乞丐回了他的家。掌柜的,那老乞丐一点都不穷,乞丐是他装出来的。他家的院子比咱们这儿还大。” “说主要的!”周寒瞪了花笑一眼。 花笑赶紧端正态度,继续说。 花笑记住了老乞丐住的地方,就打算离开。 这时,天已经黑了。花笑刚从老乞丐家出来,就看到一个男人偷偷摸摸爬上墙头,进入了老乞丐的家。 花笑想也没想,便悄悄地跟上了。她注意到那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男人进了院子后,朝老乞丐住的屋子靠近,趴在窗外偷听里边的动静。这人正是沙落宝。 老乞丐今天得了一大块银子,正高兴,所以在屋里边喝酒,边哼着小曲,根本没注意到屋外的动静。 沙落宝听了一会儿,大概找到机会了,便站起来,想掀窗户。 花笑就在此时,一掌拍在沙落宝的后脑上,并夺过了他手里柴刀。 沙落宝晕了过去。花笑在老乞丐从屋里出来之前,将沙落宝带出了老乞丐家。 花笑手下有分寸,离开老乞丐家没多远,沙落宝就醒了。他抗拒花笑,几次逃跑,都被花笑轻松抓了回来。 沙落宝很是沮丧,没想到他这个男人,被一个看上去娇弱的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被花笑拎着,带到了周寒这儿。 “你为什么拿着刀,去老乞丐家?”周寒问沙落宝。 沙落宝双眼一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寒淡淡一笑,对花笑道:“花笑,他既然想杀人,就将他送去刺史府判罪吧!” 花笑又将沙落宝拎了起来。 “那老家伙没死,你凭什么把我送官府?”沙落宝怒起来。 “老乞丐虽然没死,但你也是杀人未遂,打你几十板子,再关上半年,总是可以的。” “不行,我不能坐牢!”沙落宝急得叫起来。 “那要看你是否讲实话。” 沙落宝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周寒也没催促,给沙落宝时间去考虑。 过了一会儿,沙落宝才抬起头,道:“我说了,你能否为我保密?” “只要你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我没必要揪着你不放。” “好,我说!要想说清这些事,我还得从我为何来江州说起。”沙落宝朝花笑要了一碗水,将水喝下后,便讲述起来。 “我不是江州人,我的家乡在距此千里之外的耀州。我家就在耀州城外十余里的一个叫华灵的小镇。我本来生活得很好,家里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开着一家食杂店。可三个月前,我一觉醒来,一场瘟疫就席卷了我们的镇子,镇上一半多的人都得了疫病。” “这么厉害!”花笑吃惊得道。 第420章 济善堂 周寒瞪了花笑一眼,花笑忙捂了自己的嘴,对沙落宝道:“你继续,我不会再打断你了。” “耀州府很快就派兵将华灵镇围了,不许我们一人离开。镇上本来就只有一个老大夫,而且药材也不全。我们就只能干等着,等官府派医送药。然而得病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官府却只围不救。我的妻子也……” 沙落宝说着哽咽起来。 周寒和花笑都明白,只是沉默地看着沙落宝。 “我不想等死。埋葬了我的妻子后,我就联合镇上一些还没得疫病的人,准备在夜间冲开官兵的包围,逃出去。晚上,我们二十多个青年男女,看准一处,便集中力量往外冲。谁知那些当兵的见我们往镇外冲,竟然抡刀便杀。” “太过分了!”花笑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 这次周寒没有瞪花笑,反而蹙起了眉头,这些士兵奉的谁的令,就算为了防止瘟疫蔓延,也不能对手无寸铁的人,痛下杀手。 沙落宝红着眼睛,继续说:“有八九个人被他们杀了,有几个人吓得跑回了镇子,而我和另一名同乡,仗着身强体壮,硬是冲了出来。” 花笑突然掐住了沙落宝的手腕。 “你干嘛?”沙落宝赶忙抽手,却没抽动分毫。 片刻后,花笑舒了一口气,“你运气不错,没有染上瘟疫。虽然我和掌柜的不怕,但也不能让你把瘟疫带到江州。” “你会看病?”沙落宝惊奇地望着花笑。 “沙落宝,你继续说。”周寒截断花笑与沙落宝的话题。 “我和同乡逃出来后,恐怕官府会搜查我二人,便决定跑得远点。我们以前听说过,江州十分繁华富足,并且朝廷管不到江州,所以我们一边乞讨,一边赶路,便来到了江州。” 虽然沙落宝只用简单两句话说清了,他们从耀州来江州的经历,但周寒和花笑能想像到,这一路的艰辛苦楚。 “来到江州后,我和同乡便各自去找活计。江州虽大,活计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我们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有一天,我的同乡对我说,他打听到江州有一个大善人,经常救济穷困。他的名下有一个善堂,收留无家可归者。在那里不但有地方睡觉,不用干活,一天还管两顿饭。” “我不信有这么好的地方,但还是随着同乡去了。同乡带我去见的就是那个老乞丐。老乞丐自称自己就曾在济善堂里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确实非常好。但他觉得自己老了,没几天活头儿了,不想浪费善堂的粮食,便离开了。不过,他见到穷困的人,还是会介绍他们去济善堂。” “你信了那老乞丐的话?”花笑问。 沙落宝摇了摇头,“我感觉那老乞丐不像好人,我找了理由没去,也劝我那同乡不要去。我同乡当时是答应了。” 花笑乐了,“你是不是看谁都不像好人?” “当然不是!”沙落宝瞅着花笑大声说,“我看你就不像正常人。” 花笑和周寒皆震惊,心道:“难道他看出我(花笑)是妖了?” “那么一个苗条柔弱的姑娘,力气比我家隔壁的那个五大三粗的屠户还大。”沙落宝小声嘟囔。 周寒和花笑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还真以为这个沙落宝有什么异能,能看穿花笑的真身。 “后来,我好几天没见到同乡,便怀疑同乡是被那老乞丐骗进了济善堂,因而我就跟踪老乞丐。没想到,刚接近济善堂便被那些暗处的人发现。幸好我跑得快,否则这时也被抓进去了吧。一个收留无家可归人的善堂,却有人暗中看守,没鬼才怪。” “后来,我又想了主意。我假装想去善堂,便找到老乞丐。谁知那老家伙对我有了防备,说什么不肯带我去。还叫来福升楼的伙计, 将我打了一顿。” “所以你就想报复,将老乞丐杀死?”周寒问。 “我不是为自己报复,我也没想杀他。我就是想逼问他,我的同乡是不是被他骗进了济善堂,济善堂里在做什么事。没想到,我的计划被她破坏了。”沙落宝指着花笑,十分不忿。 花笑一点也不在意,笑道:“你就算问出来,又怎么样,凭你自己能把你的同乡救出来?” “我只有知道他的情况,才能想办法。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救人?” 花笑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沙落宝的话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但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你得谢谢花笑,你的计划若真成功了,反而是让你自己落入险境。那些人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说明很有势力,他们想除掉你,还不简单。”周寒道。 沙落宝知道,周寒说的是对的。他看了花笑一眼,说:“我已经说了实话,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你不能走。”周寒微笑着说。 “我都说了实话,你们还要送我去官衙?”沙落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难道不想救你的同乡,不想弄清济善堂的真相吗?” “你们也对济善堂感兴趣?”沙落宝情绪落下来,变得犹疑。虽然他知道花笑有些本事,但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年龄还小,面容清秀的小郎君,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周寒不想现在解释。她对花笑道:“今晚,你就看着他吧。我睡觉去了。” “掌柜的,把他交给我,你放心。”花笑再一次抓住沙落宝的衣领,将沙落宝拎了起来。 “哎,你说清楚!”沙落宝挣扎着冲周寒喊。 周寒没理会,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门关了。 花笑这两日就睡在周冥和刘津那间屋。她将沙落宝拽了进去。 “你放开我,你是个女人,怎么如此粗鲁?”沙落宝边喊边挣扎。 花笑抬掌在沙落宝身上拍了一下,沙落宝瞬间安静了。 周寒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待到天完全黑下来,周围也寂得只剩下虫鸣,她才躺下来。 片刻后,一道清幽微蓝的光,从周寒头顶的天灵之处钻出,飞出窗外,向远处而去。 第421章 苍蝇也飞不进来 周寒按着花笑所说的方位,来到了江州城西的郊外。 周寒飞落地面,看到路边的树下,有两人正靠树打盹。 周寒想起花笑说的,曾感觉到暗中有监视。想来这两人便是济善堂外暗哨。现在天晚,他们以为不会有人到这荒地来了,便放心靠着树睡起觉来。 周寒不再理会那两个暗哨。她向前望去,济善堂的轮廓在夜幕中显现。 周寒身形轻轻一闪,当她再站定时,已经进到济善堂最前面的一层院子。院子里的建筑很粗糙,围墙倒是又高又结实。 院子地面只是简单铺了些大小不一的碎石,没有路,没有像样的花草,野草长得一丛一丛,到处都是。让这里显得有些破败。 两驾板车放在西边的墙下,两匹马正趴在车旁。 还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大汉,腰间挎着刀,在院中走来走去。 “外面有暗哨,内里有看守。只不过是个收容无家可归者的善堂,却防守如此严密。若说济善堂里没有猫腻,鬼都不信吧。”周寒心道。 这时一声声轻微的“嗑嚓嗑嚓”声和女人的叫骂声,传入她的耳中。 周寒朝声音传来方向看过去,正是面前的一座大屋。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紧闭的木门透出丝丝缕缕的光线。 周寒一闪身,直接进了大屋。周寒还没站稳,便被当头罩下的热气熏得险些窒息。 这座屋子里,架着二十多架缫丝车,丝车下面又架着锅,烧着水。屋子里雾气缭绕。每架缫丝车旁各有两个女人,正手不停歇地忙碌着。 她们之中年纪大的大概有四五十岁,小的也就十岁刚出头。这么热的天,又守着热气蒸腾的丝锅,浑身的汗水,已经将她们身上破旧的衣服打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两名膀大腰圆的妇人,一只手握着一把团扇扇风,一只手提着一段粗长的藤条,在屋中巡视,看样子,这两人是监工。 这时一名黑瘦的中年女人,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啪,啪”,连着两藤条,打在黑瘦女人的后背上。 黑瘦女人早就累得身体发软,藤条这么重重打下来,她支撑不住,身体一歪,便向前倒去。 黑瘦女人的前面就是热水沸腾的丝锅。 “啊——”黑瘦女人对面的人,发出一声惊叫。 周寒手疾眼快,一道光芒从指尖弹了出去,打在黑瘦女人身上。 黑瘦女人身子一挺,又稳稳得站好了。 那名监工开始也吓了一跳,待见一切有惊无险,便骂道:“你们这群懒骨头,就会变着法儿的偷懒,今天若不把这些茧缫成丝,都别想睡觉。” 女人们噤若寒蝉,只能强打精神,加紧干活。 周寒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花笑明明看见那名流浪汉被骗进来了,还有沙落宝的同乡,眼前这些都是女人,那些男人呢? “嘎嘎吱”。 周寒抬头,她对面的墙壁居然打开了一扇门。 “原来这里还有道门。”周寒心里暗道。 这间屋里水气蒸腾,视线不清,再加上那道门做得和墙面一样灰扑扑,周寒竟没发现那道门。 一个三十多岁,穿长衫的男人从那道门进来。 两个监工的妇人看见这个男人,脸上立刻笑出了褶皱,走上前来。 “给刘先生请安。” 若是李清寒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人就是在江边,和那个姓范的官员会面的刘先生。 刘先生冷漠地扫了两名妇人一眼,然后低头看向墙壁下。那里叠放着十多个大竹筐,筐里都是缫好的蚕丝。 刘先生伸手扒拉了两下蚕丝,然后冷声道: “这一批蚕丝,东家要得急。” “先生放心,就是不让她们睡觉,也决不耽误东家的事。” 刘先生朝那些疲惫不堪的女人瞟了一眼,便转身出去了。周寒跟了上去。 从那扇门出来,是一条窄道,另一边居然又是一面墙。虽然这面墙没有外围的墙那么高,但是在一座院子里,建这种围墙,很是古怪,很像一条分界线。 刘先生顺着窄道走了十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他面前的墙上开了一扇小门。 刘先生敲了敲门,那道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见是刘先生,才把门全打开,让刘先生进去了。 “如此小心!” 墙那边有什么?周寒十分感兴趣。她紧随着刘先生进入了门内。 眼前的情景,让周寒大吃一惊。 墙后面的空间很大,恐怕占了济善堂三分之二的面积。院子里支起了两个简陋的草棚,每个草棚下有四个大锅,大锅下面都有一排灶,灶中燃着火焰,在煎煮锅中的东西。 有人在锅边忙碌着。 在离这两个草棚不远的地上,还有几个池子。有人在往池子里不停的注水。 偌大的院子里炙热难当,一股怪味熏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里干活的人,都是男人,老的少的,壮年的,都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和那些缫丝的女人一样,都很破旧。很多人赤着上身,卷起裤腿,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 这些人皮肤又干又粗,红中透着黑,让人看了十分不舒服。这种颜色有点像腌了很长时间,又风干后的肉。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呆滞,目光无神,像行尸走肉一般。若不是周寒能感觉出这些人身上的生气,几乎要以为,这里的人都是活尸。 三个与前院看守穿着一样的男人,手里提着皮鞭,在这些人之中走来走去。 盆里腾起的雾气,飘进周寒的鼻子里,周寒闻到浓浓的苦咸味。 刘先生进来这里后,并没有停步,而是向最里面走去。周寒紧跟着他。 “你还敢跑,想死是不是?”一声咒骂从旁边传来,然后就是啪啪,皮鞭抽在身上的声音。 周寒朝声音传来处看过去,看见一个强壮的男人,正用手中的皮鞭鞭打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不住地求饶,“别打了,我不跑了。” 强壮男人根本不理会,鞭子仍如雨点般落在身上。很快,年轻男人的衣服裂开一道道,血痕露了出来。 刘先生对此事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一个角落里。这里有一个很高很大的干草堆。 刘先生掀起一处干草,露出下面堆叠整齐的袋子。 周寒看了个大概,这里堆着上百个装得满满的袋子。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跑了过来,看到刘先生就满脸堆笑,“刘先生,东家可有什么吩咐?” “这里怎么样?”刘先生问。 “先生放心,这里里外,都把守得很严密,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靠近这里。” 周寒心中好笑,“把守得很严密吗?” 周寒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小黑点飞了出去,嗡嗡地在大汉眼前飞。 大汉眼珠转动,抬手去轰小黑点。小黑点嗡地一声朝大汉鼻子撞去。大汉毫不犹豫地拍了过去。 第422章 还我命来 “啪”地一脆响,大汉忍着疼,揉了揉鼻子,抬眼看到刘先生正皱眉看着他。 大汉忙陪笑道:“是一只小苍蝇。” “孟奇,东家不喜欢说空话的人。”刘先生道。 “我绝不说空话,东家把济善堂交给我,绝不会出差错。”那个叫孟奇的大汉道。 “东家很快便会派人来将这里的盐运走,你准备好吧!”刘先生指着干草下的袋子道。 “是,请东家,请先生放心。” “这里是盐?”周寒走到近前,用手指在其中一个袋子上捻了一下,手上沾了点晶莹的粉末,然后又将手指放进口中。果然,口感很咸。 周寒不懂如何制盐,这才知道,这里的男人做的都是制盐的活儿。 江州西面就是大海,这里有一个制盐的作坊,好像也不奇怪。但是这些人如此偷偷摸摸,便值得深究了。 “不对!”周寒又马上反应过来,盐与茶皆被朝廷所管控,盐的制作与贩卖皆在朝廷的监督之下。他们这是…… “私盐!”周寒脑海中立刻闪现两个字。 这时听孟奇说:“先生,去屋里喝杯茶?” “不必了,我要回去向东家禀告这里的情况。” “那就有劳先生,替在下多多美言。” 刘先生没什么反应。孟奇也不敢多说,便道:“我送先生出去。” 刘先生离开,刚才的鞭打声也停止了,周寒过去看了看,那名男子躺在地上,身上多是外伤,虽然神智不清,但并无大碍。 这时,周寒旁边有人低声交谈,“那人是谁,架子这么大,对咱大哥爱搭不理的?” “你到这儿时间不长,不认识他。他是东家最信任的人,咱们在东家手下讨生活,这个人绝对不能招惹。” “哦,他来这儿做什么?对咱们不放心吗?” “别多想,东家每次出货前,都会派刘先生到这里检查一遍,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原来是这样。” “打起精神来吧。只要东家出货顺利,我们会得不少赏银。” 周寒转头向交谈的两人看去。一个是满脸胡子,眼角下垂的壮汉,一个是额头有青斑的青年汉子,他们腰间皆有佩刀,正是这里的看守。 “什么时候出货?”青年汉子问。 “这种机密的事,东家不会让我们知道,我们就看好这些人,别出事就行。刘先生既然来了,那就是快了,大概就是这几天,出货之前,总要有些准备。”壮汉回答。 “落宝,救我!”一句低声的呻吟,吸引了周寒。周寒低头一看,正是那个被打伤的男子发出的声音。 “你认识沙落宝,你就是沙落宝的同乡吗?”周寒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问。 “落宝,救救我!”那名男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唉!”周寒肯定这人定是沙落宝的同乡无疑。不过此人现在因为身心俱疲,加上受伤,所以神智不清了。 周寒伸出一指,点在男子的眉心。她不是药神、医神,不能让男人马上恢复,但她可以暂时保住男子的命,让他撑到离开济善堂。 “出货?如果知道时间就好了。”周寒心中暗想,她又看了一眼昏迷的男子,心内有了打算。 周寒身形一闪,消失在济善堂中。 那个把流浪汉卖给济善堂的老乞丐,此时正在家里睡大觉。院子里曾经发生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 老乞丐本名叫吴大丛,从年轻时起,就游手好闲,把爹娘气死,家财败尽,连个媳妇也没娶过。到老了,仍是孤身一人。 他现在能有一个宅子,吃喝不愁,全靠几年前,他与福升楼合作,将那些在江州没有依 靠,失踪了也没人寻找的人,骗去济善堂。 他每送去一人,济善堂便会给他不少赏钱封口。因此他现在过得吃喝不愁。 他知道济善堂里面肯定没干好事。但那些被他骗进去的人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有钱赚就行了。 吴大丛在床上翻了个身,拥紧了怀中的被子,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口中喃喃地叨念,“银子!” 梦中,吴大丛怀里抱着许多银锭,坐在成堆小山的银子中间,哈哈大笑。这么多银子,他这辈子也挥霍不尽。 他要买一个带花园的大宅,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纳上四五房小妾,买几十个下人伺候。他要把这辈子没享过的福,统统享一遍。 吴大丛拿起一块银锭,放在口中,咬了一下,软的,是真银锭。 吴大丛伸出双臂,去抓在他周围的银锭,他要把这些银子都弄到自己身边,睡觉也要睡在银子上。 吴大丛一手一个,抓起两个大银锭。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咬一下,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这两个大银锭到了他的手中,竟然化作银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去。 吴大丛抬头,周围那些银子竟然像掉进沸水中的冰块一样,急速融化,银水在他周围流动,竟然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银子太多了,银水水位在不断升高,已经到了吴大丛的膝盖处。 吴大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就算是银水,他也不想放弃。他要去拿桶,拿盆,将银水收起来。 想到这儿,吴大丛抬腿要走,却发现自己,不论自己如何用力,腿也抬不起来。他的脚腕像是被很重的东西坠着。 吴大丛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他头皮炸裂,魂飞天外。只见银水下现出一张张恐怖的面孔,恶狠狠地盯着他。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你骗得我好惨——” “吴大丛,下来陪我——” 一声声凄惨恐怖的尖叫,从银水中传出来,那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不,不是我!”吴大丛惊惧地大叫,身体拼命地扭动。银水,他不要了,他只想摆脱这里,逃离这里。 尖叫声仍不断从银水中传来,吴大丛不论怎么用力,却休想移动分毫。银水水位在快速升高,很快到了吴大丛的腰部。 吴大丛伸手,要去搅动那片银水,让那些面孔消失,然而他的手往下一插,“砰”地一声响,他的手打在了一片坚硬冰冷的面上。 吴大丛仔细一看,那已经漫至他腰间的银水,不知何时,变成了寒冰,将他紧紧冻在里面。这时他才感觉到刺入骨髓的冰冷正在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第423章 狼心狗肺 突然,吴大丛看到自己的胳膊上,一个血色肿胞迅速鼓起来。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在“噗”地一声中,肿胞自己炸开。 “啊!”吴大丛一声惨叫。这种痛,是那种生生撕裂皮肉,剜出骨髓一般的痛。 然而这种痛感还没消失,吴大丛的胸前又一个血色肿胞已经生成,再次炸开。他身上的肿胞一个接一个,好似沸水拱出的气泡,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我不敢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骗人了……” 吴大丛大喊着从梦中醒来。他呆呆地望着房顶,半天才大口喘起了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这时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梦里的情景太真实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冰冷,和那未消失的痛感。 吴大丛坐起来,摸了一下胳膊上刚才长肿胞的地方。 “好疼!”吴大丛缩回手。他又摸了其它两处,感觉是一样的。 “梦里是真的?”吴大丛产生了疑惑。 “吴大丛!” 黑暗中传来幽幽地声音,吴大丛辨不清是男是女,甚至辨不清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声音深沉幽冷,让人不寒而栗。 “谁?”吴大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他想下床离开屋子,躲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吴大丛,你已经恶贯满盈,阳寿已尽,当把你下地狱,承受寒冰地狱之刑。刚才你所至之地,便是寒冰地狱为你留好的位置,你所受刑罚也是你当受之刑。皆因你的母亲曾用一碗粥救过一人性命,结了善果,阴司便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回阳间。” “寒冰地狱?”吴大丛想到刚才梦中的情景, 心肝都在颤。 “你作恶太多,虽有善因,但恶果更重。不要以为自己所做之事神不知鬼不觉,阴司的善恶薄中都已一笔笔记录下来。你骗去的那些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不少人已经被折磨而死。那些人虽非你所杀,却是因你而死。先辈为你留下的善果,只能为你换来暂回阳间,你若不能为自己赎罪,寒冰地狱永远有你的地方。” “我赎罪,我赎罪,我不去地狱!”吴大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你教教我,该如何做?” “弃恶从善。” “我一定多做善事!” “明日,有一个叫沙落宝的男子会来找你,你将他带去济善堂。”那个声音道。 “啊!我不干了,不干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人去济善堂了。”吴大丛连连摆手。 “你必须做!” “善事?”吴大丛疑惑地环顾周围。然而,那个声音却再没出现。 第二天,周寒和花笑来糕点铺子时,将沙落宝一起带来了,并把他放在后院里,帮花笑干活。 沙落宝很郁闷,不知道花笑这个暴力的女人会不会给他工钱。 花笑手里端着一大盘刚刚出炉的茯苓糕,放到了柜台上,并且拿了一个茯苓糕递到周寒面前。 “掌柜的,你尝尝!” 周寒淡淡地扫了一眼雪白的糕点,漫不经心地道:“我们不知卖了多少茯苓糕了,你做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有必要尝吗?” “掌柜的,这次你可说错了。”花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哪错了?”周寒依然漫不经心。 “这茯苓糕不是我做的。” “哦,鬼做的!” “哎呀,掌柜的,你就不能认真猜一猜吗?”花笑把周寒那看向别处的脑袋扳了过来,“后边不是还有一个活人吗?” “沙落宝会做糕点?”周寒明显变得惊讶了一些。 “是啊,他说他在家乡开的食杂店,卖一些干果、蜜饯、腌菜、调料, 还有就是糕点。除了调料,其它的东西,都是他亲手做的。” 周寒将花笑手里的茯苓糕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确不错。 “嗯,比你做的口感好!”周寒点着头道。 “掌柜的!”花笑嘟起嘴,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行了,我跟你说说昨晚我见到的事。”周寒说着,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窗外的汪东虎和林野。 “掌柜的,你快说!”花笑什么时候都不嫌事多。 周寒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便将昨晚她神魂出窍后,在济善堂所见到的一切,对花笑讲了一遍。 周寒说完,花笑像一只点燃的爆竹一般,蹦了起来,她边撸衣袖,边骂道:“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掌柜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那个什么破善堂拆了。” 周寒讶然,望着花笑。 花笑看到周寒这古怪的眼神,眨了两下眼,蓦然醒过神来,哀嚎道:“狗有哪里不好,我们那么忠诚可爱,人们为什么要用狗肺去喻心肠狠毒。” “低声!”周寒先是呵斥了一句,然后安慰似地拍了拍花笑的肩,“节哀。这个词也不是专门针对狗的。” 看到花笑情绪有些低落,周寒道:“我们不能拆了济善堂。” “为什么?”花笑抬起头,问周寒,“他们骗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进去,做着那些残忍非法的勾当,我们不能阻止他们吗?” “不是阻止,而是彻底捣毁。如果我们只是拆了济善堂,你知道他们在别处还有没有什么普善堂、慈善堂。只要他们背后的东家还在,他们大不了重新选地方,再建一个。所以我们要把济善堂背后的人挖出来。” “背后之人肯定是那福升楼的老板。”花笑扬了扬小拳头。 周寒微微摇头,“高仁则只是一个商人,他若想安稳地在江州做这些事,而不被人注意,一定要在官场有人。” “掌柜的,我们该怎么做?” “你把沙落宝叫过来。” 花笑答应一声,跑去铺子后面。 沙落宝将一盘做好的点心放在柜台上,闷闷地问周寒:“你什么时候放我走。你要是想雇我做伙计,就得先和我谈好工钱,别以为我好欺负,可以白用。” 周寒和花笑皆诧异地看着沙落宝,这人竟然一点不见外。 “你还想救你的同乡吗?”周寒开口问。 “你是不是想嘲笑我无能?”沙落宝语气中带着一丝火气。 “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昨天告诉你了,福升楼下的那个老家伙根本不带我去济善堂。凭我自己根本没办法接近那里。” “现在有个机会,你去不去?” 沙落宝歪着清瘦得有些显长的脑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寒,他在猜测眼前这个少年在打什么主意。 第424章 假扮夫妻 花笑一掌拍在沙落宝的后脑上,“我们掌柜的问你话呢,你倒是回啊!” 沙落宝捂着脑袋,怒道:“我进济善堂,是为了救我的同乡,你们把我送进去,想干什么?” “让你去替我探听消息。”周寒笑道。 “探听什么消息?” “你若不答应,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你该能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将那帮恶人,一网打尽!”周寒笑盈盈地说。 “一网打尽?”沙落宝有些不信,据他所知,周寒不过是一个糕点铺老板,就算花笑很能打。可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 周寒没有继续解释,她也不想强迫沙落宝。 沙落宝想了一会儿,然后大声道:“好,我去!但我怎么去?” “你还是去福升楼下。” “福升楼下的那个老家伙认识我了,他在防着我,不会带我进济善堂的。” “你只管去找他,他会带你去。” 沙落宝不知道周寒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去试一试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被打一顿。 “掌柜的,我也去。”花笑激动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不能去。”周寒轻轻一挥手,低下头,去看账本。 “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这么冲动,我怕你把事情搞砸了。” “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花笑心中的气很不平。 周寒抬起头,看到花笑眼中的迫切,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必须一次成功,不能出半点差错,你还是不要去了,让沙落宝一人就够了。”周寒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一旁的沙落宝发出一声轻笑,他突然有种解气的感觉。 “掌柜的,我向你保证,一定听你吩咐,绝不冲动行事。”花笑见周寒无动于衷,便再次加大保证,“掌柜的,我若坏了你的计划,你便扒了我的皮,炖了我的肉。” “好吧,你可记得你的保证!”周寒微笑抬起头。她的计划就是让花笑与沙落宝一起去。但她真怕花笑的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将济善堂给拆了,那她计划好的事,也就别想做成了。所以,请将不如激将。 沙落宝惊得张大了嘴,扒皮炖肉,花笑可是个人啊。这个掌柜居然还答应了。 “你若去,就不能穿成这样,要和他一样。”周寒说着,一指沙落宝。 “这简单!”花笑转身就去了铺子后面。 也就是片刻功夫,花笑又回到了前面。 这时花笑的形象已经变了,她身上的首饰都去掉了,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扑扑衣裙。头发用一块旧得掉了颜色的布包着,几缕头发从发包里垂下来。脚上的鞋,鞋帮上也有破洞。 沙落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花笑换衣服速度也太快了。 周寒知道,花笑一定用了妖法。周寒上下打量了一遍,摇摇头道:“不行,你不像一个乞丐。” “还有哪不行?”花笑低下头,打量起自己来。 “你的身上和衣服太干净了。” “等等。” 花笑像刚才一般,又闪进了后面,然后又很快出来了。 花笑的身上和衣服像沾了一层泥,连脸都变黑了。 在沙落宝的眼里,花笑好像比刚才还瘦了一点。不过他以为是自己错觉,身上的肉可不是衣服,哪能一瞬间,身上的肉就少了呢。 “还可以。你记住,进了济善堂后,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能管,他们打你,也不能反抗。你一定要表现得十分软弱,装装委屈。” “装委屈,这我熟啊!就像平时我在掌柜的面前时,那种委屈的样子。对 不对?”花笑拍着巴掌说。 “熟?”周寒板着脸,瞪着花笑,“花笑,你在我面前的委屈,是装的,是不是?” “掌,掌柜的,”看见周寒像要扒她皮的样子,花笑顿时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了,“我不是,我没有……” 花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过去,拽起沙落宝,就往铺子门口跑。 “回来!”周寒厉喝一声,“我还没说完,你跑什么?” 花笑垂着头走回来,可苦了沙落宝,他刚才被花笑突然一拽,只感觉自己的臂肘处咯噔了一下,紧接着半条手臂便麻木无力。 “从现在起,你和沙落宝就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夫妻。”周寒道。 “我,和他扮夫妻。”花笑的脑袋几乎是甩起来的,指着沙落宝,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假的夫妻。”周寒解释道。 “假的也不扮。掌柜的,就不能扮成兄妹或姐弟什么的吗?”花笑恳求着问。 “那你不用去了。”周寒脸一冷,又去看账本。 “好,夫妻就夫妻,反正怎么都是假的。”花笑白了一眼沙落宝,那意思好像是说,便宜你了。 沙落宝心里好想骂人,“这是你的掌柜安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下边,沙落宝就看到花笑的神情突然变了,满脸堆笑,凑到周寒面前。 “掌柜的,你什么时候安排一个事,让我和宁大人假扮一次夫妻。” “滚!”周寒喝了一声。 “哎!”花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周寒又喝了一声。 “哎!”花笑又应了一声,转身回来。 “到了济善堂,你们要注意一个人。” 周寒将那个刘先生的形容相貌对花笑和沙落宝说了一遍。 “你们可从这个人身上,获知私盐的出货时间。” “济善堂居然在贩私盐。”沙落宝十分震惊。要知道,贩卖私盐可是妥妥的死罪。 “正是,所以,你和花笑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若要他们发觉你们的真实意图,他们下手不会留情。” “好,我一定设法打探出消息。到时,我该怎么告知你?” “花笑自有办法。”周寒道。 “去干活了!”花笑大声说着,将沙落宝推出了铺子。 周寒坐在柜台后。如果一切顺利,后边基本不用她再出手,便能将事情解决。她现在只需要耐心等花笑的消息。 周寒让花笑同沙落宝一起去,一来是因为她与花笑之间,传递消息方便;二来,是她将沙落宝送进济善堂的,济善堂可并非什么善地,她要负责沙落宝的安全。如果遇到危险,花笑绝对能护着沙落宝从济善堂里逃出来。 第425章 利用厉王 周寒正沉思着,听到铺子门响。她习惯性地站地来,那句“客人里边请”刚要出口,瞬间又止住了。 来人不是买糕点的客人,而是汪东虎。 周寒重新坐下来,对汪东虎道:“我们说好的,你们只在铺子外面监视。” 汪东虎扔了几枚铜钱在柜台上,拿起了一块茯苓糕。 周寒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在做什么?”汪东虎目光沉沉地看着周寒,只将茯苓糕捏在手中,并不吃。 刚才周寒与花笑、沙落宝三人在里面嘀嘀咕咕,虽然声音不大,汪东虎还是听到了三个关键词,“济善堂、假夫妻、消息”。 “你们不是不会干涉我的事吗?”周寒撩了一眼汪东虎,恹恹地说。 “在结束王爷的任务之前,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平安。所以,你做的事,我们若觉得危险,也会阻止你。” “如果没有厉王的任务呢?” “没有王爷的任务,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你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汪东虎漠然道。 “汪都尉,王爷对我说的是,我可以随意做自己的事。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不要干涉我。所以,现在请你出去。”周寒声色俱厉,下了逐客令。 汪东虎的唇角动了动,没有发出一声,便转身向门口走去。他没看到,周寒虽面如严寒,眼底却涌上一层浓浓地失望。 “汪东虎,你若以朋友的名义来问我,我会说。” 汪东虎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仍决然走出门外。 周寒将算盘上的珠子重重地拨了上去,然后看向账本,然而此时她什么也看不下去。账本上的一个个数字似乎化成了一团团乱丝,搅得她心里又乱又沉重。 “你怎么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又带着浓浓的关切,从周寒身旁传来。 “你怎么来了?”周寒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的心绪很乱,我在梅江底都感觉到了。” 周寒看向窗外。 李清寒也朝那里扫了一眼,道:“你太心急了。他在勾陈卫这么多年,眼中所见,只有冷酷的争斗和杀戮,他的心或许早就冷了。” “你说得对。不提他了,现在说说我查到的事。” 周寒将她查到的济善堂的事,对李清寒讲了一遍。 “我已经让花笑混进济善堂,贩卖私盐这种事,手中有证据,不如当场拿住他们。” 李清寒对人世接触不多,她只能问周寒,“你为什么不直接追查他们建庙敛财之事呢?” “高仁则将上上下下打点得很得当,官商相互勾结如同铁桶一般,从敛财之事上查他们,会困难重重。” “你知道吗,那次江神利用冥守司,受贿之事,阴司有两名鬼吏被处置,送到烈火地狱中了。制盐售盐,朝廷管控很严。高仁则贩私盐之事,恐不是一天两天了,背后肯定也有官员支持。” “你说的没错。”周寒点点头,认可李清寒所说。 “你何不找宁远恒,让他来做此事,你在一旁帮他。” “哦,你希望宁远恒站出来?”周寒嘴角一翘,笑看着李清寒。 “我是提个建议。你找谁,我才懒得管!” 看到周寒那带着几戏谑,又有几分深意的笑,李清寒登时又气又羞,扭过脸去,不理周寒。 周寒赶紧收敛了笑容,道:“抓私盐这件事,不用宁远恒出头,不过宁远恒脱不了干系。” “你准备用谁?”李清寒回过头来。 周寒朝窗外努了努嘴。 “他们?” “是厉王。” “厉王会插手此事?” “我在襄州帮宁远恒整理公文卷宗时 ,知道了一件事。”周寒顿了顿,继续说,“前朝灭亡,与那些藩王有很大的关系。前朝朝廷为了不让这些分封的藩王干涉地方,给那些藩王很优厚的待遇。每年都会拨大批的银子供养这些藩王,可依然没挡住那些藩王盘剥地方。时间一长朝廷的负担加重,上下忧患越来越多。”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李清寒十分疑惑。 “你别急,听我说。”周寒笑了笑,继续说,“前朝末帝看出藩王制度中的弊端,便要改革藩王制度。可是这些王爷舒服惯了,又怎么会接受削减待遇,所以,几乎所有的藩王都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弄得天下大乱,让本朝的开国皇帝得了便宜,趁乱取了天下。” “本朝借鉴了前朝灭亡的教训,规定本朝有封地的亲王,朝廷只会给予少量的俸禄。其余的奉养钱,就从封地的财税中,抽出一至二成。这样既减少了朝廷负担,又可防止这些王爷们,再立名目盘剥地方。” “我明白了。”李清寒若有所思,“盐是江州财税最大的收入。高仁则贩卖私盐,便是从厉王口中夺食,厉王不会坐视不管。” “就是如此” “你既然想利用厉王插手此事,那又与宁远恒有什么关系?” “厉王狡猾得很。我们能想到高仁则身后有人,厉王也一样能想到。他若亲自处理此案,必然会得罪一些江州重要人物。他要起兵夺位,还需得到江州这些世族和官员的支持。” “所以,厉王不会出面处理此案,肯定会扔给宁远恒,让宁远恒去得罪人。这对厉王也有好处。他恨不得宁远恒将江州的世族、官员都得罪光,被完全架空。以后江州就没有他的绊脚石了。” “你这是帮宁远恒还是害宁远恒?”李清寒目光中有冷色闪过。 “当然是帮他,你别急,听我说!”周寒脸上又荡开笑意。“我们知道高仁则利用江神庙敛财之事,厉王不知道啊。这便是宁远恒的好机会。本朝律法,贩卖私盐是重罪,要杀头抄家。若再由厉王将高仁则抓起来,你猜那些江州的官儿,敢不敢保高仁则。” “必是不敢保。那样做是与厉王公开过不去。”李清寒肯定道。 “那些江州官员平时得了高仁则不少好处,关键时刻却不保高仁则。高仁则必是心生怨恨,到那时,只要稍微用些手段,高仁则必会将贩私盐,建庙敛财所涉及到的所有人,都供出来。” “这两桩案子牵扯到的官员肯定不少,足够宁远恒将江州的官场大清洗一遍的,然后,他再换上可用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第426章 给厉王的一封信 周寒细眉一挑,笑意盈盈地看着李清寒。 李清寒点点头,“你这个计划很好!” “贩运私盐不是小事,需要万无一失,他们必会提前准备。现在就等花笑的消息了。” “你这里不方便,莫若我亲自走一趟,弄清他们运出私盐的时间。” 周寒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看着李清寒笑了起来。 李清寒冷冷地瞥了周寒一眼,“你笑什么?” “你也开始管闲事了吗?”周寒笑问。 “你——” 见李清寒要发怒,周寒赶紧道:“别生气,其实我是高兴。探听消息的事,交给花笑就行了。你现在有天界神职在身,不宜过多插手人间之事。这事你就别管了。” “好,那你一切小心在意,若需要我出手,只管唤我。” 李清寒走后,周寒将铺前的窗户重重地关上,将汪东虎和林野二人挡在外面。她就是故意的,她要告诉汪东虎,她很生气。 汪东虎半点反应也没有。林野瞄了一眼汪东虎,靠在窗户边的墙上,闭目养神去了。 晚上,周寒躲进自己的屋里,才开始呼唤花笑。 “掌柜的!”花笑马上有了回应。 “你怎么样?”周寒问。 “放心吧,我好着呢,这里还没有人能伤到我。我和沙落宝一到这里便被强行分开了。不过,我提前在沙落宝身上放了一根我的毛,他现在就相当于我的一个替身,他那儿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也看到那个刘先生了,他在这里转了一圈,就和那个叫孟奇的人嘀嘀咕咕。然后那个孟奇派了几个手下,出了济善堂。” “我猜他们这是在为转运私盐做准备,私盐起运前,周围的动静比济善堂里更重要。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人去周围以防不测。”周寒推测道。 “掌柜的,你说的对。” “花笑,你有没有挨打?” “挨了呀!”花笑在心神里笑起来,“我一来,他们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将我打了一顿。不过,他们那小鞭子抽的,也只配给本姑娘挠痒。我记得掌柜嘱咐,装出被他们打得又哭又叫,哭得那两个老女人都心烦了。” “辛苦了,等你回来,我好好补偿你!” “掌柜的,我要吃浮翠楼的冷香冰酥酪。这里热死了,我是强忍着,才没有吐出舌头。我要双份冰酥酪,好好地爽一爽。” “好,不要露出本相。” “知道了。掌柜的,你就安心在家等我消息吧。” 花笑的声音中有些小兴奋,然后便没了动静。 “冷香冰酥酪,和冰酥酪有什么区别吗?”周寒心里嘀咕。 周寒躺到床上。她的计划能否实现,全看花笑能不能提前侦知济善堂的运出私盐的时间。这次如果错过了机会,虽然还可以等下次,但周寒却不能等,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城就会传来消息,她便要起程去佑安了。 周寒在等待中度过一天。第二天,她将新鲜的糕点摆上柜台后,正在打扫店铺。 突然,周寒的心神传来花笑的声音。 “掌柜的,孟奇派出去的几个手下回来了,刘先生正在指挥人清点盐包。” “看来他们要起运私盐了。”周寒对花笑道,“花笑,你打探出他们起运的确切时间了吗?” 花笑沉吟了一会儿,说:“掌柜的,那个刘先生就算对他们自己人,说话都十分谨慎,我附在沙落宝身上,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起运时间的消息。” “这可麻烦了。”周寒轻道一声。 若要厉王插手此案,必须让厉王看到一目了然,板上钉钉的证据。而且这也对高仁则的认罪有好处,让他无法狡辩。 “ 掌柜的,我想用法术试一试。” “你若能不暴露自己,可以用。” “好!” 花笑说了一声好,便没声儿了。 也仅过去半柱香的功夫,就听花笑欣喜道:“掌柜的,我不辱使命,探出了消息。今天戌时二刻,他们就会行动。” “戌时。”阿寒舒了一口气,是天快黑时,她还有时间。“花笑,你怎么探出的消息?” “多亏我有先见之明,放在沙落宝身上的毛,是我的本命毛。我控制沙落宝,找了个机会,用身体撞向那个刘先生。我那根本命毛便粘到了刘先生身上。然后我施法,稍微迷糊了一下他的神智,让他在无意之下,将时间吐露了出来。” “做得不错!”周寒赞道,“你再忍耐一下,如果顺利,今晚你和沙落宝便能离开那儿。” “掌柜的,我申请,晚上抓他们时,我也要参加,我要狠狠地揍这些人一顿。” “晚上出现的人,很大可能是厉王的人,你最好不要引起厉王的注意。” “好吧!”花笑声音中略带失望。 “行了,你现在和沙落宝安心地待在那里,不要让别人看出破绽。” 周寒说完,结束了与花笑的交谈。她撕下一张空白的账本页,写了一封简约的信,然后又用包糕点的油纸折了一个信封,将信放了进去。 周寒来到窗前,探出头去。 “你们谁帮我送一封信。”阿寒的目光在汪东虎和林野身上扫过。 汪东虎靠在墙上,眼皮垂下,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林野先瞧了汪东虎一眼,然后道:“我们没有此项任务。” “这封信是给厉王的。”周寒微笑道。 汪东虎撩起眼皮,狐疑地望向阿寒。 林野也有些诧异,没有说话。 “我们的任务只是……” “我知道你们的任务,我只是要给厉王送一封信。”周寒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汪东虎的话。 “未经王爷或我们上司允许,在执行任务之时,转而去做与任务无关的事,便是玩忽职守。在勾陈卫中,玩忽职守的下场只有一个。” 汪东虎的声音严肃且沉重,周寒听出来了,他说的那个下场,应该是处死。 “送这封信,并不与你们现在的任务冲突。这里关系着厉王的切身利益,很重要。你们送过去,厉王不但不会责罚,你们反而有功。你们若不去送,折损了厉王在江州的利益,反而是必死的重罪。” “哼,危言耸听!”林野不屑地嘲讽了一句。 “好!”周寒晃了晃手里的信,“那我不送了,等下次见到王爷,我再亲自和他说。我很想看看,王爷是如何处置耽误了大事的属下的。” 周寒转身离开了窗边。 “是什么大事?” “林野!” 第427章 真是一笔好字 汪东虎高声呵斥林野。如果信里内容真是与厉王相关的事,岂是他们能打听的。 “你守在这里,我去送信。”汪东虎吩咐林野。 周寒马上转了回来,将信交给了汪东虎。 林野看着信被汪东虎放进了怀里,心里还在琢磨,这封信是否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得到厉王的嘉奖? 周寒自己可以随便出入王府,想见厉王也不难,为什么不亲自去。如果周寒亲自去见厉王说济善堂之事,就显得她对这件事很重视,反而引得厉王多猜疑。 周寒在信中所说,她是无意中偷听别人交谈,得知了济善堂暗中行不法之事。宁远恒手中无兵,也只能请厉王定夺了。 汪东虎急匆匆地回到了王府。 重华居外,汪东虎一动不动等在外面,信已经由重华居的护卫,传递到了厉王手上。 不多时,有人便来叫汪东虎进去。 汪东虎垂着头,单膝跪地,“属下见过王爷。” “这封信,你看了吗?”厉王阴沉的声音从汪东虎的头顶传来。 “属下不敢!” “汪东虎,你好大的胆子。”厉王突然怒了,“我的命令是让你监视周寒,谁让你多此一举?” “王爷恕罪!”汪东虎喉咙一紧,头又垂低了几分,“周寒言语,此信中内容对王爷很重要,属下不敢疏忽。” “哦,这么说,你自作主张,还是为了我?”厉王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属下是王爷的属下,自当以王爷的利益为先。” 厉王声音又高起来,“汪东虎,我很欣赏你的忠心,才让你接替了马宣的位置。身为勾陈卫的都尉统领,难道连勾陈卫的规矩也不知道了?” “属下知罪,请王爷处置!”汪东虎忙双膝跪地,伏下身去,心里埋怨着,“周寒,你害了我。” “哼”厉王重重哼了一声,“你执行任务之中,擅自行动,仅此一条,我便该将你拉出去斩了。” 汪东虎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厉王继续说:“念你是初犯,而且我还要用你监视周寒。今天暂且记下你这一次,若是以后再有此类事,或者我交待的任务出了差错,就让人把你的头带来吧。” “属下谨记。” “滚出去!” 汪东虎低着头,站起来,倒退出了重华居。 厉王又将手中的信,看了一遍。此时他的面容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气。 罗真站在厉王四步之外。这是规矩,厉王看信或其它情报时,所有身边的人,都必须退开。 “你看看!”厉王将信递向罗真。 罗真这才走近前,接过信,看了一遍。 “你怎么看?”厉王问。 “王爷,如果这事是真,那济善堂就必须打掉,这关乎着王爷的利益。”罗真俯身,小心翼翼地道。 “你相信这是真的?这个高仁则,我好像记得是江州的大善人吧。” “王爷,这种人沽名钓誉。他的存在,对王爷没什么好处。江州的大善人,应该是王爷,他高仁则算什么东西,敢收买人心。再说周寒那丫头,我看不像是轻言滥语之人,此事应该可信。” “贩私盐不是小事,凭高仁则一个商人,不可能敢如此做。”厉王将信从罗真手里拿过来,又看了一遍。他想从中找出一点破绽。可他却看不出什么。 罗真又向前凑了一点,低声说:“王爷,不管怎么样,江州的茶盐司都脱不了干系。王爷待范相直不薄,还将他的弟弟范相起提拔为王府的司马,没想到他暗地里,竟然与王爷争利。王爷何不趁此机会就将茶盐司换上自己信任的人。” 厉王点点头,“是派王府的兵,还是 勾陈卫去办这件事?江州军肯定是不能动,宁远恒正愁找不到证据讨要印信。” “两路都去,王府的兵,作为主力抓人。勾陈卫在最外围,清理漏网之鱼。” “你去安排。抓到人之后,让他们将济善堂之事在城中多宣扬宣扬。” “奴婢明白。” 罗真退下去安排了。 厉王让手下人在江州城中大肆宣扬,有两个目的。一是,高仁则不论是真善还是假善,都是江州人口中的善人。人是他抓的,他若不将高仁侧贩私盐的大罪在城中散播开,江州人对他这个王爷如何看。 第二个目的,就是这个案子,他只管抓人,断案审罪,就交给宁远恒。将高仁则的案子弄得人尽皆知,将压力给到宁远恒。不论最终查到什么人头上,让宁远恒去得罪人吧。 厉王拿起周寒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不禁赞叹道:“真是一笔好字。这个‘盐’字,我一直写不好。”厉王说着,将信放在身旁的桌子上,然后用手指,蘸茶水,一笔一划,竟然临摹起周寒的字来了。 汪东虎沉着脸回到周记糕点铺。林野原本想问他见到厉王的情况,见汪东虎面色不太好,猜到了几分,哂笑一声,便转过头去了。 “厉王爷是不是将你大骂了一顿,还险些要杀了你?”一句轻松地问话,从旁边传来。 汪东虎知道是周寒在问他,但他心中有气,没有理会周寒。 “你现在一定在恨我,以为我是想借王爷的手杀了你。” 汪东虎依旧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承认,周寒猜对了。他以为周寒在找机会,为随县善堂烧死的那些穷人报仇。 “王爷以前杀过不少人吧。你可以想一想,从前厉王杀人之前,会不会先将那人大骂一顿呢?” 汪东虎心中一动。 林野在一旁道:“都是要死的人,何必需要王爷费口舌再骂他。” 周寒继续道:“难道你还没感觉出来,王爷并没有生气,他骂你,是给别人听的。勾陈卫都是执行王爷任务的。你是勾陈卫一员,必须全心全力,执行王爷的任务,不能为旁杂之事所扰。所以,王爷虽然认可了你送信之事,但表面上却要装做十分恼怒,还要杀你。他不能因为你,而给所有的勾陈卫人员开这个先例。他必须要你们始终都以他的命令为最重。” 第428章 刘先生跑了 汪东虎终于侧过头,看向了周寒。他此时想想厉王宽赦他的理由,什么念你初犯,什么还要用他监视周寒,这些确实勉强。他加入勾陈卫这些年,知道一些被厉王亲手处决的勾陈卫,有不少都是初犯。还有为什么一定要由他监视周寒,勾陈卫中还有许多人可用。 周寒将一盘糕点放在窗台上,“这是谢你们的。” “我在勾陈卫这么多年,都看不清王爷的心思。周姑娘,可惜你是个女人,你若是个男人,便是做勾陈卫的总统领也可以。”林野颇为佩服的道。他第一次对周寒有了与以前不一样的认知。 汪东虎看着周寒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吃过晚饭,周寒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天上。此时天刚刚黑下来,天上的星星稀稀落落。 汪东虎见周寒好像有心事一样,便慢慢踱步到了周寒近前。待到周寒目光落下,看向他时,他又像若无其事一样,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好像就是在散步一般。 周寒的目光重新回到天空之上。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把鸡爪和三汪偷偷叫了起来,三个人爬到院子里的树上,看星星。星星亮晶晶的,真好看。我们想,如果有一颗星星挂在善堂,晚上的善堂就不会再黑暗了。然后我们便背着阿伯他们,跑出了善堂……” 周寒像是在自说自话。汪东虎身形一颤,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在站在原地。 “我们跑到善堂后面的山上。我们以为只要爬到山顶,就能接近天空,然后够到星星。可是当我们到了山顶上,才发现天空依然离我们很远。当时我很失望。” “三汪对我说,等他学会了师父的全部本事,就组一个彩戏班子,到处去表演,挣好多好多钱,然后买一颗比星星还美的宝石送给我。我高兴起来,并在心里想着那比星星还美的宝石是什么样子。” “三汪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为我和鸡爪表演他刚学的大变活人。结果,他演砸了,差点把鸡爪踢下山去。” 周寒说到这儿,呵呵地笑起来,似乎那有趣的一幕,刚刚就在她身边发生一样。 “从襄州到江州,我看到了很多比星星和宝石还美的东西。宝石,我已经不需要了,但那一句承诺我永远也忘不了。” 周寒说完,站了起来,返身回了屋里。院子里,汪东虎仍是一动不动,好似一尊石像一样。 汪东虎没有去看天空,可天空上的星幕却似印在了他的心里。闪烁的星光映在山顶三张稚嫩的笑脸上,纯真无瑕。 可现在,心上的星幕已经离汪东虎越来越远了,星光下的笑脸已经破碎得如同摔在地上镜子,儿时的纯真无瑕也已蒙上了一层灰雾。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汪东虎的手紧紧握了起来,似要把什么攥碎一样。 周寒透过窗子看着天空,“已经是戌时末了,该开始了。” 周寒说的开始,是济善堂那里的抓捕行动。她没去,也没必要去,有花笑在那里,足可以应付。就算有什么麻烦,花笑也能及时通知她。 周寒躺在床上,就在半睡半醒间,花笑的声音突然出现,“掌柜的,济善堂冲进来好多人,怎么不像是宁大人的手下啊。” “花笑,他们不是刺史府的人,是厉王府的。”周寒解释道。 “啊!”花笑发出十分失落的叫声。 “小妖精,现在不是你发花痴的时候,给我打起精神来。”周寒呵斥道。 “掌柜的,我怎么办?厉王府的人要把这里的人带走。” “济善堂那些打手怎么样了?” “那些打手被冲进来的人抓起来了,那两个老女人也被我们按在地上了,我现在真想狠狠地揍她们一顿。” “他们自有人处置,你别出手,小心暴露自己。” “我知道了。” “看来那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找机会回来吧,不要跟厉王府的人走。” “沙落宝呢?” “让他跟着厉王府的人吧。厉王府的人只是把他们当人证。他们不会有事。” “好嘞。掌柜的,你等着吧,我马上回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寒听到院门有响动,然后脚步声就朝她这边来了。 “掌柜的!”花笑的声音在周寒的房间门外响起。 周寒翻身下床,将门打开。 花笑一身还脏兮兮的。 “去烧点水,把自己洗洗。”周寒道。 花笑回身向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将房门关好,小声对周寒道:“掌柜的,出意外了。” “怎么回事?”周寒神色一凝,忙问花笑。 “厉王府的人将济善堂的私盐都给抄了,那些打手也都抓住了,可那个姓刘的没抓到,让他跑了!” “刘先生跑了!”周寒很是诧异,厉王府的兵这么差劲吗? “没错。真是看走眼了,那个刘先生看着文弱,其实功夫很好,居然冲出了包围圈。” 原来是这样,周寒点点头。 “掌柜的,那个姓刘的会不会给高仁侧送信,让高仁则也逃掉。” “不会!”周寒很肯定地说,“厉王不糊涂,厉王的手下也不傻,高仁则跑不了。” “掌柜的,用不用我去追他?” 周寒摆摆手,“你去休息吧!” 花笑没多说,开门出去了。 刘先生跑了,周寒倒没多担心。刘先生虽然很重要,但只要高仁则还在,并不影响此案的最终结果。 厉王手下的办事效率还真挺高的。转过天来,周寒和花笑刚刚准备好今天的糕点,打开店门,便听到街面上人们议论纷纷。所议论的内容正是高仁则。 “听说高仁则的事了吗?” “怎么没听说,我家住的那个巷子都传开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高善人原来是个假善人。” “我早就觉得高仁则不对劲了,哪有人愿意赔钱做善事。原来暗地里,竟然贩私盐。” “幸亏厉王爷查出高仁则那些龌龊事。要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高仁则祸害了。” …… 第429章 不肯认罪 周寒听了,心里不禁好笑,厉王倒是不忘为自己笼络人心。 花笑也从旁边凑了过来,“掌柜的,好处都让厉王得了。明明我们才是那个发现高仁则罪恶的人?” “这种事不用计较。我们又不靠此升官发财。”周寒淡淡一笑,“回去,继续做我们的生意,卖我们的糕点。” 周寒拉着花笑返身回店中。 没过多久,街道上热闹起来。有人奔跑着喊,“高仁则被押到刺史府了,我们去看看刺史老爷怎么审高仁则。” 靠在柜台上正昏昏欲睡的花笑,脑袋突然支棱了起来。 周寒听到了街上的喊声,不禁皱眉,厉王还真是不肯放过宁远恒啊,连这种事都要张扬到全城皆知。 如果宁远恒将案子断的清楚,就会得罪不少江州的官员。案子断的糊涂,宁远恒就会被江州百姓骂。 “掌柜的,我想去听听宁大人审高仁则。”花笑看着窗外,对周寒道。 周寒知道,这个小妖精听审案是假,看宁远恒是真。周寒故意装糊涂。 “你又不是没见宁大人审案,有什么可看。有厉王府和那些苦工的证据证词,高仁则想不认罪都难。” 花笑似乎没将周寒的话听进去,已经来到了门前,“掌柜的,这个案子我出力最多,所以就是想去看看,我会很快回来的。” 花笑说完,不等周寒同意,拔腿跑了出去。 周寒追到门外时,花笑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周寒骂道:“小妖精,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直到过了正午,花笑仍没回来。 “小妖精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宁远恒还在审案。”周寒心里正想着,门前阴影一晃,一个人走了进来。 周寒看到了来人,十分诧异,“沙落宝,花笑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此时的沙落宝身上还是脏兮兮,穿着那一身又破又旧的衣裤。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道:“她留在了刺史府,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周寒走过来,问:“你的同乡怎么样了?” “他回以前做事的地方了,他对我说,以后再也不相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周寒点点头,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沙落宝仰起头,看着周寒的双眼中,目光灼灼,“你这儿缺不缺伙计?” 周寒笑了,什么话也没说,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一把铜钱给沙落宝。 “去找个汤池,好好把自己洗洗,然后换一身像样的衣服。” “哎!”沙落宝兴高采烈地接过钱,飞快地跑了。 “周姑娘,你就不怕他拿着钱跑了?”林野趴在窗户上,向店内探头。 “他若是跑了,我就当救济穷困了。他若是聪明人,就不会跑。”周寒看着外面,认真地回答。 林野想了想,道:“也是,那几十枚铜钱够用几天的?若是能在你这儿做伙计,至少以后不会风餐露宿了。”林野说完,身体缩了回去。 半个多时辰过去,花笑才一脸气恼地回来了。 “你回来早了,我还没想关门。”周寒故意调侃花笑。 “掌柜的,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人家都快气死了。”花笑瘫坐在椅子上,撅着小嘴。 “怎么了?”周寒问。 “掌柜的,你说证据都摆在他面前,证人还有一大堆,可他就是不认罪。” “你说谁?高仁则?” “是啊!”花笑气得重重地拍了旁边桌子,桌子上的茶碗蹦起来,碗盖与碗身碰在一起,哗啦一声响。 周寒的心随着那声哗啦,便是一紧。 “小妖精,有话你好好说,别拿我的桌子出气。” 花 笑赶紧将茶碗摆正,这才继续说:“高仁则死活不认贩私盐的罪,只说他确实强迫济善堂的人为他制盐。他制盐不是为了卖,而是给自家的酒楼用,只是为了省点钱。还说什么,他做的善事,花费太多了,家里已经入不敷出,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将盐钱省下来。” 花笑说到这里更气,指着门外,怒道:“掌柜的,你知道吗,就这些鬼话,居然有人信了。四大车盐啊,就是把福升楼整个腌成咸菜,都用不了。最后,宁大人动了大刑,高仁则咬着牙就不认罪。那帮眼瞎的人还责怪宁大人独断专行。” 周寒白了一眼花笑。花笑哪是生气高仁则不认罪,而是为宁远恒打抱不平。 “高仁则的口供没拿到,宁大人愁得中午饭都没吃。掌柜的,你说怎么办?”花笑奔到周寒面前,拉着周寒手问。 周寒甩开花笑道:“行了,我看不是宁大人发愁,是你发愁吧。” “掌柜的,你就帮帮宁大人。” 周寒没理会花笑的急躁,反问道:“证据都那么明显了,高仁则为什么就是不认罪?” “他肯定是在等他身后的人来救他。”这一点,在刺史府时,花笑就已经听宁远恒就说过了,“掌柜的,会有人救他吗?” “不会。高仁则是厉王送到刺史府的,谁替高仁则说话,就是与厉王做对。贩私盐是死罪,高仁则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现在拼命想抓一根救命稻草。” “他若一直心存希望,就一直不肯认罪。” “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他很怕死。” “这算什么好事,他招供了才是好事。”花笑撇了撇嘴。 周寒没有说话,眼睛望着铺子外面。 “掌柜的,你有什么主意?”花笑有点等不及了。 “等等!”周寒只说了两个字。 “等什么?”花笑伸脖子也朝外面看去,可外面街道上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掌……”花笑再次开口,可刚吐出一个字,就见一个风风火火的年轻男人闯进了铺子。 这个年轻人个头比花笑高半个头。虽然瘦得有些显脸长,但五官端正。 可以想像,如果此人再长胖一点,那张脸便会圆成一个鹅蛋,也是个面目好看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身蓝色崭新的衣裤。衣服有点肥,袖口处露出他那瘦长的手指。人虽然瘦,但身材挺直,是一个精神小伙,不会让人讨厌。 第430章 让一个人闭嘴的办法 “沙落宝!”花笑惊讶地叫出年轻男人的名字。 之前,沙落宝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现在人也干净了,又换上了新衣服,面貌气质,顿时有了很大转变,连花笑一下子也没认出来。 “沙落宝和你一样,以后就是这间糕点铺子的伙计了。”周寒向花笑介绍完,又对沙落宝说,“每个月给你两钱银子工钱,你就住在后院,原来花笑那间房。花笑搬去和我一起住。” 沙落宝点头答应。 一旁花笑不愿意了,“掌柜的,为什么我没有工钱?” 周寒瞪了花笑一眼,“你吃得太多,顶了工钱。” “我吃得多吗?”花笑苦着脸为自己辩解,“我一顿饭也就吃五六张油饼,七八个馒头,十来碗……” “你还要不要去刺史府,帮你的宁大人?”周寒打断花笑。 “去,去!”花笑一听说去刺史府,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沙落宝从前开过店,所以周寒只需要把每种糕点的价格告诉他,其它不用操心了。 然后,周寒带着花笑,身后跟着汪东虎和林野,往刺史府去。 “宁大人!”到了刺史府,见到宁远恒,花笑便热情洋溢地凑了过去。 宁远恒淡淡应了一声,便朝周寒和汪东虎二人看了过去。他隐隐感觉到周寒与厉王之间有什么事,否则厉王的人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周寒。但这种事,周寒不说,他也不好问出口。 “哥,厉王将高仁则贩私盐案交给你审了?”周寒问。 “是!”宁远恒回答。 “你就没想过,厉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我来江州本就不受欢迎,又怕什么。管它牵扯到谁,只要我在江州一天,这种祸国殃民之人,就一个也别想好过。” “宁大人真是个好官!”花笑眼中的星星,已经控制不住,在宁远恒的脸上飞来飞去。 周寒斜了花笑一眼,宁远恒现在要的,可不是赞誉。 但花笑的一颗心,两只眼全在宁远恒身上,根本没看到周寒的提醒。 周寒只得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花笑的视线。 “哥,我想见一见高仁则。” “你见他?”宁远恒瞬间明白了,定是花笑将高仁则不认罪的事,告诉了周寒。“证据很明显,就算他不认,也可定他的死罪。” 周寒压低了声音对宁远恒道:“哥,高仁则身上可不止私盐这一件案子,必须让他主动认罪。” “你——”宁远恒吃了一惊。他想问周寒详细些,又突然明白,周寒不说,一定是在避开身后厉王的人。 “好,我让徐东山带你去。” 宁远恒叫了徐东山,带着周寒和花笑去监牢中,见高仁则。 牢房中的高仁则,身穿囚服,坐在铺着草席的地上,富态的身躯,快缩成一个球了。 听到牢门有响动,高仁则抬起头,正好和周寒的视线对上。周寒看到他眼神中满是期待。 周寒站在离高仁则三步开外,与高仁则对视。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 高仁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失去了节奏。对面那双清透的眼睛,让他感觉不安,那目光好像能洞穿他的心,让他所有龌龊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高仁则垂下眼皮,遮住了自己。 “你在等人来救你,可惜我不是。”周寒稳稳地开口。 “我何需人来救。”高仁则胖胖的身躯在草席上挪了挪。 “你可知你犯的是死罪?” “欲加之罪,我不认。”高仁则头一偏,一副好人受冤的倔强样子。 花笑看不惯高仁则那个样子,指着高仁则大声道:“你把穷苦的人骗进济善堂,为你没日没夜的拼命干活,这可是好多人作证的,你怎么抵赖?” “我用的手段是不合适,但他们本就是流浪在外,无所依的人。是我给他们住的地方,给他们吃的,他们为我干点活,怎么了?我有什么错?” “你——” 花笑还要继续说,被周寒抬手制止。 “你想活?可你活不了。证据确凿,你不认也没用。” “没有我画押的口供,他们敢杀我!”高仁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起来。 “你大概还不了解咱们这位刺史大人,我给你说说他的事吧。” 然后,周寒就把齐成时、冯敬还有穆传恩的案子,对高仁则讲了一遍。 “这位宁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他认为该杀的人,就算没有朝廷批文又怎么样,他照杀。齐成时是国子监的,冯敬是新任的刺史。穆传恩更不用说了,宁大人是当着厉王的面杀的。高老板,你觉得你比起前面这三个人,身份更贵重吗?能让宁大人为你破例?” 高仁则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其实死也有不同的死法,有人死得糊涂,有人死得明白,不知你想选择哪种死法。” “你什么意思?”高仁则抬起头,神情有些警惕。 “其实现在最想杀你的,不是宁大人,而是你身后那些人。你应该清楚,你的案子是厉王交给刺史府办的,他们一个个滑得要命,肯定会哲保身,不会为你得罪厉王。” “他们比你更清楚宁大人的为人,所以他们一定怕极了你在公堂上把他们供出来。估计现在,他们正凑在一起,商量怎么让你闭嘴。当然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死!” 周寒口中吐出的那个死字,如同一把利剑,杀气凛凛,让人不寒而栗。 高仁则的胖身子颤了一下。周寒的话,也是他一直担心的。 “我……”高仁则刚想说,我没有供出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他突然意识到,这就等于承认周寒的话,赶忙改口,故作轻蔑地道:“危言耸听!” 周寒不理会,继续说:“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能量。他们想在刺史府的眼皮子底下动点手脚,弄死你,易如反掌。你或许想说,我没有供出他们,他们应该不会下手。”周寒轻笑一声,“你这么想就太可笑了,你觉得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一个死人。你的死,能换来他们安心,何乐而不为。” 第431章 这是你的机会 高仁则身体缩了缩,成了一个球,像是在躲避什么。 “到了阴间,判官问你怎么死的,谁杀的你,恐怕你也说不出来吧。那时你只能为自己在人间所做过的所有罪恶,承受后果,到地狱中接受残酷的惩罚。” “因为你在阳间保护了那些人的罪恶,所以你要承受的不止有你自己的罪,还要连带上他们的罪,也要担上一些。你糊里糊涂地死了,然后又糊里糊涂替别人承受无边的痛苦。” “你胡说,人死就死了,哪有什么阴间?”高仁则直起身体,大叫道。 “高仁则,你以为没有,就真的没有吗?我问你,天有地,日有月,上有下,白有黑,水有火,男人有女人,这世间万事万物,都能找到其相反的一面,为什么阳间就不能有阴间?” 高仁则愕然。他的心里在动摇,心虚地问:“真的有阴间?” 周寒微微一笑,“答案就在你自己的心里。” “什么是死得明白?”高仁则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问。 “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那时,他们不论谁想杀你,都没用了。该谁的罪过,就由谁去承担,谁也跑不了。你不用糊涂地为他们担罪,在阴间,还能因为你的主动坦白,可以减轻你的些许惩罚。这才是清清楚楚的死。” “我在阴间能不用受苦吗?”高仁则抬起头,他对眼前的这个少年,有了几分信任。 “下辈子做个好人!” 周寒转过身,向牢门走去。她说到此也够了。如果高仁则仍执迷不悟,不肯招出所有的一切,那她只能另想办法了。 几人刚走出牢门,高仁则便冲了上来。徐东山慌忙拦住。 “我要见刺史大人!”高仁则吼道。 徐东山没有关牢门,而是把他带来的衙役叫来,押着高仁则去见宁远恒。 高仁则决定了,既然他左右是个死,那他也不能让那些受了他好处,却见死不救的人独善其身。 当宁远恒听说高仁则主动要见他,并没多少吃惊。周寒那张嘴,他领教过。当初在襄州,杨家的案子,周寒都能说动人家弟弟主动来告发亲哥哥。 衙役将高仁则押在堂下,站在一旁,等宁远恒吩咐。 “哥,”周寒走过来,问道,“厉王将高仁则交给你审,可限制了完结时间?” “没有。厉王明面上也不能把我逼得太紧。”宁远恒扫了一眼汪东虎二人,低声道。 “那就好。哥,这次审高仁则的结果就保密吧,不论审出什么,对外只说高仁则承认了贩卖卖私盐。” “这是为什么?”宁远恒颇为奇怪。 周寒淡淡一笑,“等哥审完了高仁则后,便知道了,这是你的机会。” 周寒说完,便下了刺史大堂。 “掌柜的,我想留下。”花笑恳求道。 “早点回去。”周寒出奇地痛快。 “好嘞,掌柜的,你放心吧。”花笑兴奋地返了回去。 周寒带着汪东虎和林野二人走后,宁远恒将公堂上的衙役都撤了下去,连记录口供的活儿都让徐东山来做。公堂上剩下的人,都是宁远恒信得过的人。 周寒刚进铺子,就听到一个恭敬的声音道:“掌柜的,您回来了!” 周寒看着站在面前的沙落宝笑了,“你以前自己是老板,现在给别人做伙计,还习惯吗?” “没什么不习惯的。”沙落宝毫不在乎地道,“只要不挨饿受冻,平平安安地活着,做什么都一样。” 周寒点点头,然后看向柜台。盘子里的糕点剩下不多了,看来,她不在这段时间,沙落宝卖得还不错。 “你去后面收拾一下吧,花笑原本在那儿住,你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若是其中有你需要用的就留下。花笑和我一起住,倒不缺什么。” “她一个姑娘的东西,我去收拾不太好吧。”沙落宝有些为难。 “没事,花笑不在乎。” 沙落宝这才去后面收拾那间小屋去了。 天快黑了,花笑才兴冲冲地回到了糕点铺。周寒若不是为等她,早关门回家了。 “掌柜的,真是大收获!”花笑迫不及待地对周寒说。 周寒轻咳了一声,花笑立刻反应过来。她们的话不能让汪东虎和林野听到。 花笑放低了声音道:“高仁则不光交待了私盐一事,还有好多见不得人的事,其中还包括筹建江神庙。那座江神庙建起来用不到两万两银子,而他们私下贪没的筹款,就有十多万两。高仁则交出了一个账本,账本上涉及了江州上下,不少的官员,什么长史、司马、参军、法曹、户曹,甚至县里官员,都牵扯进去了。宁大人说了,这些事查证属实后,这些官员轻则罢官,重的就杀头了。” “这对宁大人来说是好事。”周寒道。 “是啊。宁大人说,他明白掌柜的为什么要他把这件案子密审。这些官员出了问题,他们职位就空缺了,如果被厉王知道,必定会争夺这些职位,安排自己人,所以他必须抢先下手。我回来时,宁大人已经在写送往京城的密折了。” “这一切如果顺利的话,宁大人以后的日子会好些。就是讨要江州府的兵权有些麻烦。厉王以后要起兵,兵权对他最重要,其它的事皆可谈,唯有兵权,他不会松手的。” “这个厉王,要什么有什么,还住着那么大的房子,富贵已极,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偏偏还要起兵造反。”花笑不满之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 “小点声。”周寒呵斥了花笑一声,然后用眼角余光扫过了窗前,然后才小声说,“厉王如果会像你一样想,先皇也不用留下那个神秘的东西了。” 这时,侧门的门帘掀起来,沙落宝提着一个大包袱进来了。 “这是什么?”花笑指着包袱,问沙落宝。 “是我让沙落宝将后面的屋子收拾了,那里是你的东西。”周寒替沙落宝回答了。 “啊,我的——”花笑冲上前将包袱抢了过来,解开包袱,里边是一些她的衣裙,还有一个匣子,匣子上面有一面铜镜,里面是花笑用的胭脂花粉一类东西。 花笑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脸色都变了,冲着沙落宝吼道:“谁让你动我的衣服?” “我就是收拾收拾。”沙落宝很无辜地道。 “这也是你收拾的?”花笑将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抖落开。 第432章 消费不起 周寒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件抹胸。周寒明白了,花笑是个妖,叠衣服,她不会。她的衣服一向都是随便扔在衣箱里,穿的时候在里面翻找。不用问,这衣服一定是沙落宝叠的。 花笑没脸红,沙落宝脸唰得一下红了,“我就是……我觉得……”吭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人家是个姑娘啊!你叫我以后怎么见人?”花笑抱着自己的胸衣哀嚎起来,一副被污辱后的痛苦样子。 “行了!”周寒喝断花笑,“是我让沙落宝去收拾你的东西的,等你回来再做,收拾到半夜啊。再说,你会在意这些?若是这些事是宁大人做的,你怕不是要兴奋得飞到天上去。” “他怎么和宁大人比!”花笑扁着嘴道。 “你够了,花笑,要我提醒你多少次。” 花笑低下头,不说话了。 “拿着你的东西,跟我回去。这里以后就交给沙落宝看管。” 花笑乖乖地提过包袱,跟着周寒回去了。 当第二天,周寒和花笑来到铺子时,沙落宝早就在后边忙活儿了。 花笑又扫地又擦桌子,十分勤快,还不让周寒插手。周寒冷眼瞧着花笑。 待花笑把铺子里打扫得窗明几净后,又上前,让周寒坐在椅子上,她为周寒捏起了肩。 花笑边捏边说:“掌柜的辛苦了,我给你揉揉肩,这样舒服!” 周寒来到铺子,根本什么都没做,哪来的辛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想干什么?”周寒早看出花笑有事。 “掌柜的,没有奸,也没有盗。”花笑侧过身来,开始掐捏周寒的胳膊,一副讨好的笑脸,嘻笑着说,“掌柜的,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 “什么事?”周寒眯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花笑的笑容微微一凝,有点失望。“掌柜的,你在福升楼时,对我说过,只要我把你交待的事做好,你就带我去浮翠楼的。” “哦,是有这么回事。” “掌柜的,你要守信啊!今天就带我去吧。” “好!”周寒痛快答应。 “掌柜的,我太爱你了!” 花笑兴奋得一下子抱住了周寒。她只顾高兴,却没看到周寒的嘴角微翘,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正在此时,侧门的门帘一掀,沙落宝出现在门前。当他看到屋中一幕,愣在了门前。 周寒和花笑齐齐望向沙落宝。 沙落宝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来拿……我不拿了。”然后赶忙转身,又跑回了后院。 周寒和花笑也不知道沙落宝到底要拿什么。 “快放开我!”周寒知道沙落宝一定是误会了。她现在还是男装打扮。 花笑松开周寒,笑着说:“这个家伙又呆又笨。” 快到正午时,周寒果然带着花笑来到了浮翠楼。 浮翠楼不愧是西市最大的酒楼,单这一层的面积就比襄州的醉仙楼大了两倍,酒桌之间都用竹屏隔开,成为一个独立的空间。竹屏上不仅画有山水花鸟和人物,还都配着诗词,十分雅致。四个年轻的伙计穿插于酒桌之间,招呼客人。 花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掌柜的,我们坐哪?” “你随便,我承诺的事,已经做到了,该走了。”周寒转身竟要离开浮翠楼。 花笑一把拽住周寒,“掌柜的,我们说好的……” “是呀,说好的!”周寒笑道,“我当时说的是带你去浮翠楼,可没说到了浮翠楼一定要请你吃饭。你看,我这不带你来了。” “啊!掌柜的,你耍赖!”花笑的叫声中,都带上了哭腔。若是周寒不掏钱,她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在浮翠楼吃一顿饭的。 “好了,你在这里愉快地用餐吧。我走了,去找个面摊吃面,还得给沙落宝带饭回去。”周寒说完,就往外浮翠楼外走。 花笑一脸苦相,跟了上去。 “哎,你怎么跟出来了?”周寒故意一脸吃惊地问花笑。 “我身上没那么多钱,在这儿吃不起。”花笑眼皮耷拉着,一副消沉的样子。 “你还知道你吃不起浮翠楼啊?”周寒笑道。 “掌柜的,你就别取笑我了。你又不给我发工钱。” “花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发工钱吗?”周寒偷看了一眼身后,然后将花笑拉到一边说,“我虽然带你到人间历练,但这个人间物欲横流,会影响你的修行。你得到的太多,一不小心,便可能被迷了眼,蒙了心。从古至今,像你一样修炼的妖有无数,但又有几个修成了正果?” 花笑垂 下了头。 周寒继续道:“你的修为就像你身上的钱一样不多,人间就像这个西市。凭你所拥有的钱财,这西市上的店铺,不是你都能光顾的,要量力而行。而宁远恒就像我们身后这座浮翠楼,凭你的修为,消费不起。” “掌柜的,我知道。可宁大人太好了。人长得好,又正直,很难让人不喜欢。” “好了,我也不逼你。过些日子,我们就去京城了,希望离开江州的这段时间,你能将宁远恒放下。” 花笑点点头,神情依然颓丧。 “走吧,我请你在浮翠楼好好吃一顿。” “啊!”花笑惊喜地叫出声,眼中霎那闪出光彩。 周寒就在一楼找一个位置坐下。周寒让汪东虎和林野也坐下。这次两人倒没像在福升楼时,那么别扭,痛快地坐下了。 点完菜后,花笑又给自己要了一碗冷香冰酥酪。 周寒也没在意,既然来,就让花笑吃个痛快。冰酥酪,她也知道,二十几文钱一碗,就破费一回吧。 待到菜上来了,伙计端来了冷香冰酥酪,周寒感觉不对了。那冰镇得凉凉的酥酪上,还铺着一层碎冰,碎冰中隐隐透出粉嫩的颜色,竟是一片片的梅花瓣。 “伙计,这冰酥酪多少钱一碗?” “一钱银子。”伙计回答。 竹屏围起的这个小空间内,空气有那么片刻的凝固,然后就见周寒阴沉着脸,瞪向花笑,“一碗酥酪要一钱银子。” “掌柜的,是冷香冰酥酪,听说这上面的冰,是用去年冬天,收集梅花上的雪,然后放在冰窖中制成的。不信你闻闻,还有梅花的香味呢。” 第433章 赵斗死了 花笑端起一碗酥酪,递到周寒面前。 周寒偏头躲开。她现在心在滴血。 “一钱银子,我买馒头,可以吃半个月;买包子,可以吃上六七天;买成米面,可以吃一个月以上。你一碗冰酥酪就把我这么多天的饭钱,吃没了!”若不是旁边有人,周寒最后这句话,都想冲着花笑吼出来。 “掌柜的,你说请我在浮翠楼吃饭,让我自己点,也没说什么该点,什么不该点。” “报复,她一定是在报复我。”周寒气鼓鼓地在心里想,花笑绝对是在报复,刚才自己对她的戏弄。 这顿饭吃得与吃饭前的情形反过来了。周寒满脸阴沉,花笑倒吃得兴高采烈。 四人吃完,周寒又要了些饭食,交给花笑提着,带给沙落宝。 饱了口福,花笑心情很舒畅,走在几人的最前面,时不时还嗅嗅手里的饭食,不住地说:“好香!” “那是沙落宝的午饭,你别偷吃了。”周寒心里还有些疙瘩,故意调侃花笑。 “我才不吃他的饭。他有工钱,等他发了工钱,我让他请我吃。” 花笑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前方。 周寒发现了花笑的异常,走过去正要问。 花笑先开口,指着前方,“掌柜的,你看那人,认识吗?” 周寒顺着花笑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布庄,此时在布庄门口,一个妇人手里抱着一大团白布,正在和布庄伙计说话。 那妇人面色哀戚,说着说着,伸手去抹眼角,好像在擦泪。说了几句话后,妇人便离开布庄,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寒见这妇人有些面熟,想了想,这不是正是在江神庙里遇到的,为了丈夫的病,而去供奉江神的那个妇人牛氏。 “掌柜的,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白色麻布,通常家中丧事,死者的亲人身上会披这种布。” 花笑听到丧事两字,神色大变。她将手中提的饭食交给周寒。 “掌柜的,我去看一看。” 花笑不等周寒说话,便飞快地去追牛氏了。 周寒没有拦花笑。 原本四个人出去,回来时只有三人。沙落宝接过周寒带回来的饭食,张嘴想问什么,却没说出来,闷闷地到一边吃饭去了。 过不多时,花笑跑了回来,眼眶红红的,涂的胭脂也花了,明显是哭过。 周寒十分诧异。花笑跟着她那么久,虽然在她面前掉过泪,但那都是她自己挤出来,装可怜的。就算遇上要命的危险,花笑都没哭过,这是怎么了? 周寒还没问,沙落宝先问了。 “花笑,谁欺负你了?” 花笑不理沙落宝,而是问周寒。“掌柜的,我该怎么办?” “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周寒问。 “牛姐姐的丈夫赵斗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开的方子没有问题。赵斗是不是我害死的啊?” 花笑说着,又哭了起来。 “花笑,你别哭!”沙落宝不知事情经过,见花笑一哭,有点不知所措,想安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只手在花笑面前晃,不知该往哪放。 花笑哭着,突然抓住了沙落宝的一只衣袖,往自己面前一扯,用沙落宝的衣袖擦脸上泪。 沙落宝没有反抗,任由花笑将 自己的衣袖,当手帕。 看花笑哭声缓了,周寒劝慰道:“现在还不知道赵斗真正的死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掌柜的!”花笑眼泪汪汪地望着周寒。 周寒明白花笑的意思。 “走吧,带我去看看。” 周寒话音刚落,身体便往前一趔趄,险些趴地上。花笑急不可待拉着周寒就跑。汪东虎和林野忙不迭地跟上。 “小妖精,你是故意的吧!”周寒骂声,从街道上,传进糕点铺。 沙落宝看了一眼湿乎乎的衣袖,摇了摇头,暗道:“她那么厉害,谁能欺负她。” 来到赵斗家,门外有不少小孩子在追逐打闹。他们不懂什么生死,只是觉得这里人多热闹。 周寒让汪东虎和林野在门外等着,她和花笑进入了院子。 院子里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概是赵斗家的亲戚和邻居,有人腰间已经系上了白布。在院子正中,放着一口薄皮棺材。 在院子东面,有一棵高大的树,树上一束束,还挂着不少金黄的枇杷。大多数人就围在这棵树的树荫下。 堂屋里传来妇人的哭喊声。声音凄惨,哀恸。 周寒和花笑一进入院中,便引来了院中人所有的目光。那些目光有些异样。有一个老妇人对花笑道:“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这时一个小女孩大声朝堂屋里喊,“姑姑,那个女人又来了。” 堂屋中的哭声暂时停了下来。然后,哭肿了双眼的牛氏牵着儿子赵实从屋里出来了,此时她已经穿上了一身麻衣。 看见花笑,她双眉一耸,满是怨气地道:“姑娘,我说了,我不怪你,是赵斗的命该如此。你别再来了。” “牛姐姐,我……”花笑黯然垂下头。 “牛姐姐!”周寒上前打招呼。 周寒同花笑一起来,牛氏登时便认出了周寒。 “是你!” “牛姐姐,我想祭拜一下您的丈夫。” 赵斗是吃了花笑开的药后,病情急转直下,昨天晚上突然就咳血而亡。 牛氏因此对花笑心有芥蒂。她知道周寒和花笑是一起的,对周寒也不欢迎。 “素芳,让她们去看看吧,来者是客。”旁边有一名老者对牛氏道。 牛氏这才让出门口,请周寒和花笑进去了。 堂屋中,两只长凳架着一张门板摆在中央,门板上躺着一个人,确切说是一具尸体,一块白布将尸身遮得严严实实。 很快,四个男人停止了交谈,然后,四个人架起尸体,看样子,他们是要把尸体往院子里的棺材里搬。 “住手!”周寒大喝一声。 四个男人,其中两个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手一哆嗦,险些将尸体扔出去。 “你想干什么?”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人怒道。 “他没死!”周寒大声道。 第434章 药材不对劲 四个男人皆愣了一下,赶忙将赵斗的尸体又放回了门板上。他们围着尸体又看又摸。身体凉了,气息也摸不到,不是死了,还能怎样。 “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出去。”身后一声女人的尖叫,冲了过来。牛氏似要拼命般,朝周寒撞了过去。 花笑赶忙拦在周寒身前,抓住了牛氏,“牛姐姐,我家掌柜的说赵斗没死,他就没死。” 周寒没理会牛氏的发疯。她注视着赵斗的“尸体”。 周寒之所以说赵斗没死,不是她要将赵斗强行救活。她虽是寒冰地狱的掌管者,但也不能违背这世间的生死之道。若将本该魂归地府之人,强行救回来,不止是犯戒,而且是触犯冥界律条,她自己也没好下场。 就在刚才,周寒看到赵斗的尸身,发现赵斗的三魂在赵斗的体内浮浮沉沉,并未离体。这说明赵斗尚处在生死之间,还不至死。 “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放过我们吧,让赵斗好好地去吧!” 牛氏哪里肯信。她没花笑力气大,挣脱不开,便哭求道。 “牛姐姐,哪怕有百分一的希望,救活你的丈夫,你也不愿意试一试吗?”周寒问。 原本还在痛哭的牛氏,听了周寒的话,怔住了。她望向门板上的赵斗,有些犹豫不决。 那四个男人站在棺材旁没有动,他们只是赵斗家的邻居,今天是来帮牛氏这孤儿寡母办丧事的。一切还都要听主家的吩咐。但他们心里都在想,赵斗家穷得要命,这个少年为什么要打一个死人的主意。 “赵斗,他还能救回来?”牛氏终于回过神来,转头问周寒。 “我可以一试。若救回来,皆大欢喜,救不回来,才是命当如此。”周寒没有将话说满。 牛氏仍有点迟疑,人死为大,死人的尸身,最忌被活人动来动去,乃是大不敬。 “素芳,赵斗还没入棺,便让他试一试也可。”又是刚才在外面的那名老者,不知何时进了屋中。 显然这名老者是赵斗或牛氏的长辈。他的话一出,牛氏立刻点头。 “把他扶起来。”周寒指着赵斗。 老者对那四名男人道:“你们辛苦一下,帮帮忙吧。” 其中两名男人赶忙托着赵斗的肩膀和胳膊,扳着赵斗的“尸身”,令其坐了起来。 周寒绕着赵斗走了两圈。当她再次来到赵斗背后时,伸手就朝赵斗的后颈猛拍了过去。 一下,赵斗没反应,再拍一下,赵斗还是没反应。周寒略显尴尬,她这个肉身的力道还是不够啊。 “花笑,三分力。”周寒吩咐花笑。 花笑已经看明白了。所以周寒一开口,她毫不犹豫就一掌拍了上去。 “噗”一口黑中带红的浓痰,从赵斗的口鼻中喷了出去,落在赵斗身上盖的那块白布上,十分乍眼,还带出一股腥臭味。 “活了,赵斗活过来了。”扶着赵斗的男人,首先察觉到赵斗胸口虚弱的起伏,惊叫起来。 “当家的!”牛氏冲到赵斗身旁,喜极而泣。 “快把他抬到里屋床上去。”老者吩咐。 四个男人抬上床板,把赵斗送进里屋。 牛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便朝周寒磕了一个头,“恩人,您的大恩,牛素芳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周寒将牛氏扶起来道:“牛姐姐,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去弄点温水,将赵大哥的口鼻清理一下,别让残余的 血痰再堵了他的呼吸。” 牛氏答应一声,赶忙去了。周寒又对花笑道:“将你先前开的方子,写给我。” 赵家再穷,办丧事用的纸笔也有准备。花笑不一会儿便将方子写出来,交给了周寒。 周寒看了一遍,眉头微锁。 “掌柜的,有问题吗?” “你的方子没问题。” “可为什么赵斗的病非但没好转,还更重了?” “这里的问题就大了。” “啊!” 花笑诧异地看着周寒,不知道周寒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院子里热闹起来,原来人们知道赵斗活过来了,都纷纷祝贺。有的人忙活着,把丧事的那些物什撤下去。有的人要看望赵斗,被那名老者给拦下了。 人们一动起来,便让出了那棵枇杷树。 周寒的视线落在枇杷树下。 “花笑,跟我来!” 周寒带着花笑来到枇杷树下。 围绕树的根部,堆着一些碎渣,还散发着苦药味。这些正是熬完药以后,倒掉的药渣。 周寒指着这些药渣,对花笑道:“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 花笑立刻半趴在地上,俯下身,用鼻子使劲嗅那些药渣。虽然姿势很不好看,显出狗妖本原的样子,但现在也不顾了。 那些药熬煮过以后,味道虽然混在一起,但对花笑这鼻子来说,不是问题。 很快花笑嗅出了不对。她用手扒拉开药渣,取出几粒像草籽一样的东西,交给周寒。 “掌柜的,你看!” 周寒接过来,看了看,没有说话。而花笑则又趴了下去。不一会儿,取出一个已经煮得发黑,肉乎乎,形状似螺壳的东西,交给周寒。 周寒看过后,冷哼一声,道:“就这两样,足以害人了。”然后她问花笑,“你在哪里抓的药?” 花笑脸一红,低声道:“药不是我抓的。” 看到周寒一直盯着她,花笑赶忙坦白,“掌柜的,是我偷懒了。我让同住在这个巷子的一个人,帮忙去买的药,还给了他几文钱的跑腿费。” “你若不偷这个懒,亲自去抓药,也不会发生这些事。”周寒严厉地道,“花笑,不论帮人,还是救人,都需要你来负责,马虎不得。” “掌柜的,我知错了。”花笑垂下了头。 周寒来到屋中。牛氏正在给赵斗擦拭口鼻,见周寒来到,赶忙站起来,口称“恩人!” “别恩人,恩人的,我叫周寒,就叫我名字吧。”周寒然后便问,“牛姐姐,你知道赵大哥吃的药,是从哪个药铺抓的?” “听小五子说,他是从‘和春堂’抓的药。”牛氏回答。 周寒上前,为赵斗号了脉,然后问牛氏,“牛姐姐是否信我?” “信,信!”牛氏连连点头。周寒将赵斗从鬼门关带了回来,牛氏对周寒只有感恩。 “我开一个方子,给赵大哥服用。但切不可在和春堂抓药,去别的药铺吧。” “好!”牛氏再连连点头。 第435章 你这个小妖精 花笑拿来纸笔,周寒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了牛氏。牛氏跑出去找了一个稳重的人抓药,并特别嘱咐不能去和春堂。 周寒代花笑向牛氏解释:“牛姐姐,花笑开的方子没有问题,确实可以治赵大哥的病,问题出在药材上。所以赵大哥病非但没好,还更重了。” “药材有什么问题?”牛氏惊问道。 周寒摇摇了头,并没有回答,她虽然看出药材中有假,但现在还不知道原因,不能妄下判断。 不多时,药买回来了。花笑将每一包药都打开检查了一遍,每种药材都没问题,才交给牛氏。“牛姐姐,尽管放心,这次没问题了,赵大哥的病一定会好的。” “谢谢你们。”牛氏接过药,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她误会花笑,以为是花笑开的药方子,害了赵斗。所以对花笑没有好脸色。 “不用谢了,算是我弥补先前的过错。若是还有什么事,便去西市的周记糕点铺找我。” 花笑说的过错,是指自己没有亲自去买药的事。如果当时是她去买药,凭她嗅觉,不会察觉不到这些药材中混进了假药,赵斗就不会让假药害了。 “这怎么能怪你。谁能想到他们会做这么缺德的事。” 牛氏不傻,周寒叮嘱不要去和春堂买药,大概猜到了原因。 周寒拿了一块碎银子放在赵斗枕边,便带着花笑离开。 “掌柜的,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找和春堂算账。” 回去的路上,花笑卷起衣袖,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天快黑了,有事也等明天再说,先回去。”周寒拉住花笑,她还真怕一不注意,花笑就跑了。 “掌柜的,和春堂那帮人卖假药,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们?”花笑对于周寒的拦阻既不满又不解,掌柜的眼中怎么能容得下这种龌龊的事。 “你有证据吗?”周寒反问。 “牛姐姐家的那些药渣不就是证据。” 周寒摇摇头。 “第一,那些药并非牛氏亲自去买的,和春堂可以不认。我们无凭据说这些药,就是从和春堂买的;第二,既然和春堂敢卖假药,必然有所防备,就算我们去查,也未必能查得到买药记录。和春堂还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讹诈。” “那就拿他们没办法了。”花笑气得咬牙。 “回去,待我想个妥善的办法。” 花笑只得气闷地跟着周寒回去。 来到糕点铺,铺子里的一切事,都被沙落宝安排得条理井然,不用周寒操心。周寒便直接带着花笑回家了。 吃过晚饭,周寒便让花笑回自己屋了,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今夜无风,虫子的鸣叫声,给这夏夜更增添了几分燥热。 周寒躺在床上,看着天幕点缀的星光,让她想起了一个人,杜明慎。她快要去京城了,还要不要见他?既知道他们无缘分,她早该将杜明慎忘了,可到现在,她看到漫天闪亮的星辰,还是想起了他,想起了在随县善堂外,和他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周寒现在后悔当初同意李清寒用流阴镜,看了杜明慎的新婚之夜,否则现在也不会烦恼了。她大概现在应该会很高兴,快要见到杜明慎了。 “呼”,一团黑雾卷上天空,挡住了周寒的视线。 周寒一下子坐了起来。她在黑雾中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分明就是一只狗的形状。 那团黑雾没在半空停留,化成一阵风冲向院外。 院中传来林野疑惑的声音,“刚才那阵风,起得好奇怪。” “她还是忍不住了。”周寒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就见一道幽蓝的影子从周寒的头顶之上飞出来,追向那阵风。 不多时,花笑减慢了 速度,然后化成一道虚影,钻进了路边的一座店铺。 周寒停下来,向店门上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匾写着“和春堂”三个字。周寒对这个和春堂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和春堂的东家叫包益生。 周寒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穿进和春堂,就看到花笑正在到处翻找。 周寒知道,花笑一定是在找假药。花笑想得太简单了,和春堂怎么会将假药放在明面上呢。 果然,花笑翻找了一顿,什么也没找到。 周寒没有上前。她现在的形态,花笑看不到她,如果离得近了,凭花笑灵敏的感观,可能会被察觉。 花笑气呼呼地离开了和春堂,留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铺。周寒轻轻一挥手,店中一阵微风拂来,风过后,药铺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周寒再次追花笑而去。这次花笑没有以黑雾的形态飞行,而是转化成本体的样子,向前疾跑。 路上经过的巡城士兵,看到花笑也不吃惊。江州城野狗野猫有不少,他们不会在意一只夜间奔跑的狗。 花笑来一座宅院旁边。结实高大的围墙,显示出这家并不是普通人家,至少是个吃穿不愁的富裕人家。 花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跑几步,突然一跃而起,直接跳过了高墙,落地时,四只爪子踩在草地上,只发出几声沙沙声,像被风吹过一样。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园子,种着几棵树,几丛花草,还有一座一人多高一丈宽的假山竖在中间。 花笑迈步向前去。她根本不用小心翼翼。她浑身墨黑,只要将眼中的精光收敛起来,便可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便是练过目力的武功高手,都不易发觉她。 花笑耳朵突然动了动,然后停止了行动,又向后退了几步。不多时,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刚才花笑站过的地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男人根本没发觉,旁边正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男人绕过假山,到了后面,然后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娇嗔的声音,“冤家,怎么才来,人家想死你了。” “宝贝,我也想你啊!”那个男人道。 然后,假山后面传来滋滋地嘬气声,和女人低低的呻吟,让人听了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儿,声音终于停下来了。男人开口询问:“包益生那个老家伙呢?” “当然是在他的制药房里,做他那些阿胶、鹿茸、人参。他做起来,不到天亮,是不会停手的。否则我怎么能抽出身来见你呢。”女人道。 “上一批假药还没卖完,他还要做,真是拼命。”男人的语气中略带着嘲讽。 “嗨,你管他呢,这个挣钱多啊。你看,他五六文钱做出的一根假人参,能卖几十两,甚至上百两。他做得越多,卖得就多,钱也就多。反正卖假药的罪孽他自己担着。待这老家伙一死,他的这些财产还不都是咱们儿子的。” “你说的对,你这个小妖精,可真狡猾,我爱死你了。” 男人说完,假山石后的动静就大了起来。 第436章 为了钱不要命 “呜——呜——”花笑双眼之中原本收敛的精光,突然散放了出来,咽喉里传出愤怒的呜鸣。 “什么声音?”女人首先听到,惊问道。 男人还没说话,花笑“汪——汪——”大叫着朝假山后冲去。 周寒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手指轻弹,一道光朝花笑射了过去,花笑还没冲到假山后面,身体突然消失。 男人边穿衣服,边从假山后跑出来。待他来到前面时,什么也没发现。 一个年轻女人从假山石后探出头,低声问男人:“寇良,刚才是什么?” “没看到,但那几声是狗叫,想是从哪里钻进来的野狗。”叫寇良的男人,又向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回到假山后。 “没事的,别让野狗打搅了我们的兴致。”寇良又将年轻女人抱回了假山后。 江州城中,一处极幽静的巷道内,周寒闪身出现,将花笑放了出来。 “汪——”花笑又狠狠地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那座宅院中了,而眼前的幽蓝身影,正是周寒。 花笑在地上打了个转儿,变回了人形。 “掌柜的,你来了!”花笑的声音闷闷地,显得很不开心。 “你刚才发什么疯?”周寒厉声问。 “我生气。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叫小妖精,”花笑的声音说着,声音瞬间提高了。看来是真的很生气,“我才是小妖精。叫那个女人小妖精,便是污辱我。” “原来是这样。”周寒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花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分青红皂白,要咬死那一男一女呢。 “人家叫小妖精,那只是一种亲昵的称呼,和你的小妖精不一样。你是真的小妖精,那个女人是假的。” “那也不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用小妖精这种称呼。”花笑掐着腰,仍是气呼呼。 “好了,别气了,他们被你这么一吓,恐怕也不会再用小妖精这个称呼了。”周寒看花笑如此较真这个称呼,只能哄骗道。 周寒这么一说,花笑果然顺气了不少。 “掌柜的,制假药的作坊,就在刚才那个宅子里,我们只要通知宁大人,让他派人将那里抄了,就能拿到和春堂卖假药的证据了。” 周寒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即便在这夏日的夜晚,也显得有些冷。 花笑怔了一下。她内心感觉,掌柜的与她第一次见到时,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好像有一种冷肃的气势在她的身上增长。 “这样太便宜他了,得给他点教训。”说完,周寒手指一晃,一枚雪白的丹丸出现在周寒的手中。 花笑接过丹丸问:“掌柜的,这是什么药?” “不是药。你把这个给包益生服下,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放心吧,掌柜的!”花笑刚转过身要走,突然又转了回来,问:“神不知,鬼不觉吗?可是掌柜的,你知道啊!” 花笑听周寒说要给包益生点教训,心里便觉痛快,竟然开起了周寒的玩笑。 “小妖精,快去!”周寒呵斥一声。 花笑笑了一声,一扭身便不见了身影。 花笑又来到刚才那座宅子。这是座三进的宅子,面积不小,房间至少有二十几间。对于花笑这种寻人寻物的高手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花笑便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确定了方向,来到第三层院子,西南角一个耳房外。 这么热的天,房间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里面还有火光映出,并发出叮咣的声音。 花笑又化作一阵风,从窗缝中挤了进去,并隐起了身形。 屋里一股腥臭的怪味,差点让花笑没保持住隐身。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身上穿着罩衣,头上裹着头巾,捂住口鼻。 屋中有两口大锅架在火上,那男人就站在锅前,正拿着一木柄大勺,在熬煮什么。他身旁有一个一木架,木架上放着一张张,颜色泛红的肉皮。 花笑来到木架前。喜食肉的花笑,一眼便认出,那些肉皮,是猪肉皮,而且不是新鲜的。 这种肉皮是肉铺或屠户家没卖完,剩下的,一般几文钱就能买一大张。 花笑再往锅里看,锅里黑漆漆,粘乎乎。在墙角处,有一个半人高的竹筐。花笑过去,从筐里拿出一块棕黑色的硬块。 一般人看到花笑手中的硬块,一定会认为这是驴皮阿胶,因为几乎一模一样。 “几文钱一张的猪皮,冒充十几两银子一张的驴皮,制做阿胶。你还真是贪婪得毫无顾忌。” 花笑将这块假阿胶扔进竹筐中,然后取出了周寒给的那粒雪白的丹丸。 花笑想将包益生直接打晕,然后把这粒丹丸直接塞进包益生的嘴里。但是她又犹豫了,“掌柜的说,神不知,鬼不觉。那就不能打他。打了他,他醒来后,还是会起疑心的。” 花笑在屋中转了一圈,看到了其中一个架锅的灶上,放着一个茶杯。 “这么热的天,包益生站在火炉边,熬猪皮,又裹那么严实,一定很热,热了就想要喝水。” 花笑想到这儿,就要把丹丸放进茶杯里。但她探头一看,茶杯里只剩一点茶叶末了,水早喝完了。 “便宜你了!”花笑伸手指在杯边一点,眨眼间,茶杯中的水便充盈其间。花笑这才把丹丸放进杯中。 做完这一切,花笑没有离开。她要看着包益生把水喝下去才放心。 忍着这屋里的热和难闻的味道,花笑等在窗户边。可是半天过去了,包益生只顾做那假阿胶,没有顾得上喝水。 “真是为了钱,连命也不要了。”花笑在心里嘲讽了一句。 又等了一会儿,花笑的眼皮上下撩动,打起了架。花笑头一歪,眼皮合上了。 心中一颤,花笑赶忙睁开双眼。她迷过去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花笑赶忙来到灶边,向杯内一看,茶水已经没了。 这混着丹丸的水,包益生是喝了,还是干了别的,她一点也不清楚。花笑看向包益生,这家伙的脑袋仍像先前一样,裹得只露出眼睛,低着头干活儿。 花笑也不知道周寒给的丹丸到底起什么作用,看不出包益生的异常。她此时真想掐着包益生的脖子,让他自己说说,杯子里的水到底去了哪。 没办法,花笑一扭身离开了这里。 第437章 真相丸 “掌柜的。”花笑来到周寒的屋里,赶忙将刚才的一切说了出来。 “掌柜的,我打了个盹,不知道包益生有没有将那个丹丸服下去了吗。要不你再给我一颗那个丹丸,这次我绝对不错眼珠的盯着包益生。” 周寒倒没多担心,“不用了。各有因缘,不必强求。” “掌柜的,那个白色的丸子,有什么用?”花笑凑近了周寒,问。 “那是‘真相丸’。” “真相丸?吃下去,能显示真相吗?” “吃下真相丸的人,能看到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真相。” “哦!”花笑点点头,可她还是不明白,一个丹丸能显示什么真相。 “你不是困了吗,去睡吧,明天还有事做。”周寒说完,翻了身,背对花笑,睡觉去了。 花笑只能是带着一肚疑问,又化成一阵风回屋了。 这时,周寒听到堂屋中的林野又嘀咕了一句,“奇怪,屋里哪来的风?” 铺子里有了沙落宝,周寒和花笑就轻松了好多。第二天她们来到铺子里,前边后边的都已经打扫干净了,连做点心的馅料,也准备好了。而且沙落宝自己也会做糕点,周寒和花笑到时,沙落宝正在忙碌。 “掌柜的,你看我做些什么?”花笑嘻笑着问。 “我看以后你的饭钱也该交给沙落宝。” “别,掌柜的,你尽管吩咐,我都听你的。”花笑的笑脸顿时收住,赶忙讨好。她没有工钱,但周寒还是给她一些钱,让她买吃食用。如果连饭钱也没有了,这江州城里这么多美食,她再也不能吃到了。 “去和春堂打探消息。” “这事包我身上。”花笑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她不能不快,她怕周寒再找个因由,扣她的钱。 正趴在窗台上,朝铺子里望的林野,猛地站直身体,转头向身后看。他刚才又感觉到一阵风,从身旁掠了过去。 没用一个时辰,花笑又一阵风地跑回来了。 “打听到了?”周寒执笔在账本上写着什么,头也没抬地问。她清楚,花笑大概又找了附近的家狗或野狗。 “易如反掌!”花笑笑着,颇有些自得。 “说说吧!”周寒放下笔,抬起了头。 “那个包益生已经快五十了,但要说这个和春堂,却算是江州城的一家老店了,从包益生的爷爷辈就开始经营。江州这是什么地方,药铺多了去,所以和春堂的生意一直是不温不火,直到包益生接手。” “开始的时候,和春堂同先前一样,生意一般。前几年,这包益生找了一帮闲人,只要他们介绍人或代替人来买药,便给他们一些提成。从那时起,和春堂的生意好了不少。包益生也开始赚钱了。” “怎么见得他赚钱了?” “我的同族说,包益生将那座破旧的祖宅,换了一座三进带花园的大宅,而且还娶了一个美貌的小妾,添置了不少仆人。” 周寒点点头,听花笑继续说。 “和春堂除了包益生外,还有三个学徒。通过介绍,或替人买药的人来了,都是包益生亲自接待。人传人,有不少人已经知道和春堂介绍或替人在此买药,有钱拿,所以干这个的越来越多,和春堂意现在很红火。” “他家里的情况打听了吗?” “打听到了。他们包家已经三代单传了,到了包益生是第四代。包益生十八岁便成了亲。二十岁上有了一个女儿,没几年,女儿突然就死了。然后几年过去,他和妻子都再没有生一个孩子。后来纳了一妾,妾也没给他生孩子。那时他生意一般,没有闲钱再纳妾,便这么一直拖着。直到几年前,生意突然好转,他又纳了一房年轻漂亮的小妾。没两年,这个小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把这儿子当宝贝一样宠着。” 花笑说到这儿,声音压低,“掌柜的,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那个与旁人私会的女人,大概就是包益生的这个小妾。没想到啊,包益生盼儿子,盼来的却是……” 花笑“啧啧”两声,尽显讥讽。 “掌柜的,刚才在和春堂,我还见到了那个和包益生小妾私会的男人。他没认出我,可我认出了他。原来那人就是和春堂的学徒,名叫寇良。” 看花笑好像是说完了,周寒问:“还有吗?关于包益生的?” “啊,对了!”花笑猛然想了起来,“我去的时候,恰巧遇上一人替别人买药,找和春堂要提成。其中一个 学徒说,这事他们做不了主,等东家病好了,让那人去找东家要。” 花笑说到这里,眨着眼睛问周寒,“掌柜的,昨晚我见到包益生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是不是你给的丹丸的作用?” 周寒淡淡一笑道:“我那是真相丸,只能让他看到一些真相,不会让人得病。” “我不信。”花笑小嘴一歪。 “那是他所做的孽,该有个了结了。” 周寒说完,依旧低头看账本。 “掌柜的,怎么样才能让包益生看到真相?” “等!”周寒只吐出一个字。 “还等啊。等的这些时日,他们还在继续卖假药害人,怎么办?”花笑着急地问。 周寒反问花笑,“昨晚你在和春堂,为什么没找到假药?” 花笑沉吟片刻,然后恍然,“哦,包益生暗处动手脚,将假药卖出去,几名学徒并不知道实情。那个寇良也是从包益生小妾口中,才知道的。” “嗯。包益生不敢保证学徒们个个口风紧,万一传出去,生意不但尽毁,还会获罪。所以这种事都是他亲自动手。”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将作孽的钱都吐出来。” 周寒抬起头,看向铺子外,眼中闪过一眸冷色。 两天后的京城,一匹快马奔向皇城,马上之人穿着公府差人的衣服,背着一个公文袋,公文袋上插着羽毛。 皇宫,启华殿。 成武帝看着面前的奏折,神色严肃。 这时,殿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份折子,急步而来。他正是成武帝的亲近内臣保荣。 保荣来到御案前,将手里的折子举到成武帝面前。 “陛下,这是江州来的紧急奏折。” “哦!”成武帝一听,将正在看的折子合上,把保荣手里的接了过来。他早就下过旨意,凡是江州来的奏折不用经过枢密院,直接送到御前。 第438章 先皇遗旨 这奏折正是宁远恒送来的。成武帝展开奏折,认真地看起来。 保荣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以前,凡江州来的奏折,皇上看过后,就没有好心情,常常会大发雷霆。他在心里准备着,准备迎接皇上的龙威,甚至已经在琢磨怎么劝慰皇上了。 “啪!”重重的一声,把保荣吓了一跳。保荣正要开口,却发现情形不是他想的那样。 成武帝拍了一下御案后,大叫了一声“好”,刚才严肃的面容,挂满了笑。 既然皇上心情好,保荣也就敢说话了。 “皇上,有什么好事?” 成武帝指着手上的奏折道:“这个宁远恒,真不愧是将门虎子,事情办得好啊。他在江州,办了几件案子,就把那些江州那些官员查出了一多半,清理了江州官场。这是他请旨的折子,那些官员该杀的杀,该撤的撤。他还举荐了一些人,接替这些人的职务。” “真是大好事!”保荣赶紧笑着奉承,“这样一来,江州官场,就不是厉王一人说了算的了。这个宁远恒还真有些手段,皇上是慧眼识人。” 保荣心中暗叹。若是别的州遇上这种事,成武帝肯定会是龙颜震怒。可轮到江州却反过来。因为江州不是皇帝说了算。江州那些官员都是在厉王的干涉下任命的,走的是先斩后奏的路子,可成武帝却一点办法没有。 现在宁远恒把江州官员大多数查办了,又换上他认为可用的人,算是把权利暂时收回了朝廷的手中。只要宁远恒不投靠厉王。 “哼!”成武帝听到厉王这两个字,冷哼了一声,然后提起朱笔,在宁远恒的奏折上写了几个字,交给保荣。 “你拿去吏部,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任命公文发往江州,连我的朱批一起送过去。” 保荣颇为吃惊,因为成武帝的意思很明显,召准了宁远恒奏折上所提的事,吏部连议都不用议了。这是他陪伴成武帝以来,从没遇到过的事。 还有,皇上的朱批就是圣旨。皇上这是给了宁远恒便宜行事的权利。 “陛下,如此一来,这江州的官员可都是宁远恒的心腹了。陛下就不怕……”保荣点到即止。 “你再传我的旨意。大将军宁海,直方庄重,夙怀忠勇,往抚边陲,尽心有功,特授太子太傅,进封侯爵。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让宁海回京接旨。” “奴婢遵旨!” “伴君如伴虎啊!”保荣走出启华殿,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他清楚,这道旨意看似是对宁家的荣宠,其实是将宁海控制在了京城中,成了“人质”。宁远恒在江州,老老实实听皇帝的话还好,若是稍有“不轨”,那就是宁家灭顶之灾。 荣保走后,成武帝又展开了先前的那本奏折,严肃的神情重又回到了脸上。 这是几名御史联名上的折子,参的是太子的老师,鸿胪寺卿李静之。 成武帝已经听说了,厉王的信使来了京城,并带给李静之一封信。信的内容不用他去派人探听,因为信使早就宣扬得京城人人皆知了。信里说的就是厉王找到了李静之丢失的女儿,不日就将李小姐送至京城,令父女团聚。 “这帮御史!”成武帝低低说了一句,语气中有不满之意。李静之现在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隐隐有超越杜太师之势。很多人巴结都巴结不上。他清楚这帮御史为何要弹劾李静之。 朝中人心里都清楚,厉王是当今皇帝心里的忌讳。即使你什么错也没有,只要和厉王沾上一点边,也是犯了皇帝的忌。 厉王给李静之写信,虽然事不大,但这帮朝臣的心内也在猜测皇帝的心思。别人可以站在一旁旁观,可御史们不行,他们的职责在那里。若是此事触动了皇帝的心头忌,这帮御史们却装聋作哑,事后,皇帝必会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宁可得罪李静之,也不能不有所动作。所以,干脆几人联名上折,有事大家一起担。 成武帝已经选好了接班人。而李静之是他选定的,将来辅佐继位之人的人。不仅因为李静之确实有辅国之才,他还看重了李静之身后的家族。 成武帝虽然老了,但却不糊涂。厉王把普通的一封信闹得满城皆知,就是想挑拨他和李氏家族之间的关系,在他的心里种下一根 刺。 而另一方面,不论李家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女儿,都是欠了厉王一个人情。既然欠了,就是要还的。 “皇侄,你太不了解我了。”成武帝自言自语。虽然成武帝只比厉王大了三岁,却是厉王的亲叔叔。他是皇帝,岂不明白,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但是……”成武帝又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却真真实实是扎在成武帝心中的一根刺。那就是,他查到先皇曾留下一封遗旨。遗旨的内容,他不知道。只听说其内容本是对他,对天下都有好处的。但现在唯一的弊端是,没人见过那封遗旨,更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内容。而厉王现在正千方百计要得到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封先皇遗旨绝对不能落到厉王手中。厉王如果得到它,起兵造反便没了顾忌。还有一点,是对成武帝更大的不利。厉王如果拿到遗旨,完全可以凭着没人知道其中的内容,指鹿为马,捏造其中的内容,说他成武帝才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先皇遗旨,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厉王只需要找几个支持他的重要人物出来证明,那天下人就会怀疑成武帝这个皇帝是否合法。毕竟先皇只有厉王这一个儿子,皇位没传给自己的儿子,而到了亲弟弟手上,当初很多人就对此心存疑惑。 成武帝苦笑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居然有一天会担心自己成为天下人心目中的篡位之君。 成武帝合上奏折,去端茶水。 “当啷”,成武帝手一抖,茶杯从手指间滑了下去,倒落在御案上,茶水洒了出来。 成武帝没有去管茶杯,而是抬起了自己的那只手,只见那只手,在他面前,不受他控制的,不停颤抖。成武帝眼神一黯,将颤抖的手放了下来。 他刚想喊荣保,立刻想起来,荣保被他派去吏部传旨了。 “来人——”成武帝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喊出来。 两名小太监匆匆进了启华殿。 “扶朕去休息。” 两小太监一左一右,去扶成武帝。在太监的搀扶下,成武帝站起身,向殿后走去。虽有那一身豪贵的明黄龙袍衬托,依然遮不住成武帝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显得那么苍凉。 第439章 京城收到信了 江州城西市,周记糕点铺。 花笑伏在柜台上打盹。自从铺子里雇了沙落宝,她实在是太清闲了。 周寒不在铺子里,带着沙落宝去买米面了,后面还跟着汪东虎和林野这两个尾巴。 花笑换了个姿势,不小心碰到柜台上的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惊醒了花笑。 花笑抬起头,揉了揉眼。朝门外的大街看了一眼。这一看,花笑的视线顿时定住了。 此时,糕点铺的门前,经过两个人。其中一人花笑认识,正是和春堂的伙计,那个叫寇良的。 寇良正带着一名老者,匆匆向前赶。那名老者身上背着一个箱子。 花笑虽然没看过大夫,但也一眼认出老者身上的箱子,是大夫用的诊箱。 花笑跑到门前,看着两人走远,不禁心中暗笑:“呵,这么快,又换了一个大夫,看来包益生病得不轻啊!” “花笑,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从花笑旁边传来。 花笑扭头一看,却是叶川,心里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不是宁大人?” “没看什么。”花笑转回店中,边走边问,“你来有什么事?” “周寒在吗?有赚钱的活儿。” 花笑听了叶川的话,眼中顿时闪出神采。她很清楚叶川所说的赚钱的活儿,是什么。 “什么活儿?” “我找周寒。”叶川的一双眼在店中搜寻。 “我去也一样。”花笑跳到叶川面前,让叶川看着自己。 “不行,如果不让周寒去,她会生气,该怨我有活儿不找她。”叶川躲过花笑。 “不会的!掌柜的接这种活儿,也是为了赚钱,我只要把赚来的钱,都交给她,她是不会生气的。” 花笑脸上的笑,几乎是讨好了。 “你不用看铺子?”叶川歪过头,看着花笑。 花笑听了叶川的话,又跳到铺子门口,随后便又跳了回来。 “掌柜的他们回来了,我们走。”花笑说完,就催促叶川往外走。 “哎,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路上边走边说!” 出了糕点铺没多远,就遇上了周寒,沙落宝肩上扛着一袋面,汪东虎和林野手里也没闲着,都提着东西。 “花笑,你不好好看铺子,做什么去?”周寒冲花笑喊。她看到叶川和花笑在一起,大概也知道有什么事了。 “掌柜的,我帮你赚钱去,很快就回来。”花笑大声回应。 “那个东西你带着了吗?” “带着了!”花笑抬起手腕,朝周寒晃了晃。在阳光下,花笑雪白的玉腕上,缠着一条黑红色的丝线。 这条丝线正是周寒从自己封住流阴镜的那块黑布上抽下来的。黑布是染过寒冰使者神体之血的。当初就是靠这条丝线,花笑才不惧怕孙淑秀香囊上的蛟血。 花笑拽着叶川就跑。 “不对,走这边儿!”叶川大声提醒。他被花笑弄得很无奈。 “小妖精!”周寒暗骂一声,回了铺子。 汪东虎和林野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沙落宝,依旧站在外面。 沙落宝斜着眼,扫了汪东虎和林野一眼。他真的很想问问,掌柜的为什么允许这两个不像好人的人,到哪都跟着。 周寒正在柜台上,将刚才的花费,记在账上。待她写完,抬起头,看到汪东虎正与一人说话,林野站在一旁,也不插话。 那个人,周寒虽不认识,但从那和汪东虎、林野相似的神气上,知道是厉王手下,勾陈卫的人。 那人只说了几句话,便立刻离开。汪东虎也在那人离开后,进入了铺子。 周寒已经预感到是汪东虎要说什么了。 “王爷派人来传话,京城李家已经接到信了。王爷让你收拾一下,住进王府。王爷也在做你去京城的一些准备。”汪东虎淡淡地道。 “何时启程?”周寒心里暗叹一口气,问。 “大概就在这两三日,具体时日,你可以去问王爷。” “知道了。等花笑回 来,让她去收拾。” 周寒看向铺子外的街道。她现在倒希望花笑别回来得那么快。 花笑在路上,听了叶川详述他找来的“活儿”。 有事的这家姓许,住在东平坊,是个有钱人家。 家主叫许洞义,娶妻蔺氏。养育有一儿一女,儿子许望宗已经成亲了。女儿许望月还待字闺中。 就在一个月前,许宅就开始不平静起来。每到半夜,后宅时常能听到婴儿哭声。开始声音不大,而且时断时续,许家人都没在意。 却不知为什么,婴儿的哭声一天比一天大,经常是哭一夜都不停歇。 全家人被折磨得,个个白天顶着黑眼圈。 许洞义以为是邻居家的孩子总在晚上哭,便找到邻居。 邻居回答他,家里根本没有婴儿,而且他们晚上也没听到有婴儿哭。 许洞义心下疑惑,却找不到声音来处。 又过了几天,婴儿哭声没了,许望月又病倒了,是被吓病的。 原来这两日,许望月每到晚上,便见自己的床前好像有两团影子晃来晃去。她叫来侍女。侍女却什么也看不到,又叫母亲蔺氏在晚上相陪,便是什么也没发生。 叶川说到这里,花笑插嘴问道:“东平坊,那个离鹤法师不是住在那儿吗?为什么不找他来看看?” “许家人找过了,离鹤法师也去了。”叶川回答。 “他看出了什么?” “离鹤说许小姐就是气血虚弱引起的幻觉,开了一个药方,让许小姐照方服药就可以了。” 花笑停下脚步,颇为诧异地问:“这样就行了吗?” “你别说,还真的管用,许家小姐晚上终于平静了。”叶川答道。 “那我们还去什么啊?”花笑转身就要回去。 “哎,你别急啊,听我说完。”叶川拦住花笑。 花笑再次停下脚步,等着叶川说下去。 叶川继续道:“许小姐没事了,许家平静了几日后,其他人又开始慌了。” “啊!”花笑睁大了眼睛。 “他们经常在许小姐身边,看到一个极淡的影子。开始那影子只是晚上才能看到,后来居然白天也偶尔出现了。可是许小姐却一无所觉,说自己很好。他们便又去找离鹤。 离鹤没有来,只是告诉许家人,不用惊慌,是因为许小姐身体虚弱,吸引了一些阴气,只要按他的药方服药,过一段时间便可没事。” “离鹤说得轻松,可许家人却不安心。离鹤是厉王的座上宾,许家人也不敢逼迫离鹤,所以只能另想办法。正巧,他家的儿子许望宗与刺史府的一名差役关系不错。这名差役又听我讲过以前在襄州的案子,所以便把许望宗介绍给我。我和许望宗已经谈妥了,事情解决了,人家给这个数。” 叶川伸出一个手掌。 第440章 诡异的婴儿 花笑不关心钱的多少。她皱着眉,歪头沉思。她有一件事搞不明白,若说许小姐身边跟着的是鬼影,可为什么许家那些凡人也能看到。 看花笑不说话,叶川问:“花笑,你有没有把握?” “这得看过,才能知道。不过问题不大。”花笑自信地挺直身体,继续向东平坊走去。 叶川赶忙追上去。 到了许家,早有人等在外面,正是许望宗。许家中门大开,把叶川和花笑迎了进去。 许家与穆传恩家不一样。 穆传恩是厉王府的长史,不会把刺史府放在眼里。 许家虽然有钱,充其量也就是商人。许望宗从在刺史府当差的朋友那儿听说过,叶川是刺史大人的亲信,所以十分重视,开了中门。 叶川带来的是个漂亮姑娘,这倒让许望宗很意外。他悄悄地问了叶川,在得到叶川肯定的回答后,他将许家的事,又对花笑讲了一遍。 许望宗讲的大概经过与叶川说的相差不多,但有一处补充了一些。那就是在许望月身边出的影子是两个,有胳膊有腿,似人又似兽。因为影子很模糊,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许望宗道:“家母已经被望月身上的异常吓病了,现在还缠绵病榻,忧心忡忡。希望花笑姑娘能帮我家解了眼下的困境。” “许公子,令妹是否常出门游玩或访友?”花笑问这个问题,是想确定一下,这许望月身上的邪事,是否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我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家父对小妹管教极严,不许她随意抛头露面。再说,小妹已到出阁的年龄,家里也正与她议亲,更不能在此时行差踏错。所以,她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花笑点点头。三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一座院落前。 “这便是小妹的闺阁。”许望宗指着小院说。 “你在这儿等着。”花笑对叶川道。花笑在周寒的“教导”下,对凡人的一些礼教,了解了一些。虽然她自己不在意这些,但却替许望月顾忌到了。 “哎!”叶川有些不情愿,他很想看看热闹。但他清楚花笑是对的。那许望月是个闺中小姐。花笑是个姑娘,许望宗是许望月的哥哥,他们可以进去。自己这个外人男子,进姑娘的闺房,就不方便了。 进了院子,花笑见到院中有一名侍女正坐在阳光下。见到许望宗进来,那名侍女赶忙站起来行礼,“大公子。” “小纤,你家小姐呢?”许望宗问。 “小姐正在屋里休息。”小纤回答。 许望宗带着花笑朝许望月的卧室走去。在经过小纤身旁时,花笑停下来问小纤,“这么热的天,你站在太阳下不难受吗?” “不,不难受。”小纤低着头,喏喏回答。 小纤的脸被夏日毒辣的太阳,晒得通红,汗珠一层层地从额上落下来。 “不难受?”花笑虽是疑问,但心下明了。恐怕是因为许望月身边的黑影,吓坏了这个小丫鬟。只有在阳光下,她才觉得安心,哪里还顾得热不热。 花笑进到屋里,扑面而来是浓浓的苦药味。屋里的窗子关着,却十分阴凉。 许望宗引着花笑转过一架屏风,后面是一张架子床。帐子是垂落的,看不到里面的人。 许望宗上前,将帐子掀开,露出床上正在沉睡的人。 许望宗介绍,“这就是小妹。”说完,便要唤醒许望月。 “许公子,先不要。”花笑忙阻止。 花笑上前仔细观看睡着的许望月。这是一个姑娘吗?许望月现在皮肤枯黄衰败,两颊削瘦,鬓角边竟然还有几根白发,看上去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哪里是一个闺阁小姐。 花笑仔细寻找那两团影子,终于在床里,看到两团模糊的黑影。这床上本就光线很暗,又加上屋子的门窗都关着,影子也不清楚。 “许公子,许小姐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吗?”花笑转过头来问许望宗。 许望宗重重叹口气,“小妹年方十七,虽不敢说是貌美如花,但也是青春靓丽。自从小妹屋中出现异事,小妹便一天天变成这样。” “哦!”花笑重又望了许望月一眼后,双眼闭合。几息之后,再睁开,花笑的眼瞳之上,有一抹极浅的乌光闪现。花笑打开了阴阳眼。 “咦!”花笑小声地惊叫了一声。此时,花笑的眼睛,看到许望月的身旁趴着两个人。不对,他们不是人,是有形无体的鬼。 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长着婴儿的面容,脸色青白诡异。竹竿一样的身子上,却有一双与身体毫不协调的长臂和长腿。乍一看,就像两个随意组装起来的傀儡一样。 从这一男一女的口鼻之中,有一缕缕的黑气,像线一样延伸出来。 顺着黑气,花笑可见这几条黑线的另一头,分别伸进了许望月的口、鼻、心、腹之处。 这几条黑色气线连接着许望月和两个婴灵的身体,并如水流般缓缓流动。 “花笑姑娘,你可看出了什么?”许望宗听到了花笑那声不同寻常的叫声,便问道。 花笑没有答话,她略俯下身,仔细看这两个长着婴儿面容的男女,发现他们面容居然有八九分的相似,应该是双胞胎。 两个婴灵趴在那儿,瞧着许望月的,眼中的目光阴森森,带着一股怨恨。突然他们有异样的感觉,同时抬头,看到花笑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 “嘶——”两只鬼同时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发出如野兽般的威胁之声。 若是旁人则会被他们吓住。但花笑修炼五百年,不会被两只婴灵唬住。 “花笑姑娘。”许望宗以为刚才的话,花笑没听见,便又唤了一声。 花笑直起身问:“许公子,最近一段时间,家中可曾有婴儿夭亡?” 花笑这么问,是给许家和许望月留了脸面。这事如果发生在她刚到江州之时,她便会直接问,许望月是不是怀孕,生过孩子。 花笑看得很清楚,这两个婴灵既然缠住了许望月,那必是许望月的业障。而婴灵口鼻中延伸至许望月身上的黑气,实则是他们在吸取母体的生气,让自己长大。 第441章 许家的仆人 婴灵正是用这种非正常的方法,才让他们,有着与面容不相符的手臂和腿脚。 许望宗想了想,道:“最近并没有婴儿夭亡。我家家仆虽多,但谁已成家了,有孩子或没孩子,我都非常清楚。花笑姑娘,这与我小妹的事有什么关系?” 许望宗没将事情怀疑到自己妹妹身上,还以为花笑问得是许家那些下人。 “许小姐是被婴灵缠上了。”花笑道。 “婴灵是什么?”许望宗赶忙问。 “就是婴儿的鬼魂。” 花笑淡然的回答,却将许望宗吓得脸色大变,一双惊恐的眼看着许望月,噔噔噔后退,直退到窗边。 “花笑姑娘,这,这怎么办?”许望宗指着床上的许望月,声音都发颤了。 “你既然害怕,就先退出去吧。这里交给我。”花笑很淡然地说。她下边要做的事,不宜让许望宗看到。 “哎,这里就有劳花笑姑娘了。”许望宗说完,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许望月的闺房。 花笑白了一眼许望宗的背影,心中暗道:“说不让你管了,你跑得真快。你们亲兄妹,亲情如此淡薄吗?” 吐槽完许望宗,花笑又看向床上。心里升起一个疑惑。 “掌柜的说离鹤法师很有本事。他给许家看过,为什么没看出来许望月是被婴灵给缠上了。而且这两个婴灵怨气极大,在利用母体让自己长大。” “离鹤给许望月开什么补气血的方子,也只不过是吊着许望月的命,反而让两个婴灵得了母体更多生气长大。” “那个离鹤怎会如此疏忽。这两个婴灵越长越大,早晚许望月的生气不足以供给他们,而被他们耗死。” 花笑从头上将那根似玉非玉的白色簪子拔了下来。这是她修炼的随身法器。 簪子在花笑手中轻轻一晃,变成了一把白色的短刃。 花笑就手持着这把短刃,伸到了男婴灵口鼻中伸出的其中一条黑色气线下。她往上轻轻一挑,黑色气线立时被斩断。 同时,那个男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似乎很痛苦。 正在熟睡的许望月,身体颤动了几下,唇角居然有鲜血流出。 花笑暗叫一声,“糟糕!”她现在才知道,这两个婴灵不止是在吸取母体的生气,而且他们的命已经与许望月的命连成了一体。母子三人只要一分开,就会全部死去。 两个婴灵以四肢站立起来,盯着花笑,眼中闪出恶毒的光,露出两排森寒的牙齿,像两只马上要扑食猎物的饿兽。 “哟,想咬我吗?”花笑不禁笑了,“若论扑咬猎物的本事,本姑娘可以给你们做祖宗了。” 花笑说完,手中法器一挥,一片白光向前扫出,就见两个婴灵,像被一柄重锤击中一样,尖叫一声,向上弹起,撞到架子床的顶,又扑通扑通落下,趴倒在床上。 婴灵眼中恶毒的光消失了,显然知道不是花笑对手,变顺服了。 两个婴灵好对付,可如何才能在保住许望月性命前提下,把一人两鬼分开。花笑清楚,现在绝不能强行割断那几条黑色的气线。 “现在只有先这样了。” 花笑自言自语地说着,手里已经多出一张黄纸。花笑以手指为笔,在黄纸上纵横弯曲地画了起来。 突然,身后一股不正常的气息向花笑袭来。 花笑灵敏的感官,马上就察觉到了。将手中法器一晃,那柄法器由刚才的短刃,瞬息变成了一柄长剑。 花笑不待转身,长剑先向后挥出。 “当啷”一声,一道银光崩飞,射进了屋顶的房梁上。 同时,花笑迅速转过身形,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向她扑来。而这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分明就是她刚刚看到的,许家仆人的衣服。 见自己的兵器被花笑打飞,许家这个仆人从衣袖中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朝花笑晃了晃。 一道强光袭来,花笑顿觉眼前一花,头脑有点晕,身体酥软,有什么东西像要离开花笑的身体。 正在此时,花笑手腕上那根黑红色细线,散出淡淡蓝光。 花笑的头脑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冰凉的清水,霎那清醒。她手中法器一扬,向那个仆人刺去。 仆人见自己的暗招竟然对花笑失灵,顿时大惊,慌忙躲避花笑的这一剑。但仍是晚了一步,他身体的要害躲了过去,花笑的法器仍刺进那仆人的肩头。 那名许家仆人不顾伤痛,向后一错身,将自己的肩膀,硬生生从花笑剑下拔出,转身就跑。 “看你往哪跑?”花笑大叫一声,手一晃,将法器仍收缩成簪子的模样,追出了闺房。 那名许家仆人越上院墙,跳了下去。 花笑追出院外,被一人突然抓住。 “花笑姑娘,我小妹怎么样了?” 花笑没时间和许望宗详说,将刚才画的符塞进许望宗手里,急急地说:“把这个贴在许望月屋里,就没事了。” 花笑说完,就朝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花笑,你去哪?”叶川一边喊一边也追上去。 花笑追至许家的高墙边,见那名仆人居然飞身跳上高墙,顺着高墙向远处飞奔而去。 “嘿,还跑!”花笑轻笑一声,也跳了上去。 “花……”叶川跟过来,正要喊花笑,便看到花笑前面那个人。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事?”叶川没有跳上墙,而是转身向许宅外跑去。 花笑向那名仆人紧追而去。光天化日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穿宅越脊,在高处追逐。 只因他们的身法太快了,下面的人还没看清,便没了踪影,所以才没引起多少恐慌。 花笑在追过一处宅子时,突然心中一动,朝下方望去,见下面有一白衣人,揣着手,正抬头看着上边。 虽然花笑很快掠过去,但也向那白衣人瞧了一眼,那是个男人,并且容颜十分俊美。 花笑的速度不自觉得滞了一滞。她对这个人有感觉,但这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也就是花笑这稍一迟疑,她再抬起头时,就发现那名仆人已经不见了。 第442章 离鹤法师的药方 花笑飞身上前,在最后见到那仆人的地方,寻了一圈,然后认准一个地方跳了下去。 落到地面,花笑看到地面上有几滴血迹。花笑翕动鼻翼,嗅了嗅气味,然后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跑了一段距离,花笑最终停在一座宅门前。看这家宅门的气势,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可是这里却不像其它大户人家,因为它的门前没有牌匾。 “哎哟,花笑,发生了什么事?”叶川大口喘着气,追上来了。 花笑一指面前的大门问:“这是谁家?” 叶川看了一眼,想都没想,便道:“这是离鹤的家。我曾在这一带巡逻过。东平坊住的都是有钱人家,家家门前都有牌匾,只有离鹤的宅门前不挂牌匾。花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花笑便将刚才在许望月的闺房中遇到刺杀一事说了。 “这可怪了,我们只是给许家解决异事,又碍着谁的事了?”叶川狐疑地说。 “很明显啊,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管许家的事。”花笑说着,细眉一挑,掐腰道,“不让管,我偏要管。走,我们回许家。” 花笑和叶川又回到了许家。 “许公子,查一下,你家的仆人是否都在?”叶川对许望宗道。 许望宗虽然不知道叶川要做什么,还是让管家去办。 “叶大人,花笑姑娘,我小妹是否无事了?”许望宗追在两人身后问。 叶川不知道怎么回答,花笑没有回答,三人径直进了许望月的闺房。 刺杀的事都发生了,叶川也不顾忌那么多了。 闺房中,许望月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碗,正在喝药。侍女小纤侍候在旁边。 许望宗站在门口,不敢靠得太近。 许望月见到花笑和叶川这两个陌生人,微微一怔,问许望宗:“哥,这两位是谁,为何来我房中?” “小妹……” 不等许望宗说完话,花笑先开口问:“许小姐,身上感觉如何?” 一个姑娘同她说话,许望月倒不紧张,回答道:“一觉醒来,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不像先前那么累了。” “我将大公子给的那张黄符放在小姐的枕头下后,小姐就醒过来了。”小纤接着道。 花笑仔细观看,那几条连接许望月和婴灵的黑色气线已经停止了流动。那两只婴灵如同无头的苍蝇般,在许望月身边乱转。当然这些情景只有花笑能看到。 许望宗小心翼翼地朝许望月这边挪了两步,然后对着许望月左看右看,似是自言自语道:“小妹身边的古怪影子好像没了。” 那张黄符就是断针符。自从在孙淑秀的荷包里见过了断针符,花笑便缠着周寒将断针符的画法教给她。 许望月和两只婴灵的生死连接在了一起。花笑无法截断,只能用此符,斩断许望月身边的阴阳,让婴灵无法继续从许望月身上吸取生气。 之前,许家人之所以能看到两个婴灵的影子,正是因为他们吸取的生气,在他们的魂体内流动,让他们显出了模糊的形状,可以让凡人之眼看见。现在生气已断,阴阳不通,婴灵的影子自然不显。 只要将许望月和婴灵之间的连接斩断,这件事便算是彻底解决了。花笑自知,要想在保住许望月性命前提下,断开这一人两鬼的联系,她没有把握。 “哥,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古怪影子。”许望月厉声道。 花笑一直在看着许望月呢。她感觉许望月呵斥许望宗时,有点色厉内荏。 “许小姐,能不能把你手上的药碗给我。”花笑伸出手。 许望月倒没有犹豫。这碗药,她已经喝完了,只剩下一点带有药渣的碗底。 花笑接过药碗闻了闻后,又问:“许小姐,这方子可是离鹤法师开的。” “是。我喝了这药后,睡觉安稳了。法师真是有本事。” 提到离鹤法师,许望月脸上流露出些许羞涩之色。 “能把方子给我看下吗?” 见花笑想看,许望月让小纤将药方拿来了,并叮嘱道:“你要小心,看完了将方子还我,别损坏了。” 花笑淡淡地扫了许望月一眼,低头去看这方子。 方子上的药材没有问题,可花笑就觉得药碗中的味道,有那么一点不对。 “这药材从哪里抓来的?”自从经历了赵斗的事,花笑对药材十分在意。 “我自家就有一间药铺。给我妹妹用的,当然都是最好的药材。”许望宗回答。 “花笑,事情已经解决了吧?”叶川凑上前来问。 “是啊,花笑姑娘,我妹妹是不是没事了?”许望宗紧接着问。 花笑将药方还给小纤,转头对许望月道:“许小姐尽量不要离开这间屋子,好好养病。”然后向闺房外走去。 叶川和许望宗赶忙跟上。 来到外面,花笑对许望宗道:“多派几名丫鬟仆妇守着许小姐,这外面也多找个仆人日夜巡视。” “这是为什么?”许望宗大惊。 “就因为你家失踪的那个仆人。” “可我家并没有仆人不见啊!” 许望宗刚说完,便见管家快步而来。 “大公子,家中的仆从我已经清点完了,现在在府上的有三十七人,出去办事的十一人。只有一人下落不明,既不在府上,又没差事派遣他。”管家回报。 “谁?”许望宗忙问。 “是迎隆。” “迎隆?” 许望宗还没反应出来迎隆是哪个仆人,花笑抢先问管家,“这个迎隆是何时来到许宅的?” 管家略一沉思便道:“他来许家还不到一年,是我家老爷的一个生意伙伴,介绍来的。” 叶川在花笑耳边小声问:“花笑,你是怀疑刚才想杀你未成,逃走的那个家伙就是迎隆?” “小心无大错!”花笑总有一种这里有阴谋的感觉。“许公子,你按我说的,派人守好许小姐,若是过了今夜,许小姐无恙,那许小姐便是真正平安无事了。” 许望宗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过花笑只说度过这一夜,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第443章 又见鬼桑 几人向外走去。叶川回头看了一眼许望月的小院,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今天能拿到钱,看来只有等明天了。 刚穿过一重院落,花笑便见一个仆妇端着一个药罐子,也向外走,看样子是去倒药渣。 “哎,你这里的药,是不是大小姐吃的?”花笑赶上前问。 仆妇见花笑是由许望宗陪着的,知道是许家的客人,不敢不答,“正是小姐吃的药。” “把它给我吧!”花笑不等人家同意,上手将药罐夺了过来。 “这——”仆妇懵了。她见过抢金抢银,还从没听说抢药罐的。 仆妇看向许望宗,许望宗摆摆手,仆妇这才离去。 “花笑姑娘,我妹妹吃的药,有什么问题?”许望宗问。 “没有!”花笑一甩头,笑着说。 “那你这是?” “哦!”花笑举了举手中的药罐,展开了忽悠模式,“我看你家的这个罐子挺好,我拿回去炖肉。” “炖肉?拿药罐炖肉?”许望宗和叶川同时惊问出来。 “是啊。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药罐长久熬煮药材,已经吸收了各种药材的香味,和药材的精华,用它炖出来的肉,不但香不可言,还大补啊!” 看花笑说得郑重其事,叶川心中暗想,他回去也要找一个用过的药罐,试一试。 许望宗将花笑和叶川送到门外,眼睁睁看着花笑抱走了他家的药罐。 “哎,药罐炖肉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在回去的路上,叶川问花笑。 “你可以试试!”花笑说完,唇角微翘,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叶川没看到花笑神情的微变,郑重地说:“嗯,我回去炖一罐子肉,也给我家大人尝尝,他也需要补一补。” 听叶川说要炖肉给宁远恒,花笑神色又变了,赶忙道:“我说笑的,你别去试啊!” “那你抱回这个药罐子,做何用处?” “我是为了查看这里面的药渣。” “这药有问题?” “我现在只是怀疑,要拿回去给我家掌柜看一看。” “那你直接向许望宗讨要就行了,弄这一番胡话,戏弄我!”叶川有些气。 “你想啊,我们只是帮许家解决许望月身上的异事,却还有人阻止。这里肯定有什么阴谋。那个刺客是许家的仆人,你就敢保证许家人中,没有他的同伙了?”花笑认真解释。 叶川点点头,气也消了。 “掌柜的!”花笑抱着药罐冲进了糕点铺子。 “呵——”周寒用手在面前扇着,驱走药味,“小妖精,好端端的,你抱个药罐来做什么?” “掌柜的,有大事!”花笑说完,朝窗口看了一眼。 “去后边说吧。”周寒当然明白花笑的意思。 沙落宝正在打扫后院,抬头就看到花笑抱着一个药罐。 “花笑,你病了吗?”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花笑剜了沙落宝一眼。 “沙落宝,你去前面看着吧!” 周寒将沙落宝打发走了,花笑才将药罐放下。 “你遇到了什么事?”周寒先开口问。 “掌柜的,我又遇上他们了!”花笑有点激动,然后将去许家发生的事,对周寒讲述了一遍。“那个袭击我的许家仆人,用的法器,正和那天晚上,那个抓我的黑衣人用的法器一样。幸好有掌柜的给我的那条染了神血的丝线,我才没有晕过去。” “看来这个许家仆人和黑衣人是一伙的。”周寒冷笑了一声,“这样也好,我正愁找不到他们。” 周寒转而又问:“花笑,你说那一男一女两只婴灵和母体已经性命相连了?” “是啊,所以我不敢动手将他们强行分开,只是断了阴阳,让婴灵无法继续在许望月身上吸取生气。” 周寒点点头道:“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这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啊,下边该怎么办?” “花笑,那两个婴灵还保持着婴儿的面容,说明他们死的时间并不长。两只新死的婴灵,若说吸吸人的生气有可能,怎么可能有能力将自己的灵体与人的性命相连?” 花笑恍然,“掌柜的,你是说,婴灵与母体相连,并不是婴灵自己做的,而是有外力介入。” “没错。所以,你在许望月的房间中,遇到袭击就不奇怪了。因为有人不想 让你解开这一人两鬼的联系。而这个人很可能是设计许望月和婴灵的人。” 花笑十分惊讶,“可是鬼为阴物,有形无体,而许望月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们是怎么将人和鬼性命牵连在一起的?” 周寒侧头想了想,问花笑:“你刚才还说到,离鹤说许望月气血虚弱,他给许望月开了补气血药方。” “是啊,我很奇怪,掌柜你不是说过离鹤有本事吗,他怎么会看不出许望月是被婴灵缠上了,还说什么气血虚弱。那个药方我看过了,没问题,而且许家自己就开了一间药铺,药材也没问题。” “那你抱这个药罐,是做什么?” 花笑赶忙将药罐抱了起来,道:“掌柜的,虽然药方和药材都没问题,但我总觉得这罐子的药味不太对。你给分辨分辨。” 两人来到天井下,就着射下来的天光,看向罐子里的药渣。周寒时不时用手指扒拉一下。 不多时,周寒从药渣中捏出一小片东西。花笑打量这个东西。它已经被熬煮得变黑了,形状像半片树叶。 “这是什么?”花笑很肯定,这不是药方中的药材。 周寒没有说话,而是又低下头,在药渣中翻找。很快,她又捏出一小片东西,还是半片树叶形状。 周寒将这两片东西对在一起。花笑看清了,这两片东西上,虽然有残缺处,但对在一起,就是一片树叶。 “原来是它!”周寒了然地说了一句。 “掌柜的,这是什么叶子?”花笑看这叶子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桑叶。” “桑叶啊!”花笑并不惊讶。虽然桑叶不是药方里的药材,但这药里混进一片桑叶,对许望月没有什么伤害。 “它不是普通的桑叶,它是鬼桑树的叶子。”周寒又解释了一句。 “鬼桑?”花笑差点蹦起来。虽然她不知道鬼桑树,单这个名字就非常不祥。 “就是它,助力了两个婴灵,与许望月的性命连接起来。没想到又见到它了。” 第444章 鬼瘟煞 周寒说最后面那句话时,声音非常轻,花笑没有听清。 “掌柜的,我们赶紧去许家吧。”花笑催促。 周寒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现在有多不方便。我这样怎么去?” 花笑知道,周寒指的是汪东虎和林野的监视。 “那怎么办?” “既然出现了鬼桑,我们就不能等闲视之。你等一下。” 周寒说完,便在心神里呼唤:“李清寒,李清寒!” 一道蓝光,在周寒和花笑面前落下。李清寒现出身形。 “江神!”花笑惊喜地叫起来。 “嘘!”李清寒示意花笑小点声,然后问周寒:“叫我来干嘛?我正在听手下的人念公文。” 周寒将手上那片鬼桑叶举到李清寒面前。 “鬼桑叶。”李清寒微皱了下眉头。上次她只是在刘显身上的噬魂法印中,接触到了鬼桑叶。没想到这次是直接看到。 “你是从哪找到它的?”李清寒问。 周寒用心神,将她从花笑那里听到的事情经过,传给了李清寒。 李清寒听了,神色大变,脱口而出,“鬼瘟煞!” 周寒点了点头,“所以,你就算放下梅江的公务,此事也要管一管了。” 一旁的花笑见周寒和李清寒对鬼瘟煞如此重视,忙问:“掌柜的,鬼瘟煞是什么?” “鬼瘟煞是厉鬼的一种……” “不,它是厉鬼之王。”李清寒补充道,“就算是我和周寒,入主寒冰地狱后,也只见过一次鬼瘟煞。因为形成此物的条件极其苛刻。” “她说的没错。”周寒接过话,“鬼瘟煞就是一母二子三厉鬼为一体。首先,母体活着时,必须是九阴之体。便这一点就极不易。九阴之女,怕是千年也难出一个。” “其二,就是这一胎必须是九阴之女的第一胎,而且一胎双生,还需是一子一女。” “我的天!”花笑惊叹一声,单就前面这两个条件,若无天意,怕是千年也难碰上吧。 周寒继续为花笑解说,“其三,这一子一女需在母体刚刚成形之时,便被母体杀死,因而对母体带有极强的怨恨。这第四点,也就是你在许望月房中所见了。两只婴灵必须和母体连为一体,以母体养料继续长大,直到成长为真正的厉鬼,其间不能将母体耗死。第五点,婴灵变体完毕,母体也恰好死亡,而且母体死时,必须带着强烈的怨念,化成厉鬼。这样,母子三厉鬼合为一体,成为厉鬼之中的厉鬼。” 花笑听得面色苍白,手足无措。“这样的厉鬼,那得是多恐怖?” “你说得没错,鬼瘟煞很恐怖。因为它像瘟疫一样。被它所杀的任何生灵,都会变成厉鬼,哪怕死的是三世的善人,无欲无求的出家人。普通的鬼遇到它的戾气,也会转化成厉鬼。并且这些厉鬼还会像仆从一样,跟随鬼瘟煞。” “它的所到之处,可以说是寸草不生。阴司的鬼差都要躲着它走。如果有这种厉鬼,阴司只能上报,冥界另派能者消灭它。” “或许那位许小姐,就是难得一见的九阴之体。但可以肯定的是,是有人故意在制造鬼瘟煞。” “掌柜的!”花笑嘿嘿一笑,笑得很勉强,“我可能不是鬼瘟煞的对手,我就不去了吧。” “花笑,做事怎么能有始无终。再说,那两只婴灵还保持着婴儿面容,就说明,他们离成形还早,没什么可怕的。”周寒安慰花笑道。 花笑一脸苦相。 “有我陪你去,你怕什么?”李清寒厉声道。 “江神和我一起去?”花笑转忧为喜。 “是啊,快去吧!”周寒拍拍花笑的肩头。 “那我去了!”花笑转身跑出了后院。 “我现在不担心鬼瘟煞,而是鬼瘟煞后面那个人。前面他用鬼桑施展噬魂法印,取人魂魄,现在又在制造鬼瘟煞。他懂不少邪门法术,是一大祸患。”周寒对李清寒道。 “这次,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李清寒身形一晃,消失在周寒面前。 花笑小跑着来到许宅。守门的仆人已经认识这个姑娘了,她先是被许望宗亲自接进去,后来抱着一个药罐子离开。所以他们没有拦阻。 花笑进到后宅时,后宅正乱成一团。许望宗看到花笑,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去。 “花笑姑娘,出事了。你们离开没多久,我妹妹就不见了?” “许小姐是不是在屋里觉得闷,出去散步了?”花笑问。 “你看我妹妹那个身体,能出去散步吗?你快过来看看吧。” 许望宗在前带路,两人来到许望月住的那个小院。一进小院,花笑就瞪大了眼睛,只见五六名男仆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你看!”许望宗指着地上的仆人,言语有些慌乱,“花笑姑娘,你走后,我便安排了人,将小妹的住处看管了起来。可现在……” 花笑快步跑进闺房。屋中,仆妇丫鬟也倒了一地,昏迷不醒。床上空空,原本在床上养病的许望月不见了。 “我们打草惊了蛇,他们等不及,把人掳走了。”李清寒说话不急不缓。 “江神,现在该怎么做?”花笑问。 “让许家人把这些闲人清理了,然后用你的办法。” 花笑知道李清寒所说的办法是什么。她让许望宗叫人,把这一地的仆妇丫鬟都抬走了。 屋里清静了,花笑围着床边转了一圈,找到了许望月的气味,然后跑出了闺房。 花笑追踪着气味追了下去。花笑专注于周围的气息,不知道跑了多久。待她抬起头时,就看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东平坊,眼前是一片破旧的宅子。 许望月的气息在这里更加浓郁。 花笑停在一处宅门前。 “应该就是这里。”花笑对李清寒道。 “进去吧!”李清寒仍是不急。 花笑一脚踹在院门上。破旧的院门咣当一声,便倒下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踹门?”李清寒有些不悦。 “叶川!”花笑倒是满不在乎。 花笑跳进院子里,只见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好像很长时间都没人住了。 第445章 蓝衣年轻人 花笑正在纳闷,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嗅到了许望月的气味。突然就感觉脚下一紧,有什么力量狠狠地拽了她一下。花笑站立不稳,趴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花笑还没闹明白自己被什么拽倒,就感觉自己身上,不止是脚,腿、胳膊还有脖子、胸腹都被一股力量吸附住了,她站不起来,爬也爬不动。 花笑动用所有的法力,仍是挣脱不开那股束缚她的力量。 “江神,救命啊,我动弹不了!江神!”花笑喊了一声又一声。 然而,李清寒却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露面。 “不是说来助我的吗?”花笑心里很是委屈,“还是掌柜的好。她至少不会扔下我不管。” 花笑很清楚,自己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她身下必是提前设计好了法阵之类的东西,将她束缚在了这里。 过了一会儿,花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动弹不了,也回不了头。 两个身影在花笑的一左一右站定。花笑用眼角余光看清了,是两名灰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花笑大叫。 他们只是看着地上的花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放我起来!” 灰衣人仍是没动。 “你们是木头桩子吗?” 灰衣人盯着地上的花笑,不动也不怒。 花笑都没办法了,只能用一对眼珠晃来晃去,看着两个灰衣人。 过了不知多久。其中一名灰衣人终于动了。他拿出来一枚丹药,放到了花笑嘴边。 “什么东西,我不……”花笑没喊完,那枚丹药趁花笑张嘴说话之时,塞进了花笑嘴里。 这时,花笑才看到两名灰衣人一起动了,在周围摆弄了一阵。 花笑突然觉得束缚住她身体的力量消失了。她猛地跳起来,可是双腿一软,她又重新趴地上了。浑身的法力不知道去了哪。 “糟了,一定是刚才那个丹药。” 一个灰衣人走过来,用绳子将花笑捆了起来,然后用布将口也塞上了。花笑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口袋朝她当头罩下。 “呜呜……”花笑只能发出呜呜低闷的声音。很快,花笑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扛了起来,然后就是颠簸得一颤一颤,应该是灰衣心在扛着她奔跑。 大概过了一柱香时间,灰衣停了下来,也把花笑放了下来。 一阵窸窣过后,花笑终于看到天光透了进来,然后那个口袋便被人抽走了。 花笑抬起头,发现自己现在在一处极清静的小巷中,面前有一个蓝衣年轻人,正盯着她。 花笑说不出话,只能也盯着对方。在蓝衣人身后不远,有一辆马车,车厢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蓝衣年轻人打量了花笑一会儿,似乎确定了花笑的身份,便问灰衣人:“一路之上,可有人跟踪?” “大师兄放心,我们时刻注意身后,没发现有人跟踪。”一名灰衣人回答。 蓝衣年轻人点点头。然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花笑趁此时,向周围扫视一圈,没发现李清寒的影子。她同时发觉,蓝衣人身上的气味,有点熟悉。 蓝衣人对着车厢内,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蓝衣人就朝灰衣人打了个手势。灰衣人将花笑口中的布取了下来。 “许望月在哪?”花笑马上叫了出来。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关心别人。”马车中,一个阴沉的声音传出来。 “就是你,在制造鬼瘟煞?”花笑质问马车里的人。 “咦!”马车里的人,传出了惊讶的一声,“你居然知道鬼瘟煞,不简单啊!” “将一个柔弱姑娘和两个未出的婴儿,变成无法轮回的厉鬼,你简直没有人性!”花笑大骂。 “哈哈!”那人笑起来,“一个修为不高的妖精,居然和我谈人性。” “我虽然是妖,但我从不害人,也不做这等恶毒之事。你虽是人,却枉披了一张人皮。” 被花笑骂,那人也不生气。“你现在在我的手里。你的主人呢,怎么不来救你?” “你不配知道!” “她是被厉王的手下监视了,来不了吧。” 花笑惊讶地张着嘴,这人对她们如此了解,是什么人? “我第一次抓你,没要你性命,是因为我要用你引出你的主人。这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你既然说你从不害人,那我就用你做一点事?” “果然是你!”花笑愤怒地瞪大了眼,“你想干嘛?” “不急,你会知道!” 口袋重新罩下,花笑周围又黑了。 花笑身体随着口袋晃动。她又被人扛了起来。花笑心里郁闷,掌柜还嫌她吃得多,她觉得她应该再重上几十斤,看这些人还怎么扛着她到处跑。 不久后,花笑听到了熙熙攘攘的人声,应该是到了大街上。扛着她的人,还在继续向前走。后来人声渐渐稀疏,耳边还有鸟叫虫鸣传来。 “难道已经出了江州城了?”花笑竖起耳边,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 再后来,人声彻底静下来,花笑只能听到马车的辚辚声,和扛着她,那人的喘息和脚步声。 突然,花笑的身体不晃了,然后她被掀了下来,摔在地上,屁股被重重墩了一下。她想叫,可嘴被堵着,叫不出来。 这时,花笑听到有人说话。 “大师兄,人带来了。” 花笑猜想那个大师兄,就是那个蓝衣年轻人。 “很好!险些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蓝衣人话落下没多久,一个姑娘沙哑的声音中带着胆怯:“你们想干什么?别伤害我,我家有钱,可以给你们钱。” 花笑虽然与许望月交流不多,但也听出来,这是许望月的声音。她从口袋中弹起身体,使劲挣了挣,却没什么作用。 没有人回答许望月的话。突然许望月尖叫了起来,“迎隆是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你安静点!否则我就把你的嘴堵上!”是蓝衣人的声音。 “为什么?你说过,你爱我,会娶我为妻。难道这都是骗我的?”许望月惊疑的声音传进花笑的耳中。 “你说对了,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女人。我对你所说所做,只不过是为了让你……” “无风!” 第446章 律法和规矩 马车里的人,冷冷地打断了蓝衣人的话。 蓝衣人没将真正的目的说出来,只冷漠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许望月失望悲痛的哭声,让人听了心里很堵。 “你这个混蛋。我把我最珍贵的清白之身给了你,为你怀了孩子。又为了你,我打掉了孩子。现在你跟我说,只是在利用我。我把一切都给了你,赌上了自己终身的幸福。你说,我还有什么可值得你索取的!” “还有你的命!” 一个如深渊冰泉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花笑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大喜,暗叫了一声,“江神!” “什么人?” 花笑听到蓝衣人大喝了一声,然后就是嚓嚓几声,兵刃出鞘的声音。 花笑正想动几下,让李清寒注意到自己。蓦地,屁股上就又是一疼,不知哪来的一只脚,朝她屁股踢了一下。 “呜呜——”花笑从咽喉发出声音抗议,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一脚是李清寒踢的。 “别多管闲事!”蓝衣人厉声道。 “制造鬼瘟煞的就是你吧?”李清寒的声音冷峭如霜。 “足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多管闲事?鬼瘟煞又是什么?”马车中的人声音阴沉。 “鬼瘟之母就在你手里,你说不知道什么是鬼瘟煞?制造鬼瘟煞,背人伦,逆天道,祸害天下,罪不可恕,这闲事我必管。” “哈哈!”马车中的人毫不在意,“你是阴司判官吗?说得倒是正气凛然。不过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惺惺作态的人。想行侠仗义,先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既然你知道了我的事,别怪我手下不留活口。” 听到这儿,花笑耳边传来利刃破风之声,然后她又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有一抹幽蓝光,透进口袋,从她旁边掠了过去。花笑纵然五百年的修为,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呜呜——”花笑发出焦急的声音,心中道:“江神大人,您倒是先把我放出去啊!” “当啷,当啷”几声,似乎是金铁落地的声音。 马车中的人声音骤然变得慌乱,“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清寒没有回答。 突然就传来蓝衣人的大喊,“放下兵器,否则我杀了她!” “姐姐,救救我,我不想死。”许望月可怜的声音传来。 花笑虽然看不到,但听声音,也知道是蓝衣人挟持了许望月。 “困兽之斗!”李清寒轻蔑地说了一句。 “啊——”一声惨叫,让花笑心里便是一颤。这得是多疼,叫声才能如此凄厉。 “走!”蓝衣人大叫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凌乱,纷纷远去。 “别放他们走啊!”花笑在心里急得大叫,不顾身上的绳索,扭动起来。 不多时,口袋打开了,一束天光射了进来。 花笑终于站了起来,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绝美的女子,与周寒换成女装后的样子,有十分像,但又带着几分清冷难近,飘逸如仙的气质。她的手上还提着一把闪着幽蓝光芒的长剑。 花笑知道,这正是李清寒变化后的样子。 李清寒将花笑身上的绳索斩断,花笑拽出了口中塞着的布。 花笑往周围看去,发现许望月坐不远处的地上,脸色苍白,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出来。她旁边的地面上,溅了不少血,有一只新鲜的断掌落在带血的地面上。 花笑的前方,就是她曾经见过的那辆马车。车厢门仍关着,马车周围没有人,没看见一具尸体。 花笑不解地问李清寒:“江神,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李清寒淡然地扫了花笑一眼,问:“怎么,周寒没对你说过?” 花笑迷茫地眨眨眼,这和掌柜的有什么关系。 “人间有人间的律法,阴间有阴间的规矩。”李清寒语调凉凉地解释,“我们转生到人间,也需守人间的规矩。就算是作恶之人,他们只要在人间,也要送他们以人间律法惩处,我们不可以私下处置。除非是我们自己生命受到威胁。在人间,只有像妖、鬼之类,当属阴间管辖的阴物,我们才有处置之权。” “可我听掌柜的说过,在襄州,你们将与妖骨做交易的冯敬,送去了地狱。”花笑问。 “那冯敬已是经过阳间律法判决,本该死在斩头台上的。可因他与妖骨做了交易,被妖骨所左右,而逃脱刑罚。所以我们插手,送他去地狱,不算违戒。” “那您该早点放我出来,让我宰了这帮混蛋!”花笑对这些人,恨极了。 “你现在正在修炼,不宜多沾人命。” “就这么放那帮人走了,便宜了他们。”花笑十分不甘心。 “并没有便宜他们!”李清寒指向地上的断掌。 花笑走过去,仔细观看,只见连着的手腕上,有一丝蓝色布条。 “是蓝衣人的!” “凭鬼瘟煞之事,不能将他们以人间律法处置。所以给留他下点儿警告。” “还有那马车里的人,他才是真正的主谋。” “你自己去看吧!”李清寒转过身去,看着还在地上坐着许望月。 花笑来到马车旁,打开车厢,只见里面哪有人,只在车厢地板上,放着一个木雕的小人。这个小人是盘膝坐着的姿势,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眼生动,连衣饰纹路也雕刻出来了。 就在这个小木人的额头上,有一个蓝色的光点,明明灭灭。 李清寒盯着许望月的身旁。离开了断针符,两个婴灵又开始吸取许望月身体内的生气。 李清寒手一松,冰魂剑飞了出去,插进许望月身边的地面。在李清寒的眼中,冰魂剑剑身有一股股白茫茫的气,将婴灵与许望月之间连接的黑气团团缠住,顷刻间,那几条黑气线凝固不动,变成了一根根的冰柱。 “嗡——”冰魂剑轻轻一震,冰柱瞬间碎裂,向下落之时,便在空中化解成气,消散了。 冰魂剑跳起来,剑身横扫,撩起一片剑光,将两个婴灵罩在剑光之下。待剑光收回,婴灵已不见了踪影。 许望月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的变化,抬起了头。看到李清寒,她爬上前,便去扯李清寒的衣角。 “姐姐,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我父兄一定会重谢你的!” 第447章 九阴之体 李清寒向后一撤,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虽然她救了许望月,但不代表她喜欢眼前这个姑娘。 “你父母双全,家中富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李清寒冷冷地问。 “姐姐救了我的命,我父兄一定会给姐姐很多钱,酬谢姐姐。”许望月以为李清寒想要报酬。 “哼,你的命是保住了,可你的两个孩子呢?” 许望月大惊,“你说什么?”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美得让她嫉妒的女人,是如何知道她的隐私的。她堕胎之事,只有骗了她的迎隆和她的贴身侍女小纤知道。 “你以为今日你遇到的祸事,由何而来。两个轮回到你腹中的魂灵,带着生于人世的希望。没想到被你一碗药,害死了他们。他们能不怨吗?他们带着怨气,不能轮回,把所有的恨都付诸你的身上,要拉你一起去死。你今日虽逃过一劫,但你作下的孽,会让你终身不得安宁。” “我也不想啊!”许望月呆了一呆,然后捂脸痛哭起来,“我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未婚先孕,这要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你知道无法做人,就还知道廉耻。一个姑娘,应该懂得自尊自爱。现在所得结果,皆是你咎由自取。” “我……”许望月低下头,暗自垂泪。 “你还想见见你的孩子吗?”李清寒冷冷地问。 “啊?不要!”许望月像受了惊吓般,后退数步。 李清寒冷笑一声,然后转头叫花笑。 “花笑,送她回家!” 这里事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事,就由周寒和花笑去处理。 花笑听到李清寒叫她,拿着那个木雕人偶过来。 “江——”花笑赶紧收住口,“马车上那个人用的是替身?” “嗯!”李清寒应了一声。 “好狡猾。就这么让他逃掉了。” “我说过要让他付出代价,他就必须付出代价。”李清寒的声音冰冷似一把出鞘的利刃。 李清寒从花笑手中接过木偶,然后合上手掌,轻轻一攥。木偶随即化成了粉末。 “这样做有什么用?”花笑疑惑地问。 “我刚才将他的一缕灵识困在了木偶中。” 花笑这时才知道,木偶额头上那一点蓝光,是李清寒施下的法术。 东平坊,离鹤宅内。 离鹤正在后院厢房内。眼前摆着两口形似棺材的木箱,木箱内各躺着一具尸体,一高一矮。两具尸体枯而不腐,僵而不化。 在两具尸身上,各有一处诡异的伤口。伤口之处不断向上蒸腾着白色雾气。这白色雾气冰寒刺骨,离鹤也不敢碰触。 离鹤看着两具僵尸身上的伤口,愁眉不展。已经很多天了,他天天用无月的血混着墨画符,用在这两具僵尸身上,可伤口依然不见好。那冰冷的寒气丝毫不见减弱。 突然,离鹤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他的五脏六腑就像被人死死攥着一样,十分痛苦,一股股气血,在体内像苍蝇一样乱窜。 离鹤大惊,慌忙跑出了厢房,还没在外面站稳,便“噗”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离鹤举起双手,只见原本莹白如玉的双手变得枯燥,起了一层细纹。 “怎么回事,我的法力在流走!” 离鹤抬手在自己的身上几处穴位,猛点了几下,才略略感觉好受。法力停止了流失。可他也察觉出,自己受了内伤,很重的内伤。 离鹤站起来,忍着身体里的痛,急匆匆向前院而去,边走边喊:“无风,无风!” 胡锦茵妖魂受伤,需要大量的魂魄来炼养魂丹。灵圣教不少分坛都被朝廷打击,离鹤失去大部分魂魄来源。用普通魂魄炼丹,对胡锦茵的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离鹤早就想弄出一个鬼瘟煞,来制造和吸引厉鬼,用厉鬼来炼养魂丹。 可是鬼瘟煞第一个难题,便是要找一个九阴之体的女子,还必须是未婚。 离鹤不知道寻找了多少年,身上的皮都换了两次,可是却没遇上他想要的。 就在一年前,许家的夫人,为了女儿许望月的婚事,来找离鹤为女儿卜算姻缘。 当离鹤看到许望月的八字时,顿时大喜过望。许望月正是他所找的九阴之女。 离鹤欺骗许夫人,说许望月姻缘暂时未到。另一方面,他安排自己的亲信弟子无风,混进了许家,化名迎隆,接近许望月。 无风相貌虽不及离鹤,但也是眉目俊朗。再加上无风的甜言蜜语,许望月很快沦陷。 至于许望月第一胎便怀了双胎,而且恰是一男一女。这对于离鹤来说,用点手段,没有问题。 离鹤算着许望月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便又让无风哄骗许望月喝下了打胎药,制造出了两个怨念极大的婴灵。 婴灵缠住许望月不放,无风暗中动手脚,让两个婴灵吸取许望月的生气长大。 这也是为什么许家开始听到婴儿哭,后来便听不到了,那是因为婴灵长大了。 后来许望月看到身边总有黑影出现,吓出了病。无风暗示许家请离鹤来看。 离鹤来了后,只开了补气血的药方。药方虽然正常,可每次给许望月熬药,药罐里总会出现一片鬼桑叶。 这鬼桑叶正是改变许望月身体内的阴阳,助婴灵与母体性命相连的关键。 就在今天上午,无风突然带着伤,从许家逃回来,并带来一个消息。那个犬妖被许家请来,解决许望月身上的问题。 离鹤为了这个鬼瘟煞,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眼看快大功告成了,怎么肯让一个犬妖破坏。 离鹤安排了两路人,一路将许望月偷了出来,准备放在城外,他的一个秘密庄园内,继续培养。而另一路则利用了狗的超强嗅觉,将花笑引进了他设计的陷阱中。 花笑进入的那个废院,地上便设置着隐秘的地缚阵。 离鹤很清楚,花笑背后的主人就是周寒。周寒的底细,他不清楚,为了以防万一,他做了一个替身,并附进去一部分法力。 刚才的感觉,让离鹤清楚地知道,他的替身毁了,他反而被自己的法力反噬了自身,受了重伤。 “师父,大师兄还没回来!”一个灰衣人听到离鹤的喊叫,赶忙过来禀告。 离鹤身体再次一软,坐倒在地上。 第448章 要去京城了 周寒刚送走今天的最后一名客人,准备关店门,便见李清寒突兀地出现在铺子里。 李清寒出现,周寒不用问也知道,事情解决了。 周寒不等李清寒开口,道:“我准备去京城了。” 李清寒见周寒脸上有淡淡的忧愁,问:“你不想见生你的父母?” “当年是他们抛弃了我。若不是有阿伯,或许我们要重来一世。” “他们虽没有养你,但却是生了你。”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周寒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可愁的,该如何面对,就如何面对。当初是他们抛弃你,该是他们愧对你。”李清寒满不在乎地说。 “你别总是他们他们的。”周寒笑了。 “他们又不是我的父母。”李清寒凉凉的眼神望过来。 “当初我们应该是整个神魂转生人间,若不是我们厌恶人间,将神魂分成两半,一半封了记忆转生人间,一半留在冥界,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应该就是我们的整体。所以他们也算是你的父母。” 李清寒自知理亏,收起那冷淡的态度,道:“好吧。” “花笑呢?不会让你卖了吧?”周寒转移了话题。 李清寒知道周寒在开玩笑,白了周寒一眼道:“她那么能吃,除了你,谁肯要她。她送许望月回家了。”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了吧?” 李清寒张开自己的一只手掌,手掌上有一缕极淡,几若不见的黄色气体飘浮。那黄色气体几次想离开李清寒的手掌,但都被牢牢控制住。 “他的灵识在我这里,任他是谁,我都能找到他。不过,他可能会安静一段时间了,我把他打伤了。你放心吧,我会盯紧他。” 李清寒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哎!”周寒只来得及叫了一声。 “真是的,招呼不打就走!”周寒嘀咕了一句,便向后院去了。 沙落宝正在收拾库房,见到周寒,道:“掌柜的,你放心,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一定把糕点铺打点好!”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铺子的掌柜。以后铺子的收入就是你的。” 周寒看了一眼这个后院,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办法。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来。 “我不要,我每个月拿工钱就够了。有地方住,又不会挨饿,我已经很满足了。” 周寒看着沙落宝,笑了。 “掌柜的,笑什么?”沙落宝朝自己身上瞧了一眼,他还以为是自己干活弄得身上很狼狈。 “没什么。”周寒收了笑容。她不再勉强沙落宝。 “掌柜的!”前面传来花笑的喊声。 周寒立刻赶到前面。 “掌柜的,你看!”花笑兴冲冲地把几张银票交到周寒手里。“我得了四百两,还有两百两给叶川了。” 周寒展开一看,一共是四百两。 “不少啊!” 花笑像是在炫耀,说:“那许家原本是打算给五百两,后来又加了一百两的封口费。” 周寒抽出一张银票,拿到花笑面前,“这张给你!” “不,不!”花笑像躲瘟神一样,后撤了两步,“掌柜的,你说过,我修为不够,手里不能有太多的金钱。” 周寒收回银票,“这样最好。人世间的欲望容易迷惑心性,对你的修炼无益。” 周寒回过身去,把银票贴身放好,心道:“这小妖精,还是挺好的糊弄的。” 放好银票,周寒对花笑道:“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们去厉王府。” 花笑听了一点不吃惊,反而很兴奋。 “掌柜的,我们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嗯!”周寒应了一声,来到柜台后,将几本账册拿了出来。这些需要交给沙落宝。 花笑喜出望外之下,忘了自己已经不在铺子后院住了,掀起门帘要出去。花笑迎面就碰上了沙落宝。 “花笑!”沙落宝唤了一声。 花笑这时想起自己如今的住处不在这里,悻悻地退了回来。 沙落宝朝花笑伸出双手。他的手上托着一张油纸,纸上叠放着几块糕点。 “你从早上就出去了,中午没吃饭吧,这是给你留的。” 花笑看到糕点,想起了什么,没有接,而是问周寒:“掌柜的。我们走了,铺子怎么办?” “交给沙落宝了。”周寒说着话,仍在收拾柜台。 “什么,交给他!”花笑瞄了一眼沙落宝,十分轻蔑地问,“你行吗?”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守着铺子,等着你和掌柜回来。”沙落宝语气很坚定。 “谁用你等?这铺子可是掌柜和我心血,你别把生意搞砸了。你若不行就坦诚说出来,我们明天会和厉王世子说的,让他派人照顾这里。” “为什么要告诉梁景?”周寒抬起头,不乐地问。 “掌柜的!”花笑无视沙落宝还捧在手心里的糕点,来到柜台前。“世子爷在江州有好几家商铺,找个人替我们看店,还不是小事一桩。” 周寒剜了花笑一眼。她知道花笑是在故意让沙落宝难堪。 “不用!沙落宝就很好。” 沙落宝追到花笑近前,将手中糕点暂时放下,举起一只手。 “花笑,我发誓,等你和掌柜的回来,铺子生意一定如常。若是有一点儿不如以前,这几个月的工钱,我一分不拿。” 沙落宝居然发起了誓,这倒把花笑整不会了。 沙落宝又拿起糕点,放进花笑手里。 “这是我做的,用的是我的工钱,你吃吧!” 花笑看了一眼手中的糕点,想把它放下。 “拿着!”周寒一声厉喝。花笑手一抖,终是没有放下。 周寒将账册都交给沙落宝,然后对花笑道:“我们回去!” 沙落宝将周寒和花笑送出去一段距离,然后高声道:“花笑,掌柜,你们要保重!” 与沙落宝分开后,周寒问花笑:“你为什么总和沙落宝过不去?” “我瞧他不顺眼。一个大男人,都快赶上女人一样弱不禁风了。”花笑扁扁嘴,“瞧瞧宁大人多英武不凡。” “沙落宝从千里之外逃难过来,忍饥挨饿,当然瘦弱。待稳定日子一久,他自然会强壮起来。” “他再怎么强壮,也不及宁大人的一半。” “宁大人,宁大人!”周寒暴喝起来,“小妖精,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 周寒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一阵凝重。 第449章 为你做过的事赎罪 “掌柜的,我听你的,我肯定听你的。” 花笑赶紧把失态的周寒拖走了。 汪东虎和林野怔了怔,他们是第一次看到周寒发这么大脾气。 “女人,还真是多变!幸好,明天任务就结束了。”林野小声地嘀咕。 汪东虎冷冷地瞥了一眼林野,跟上了周寒。 “怎么,说了你的青梅竹马,你不乐意了?”林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汪东虎没有反应。林野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周寒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收拾衣服吗?她清楚,这次回到厉王府,恐怕以后她都不会再用男装打扮了。阿伯送她的那枚银簪,一直插在她的发髻上。然后就是她攒下的钱。 周寒清点了一下手上的银票和现钱,已经有一千多两了。除了铺子卖糕点所挣,一大半,是她为别人解决异事所得。 “对了,还有这座宅子。”周寒决定明天一早便去找郭存礼,把房子退了。等她从京城回来,就不需要租房了。她要买一座三进的大宅,把周启峰和周冥他们从厉王府接出来住。 西屋传出叮叮咣咣的声音,花笑正在翻箱倒柜,不知道忙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寒出了卧室,便见堂屋的地上放着一箱子,箱子上还有一个大包袱。 周寒抬头朝花笑的屋子看去,正瞧见花笑又提着一个包袱出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周寒指着箱子和包袱问。 花笑拍拍自己背的包袱道:“掌柜的,我们此去京城,不知道要多久。我把春、夏、秋、冬需要穿的衣服都带上了。” “那这箱子里是什么?” “哦,这里啊!”花笑将手上的包袱放下,又将箱子上的包袱放一边,打开了箱子。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箱子,让周寒看。 “这里是我平常用的梳妆台,梳子、胭脂水粉、镜子都在里面。” 周寒往箱子里一看,果然,花笑的梳妆盒在箱子里,旁边还斜靠着一个铜盆。铜盆下还堆着一堆小玩意。 “这是什么?”周寒俯下身,仔细看。那些东西有泥捏的,有木雕的,有布缝的,做的全部都是狗的形象。 “这可是我的宝贝,我必须带着它们!”花笑从箱子里拿起一个拳头大,木雕的小狗,抱在怀里。 “为什么还带着它?”周寒指着那个铜盆。 “这个盆当然是梳洗用的啊!不带着它,我们平时用什么?”花笑眨着眼,看向周寒时 ,一副狐疑的样子。她不明白,掌柜的怎么突然变傻了。 周寒没有理会花笑那欠揍的神情。她在认真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对待这个小妖精太苛刻了,以至于她总以为别人会亏待了她。 “把这些东西送到沙落宝那里,让他替你保管。你只需带几件应季的衣服就可以了。” “啊,那我们到了厉王府用什么,去京城的路上怎么办?”花笑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抓紧了手中的木雕小狗。 “厉王会为我们准备的,而且比你自己的那些要好得多。”周寒无奈,只能为花笑解释。 “掌柜的,你不是总说,我们不能贪心别人的东西吗?厉王的东西,我们就更不能沾了。” “我说的不能贪别人的东西,是那些不该我们有,或是超出我们交换能力之外的东西。现在是厉王有求于我,让我去京城,为他拿一件能要他命的东西。所以,作为交换,他的东西,我们用得。” “那好呀。”花笑高兴了,“掌柜的,你等着,我这就把这些东西放到铺子里。” 花笑说完,一手背起两个大包袱,一只手将木箱提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了。她竟然自己把东西搬走,送去糕点铺。 “哎——”周寒喊了一声,她想对花笑说,一会儿厉王会派马车来接,她可以将这些东西用马车运到糕点铺。 花笑虽然身上带了比她自己体重还重的东西,可速度一点也不慢。周寒的喊声刚出口,花笑已经到了院门口。 院子中的汪东虎和林野两人,瞪着震惊的眼,目送花笑离开。 周寒心中一叹,算了。虽然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带着那么沉重东西,还能健步如飞,有些诡异,但也不至于让人怀疑她是妖。 周寒也出了门,直奔郭存礼家。 敲开郭家的门,周寒表明了不再租房的意思。 郭存礼听了周寒的话,表情十分诧异,“周掌柜,你不是早把那个宅子买下来了吗?” “买?”周寒更诧异,“我什么时候买宅子了?” “你派了一个铺子的伙计,用一百二十两银子买下的。当时我还说,你给八十两就可以了,是那名伙计执意要给一百二十两。”郭存礼说到这儿,想起了什么,“你等下!” 郭存礼跑回屋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你看,这是买卖契约。” 周寒将契约从郭存礼手里拿过来,浏览了一遍。果然,那套宅子已经被她买 下了。因为后面的立约人,有她的名字,但字迹不是她的。 周寒满脸郁闷地回去了。她想来想去,可能做这件事的,只有梁景了。 周氏糕点铺的房主是梁景,现在周寒又知道了,自己住的地方,也是梁景的。没想到,她最大的债主居然是梁景。这个债,她该怎么还?好愁啊! 周寒回到“家”,看着这个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房间,心中突然有种压抑的感觉。她转身就离开了。 花笑不在。林野也不在,他去准备马车了。现在周寒的身边,只有汪东虎。 “汪东虎,我很快便会去京城,找我的亲生父母,你会去吗?”周寒站在巷口,眼中闪着明亮的光,注视着汪东虎。 “我听从王爷的命令!”汪东虎垂下眼眸,低沉地回答。 “我阿伯会留在王府中,你……” “我听从王爷的命令!”汪东虎不等周寒说完,依然用没有感情变化的声音回答。 周寒神色微微一凝,转过身望着巷子外面。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寒方才冷声道:“汪东虎,我希望你能为你做过的事,赎罪!” 汪东虎抬起眼,望着周寒的背影,神色中一片惘然。 第450章 太豪了 “周小姐,王府的马车已经在街边恭候了!” 正在此时,林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周寒动身来到街边,便瞧见由一匹纯黑色的健马拉着马车。车厢边缘雕刻着一圈精美的花纹,顶上围着名贵的丝绸。一看便知,拥有此车的,不会是普通有钱人。 马车旁,还立着两名侍女,不论相貌还是衣饰,都是不凡。 这时花笑小跑着回来了,脸不红,心不跳。 “掌柜的,我都安排妥了!” 周寒轻轻嗯了一声。这时一名侍女从马车上取下一个脚凳,放在车厢门下。 “小姐,请上车!” 周寒还没说话,花笑先是哇地一声惊叹,然后问:“这就是接我们的马车吧?真漂亮!”说着,花笑围着马车转起了圈。 周寒也不管花笑,先上了车。等了一会儿,看花笑还是在车身上左瞧右摸,她打开窗牖,斥道:“你还不上车?” 周寒上车后,那两名侍女已经把脚凳撤了,花笑自己跳上车,钻进车厢。 花笑嘿嘿笑着:“掌柜的,我行路,要么是驾风,要么就靠自己的双腿,可从没坐过这么好的马车。你看看这上面铺的。”花笑说着俯下身,像狗一样趴在车厢地板上,抚摸着上面铺的地毯。 “这种金丝团花地毯,我只从胡商的铺子里见过,价值千金。” “我不会在厉王府住太久,然后会回京城,进李家,也许还会进皇宫。以后,你会见到太多你没见过的东西,不要总是大惊小怪,要学会矜持。”周寒扫了一眼脚边的花笑。 “哦,哦!” 花笑赶忙从地毯上起来,坐到旁边。车里准备有锦缎为面的柔软靠枕。花笑抓过靠枕,靠了上去。周寒也不管她,靠在车厢壁上,想着心事。 花笑没安静一会儿,又坐了起来,掀起窗牖上的纱帘,向街上看。 街上的情景,花笑太熟悉了。可她坐在这样一辆奢华的马车里看,又是另一番滋味。 花笑眼睛向后扫,便看到在马车旁跟随的那两个侍女,便将头缩了回来。 “掌柜的,”花笑小声说,“这两个侍女都不简单,身上有功夫。” “厉王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周寒身体没动,目光扫向车后,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另一个侍女的半个身影。 马车在人们羡慕的眼光中,驶离了街市,进入了南庆坊。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周寒和花笑下了 车,从正门进入了王府。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王府了。周寒对王府也有了大致了解,所以不必旁人引路,便向里走去。 自从进到王府,汪东虎和林野便不见了,想是去向厉王交差了。 这时那两名侍女赶上前来。 “王爷吩咐,小姐仍旧住在紫雨斋。小姐梳妆完毕,便去重华居见王爷。” “哎,我们不是王府的客人吗?应该是王爷来见我们才对啊!”花笑毫不顾忌地说。 两名侍女挑着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花笑。 “花笑,不得胡言。”周寒训斥了花笑一句,然后对那两名侍女道,“我知道了!” 那两名侍女行了一礼,便退下去了。 “哪有这么待客的!”花笑不服气地挑了挑眉。 “厉王是亲王,天下除了皇帝和太子,便是他最尊贵。我们虽是王府客人,也不可能让一个亲王来见我们。”周寒解释道。 “在我们妖的眼里,什么皇帝、王爷,还不都是用两条腿走路,长着两条胳膊,一个脑袋的人。” 周寒微微一笑,“这里是俗世,人们还是很看重身份的。行了,以后你遇到厉王就少说话,阿伯和阿冥他们,还在厉王手中,我们尽量少惹他不悦。” “嗯!”提到周启峰、周冥和刘津,花笑认真的应了一声。 进入到紫雨斋,花笑刚想惊叹,想起路上周寒所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里虽然只有两个房间,但一切摆设和装饰都奢华到了极致。 花笑看到墙边放着的洗漱盆,居然是雕刻了精细花纹的银盆。里面的房间,在窗户旁有梳妆台,台子上放着一个镜匣。花笑打开镜匣的第一层,看到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 花笑再拉开第二层的柜门,便见到几个小抽屉。花笑抽出一个,里面有几个胭脂水粉的盒子,不看里面的胭脂,单看外面的盒子,便知这些是价值不凡之物,有的可能还是西域来的极品。 花笑又随便抽出一个小屉,顿时眼前一花。那里放着几枚打造精美的金簪金钗,还有两枚金步摇,上面坠着珍珠的流苏,颗颗珍珠都是圆润饱满。 花笑迫不及待又抽出一个小屉。这里面都是玉制的钗环。 花笑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周寒打断,“赶紧收拾一下,我还得去见厉王。” 花笑转过身,看见周寒正在换衣服。花笑眼睛又直了,周寒身上的锦缎衣,在光线下,隐隐似有五色光华流 动,而外面那件纱衣,轻薄似烟一般。 “这……”花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字“豪”,太豪了。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贴身侍女,所以不能和我穿得一样。你的衣服在那儿。”周寒往床上一指。 花笑往床上看,那里有一套衣裙,虽然料子不及周寒身上的名贵,但也比她身上这件要好许多倍。花笑喜滋滋地换上了。 花笑换完衣服,来到正在梳妆的周寒旁边,看着那一件件绝美的钗环,拔不开眼。她虽然是妖,但修成了人,有了人性,人类女子爱的东西,她也爱。 周寒拉开那个放着玉钗的抽屉,道:“金钗太过乍眼,你选一枚玉的吧。” “谢谢掌柜的。” 花笑朝匣子里看了一眼,拿了一翠玉的簪子。这枚簪子是一束荷花的形状。两股荷花茎组成簪身,簪头是一朵刚刚绽放荷花配一片荷叶,荷叶上还蹲着一只青色小蟾蜍。 花笑欣喜地将翠玉钗拿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 过了一会儿,花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添上了一丝愁容。 “掌柜的,你说人们为什么不把我们犬类做在头饰上,我们犬类也很好看啊!” “等你有了钱,可以自己去金银楼定做。”周寒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好,以后我自己定做去。”花笑攥着拳头决定了。 “好了,我们走吧!”周寒从梳妆台边站起来。 “掌柜的,等我一会儿。”花笑来到镜子前照了照,将那枚刚得的簪子插到头上,然后跟着周寒走出了紫雨斋。 第451章 暗中试探 跟着周寒走这么一圈,花笑才知道王府有多大。从她进了王府的大门,就没有见到尽头在哪。 “王府这么大,厉王家里有多少人,住得过来吗?”花笑一边向周围看,一边问周寒。 “怎么,你想住在这儿?”周寒戏谑地问。 “不想!”花笑摇摇头,“这么大的地方,在家里都会迷路。不过可以当园子逛逛。” 花笑的头晃来晃去,欣赏着王府中的美景。突然,花笑轻叫出声,“哎!” 周寒听出花笑的声音有惊讶之意,便回头问:“怎么了?” “掌柜的,你看前面那人,我见过他。” 周寒朝前看去,就见前方走来一人。那人一身白衣,玉面雅姿,正是离鹤。 离鹤也看到了周寒,正朝这边走来。 两人相距还有些距离,周寒便问花笑,“你从何处见他?” “那日我在许望月闺房,被人从背后袭击,我去追那个刺客,在路过一处宅院时,便瞧见他在下面站着,正看着我。他那眼神很阴郁,我看了不舒服。” 周寒没再继续和花笑说话,上前几步朝离鹤见礼,“见过离鹤法师。” “周掌柜。”离鹤还礼,“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我和离鹤法师还真是有缘,不论明里暗里,总能碰到。”周寒笑道。 “暗里?”离鹤故作不解问,“我们何时私下里见过?” “离鹤法师为人光明磊落,哪有私下里的事。我是说因果总是出其不意地相缠绊,表面虽不各相干,但冥冥之中我与法师或许有过交集。法师修行之人,或许会有些感知吧!”周寒笑盈盈地望着离鹤。 离鹤面色微变。他不傻,听得出周寒之意。这是提醒,更多是警告。警告他,他暗里所做之事,不会没有人知道。 “这世间因缘、因果,奇妙无比。周掌柜所说不无道理,但一棵树不会只长一个树枝,一个因,也不会只得一个果。修行之人,要懂得收敛锋芒,走一步看一步。” 离鹤话中的意思,是告诉周寒,不要多管闲事,一切走着瞧。 “法师所言甚是。锋芒太露,便会有恶果。莫若潜心修行,得个正果。这才是修行人的道理。” 周寒是告诉离鹤,若是他现在收手,便不再与他为难。 “周掌柜好像说过,自己不是修行人,而是个看风水的。周掌柜倒对修行之事颇有理解啊!只是修行之道,大道高深,便是在下,也只得 一知半解,周掌柜是行外人,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离鹤告诉周寒,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妄图插手我的事。 一旁的花笑一会儿看看周寒,一会儿看看离鹤,听他们说话,一头雾水。 “掌柜的,你和他打什么机锋呢?” 离鹤脸上带着微笑,指着周寒对花笑道:“你应该好好侍候你家主人,否则会吃大亏的。” “啊?”花笑不明白,她吃不吃亏和侍候周寒有什么关系。 周寒明白离鹤是暗里指,若不是周寒,花笑现在可能只剩一张狗皮了。 “法师就如此自信?”周寒虽然还笑着,但声音明显沉下来。 “听说将周掌柜养大的恩人,正在王府中做客。能教出周掌柜这样的人物,真令在下心生钦佩,在下还想寻个时机,前去拜访。正好呢,最近在下身体不适,厉王便邀请在下进王府里调养身体。这倒正好,我岂不是有更多机会,前去与周掌柜的那位恩人亲近了。不知周掌柜意下如何?” 离鹤已经在胡锦茵那里打探出,周寒与厉王的交易内容,而且厉王手上握着周寒的软肋,就是周启峰。 周寒眼皮轻轻一颤,脸色阴沉如冰。离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在告诉周寒,他现在就住在王府,而周启峰就离他不远,你和我作对之前,先想想周启峰的处境如何。 “法师有此心,我自然不能阻止。只是法师现在有伤在身,还是不宜多劳动,而是应该先养好伤。厉王府中清静,正适宜养伤。若是这里不清静了,那便不能养伤,而是会伤人了。” 离鹤脸色大变。周寒直接点出离鹤身上受了伤,就是告诉离鹤,既然她能让离鹤无声无息的受伤,也能无声无息要了他的命。最后还警告离鹤,在厉王府就老老实实的,若是弄出什么不该弄的事,那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离鹤心神还在震惊中,周寒再次盈盈施礼,“法师,王爷还在等着召见我,不可让王爷久候,我告辞了!” 离鹤望着周寒远去的背影,咬牙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了好一会儿,周寒衣袖中紧握着的拳,才慢慢松开。 花笑追着周寒问:“掌柜的,刚才你和那个离鹤法师,聊来聊去,聊些什么啊?” “离鹤便是利用许望月制造鬼瘟煞的背后之人。”周寒道。 “掌柜的,你怎么知道的?我和江神都没见到那人,只见到替身。”花笑吃惊地问。 “我 也不知道。你刚才说,在许家追刺客时,看到了离鹤,我便想试探他一下。刚才看到他的神情,应该无疑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不能放过他。”花笑说完便要回去追离鹤。 周寒快速拽住花笑,斥责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能随意出手。” 花笑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厉王府,厉王是皇室中人。她又想到,李清寒说过,寒冰使者转生人间,现在也只能按人间的规矩办事,不能随意以法力伤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他已经被李清寒打伤,就是有本事,现在也施展不出。我们暂时不必理会他。” 二人继续向重华居走去。 周寒此时的心里颇不平静。她在心神里说:“李清寒,我现在好想杀人。” 李清寒的声音回应,“你不能为了此人而犯戒,不值得!” “离鹤用阿伯的性命威胁我。” “离鹤现在依附于厉王,他与厉王必有利益牵扯。厉王如今需要你去为他办事,周启峰是厉王手中的保障。所以离鹤不会动周启峰的。” “但愿如你所说。”周寒清楚,李清寒说的有理。 第452章 一点儿也不感激王爷 来到重华居,花笑被拦在了门外。 “王爷只召见了小姐一人。”守门的卫士道。 周寒让花笑等在外面,自己走进了重华居。 重华居内,厉王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旁边有一盆冰,散发着清凉之气。 罗真站在厉王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在轻轻地为厉王扇着风。 周寒进入厅内,盈盈下拜,“见过王爷!” 厉王的双眼微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悦,“你让我等得太久了。” “王爷乃是至贵之人,得王爷召见,我不敢轻忽。梳妆用时久了些,请王爷恕罪。”周寒弯腰再拜。 “罢了。姑娘家喜爱梳妆打扮,也无可厚非,坐吧。” 周寒谢了坐,便在一旁坐下。这时有侍女,给周寒奉上了茶。 待侍女退下,厉王睁开双眼,漠然地问:“汪东虎对你讲了吧?” “是。李家已收到王爷的信,我也要准备离开江州去京城。”周寒平静地说。 “李家?”听到周寒不称呼父母,而是用李家这个明显疏离的称呼,厉王笑了笑,“看来你并没有原谅你的亲生父母。” “当初是他们抛弃的我。如今我回去,他们也未必愿意认我。” 厉王哈哈一笑,道:“这点你放心。我送去的信,已经京城遍知,李静之就算不想认你,都不行。” “王爷恕罪。虽然王爷为我费了心思,但我一点儿也不感激王爷。”周寒还是用平静的声音道。 “放肆!你敢如此和王爷说话。”罗真用手中的扇子指着周寒,喝道。 “嗳!”厉王摆了摆手,让罗真住口,“话虽然不好听,但敢说实话,我还是很欣赏的。” 厉王继续道:“你和你父亲的事,我就不多言了。我已经派人在准备你上京的事宜,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有王爷安排,没有什么不稳妥的。” 周寒如此说,已经在厉王的预料之内,没有多问。 “此去京城,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周寒风轻云淡地说。 “一点也没有?”厉王微微蹙起了眉。 “没有!”周寒肯定地回答。 厉王一拍桌子,怒道:“周寒,你如此懈怠,让我如何相信你能为我带回我想要的东西?” “王爷息怒。”周寒并无惧色,而是缓缓而道:“我一出 生,便被远远送离了京城,所以并不熟悉京城,在那里也没有亲友。我若现在能说出一大篇的计划,要么是欺骗王爷,要么是对王爷所托之事,不负责任。只有我到了京城,熟悉了那里,才会知道该怎么做。” 听了周寒的解释,厉王的怒气消了一大半,反问:“你在京城内没有亲友吗?” 周寒无奈地摇摇头,“虽然我的父母在京城,可他们现在于我而言,仍是陌生人。” 厉王盯着周寒的眼睛。周寒仍是一副平静的神色。 过了片刻,厉王摆摆手,“罢了,看来只能由我来安排了,确保你此行顺利。” 厉王从孔盛、罗一白的口中,得知周寒与杜明慎关系匪浅。但周寒此时不承认,厉王也不追问。他手里抓着周寒的软肋,便不怕周寒弄出什么幺蛾子。 “我确有一事,需王爷成全。” “说!”厉王痛快地大手一挥。 “我阿伯和两个弟弟在王爷府上,还请王爷多多善待。尤其是阿伯,本已到了享清福的年纪了,我不欲他再受苦受惊吓。” 周寒说完,在心里暗叹一口气。她心里清楚,即使她不说这些话,厉王为了得到周启峰守护的东西,也会不将周启峰三人如何。 但她必须将这话明确说出来。一来是她心里确实牵挂着周启峰和周冥、刘津。二来,她要让厉王放心。也侧面是告诉厉王,阿伯在她心里十分重要,为了阿伯,她会将东西寻来,交换阿伯。 果然,厉王哈哈大笑之后,道:“你放心。周启峰和你那两弟弟,除了不能自由出入芷园,其它皆以王府贵客相待。” “多谢王爷。王爷若无其它事吩咐,我就不打扰王爷的清静了。”周寒站起来,浅浅地施了一礼。 厉王脸上的笑凝住了,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你去京城之前,去看看梁景吧。我也不能总关着他。” 周寒明白厉王的意思,是让她去安定一下梁景的心。厉王清楚梁景对周寒的用心,若不稳住梁景,恐怕周寒走后,他就不会安静待在江州。 周寒抬头看向厉王。此时他的神色里没了往日的凌厉,而是愁眉微锁,再加上刚才说的话,分明是一副慈父心肠。 “王爷放心,我会去的。” 周寒离开后,罗真弯下腰,在厉王耳边道:“王爷,周寒的身边得好好安排人手。这丫头很狡猾,我们要防着她些。” 厉王点点头,“你说的是。” “是否还安排汪东虎带人 跟着她。” “不,不!”厉王摆摆手,“这次她是到京城,进入李家。我的人在她身边,很容易让别人处处提防她,对她的行动反而不利。” “王爷的意思,是暗中监视?” 厉王没置可否,而是对罗真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人由我亲自来安排。你下去休息吧。” 罗真神情怔了一下,道:“是,奴婢告退了。” 厉王望着离去的背影,刚才在眼中消失的阴厉,又涌了上来。 罗真关上重华居的门,暗暗咬了咬牙。他确实想插手挑选去京城人手之事,这样他便可趁机安排自己的几个心腹跟着周寒,有什么消息,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之后,他才能下手准确,拿到先皇之物。 可没想到厉王根本不用他,罗真心中暗道:“厉王啊,厉王,你以为不让我参与,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周寒从重华居退出来,看到本应等在门前的花笑不见了。她问守门的侍卫,“我的那个侍女去哪了?” 侍卫抬手一指。周寒顺着侍卫指的方向看去,不禁满脑子黑线。 第453章 危险的活儿 原来在离重华居不远的地方,有几棵李子树,树上结满了红彤彤果子。就在红绿相间的树冠中间,露出一个淡黄的身影,不是花笑是谁。 此时花笑整个身体踩在一棵单薄的树枝上,一只手臂弯曲,抱着什么,一只手臂高高抬起,正揪住了一只通红的李子,往下拽。 “花笑,你干什么?”周寒大声喊。 花笑回头瞅了一眼,然后一使劲,将那颗李子摘了下来,然后从树上跳下来。 周寒待花笑跑近了,看到花笑外面穿的那件小衫上,兜了不少李子。 “掌柜的,你尝尝,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花笑抓了一把李子,塞在周寒手里,然后又毫不见外地抓了一把,塞给旁边的重华居侍卫。 “吃,别客气,树上还有好多,不够我再去摘。” 侍卫手捧着李子,一脸呆愣,看看手里的,又瞧瞧不远处的李子树。 周寒将李子放回花笑小衫上,拉着花笑就跑了。 “哎,掌柜的,我们跑什么啊?”花笑一边跟着周寒跑,还一边满不在乎地吃着李子。 离得重华居远了,周寒放开花笑,点着花笑道:“你以为这在自己家啊,那果树是你的?” “掌柜的,那树上果子都熟透了,也没人摘。烂在树上多可惜,所以我就去摘了几个,顺便也和那几个人套套近乎。”花笑嘻嘻笑着说。 “你跟他们套近乎干什么?”周寒狐疑地问。 “当然是想从他们那儿打听点厉王的事。” “我的天!”周寒的心差点跳出胸腔,这个小妖精真是无知者无畏。 “怎么了,掌柜的?”看着周寒那变得不正常的神情,花笑将吃了一半的李子放下,问。 “厉王是什么人,他的事是随便打听的。”若不是身在王府中,周寒真想吼出来。“你还敢向厉王的贴身侍卫打听,你不想活了?” “这么严重?”花笑还是有点不信,“不就是点闲话吗?” 周寒稍稍顺了顺气,道:“也就是因为你是我的侍女,厉王现在还用得着我。若是换了别人敢向他们打听厉王的事,他们便可抽刀砍了你。” “哦!”花笑虽然没被吓住,但脸上嘻笑的神情没了。 “走吧!”周寒继续向前而去。 花笑连追上去,“掌柜的,我们去哪?是去芷园还是秋斑阁?” “回紫雨斋。” “为什么回去?”花笑 还想在王府多逛逛。 “你不饿吗?” 花笑眼前一亮,“对啊,该吃饭了。王府里的饭,我还从没吃过。上次,他们给世子送的饭好香啊!” 花笑想着那香喷喷的饭菜,脚步也快了。 “小妖精,你别乱跑!”周寒不得不大声提醒。 紫雨斋前,一个人手中提着提篮走来走去。 周寒看到这个人,忍住了没有说话。这个人正是混进王府的汤与,也是周寒儿时的同伴鸡爪。 进了紫雨斋,汤与默默地将饭菜摆好。 “哇,真是太香了。”花笑顾不得汤与还在,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起来。 汤与刚转过身,周寒便叫住了他。 “汤与!” 汤与转过身来,却始终低着头。 “你不在梁景身边,来王府做什么?” 虽然周寒以前就在王府看见汤与,但那时,周寒身边有莺奴。莺奴虽与周寒亲近,毕竟是厉王的人,所以周寒一直没问过汤与为什么来王府。 “世子让我来王府,多经历经历,见见世面。”汤与回答。 “哎,你跟我们也不说实话吗?世子跟他老爹的关系不好,怎么可能把自己身边的人,送到老爹身边。”花笑虽然吃着,可耳朵没闲着。她一边嚼着菜,一边说。 汤与面色微红,看了花笑一眼,又抬头看向周寒。 周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责怪和催逼之意。 “阿寒!”汤与叫了一声周寒,那语调之中,能很明显听出来他的意思,他不想说。 “你不想说,那就让我来猜猜。”周寒走到汤与身边。“梁景让你来查找江州府军印信的下落,可能话,最好能拿到印信,是不是?” 汤与惊讶地望着周寒。 周寒面色一沉,不悦道:“梁景怎么能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此事有多危险吗?且不说王府里有勾陈卫,便是侍卫中高手也有不少。” “不是。你不要怪世子,是我自己要来的。”汤与赶忙为梁景辩解。 “你——” 汤与点点头,“自从知道王爷私自藏起了江州军的印信,世子便叫来大哥和我,商议该怎么做。是我主动提出混进王府,伺机查找印信。世子并未让我一定要取到印信。他说,只要知道下落就行,后面的事由他去做。” “这也不行。”周寒一口否决。“你很清楚厉王怀着怎样的心思。他想夺回皇位,已经到了 一种偏执的地步,江州的兵权对他很重要,他决不会随随便便将兵权印信放于某处。你来找那东西,本就担着一定的风险。我决不允许你这么做。回头我和梁景说,让他放你回去。” “阿寒!”汤与声音陡高,竟然有些急切与严肃,“这是我自愿的。世子待我恩重如山,不但对我如亲兄弟般,还将我收留的几个弟妹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我自从跟随世子以来,从未为世子做些什么事,立过什么功。这件事虽然危险,但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们哪次出去‘干活儿’不危险?” “啥了不得的大事啊,我帮你!”一旁的花笑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一边去!”周寒呵斥了花笑一句。 花笑唔了一声,又低头自顾自的吃饭。 周寒很清楚,如果花笑出手,查到印信下落不是难事。印信查到之后呢,不论是偷,还是梁景去要,厉王的怒火都要加诸在宁远恒身上。以宁远恒现在在江州的处境,能不能承受得了,是个很大的问题。 “不必花笑姑娘助我。既然是我要报世子之恩,这事自然由我自己来做。”汤与断然拒绝了花笑的好意。 花笑也不在意,只顾吃自己的饭。王府的饭太好吃了,比浮翠楼的饭菜还好。 “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也不拦你了。你万事小心。”周寒心中暗叹一声,对汤与道。 “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吗?”汤与微微笑道,“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得马上回去。阿寒,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赶紧吃饭吧!” 汤与不等周寒再说别的,退出了房间。 第454章 简单点 送走了汤与,周寒来到饭桌前,顿时呆住了,然后猛地大叫了一声,“花笑!” 桌上的菜已经让花笑吃了大半。花笑仍没有要停下嘴的意思,边吃边说,“太好吃了,早知道王府的饭菜这么好吃,我就早点来了。” 吃过饭,花笑撑得肚子滚圆,不想动了。 周寒看着桌上空空的盘碗,有些发愁。王府招待贵客的标准是六菜三饭,以前她和莺奴一起吃,足能剩下一半量的饭菜。现在,这些盘碗拿回膳房,会不会让人以为她是饭桶。 “掌柜的,我去睡会儿。”花笑托着自己的肚子走进了卧室。 周寒还没说话,就听花笑一长声的感叹,“这床真舒服啊!” 周寒走进卧室,听到花笑均匀的喘息声,这个小妖精居然睡着了。 “没心没肺的小妖精。不过这样也好,她永远没有忧愁。”周寒心里想。 花笑醒来时,屋中已经掌起了灯,她看到周寒坐在灯下,手里摆弄着一枚银簪。 花笑认得这枚银簪。虽然不怎么好看,但周寒却拿它当宝一样,一直簪在头上。 “掌柜的!” 花笑坐了起来。周寒忙将手中银簪的簪头扭了扭,然后插在头上。 “我们晚上吃什么?”花笑问。 周寒惊诧地看着花笑,“花笑,你中午吃了那么多饭,吃完便睡觉,醒了又要吃。我看你还是不要做狗妖了,改做猪妖吧。” “我才不要做那蠢猪。他们连生肖都排在我们后面。”花笑当即抗议。 周寒走到床边,对花笑喝道:“下来!我要睡觉。” 花笑站起身,周寒坐在了床上。 “掌柜的,我晚上睡哪?这紫雨斋只有一张床。” “地上!”周寒淡淡地说。 “啊!让我睡地上!”花笑看看铺着青砖的地面,一脸不情愿。 “你在山中修炼之时,睡哪?”周寒斜睨着花笑,严肃地问。 “地上。”花笑喏喏地答。 “花笑,你的本体是犬,你们犬类本来就习惯匍匐于地而眠。虽然你来到了人世,也学会了人类的生活方式,但也不能被这世间的欲望蒙了你的心,忘了你从何而来。就算有一天你修成正果,也不能忘。” 听到“正果”这两个字,花笑心中一动,坐到周寒身边问:“掌柜的,我能修成正果吗?” “你自己觉得你能吗?”周寒反问。 花笑没 有回答,而是变得有点忧郁,“我认识好多修炼同道,他们其中不少都在修炼的大劫中身死道消。正果,成了一场梦。” 周寒再问:“花笑,这世间飞禽走兽何止千千万万,为什么只有凤毛麟角的一些开了灵智,可以修炼?” “为什么?” “因为这些兽禽产生了道心。修炼中的劫,便是为了锻炼这颗道心,只要永守这颗道心不变,不动,再大的劫也能挺过去,最终修成正果。” “掌柜的,何为道心?” “你在进入修炼之道前,曾有过最想做的事,或者说是理想。” 花笑想了想,她想起来了。 花笑最早并不是一条野狗,而是有主人的。那时她还小,被一名老者收养。老者对花笑极为爱护,虽然家里不富裕,从没饿着过花笑。老者无儿无女,却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能帮助别人的,一定会尽力去做,因此得到同村人的敬重。 花笑跟着老者也不过三四年,老者便去世了。老者去世前,还将花笑托付给邻居,让他们照顾花笑。可这个邻居对花笑没那么上心,花笑挨饿是常事。 最后花笑离开了村子,跑进了深山。因为那山里有老者的坟。 花笑就住在老者的坟边。她常常想,这世间像老者一样善良的人太少了,如果她有了本事,一定要守护这些善良的人。 不久,她开了灵智,就可以修炼了。 “守护善良的人,就是我的道心吗?”花笑喃喃地说出来。 周寒笑了笑,“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可是,掌柜的,我们妖族中,也有以邪道修炼的。他们也有道心吗?” “道心同样分正邪。不过邪道心,为天地所不容。他们虽然也可修炼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最终不能修成正果,只能另寻它途,比如成魔。” 花笑点点头。她明白了。 屋中烛火熄了,花笑化成本体卧在床边。她没有睡,而是支棱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周寒刚才的话。 周寒躺在床上,闭上眼,她还没睡着,听到心神中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 “李清寒!”周寒听出了那个声音。 “周寒,我们的心被冰封,何尝不是我们的道心动摇所造成的。” “是啊,我们修炼初始便是以救度这世间人和鬼为道心。可在寒冰地狱长久以来,我们对地狱中的鬼魂变得冷漠,对他们视而不见,还谈什么救度。” “现在想 想以前我们鄙夷这世间人,真是可笑。就连我们自己都有做不到,坚持不了的事,又有什么资格看轻这世间人。” 周寒笑了,“李清寒,你终于放下你的高傲了。” “周寒,你说的不完全对。我们仍有我们的傲气。这种傲气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傲,而是不论在何种情况下,我们有一颗至纯的心。我放下的,只是一种偏见。” “放下了分别心,我们才能以正眼看这个世间。” 沉默了一会儿,周寒问:“李清寒,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江上巡视。在我的面前,岸边停着一只船。船主是夫妻二人,他们以船为家,吃住在船上,白日靠载渡赚一点钱,夜晚就睡在船上。看他们的日子并不十分好过。可他们仍能说说笑笑,好像很幸福。” “幸福并不一定是别人眼中所见的,而是自己内心的一个标准。”周寒看了一眼床边的花笑,继续对李清寒道,“有人以吃饱为幸福,有人以穿得好,戴满金银为幸福,有人以儿孙满堂为幸福,有人以夫妻相敬为幸福。简单点,反而容易幸福,要求太多,却永远无法体会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简单点?”李清寒说。 “你想做什么?”周寒察觉到李清寒有什么动作,便问道。 过了片刻,李清寒道:“我看到一个船主在鞭打他的船工,我看不过去,用水浪将那个船主扔江里去了。虽然粗暴,但是简单。” “李清寒,你——哈哈——”周寒第一次觉得李清寒如此可爱,不禁大笑起。 第455章 明日启程 笑着笑着,周寒感觉眼角和脸颊有些冰凉,她用手一摸,居然是眼泪。她笑出了眼泪。 “李清寒,我流泪了!” 周寒感受着眼角的湿润,有些激动。谁又知道,别人不想流泪,可她却盼着流泪。因为那流出不是真正的泪,而是融化的封印。 “封印在融化,这是好事情。我们的身体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冰冷了。” “嗯!” 周寒转过头,只见黑暗中,花笑竖着两只耳朵,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原来刚才周寒笑的时候,不自觉带出了声音,让花笑听到了。 周寒停止了和李清寒的谈话,对花笑道:“你还不睡,看着我干嘛。是不是中午吃得太多了,以后还是少吃点。” “没有,没有,我马上睡。” 一听周寒要克扣她的饭食,花笑立刻垂下脑袋,闭上双眼。 第二天的早饭,花笑依旧将饭菜吃了个盆干碗净。周寒看开了,反正马上要离开江州了,不论别人怎么议论,她也听不到了。 周寒带着花笑走出紫雨斋,便见门外有一名侍女等候。这名侍女两人都认识,正是昨日跟在马车旁的两名侍女之一。 这名侍女施了一礼:“小姐。” “你有什么事?”周寒问。 “王爷命我转告小姐,小姐上京的一切事宜,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便可启程。” “这么快!”周寒心里一颤。虽然早知道离开江州就在这两天,当听到明天自己就要走了,心中还是有些苦涩。 芷园,一切如常。园外的勾陈卫毫不放松地把守着。 周寒没有在黑衣人中,见到汪东虎。大概他又有了别的任务了吧。 进入芷园,周寒便看到墙边,周冥和刘津正双手撑地,头朝下,做倒立。莺奴在一旁缝补着衣服,看着两个人。 “这是怎么了?”周寒边走过去边问。 “小姐!”莺奴放下手里的活,给周寒见礼。 “莺奴,我都说了,以后不用这么多礼。”周寒扶起莺奴,然后又问:“他们两个怎么了?” “周先生在罚他们,让我看着。”莺奴笑着回答。 “哦!”周寒走到墙边,蹲下来。 “姐” “姐。” 周冥和刘津一人叫了一声姐.。 “为什么罚你们?”周寒歪着头问。 “周先生教了他们几招刀式,让他们练。 练着练着,他们拿着刀乱打起来,完全没有章法。所以周先生就罚他们了。”莺奴替周冥二人回答。 “姐,你替我们说说,我们下次不敢了。”刘津苦着脸道。 “还有下次啊!”周寒在周冥和刘津的额头各点了一下,“不好好练武就该罚,阿伯是在救你们。我教你们的法术是做什么用的,你们很清楚。将来你们面对的不止有人,还有妖和鬼。妖和鬼的能力,就算你们没见过,我也对你们说过。练好武功,以后面对这些东西时,才能保你们平安。” “知道了!”周冥和刘津应声道。 周寒站起来问莺奴,“还有多久?” “周先生说,让他们在这儿立两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柱香了。” 既然时间没到,周寒就暂不管他们了。她把莺奴带到一旁道:“莺奴,我明天就要离开江州去京城了。” 周寒与厉王交谈时,她也在场,所以并不惊讶周寒离开江州。 “小姐,你多久回来?” “我不知道。不过我会尽量快些回来。我还要把阿伯、周冥、刘津,还有你,都接出王府。” “还有我?”莺奴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你现在是我们周家人。”周寒说到这儿,语气又一转,道:“当然,你若喜欢王府的生活,我不会勉强的。” “不,不,我愿意!”莺奴十分惊喜,尤其周寒说她是周家人。 “我离开这段时间,阿伯就拜托你照顾了。” “小姐,你放心,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照顾好周先生。” 周寒感激地拉住莺奴的手,然后问:“我阿伯呢?” “周先生在屋里。” 周启峰此时就在屋中。他被厉王下了“化神丹”,不能运行内力,耳也不聪,目也不明了。所以周寒到了芷园,他并不知道。 周启峰此时正盘膝坐在床上,几次试图运行内力,可体内空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不是在做无用功,而是在试图逼出化神丹的毒,恢复内力。但这谈何容易。 “阿伯!” 随着房门被打开,周寒出现在眼前。 “阿寒,你来了。”周启峰从床上下来。 “阿伯,你没事吧?” 看到周启峰是刚下床,面色也有点不好,周寒颇为担心。 “没事。就是晚上没睡好,刚才想补一觉。”周启峰找个理由混过去。 “哦!”周寒略略宽心,“阿 伯,一会儿我让王府的大夫给你开点儿安神的药。现在您可是王府贵客,王府的人和东西,不用白不用。” “贵客?”周启峰略有一怔,意识到了什么,问:“阿寒,你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明天我就登船了。阿伯,你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好,好!” 让周寒意外,周启峰连说两个好字,并没什么离别的不舍,反而有种解脱之意。 “我没什么可嘱咐的,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周冥和刘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护他们周全。到了京城,自己一切小心在意。你的父母当初抛弃你,很可能是以为你养不大。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不会亏待你。你要与他们好好相处,孝敬他们。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如何做,他们会喜欢你的。” “我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周寒扁起一张小嘴,倔强地说。 “傻孩子,他们是你的父母,你应该在他们身边好好地尽孝。”周启峰抚摸着周寒的头,脸上带着笑。 周寒心里有些不安,她觉得周启峰好像是在告诉她,以后就留在你父母身边吧,不要回江州了。 “阿伯,我也要在你身边尽孝。” “阿伯不用你孝敬。我离开王府后,也不会留在江州,可能去行走天下,四处游览。我年轻时,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做一个江湖游侠。现在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想去实现这个愿望。” 第456章 我会回来的 “阿伯,你——”周寒看着周启峰那黝黑坚毅的面容,不知道周启峰这番话是真心话,还是只为搪塞她。 “你都是阿伯养大的,还不相信阿伯吗?” “我自然是相信阿伯的。” 周启峰笑着拍了拍周寒肩头。 “到时,我会安排周冥和刘津去京城找你。京城那地方大,机会也多,对他们会有更好的发展。” 周寒把疑惑压在心里,笑了,“阿伯,你想得也太远了。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东西拿来,换阿伯和两个弟弟的自由,以后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他们学不好本事,哪都不能去。” 周启峰面色微微一凝,然后笑了。 “京城那里权贵遍地,你行事要处处小心在意。” “我知道了,阿伯。” 周启峰抬眼,看到周寒头上插着那枚极普通的银簪。他现在很想把那枚簪子收回来。他清楚现在收回来也晚了。 周启峰不是担心周寒能不能找到先皇的东西,而是他后悔,不该让周寒卷进这皇位之争。 涉及皇家之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都足以要人命。 “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你记住,一定远离皇宫和皇家的人,不要与他们有什么牵扯。” “阿伯你放心吧,我一点也不想再与皇家人有什么牵扯,一个厉王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周寒嘻嘻笑着说,显得很轻松。 周启峰的忧心一点没减少,不过还是跟着周寒一起笑了起来。 从芷园出来,周寒将花笑叫了回来。 “掌柜的,我找到了。” “在哪?” “就在王府西边的游仙榭。不过周围好像被设置了什么,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周寒进芷园之前,让花笑去查一下离鹤在王府中的落脚处。花笑不负所托,找到了。 “掌柜的,我们这是去秋斑阁吧?”花笑在周寒身边四处张望。 “没想到你只走过一遍,便记住路径了。”周寒不禁赞叹。 “我不用记路,我是记住了这里的气味。”花笑得意地晃着脑袋。 秋斑阁刚进入周寒的视线,她就听到梁景大叫:“孔盛,你信不信,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砍了你的脑袋。” 周寒看到胖胖的孔盛坐在台阶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世子这是吃饱了,有力气杀人了?”周寒 走近了以后,调侃道。 “哗啦”一声,秋斑阁的大门被梁景尽最大努力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梁景的脑袋露了出来。 “阿寒,你来了!”梁景惊喜地说。 “我好像来的又不是时候,花笑,我们还是走吧。”周寒故作为难地说。 “不,来得正是时候。”梁景使劲挽留。 “我怕世子会迁怒到我身上,也要砍了我的脑袋。” “我就是杀了自己,也绝不会伤你一个指头,阿寒你相信我!”梁景急切地将秋斑阁的门拉得哗啦哗啦直响。 周寒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梁景的这句话。 “世子刚才为什么喊着要杀人?你可吓着我家掌柜了。”花笑嘻笑着问梁景,也为周寒解了围。 “我是吓唬他们的,不是真的要杀人。我让他们去找我父王,让我父王放我出去,可是他们谁也不肯去,我一气之下,就说了那句话。”梁景赶忙解释。 坐在台阶上的孔盛,转过脸去,他很想笑。他发现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王爷都管不住这位世子爷,可是周寒一来,他便立刻温顺得像只兔子。 周寒自然知道梁景不是真要砍孔盛脑袋,也就没再多问。 “梁景,我此来想拜托你一件事。” “阿寒,你说。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也定为你办到。”梁景认真地道。 “我要离开江州一段时间,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铺子。铺子里虽然留了一名伙计,但我不放心。” “你要去哪?”梁景激动之下,将门拽得哗啦响。 梁景并不知道周寒与厉王的交易,前些日子周寒住在王府中,梁景也只以为是厉王要用周寒来要挟周启峰。 “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要去见他们。” 梁景先是怔了怔,然后问:“真的,他们在哪?” 花笑在一旁看着梁景,有些奇怪。他听说掌柜的要离开,不应该难过吗,怎么感觉梁景有点兴奋呢。 周寒和花笑都不知道梁景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此时心里在打算,“阿寒找到了亲生父母,我是不是就可以带着聘礼去向她的父母提亲了?” “他们住在京城。”周寒答道。 “阿寒,你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到京城后就知道了。”周寒现在不能对梁景说实话。 “阿寒,你还回江州吗?” “回来,我去京城见过我的父母 后,就回江州。” “为什么不和亲生父母在一起?”梁景自然希望周寒能回江州,他故意这么问,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阿伯在这里,养育之恩大于天,我不会丢下阿伯的。”周寒回答的自然顺畅。 梁景有些失望,“原来只是这样!” 旁观者清。花笑看出些端倪,她赶紧说:“世子啊,我家掌柜的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她昨晚和我说,她可舍不得江州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她的阿伯在这儿,还因为这里有世子。” “真的吗,阿寒?”梁景十分惊喜。 虽然这些话不是周寒亲口说的,但若真如花笑所说,也足够让梁景兴奋了。 “是,是啊!”周寒偷偷瞪了花笑一眼,却不得不承认。 花笑脸上笑嘻嘻,假装没看到周寒那怨怪的眼神。 “阿寒——哎呀——”梁景突然大叫了一声,抽回撑着门的双手。门“嘎吱”一声合上了。 周寒赶紧看过去。原来梁景激动之下,撑着门的双手忘了用力,那两扇门向外一合,夹了梁景的手。 周寒赶忙走上前,把门再推开,问:“梁景,你怎么样?” 梁景搓了搓被挤红的双手,听到周寒对他的关心,反而笑了,“阿寒,你心疼我了!” 周寒白了梁景一眼。梁景刚才那一声痛叫,的确让她心里一惊。 “我走了!”周寒松开推着门的手,退了一步。 “阿寒!”门还未合上,又被梁景给拉开了。“你何时起程?” “明天!” 第457章 耐心等我 周寒没有隐瞒梁景。这种事,梁景只要找王府的人一打听,就能知道,瞒也没用。 “这么急!”梁景面色大变,然后他冲着孔盛大叫,“孔盛,你去告诉我爹,让他暂时放我出去。我就是去送送周寒,回来后他打算关我多久都行。” 孔盛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秋斑阁的门,然后又望向周寒。这事确实让他为难。梁景的放与关都是厉王的命令,没人可以左右厉王。 看孔盛根本动也不动,梁景又急了,吼道:“孔盛,你是不是……” “梁景!”周寒截断梁景的怒火,“他们是王爷的属下,当以王爷命令为重。你就不要难为他们了。” “我想去送送你!” “不会太长时间,我便回来了。你不必送我,我们还会再见的。再说,”周寒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也知道,江州和京城之间的关系微妙。你是厉王世子,在江州,身份贵重,若是去送我,必然会惊动一些人。这对我在京城,没有好处。” 梁景沉默了。他承认,周寒说得没错。 “梁景,你可愿意听我一句话?”周寒郑重其事的说。 “阿寒,你说!”梁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寒。 “在江州耐心等我回来!” 梁景的目光凝结在周寒的眼中,光彩逐渐明亮。 “不要再任性了,也不要总和王爷争吵。”周寒继续说。 “好,我听你的!”梁景重重地点头。 “嗯,那我走了!” 周寒转过身,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下秋斑阁的阶梯。 “阿寒!”梁景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寒停下脚步,回过头。 梁景将门缝拉到最大,脑袋几乎要挤出来了,“我不在,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周寒笑着朝梁景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上,花笑不住地歪过头来看周寒。 “你看什么?”周寒伸手去拍花笑,却被花笑灵巧地躲过了。 “掌柜的,你终于对世子表明心意了?”花笑笑嘻嘻地问。 “我表明什么心意了?” “你说的啊,让世子在江州等你回来,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掌柜的,你心里若没世子,干嘛要让人家等你。” “我这是受人之托,才这么说的。”周寒轻轻叹口气,似有不得已的意思。 “是谁啊?” “厉王。他怕我 离开江州后,梁景会再任性跑出去,便让我稳住梁景。” “真的只是为了稳住世子?”花笑挡在了周寒面前,盯着周寒的双眼。 周寒感觉脸上一热,呵斥花笑,“小妖精,你干什么挡我的路?” 花笑让开路,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说:“掌柜的话虽然能稳住世子,但掌柜的说这句话时,可没有一点勉为其难的样子啊,反而是……” “小妖精,我看是你的皮又痒了。”周寒不等花笑说完,伸手就要去掐花笑的胳膊。 “掌柜的,被人揭穿了心思,就要动手吗?”花笑笑着躲过,向前跑去。 “我让你再胡说!”周寒提起裙子,追了上去。 王府中的小路上,传来两个妙龄姑娘的嬉笑打闹声。 第二日的江州码头,停着一艘很大的船,把周围的客船和商船都比下去了。船上的水手都是精挑细选的健壮汉子。还有不少脚夫正挑着一只只木箱往船上搬运。 周寒下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这些情景。 “这船好气派啊!”花笑不禁感叹。 “你不晕船吧?”周寒转过头来,问身旁的花笑。 “晕船?坐船还会晕吗?” 花笑从前都是在山里修炼,到江州也是驾风来的,还从来没坐过船。 “我们要在船上住个三四天,所以你要有准备。” 周寒拍了拍花笑的肩膀,然后向那艘大船走去。 “小姐,请等一等!” 身后有人喊。周寒回过身,就见一名侍女在离她不远处,朝她招手。 侍女又走上前几步,低声道:“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 周寒抬起头,向码头外看去,果然见在刚进码头处,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就是那种一般有钱人家都坐得起的那种。但马车旁立着的人,周寒可太熟悉了,正是厉王身边的大太监,罗真。 罗真身上穿的,也只是普通常服,看起来像一个有钱人家的管家。这是不欲引起旁人注意。 周寒赶忙过去。花笑也要跟着,被周寒制止了。 来到马车前,周寒便要行礼。罗真赶忙制止。 “李小姐,不必行礼了,我此来只是替王爷,交待给小姐几件事。” “请罗公公吩咐。” 罗真也没说话,而是拍了两下掌。掌声落,马车车厢内,走出两个年轻姑娘,皆是侍女 打扮。 周寒一看,这两个姑娘她认识。正是那日她回王府,跟在马车旁边的那两个侍女。花笑还曾说她们不是普通侍女,身上有功夫。 “王爷说,李小姐此去京城,身边不能少了侍候的人。这两个丫头曾经侍候过王爷,还服侍过王妃,行事妥贴,伶俐稳重。” 然后,罗真叫那两个侍女,“朝颜、夕颜,你们过来拜见李小姐。” 那两个叫朝颜和夕颜的侍女走到周寒面前,弯腰行礼,“见过小姐。” 周寒看着这两名侍女,并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侍女不过是代替汪东虎和林野,监视在她身边的。 京城那个地方,不是厉王说了算的。何况她还要进李府,身边跟着两个男人,肯定不合适,还容易被人怀疑身份。如果是两个侍女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以后李小姐就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要好好侍候。”罗真对朝颜和夕颜道。 “是!” 朝颜和夕颜应了一声,就走到周寒身后了。 “此去京城,所有的事要靠你自己了,王府给不了你太多的帮助。”罗真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周寒。“若是遇到难处,便去这个地方。” 周寒展开纸张,上面写着六个字,“乐康坊,扶醉楼”。 “到了这个地方,你要人有人,要钱给钱。他们会全力支持你。”罗真道。 “请公公替我多谢王爷。”周寒弯腰拜谢。 “你清楚,这都是为了什么,希望你不要辜负王爷的一片苦心。” “我还要换回阿伯和两个弟弟的命,自然不敢怠慢。” 罗真上前一步,离周寒更近了些,将声音放得更低,道:“你得到那个东西后,若不便亲自送出,还可将东西送到这个扶醉楼。那里会安排人,将东西送到江州。” “我记下了。” “船上有些物事,可做为李小姐在京城行事的助力。小姐到京城后,有些人情事故还是要走一走的。”罗真脸上的笑容,含义莫名。 “物事?助力?”周寒再聪明,也没反应过来,罗真说的是什么。 罗真也不打处解释,转头对周寒身后的朝颜和夕颜厉声道:“你们在李小姐身边,要尽心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是!”朝颜和夕颜齐声应答。 “公公若无其它吩咐,我便上船了。”周寒再次施礼。 “小姐,请!”罗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458章 惊人宝物 周寒转身朝停靠在梅江边的那艘大船走去。 罗真看了一眼周寒的背影,然后朝旁边招了招手。 刚才去请周寒来的那名侍女,走上前,“罗公公。” “你马上动身去京城。”罗真走近侍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是,公公请放心。”那名侍女转身离开。 周寒和花笑带着朝颜和夕颜刚登上船,便有一名打扮得像商人一般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见过小姐。小人名叫标庆,是王爷派来护送小姐的,直到把小姐送到李府的人手上。”中年男人躬身道。 “就你一个人吗?”周寒朝船上打量,眼前就有十多名精壮水手,在忙碌。 “哪能呢!”标庆笑了笑,然后朝周围扫了一眼,便放低声音道,“这船上的水手,大部分是王爷安排保护小姐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士,小姐大可放心。” 周寒点点头,对朝颜和夕颜道:“你们去收拾住的房间吧。”然后问标庆,“何时开船?” “船工们正在检查行船的用具,检查完毕,就可以开船了。”标庆还躬着身子。 “你去忙吧!” 标庆退下了。 “掌柜的,你说这船行到半路上,会不会漏水啊?”花笑用脚敲了敲船板,问。 “你就不能盼我们点好?”周寒回头瞪了花笑一眼。 “你看,这船可是木头做的,我一拳就能把它砸一个大洞。” “你只要不施展你那暴力,它不会漏。” 花笑嘿嘿一笑,“漏也不怕,到时我就带着掌柜的,驾风去京城。” “从现在开始,你那妖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施展。” “我知道了,掌柜的。” 这时一名脚夫,将最后一口箱子搬到了船上一个仓房内。 “他们搬的什么?”花笑指着脚夫问。 “走,我们过去看看。” 周寒朝那个仓房走过去。 还没到仓门口,一个人却从里面出来了。 周寒看到这个人,愣住了。一张干净的脸,一双桃花眼,身上穿的虽是男人的罗衫,行动之间,却有一种女人的韵味。 那人看到周寒,掩口笑了起来,“小兄弟,还认得我吗?” “罗一白,罗哥哥。”周寒回过神来,叫出了对面人的名字。 “我真是荣幸,小兄弟还没忘了哥哥呢。”说到这儿, 罗一白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瞧我,现在不能叫小兄弟了,应该是周妹妹。这么叫,周妹妹不会介意吧?” “是我没大没小了。罗哥哥是我阿伯的好友,我应该叫您罗叔叔。” “哎!”罗一白一甩手,“别叫叔叔,把我都叫老了,就叫哥哥,我喜欢。” “扑哧!”周寒身后传来花笑忍不住的笑声。 周寒知道花笑笑什么,回头过斥道:“一点规矩也没有。” 花笑赶忙收了笑。周寒忙向罗一白道歉,“这是我的伙计,乡下来的,不懂事,罗哥哥莫怪。” 罗一白也清楚花笑在笑什么。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上下打量花笑,然后问:“这就是你那糕点铺的伙计。” “是。花笑,赶紧向罗哥哥道歉。” 花笑还没动,罗一白却一摆手,道:“不必了。”当初就是这个伙计一句话,让他原本以为毫无破绽的一场攻击,却漏洞百出。若不是周启峰相救,他可能已经被厉王查出来了。 “你,很厉害!”罗一白赞了一声。 周寒和花笑都懵了。罗一白这是什么意思,被花笑嘲笑,非但不气,反而称赞她? 罗一白收了收神,对周寒道:“你随我来!”说完,罗一白当先走进那座仓房。 周寒和花笑对视一眼,然后都跟了进去。仓房内,居然有六口大木箱。 罗一白看到花笑进来也没责怪。 罗一白指着这些木箱道:“这些都是启峰哥让我交给你的。” “我阿伯给我的!”周寒吃了一惊,她问罗一白,“我能看看吗?” 罗一白笑道:“这些现在都是你的了,你随便。” 周寒随便挑了一只木箱,打开了。 花笑也凑上来,当两人看到箱中的东西,都傻眼了。里面有一个雕刻着花鸟,镶嵌着宝石,流光溢彩银瓶,一个三尺高琉璃宝塔,就这么随便倒放在木箱里。在空隙间,还摞着几个金玉的碗盘,筷子、汤匙。 周寒打开另一只箱子,一个个摞放整齐的长方形精致木盒出现在面前。周寒随便打开一只木盒,里面是一只用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周寒心里暗自惊叹。外面这个木盒就是价值不菲之物,又有皇家专用的黄色锦缎包裹。这卷轴,不论是字还是画,都应该是名家之作,价值不可估量。 这时,罗一白道:“启峰哥曾做过先皇的贴身护卫,先皇很器重他,赏赐了不少东西。先皇驾崩后,启峰哥又到 了厉王身边,厉王也赏赐过不少。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皇家赏赐之物,虽然不多,但件件价值连城。” “我的天啊!”花笑惊叹不已。她刚摸了摸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便又看到一个匣子,匣子里是一只玉雕的狮子镇纸,狮子威风凛凛,一对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 周寒将箱子都合上。看到这些珍宝,她并不开心,反而问罗一白,“罗哥哥,我阿伯将他的积蓄给我做什么?” “让你带去京城。” “为什么要让我带去京城?阿伯是不是不想让我再回江州了?” 罗一白沉默不答。他清楚,周启峰确实是这个意思。 “罗哥哥,你务必替我告诉阿伯。东西我收下了,但这不是李家的,而是周家的。我还会带着它们,回江州。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我一定要让阿伯放下一切重担,好好过后半生。若做不到,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罗一白惊愕地望着周寒。周寒的最后一句话,分明有威胁的意思。 周寒也是无奈。周启峰不让她回江州,那周冥和刘津的性命,周启峰就不顾了吗?当然不是,周启峰定会拼上自己的命,送周冥和刘津离开江州。所以周寒只能利用自己,让周启峰不要拼命,也让周启峰清楚自己的决心。 “我一定会告诉启峰哥的。”罗一白心中暗叹,这丫头和启峰哥真像啊。 这时,仓房外有人喊:“准备开船!” “我该下船了,祝你一帆风顺。”罗一白说完拱了拱手,便要走。 “罗哥哥!”周寒叫住了罗一白。 罗一白回过身来,看到周寒郑重其事地向他行大礼,“请帮我看顾好阿伯。” 罗一白心中暗叹一声,然后道:“好,你放心吧!” 第459章 江神大人 罗一白刚一离开,花笑凑到周寒身边神秘兮兮地问:“掌柜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人说,这里的东西每件都价值连城。价值连城是多少钱?” “什么不男不女,他叫罗一白,是阿伯的好友。”周寒白了花笑一眼,然后才回答花笑的问题,“价值连城就是值很多钱,万两,十万两,甚至百万两都可能。” “啊!”花笑惊叫一声,“周伯守着这么大一笔财富,当初干嘛要做乞丐?” “我想是这样。这些东西都是皇家赏赐之物,而当初阿伯被迫离开厉王府,亦是因为皇家之事。他不带走这些东西,是不想再多牵扯进皇家的事。再说,他那时在躲避厉王的追杀,这些东西太过乍眼,带着它们,很容易被厉王找到踪迹。” “哦,看来宝贝并不是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好东西。”花笑明了地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很好。这世上的事都是有两面的,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有暗的一面,就是明的一面。” “掌柜的,那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花笑,你替我把它们封起来,任何人都不能动。” “好嘞!”花笑答应一声,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只见一道银线从她的指尖飘出。 银线越飘越长,在空中纵横交错起来,织成了一张张银色的网。 “唰”地一下,这一张张银网从空中落下,罩在木箱上。 银光闪了闪,便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渗进了木箱中一样。 “嘿,这法术还是在一个,同我一起修炼的老蜘蛛那儿学的。”花笑看着那些好似没有变化的木箱,道,“现在这些箱子谁也打开不了,除非知道其中的咒语。掌柜的,我告诉你咒语。” “不必了,你替我守好这些东西。将来我们要一样不少的带回江州。” “收锚!”一声大喊从仓外传来。 不多时,她们身子晃了一下。原来是船起动了。 周寒和花笑从仓房出来,就看到朝颜和夕颜走过来。 “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小姐可以休息了。” “花笑,我们去房间看看。” 周寒的住处就与舱房中间隔着两间房。这间房面积不大,也不算小,与紫雨斋中那间卧房差不多,有床,有梳妆台,有桌椅,有衣架。墙角还放着一个木箱。这个木箱比仓房中的木箱略小。 花笑以为这里又是什么宝贝,上前打开木箱。 “掌柜的,厉王竟然将紫雨斋 里那套妆奁和那些好看的衣服都给送上船了。”花笑大声道。 “我既然是为厉王而上京的,他自然不能太小气。”周寒也没去看箱子里的东西,坐在床上淡淡地说。 “不知道我那屋里有没有?”花笑说完,冲了出去。 不多时,花笑扁着一张嘴回来,嘟囔道:“还说厉王不小气,我那屋里什么也没给准备。” 看花笑那样子,周寒笑了,“行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侍女,穿戴太好,容易让人起疑。等到京城的事完结,那里的东西你挑几样,送给你。” “掌柜的,谢谢你!”花笑的脸顿时阴转晴,跳到床边。要不是周寒躲得快,花笑就要抱着周寒,狠狠舔几口。 这时,船身已经感觉不到晃动了,应该是进入正常行驶了。 “这房间没有窗户,有点暗,我们出去,到船头坐坐。”周寒带着花笑走出了房间。 江水波光粼粼,船头迎着江面的微风,清爽怡人。 刚到船头,花笑就缩到了一边。 “怎么了?”周寒笑问。 “头晕!”花笑苦着脸道。 周寒笑了笑,然后便望向梅江。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周寒身边落下,李清寒现出身来。 “你怎么来了?”周寒问。 “怎么,不欢迎我来?”李清寒反问。 “我哪敢。我的船行在梅江之上,还需要江神大人护佑我们平安呢。”周寒笑道。 “你不需要我护佑,我也不护佑你。”李清寒剜了周寒一眼。 “哎,别那么小气。好歹我们是一体。” “神君!” 船上方吹来一股清凉的水气,随后一个水泡炸开,一条红色鲤鱼的魂影从水泡中大叫着冲了出来。 不知是这尾鲤鱼冲得太快,还是尾巴摆得太快,居然没收住,一头撞在挂帆的杆子上。 “哎哟,神君。”那团红色的影子散成一片红,又迅速回缩成了鲤鱼样子。 周寒笑了,“李清寒是梅江神君,不是哎哟神君。” 鱼潢甩了甩尾巴,稳住自己的身体,定睛一看,又叫起来,“哎,我认识你,你是周寒神君。” “你当然认得我,我们是老相识了。”周寒伸手点了点鱼潢的鱼头。 李清寒伸手捏住鱼潢的尾巴,将它提过来。“江神宫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鱼潢快速摆着自己的尾巴。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神君的随从。神君到哪我到哪。” 周寒又笑起来,“李清寒,它跟你这么长时间,还没变聪明啊?” 李清寒一指旁边,捂着脑袋,因为晕船,难受得哼哼唧唧的花笑,反问周寒,“她跟着你的时间更长,可曾变聪明了?” 周寒撇了撇嘴。果然,嘲笑另一个自己,一点也不好玩。 李清寒这一指,把鱼潢的视线也引了过去。 “哎,这是谁啊,她身上怎么有和我一样的气息?”鱼潢说完,朝花笑游了过去。 见花笑不理它,鱼潢从口中吐出一个水泡泡,在花笑的面前炸开。 或许是清凉的水气刺激,花笑提起了一点精神。她抬头便见一尾红色鲤鱼在自己面前的空中游动,转着一双小眼打量自己。 “哪来的妖精?”花笑比鱼潢修为高,一把抓住了鱼潢。 “神君救命!”鱼潢甩着尾巴大叫起来。 “花笑,放开他。他是鱼潢,我的属下。”李清寒被鱼潢吵得头疼。 花笑看到了李清寒,赶忙放开鱼潢。 鱼潢对刚才的事丝毫不在意,反而又凑近了花笑,在她周围转起圈来。 “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息,你是谁?你的本体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能!我本体是犬。我可是也吃鱼的,我会吃了你。”花笑吓唬鱼潢。 “我不怕,我知道你是神君的属下。神君是不会害我的。”看到一个妖族同类,鱼潢有点小兴奋,“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晕船。” “晕船啊,我有办法……” 第460章 京城李家的人 鱼潢和花笑两只小妖愉快地聊了起来。 看了一眼花笑和鱼潢,周寒对李清寒小声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完结,你替我做完它。” 周寒心神一动,李清寒便得到周寒心中的信息,知道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李清寒十分冷淡地回答。 “我本不想现在就离开江州。灵圣教的根还没彻底挖出来。宁远恒的处境虽比起刚到江州时有了一点改善,但他与厉王最大的矛盾,可能还在后边。此去京城,事情不知顺利与否,多久能回来。” “交给我吧!” “有一个人,我怀疑和灵圣教有关系。” “谁?” “离鹤!” “你还记得济州罗县的那条蛇妖吗?按他的说法,灵圣教的教主是那只千年狐妖。” 李清寒点点头。 “我们曾经猜测过,那只狐妖魂魄受伤了,她需要大量魂魄来修补。” “你说这个离鹤收集魂魄,又是为什么?” 李清寒从周寒心神中传来的信息中,已经知道,离鹤和周寒争夺封印着洪宝荷鬼魂的铜镜。 周寒有一个猜测,那日在怀忠坊起的大火,和劫走花笑的是同一伙人,那场大火就是为了收集魂魄。 周寒虽然没最终确定是谁做的,但从花笑身上接触的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很有可能是离鹤。再加上前几日她们发现有人制造鬼瘟煞,周寒已经试探出,是离鹤所做无疑。 两人谁也没说话,耳边只有船前行时,推开水浪的哗哗声。 “若是在冥界,我们何需这么麻烦,直接带去地狱,保他们什么实情都招了。”李清寒冷冷地道。 “现在是在人间,就要按人间的规矩来。” “京城之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我想一定会有,到时别烦我就行。” 李清寒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伸手夹住了鱼潢的尾巴,“回去了!” 鱼潢被李清寒拖着后退,尾巴摆动不了,便摇晃着脑袋冲花笑大叫:“你可以来梅江神府找我。” “我水性不好!”花笑回了一句。 鱼潢没听清花笑说的话,和李清寒消失在了船上。 花笑也不缩着了,而是站了起来,来到周寒身边。 “你不晕船了?”看着花笑脸上恢复了正常,周寒问。 “刚才鱼潢教我了一个小法术,可以避免晕船。” “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周寒感叹了一声,转身道:“我回舱房了。” “我也去!”花笑追上周寒。 船上的日子很单调。每天标庆都会向周寒报告他们的船到哪了,还有几日便可到当州码头。 三日后正午,周寒和花笑刚刚在船上用过饭,就听舱外一声高喊:“前面就是当州码头,降帆减速。” 周寒从船舱里出来,果见船的速度在一点点变慢。她向前方看去,前面江面大大小小的船只穿梭不停。这里码头繁忙程度竟然一点不亚于江州。 “掌柜的,我们是不是快到京城了?”花笑看着人来人往岸边,问周寒。 “这里是当州,我们还要走四五天的陆路,才能到京城。”周寒解释。 花笑摩擦着双手,有点兴奋地道:“真想快点看看天子脚下是什么样的。” 这时朝颜来到周寒行了一礼,道:“小姐,标总管说马上要靠岸了,让奴婢来为小姐收拾东西。” “你去吧!”周寒微一颔首。 “我也去收拾一下,还要把那支掌柜送的翠玉簪子戴上。”花笑说完跑回自己房间了。 花笑提到簪子,让周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支周启峰特制的银簪,喃喃自语,“阿伯,你一定要耐心等我回来。” “砰”地一声轻撞,大船靠岸停了下来。一名水手从船上越到岸边,支上了艞板。 周寒看到标庆并没有急着让她下船,而是先跑下船去了。然后,标庆就在离船不远的地方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 很快一名衣着不平常的妇人,匆匆走过来,好像在向标庆打听什么。标庆先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朝船指了一指。 那名妇人不知道听到什么好消息了,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匆匆走远了。 标庆又返回到船上,朝周寒躬身道:“小姐,京城李家,接您的人来了。” “京城李家?”周寒心中一颤,然后问:“来的是什么人?” “听李家的仆妇说,是李夫人,小姐的母亲。” “母亲!”周寒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有些出神。母亲,本来应该是很亲切的一个称呼,对她来说却有些陌生,甚至不安。 “来的会是我亲生的母亲吗?她会如何看待这个从小被抛弃的女儿。”周寒在心里问自己。 周寒心中忐忑着,看向远处愣住了。原来从刚才那个妇人消失的方向,来三个人。两名仆妇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向这边快步行来。 周寒不由得走上前几步,紧贴着船舷,注目观看那名中年贵妇。 那名贵妇看上去也就三十多的年纪,有一头的乌发。头上插着珠翠,和身上穿的流溢着光泽的锦缎衣裙,足以证明她的家世不凡。 三人走到大船的近前,那名贵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头朝船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周寒和那妇人都呆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血脉相连。当那个贵妇人的面目,清晰地映进了周寒的眼底时,周寒只觉自己的心,跳动骤然加快。 贵妇虽然已是半老徐娘,但那满头的珠翠和华丽的衣服也抢夺不了她的美。她保养得很好,脸上的皮肤依然白皙光滑,眉目之间有一种温婉大气。 标庆又跑下船,到了妇人面前,作揖行礼,然后说了什么。 妇人收回目光,抬脚就往艞板上迈,看样子很是急切。妇人身后的仆妇赶紧上前,搀扶住了妇人。 周寒转过身来,看着上船的方向。 那名妇人脚步急促朝这边走,视线始终在周寒的身上,神色越来越激动。 “儿呀!”两人离着尚有十多步远,妇人便出声呼唤,声音中透出悲喜交加。 第461章 母亲玉娘 就在贵妇快接近周寒时,周寒却后退了一步。 贵妇大惑不解,“儿呀,我是你的娘亲。” 周寒施了一礼,问:“我想请问,夫人是何人,为何认定我便是您女儿?” 周寒故意这么问,就是为了弄清当初父母抛弃她的真相。 “你的父亲是李静之,我的闺名叫玉娘。虽然你从小未从娘身边长大,但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母子血肉相连。我第一眼看见你,便知你是我的孩子。何况江州厉王爷信中也说得清楚。” 玉娘望着周寒,眼中有期盼,有爱怜。周寒心中一软,有一种想扑到玉娘怀里的冲动。 “骨肉血脉之事,岂可草率。夫人难道就不怕厉王爷也搞错了。”周寒定下心神地道。 玉娘神色一黯,一缕哀伤涌上了面容。 “儿呀,我知道,你还在怪爹娘当初将你抛弃。你刚生下来,还那么小,甚至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便被送出了李家。” 玉娘说到这儿,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当时你浑身冷得如一块冰,你的爹爹以为你有胎里带出来的怪症。你的祖母又不知从何处求了一卦,说你命相不好,会妨碍李家,让你爹爹把你送走,越远越好。儿呀,别怪你爹爹。他是个孝子,又觉得你活不成,为了免我伤心,所以把你送走了。” 周寒沉默着,没有说话。 玉娘继续说:“后来我也找过你,当初是家仆李忠将你带去了乡下,我问李忠。李忠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将你带走了。我让李忠找他那个朋友问一问。他那朋友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李忠当时也没找到人。过了几年,李忠终于在京城见到他那个朋友。一问之下,我才知道你在襄州随县。我派了人去随县找你,却一无所获。当我看到厉王爷信,说你是从随县来的,我便知道,你一定就是我那可怜的孩儿。” 周寒知道,厉王在信中定然还说了,她跟着周启峰做乞丐的事。李忠那个朋友无法隐瞒,大概对玉娘说了实情。这样,两下一对应,才能让玉娘确定,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被李家抛弃的女婴。 周寒双膝一曲,跪在了船板之上。“女儿见过娘亲!” “儿呀!”见周寒终于肯叫她娘了,玉娘又喜又悲,赶忙上前将周寒扶了起来,紧紧抱进怀里,流着泪道,“娘终于找到你了。” 玉娘身后的仆妇见母女终于相认,上前来说:“大小姐,你不知道,夫人从未忘了大小姐,每每想起你,便会流泪,常常哭到半夜。” “娘!”周寒任由玉娘抱着,一声娘出口,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或许真是母女连心。周寒曾经恨过怨过自己的爹娘,可真见到自己的亲娘,所有的怨恨都散了,只剩下相见之后的悲喜交加。 “掌柜的!哎,这是怎么了?” 花笑梳妆完,从船仓出来,就看见周寒和一个美妇人抱在一起。 玉娘抬起头,看见周寒的后边站着一个娇俏的姑娘,正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儿呀,她是谁?” 周寒从玉娘的怀里出来,为玉娘介绍,“娘,她是我的侍女花笑。” “侍女?”玉娘仍是疑惑,“那她为什么叫你掌柜?” “我在江州开了一家糕点铺子过活儿。她在铺子里做伙计,所以叫我掌柜的,已经叫习惯了,说她几次了,总也改不了。” 周寒说着暗暗朝花笑使了个眼色。 花笑明白过来,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 一听自己的女儿,贵族家的小姐,居然抛头露面做糕点养活自己,玉娘不禁又悲从心中来,流着泪,轻轻抚摸周寒的脸颊,“儿呀,你受苦了!” “娘,这也没什么苦的,我没饿着,也没冻着,已经很好了。”周寒笑着说。 虽然周寒这么说,但玉娘心里仍想,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疼爱周寒,把周寒以前所受过的苦楚,通通补偿回来。 这时标庆上前朝玉娘躬身道:“夫人,李小姐我已经平安送到夫人手中,也该回去向王爷交差了。” “有劳标总管了。你回去以后替我多谢王爷。王爷送我女儿回来的恩德,我日后必报。”玉娘道。 “是,我回去必定上禀王爷。”标庆说完,一指船舱,“小姐还有些随身之物,请夫人派人取走。” “小桃,你安排人,把小姐的东西搬下船。” “是!”玉娘身边的那个仆妇应了一声,便去招呼人了。不多时,呼拉拉来了一大群仆人,足有二十多人。 他们上船后,便由标庆指引着搬箱子。 玉娘带来的家仆,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搬出了船舱。 待到那些仆人将箱子都搬出来,周寒才发现,她的行李可不止有周启峰给她的那六只箱子,居然还有其它的,总共有十二只箱子。 “哎,掌柜的,周伯送你的东西,加上你房间的箱子,不应该是七只箱子吗,怎么又多出来五只?”花笑悄悄地问周寒。 “可能是厉王送给我或者李家的什么礼物吧。” 周寒想起了上船前,罗真说的物事。既然到了这里,他也不能拒收了。管它里面有什么。 看到有这么多只箱子,玉娘也觉得诧异,便问周寒,“儿呀,这都是你的行李吗?” “是吧!”周寒含糊应一声,她觉得标庆应该不会弄错。 这时朝颜和夕颜来到了周寒身旁。 “小姐!奴婢都将东西收拾好了。” 玉娘见了朝颜和夕颜,不禁多打量了几眼,问:“儿呀,这也是你的侍女?” “是!”周寒淡淡应了一声。 “见过夫人。”朝颜和夕颜一同行了一礼。 “这两个还不错,懂规矩。”玉娘赞道。 “我……” 花笑登时就要分辩,被周寒瞪了一眼,便将话咽了下去。 看看东西都搬下船了,玉娘便对周寒道:“我们下去吧。” 说完,玉娘便走在前面,仍由小桃和另一名仆妇搀扶着。周寒便跟在后面。 出了热闹繁忙的码头,便见刚才那些仆人,已经将箱子放在了三辆大车上,并用绳索固定过了。就在最前面,还有两辆带车厢的马车。一辆很普通。另一辆则很阔气,比起那日厉王派来接周寒的马车,毫不逊色,而且车身更宽大。 早有仆人在那辆阔气的马车车厢下,放好了脚凳。 “儿呀,来!”玉娘招呼了一声,便由小桃搀扶着,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周寒刚想自己上去,又突然停了下来,朝花笑使了个眼色。 第462章 这些年的经历 花笑站在周寒旁边,很迷茫。她不知道周寒朝她使眼色,让她做什么。 倒是朝颜和夕颜赶忙上前,一人扶着周寒的手臂,一人帮周寒提裙角,把周寒送上马车。 周寒在进车厢前,手指点了一下花笑。虽然什么也没说,只看面上的神情也能猜出来,只有一个字,“笨”。 车厢内和外边所见一样,空间宽大,铺着色彩艳丽的毯子,还有又厚又软的靠垫。 周寒进到车厢里,花笑便也跟着跳上车。然而,她的头还没钻进去,便被小桃一把拉住,呵斥道:“你进去做什么?你一个做奴婢的,知不知道规矩,这里哪有你坐的地方?” “哎,在江州,厉王府的马车我……”花笑想说,厉王府的马车,我和掌柜的也是一起坐。 “花笑,下去!”周寒冲花笑摇了摇头。花笑只得跳了下去。 周寒在玉娘对面坐下,就听玉娘道:“你的这个奴婢该好好教教规矩。”然后玉娘撩起车帘,对小桃说,“小桃啊,你就对花笑好好讲讲咱们李府的规矩,别到了京城,闹出笑话。” 车厢外传来小桃的一声应答。 周寒很无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替花笑哀叹。 车身晃了几晃,在平稳中前行了。 在车中,玉娘能更仔细地看这个一出生就离开了自己的女儿。她越看越觉得欣慰。周寒面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更比自己出落得美丽,放到京城那些豪门小姐中,必能冠压群芳。 周寒坐在那里,姿态端庄淑静,一点也看不出是被乞丐养大的,倒像是从小便受了良好教导的。 周寒见玉娘一直在看自己,便问:“娘,爹爹为何没陪你一起来?” 玉娘原本高兴的面容,听到周寒的问题,便是微微一凝,笑容消失。 看到玉娘变换的神色,周寒心里便是一沉。 “你爹深得皇帝器重,掌管着鸿胪寺,还做了太子的老师,政务加上教务,十分忙碌。所以只能娘来接你。回了京城,你便能见到你爹了。” 玉娘不等周寒再问,便先问道:“娘还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 “收养我的阿伯姓周,我便随了他的姓,叫周寒。” 玉娘轻叹一口气,道:“你爹虽然将你送走了,却还是为你起了名字。你的两个哥哥,大哥叫李攸宜,二哥叫李攸俭,你的名字,就叫李攸念。你离开的第三年,我又生了你的妹妹,起名叫李攸忆。你爹给你和你的妹妹起的名字,一个念一个忆。你爹的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玉娘看着周寒,却见她垂眸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儿呀,你是否心里还在责怪爹娘当初抛弃了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周寒将玉娘的问题含糊带过,问,“娘,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玉娘见周寒关心她,心里很是高兴,忙道:“好,娘过得很好。你爹爹对我也很好。现在咱们李府的内事,都是我管理。” 玉娘说的不虚。李静之对玉娘很是疼爱。玉娘虽是以妾室的身份嫁入李家,但她出身并不卑贱。她出身寒门,母家是书香门第。所以,四年前,李静之的原配寥氏夫人病逝,李静之也没另娶,直接将玉娘扶正。现在玉娘是李府的正室夫人。 “儿呀,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玉娘说完自己的事,又问周寒。 “我听阿伯说,当年送走我的那个人将我放在了随县善堂,是阿伯收养了我。” 然后,周寒将自己这十多年的经历,选那些可以说的,对玉娘说了。 从在善堂随周启峰乞讨,到孙步铭的叛军打到随县,又同周启峰逃到了襄州,后来在醉仙楼打杂。 其中涉及到周启峰的真实身份和他身负的秘密使命的地方,全部都遮掩了过去。就连从襄州到江州的目的,周寒也说是为了跟阿伯到大地方,挣更多的钱。 周寒相信,厉王肯定不会在信中透露周启峰的真实情况,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所说会被玉娘戳破。她也不是故意欺瞒玉娘。她只想让李家在先皇遗物这件事上,置身事外,这对李家有好处。 玉娘一边听,一边流泪。当周寒说完后,玉娘握着周寒的手,难过地说:“回去后,你就是咱李府的大小姐,以后没人再敢轻视你,欺负你。你也不用再为生计的事,自己操劳。想用什么,吃什么,只管对娘开口。” “娘,我这些年过得也很好。没人轻视我,欺负我,你不必难过。” 周寒说着,便去掏自己的衣袖,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帕子。 玉娘认为周寒的话就是在安慰她,不由得更加心疼周寒。她看到周寒的小动作,知道周寒想要做什么,不禁心内暗暗叹口气。 “这孩子从前过得有多苦,身上连块帕子也没有。” 玉娘自己掏出一块锦帕,擦干了脸上的泪。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车厢外,传来小桃的声音,“夫人!” 玉娘掀开窗帘,问:“有何事?” “夫人,天色已晚,我们在何处歇脚?” 玉娘往西边看了一眼。可不是吗,她只顾和女儿说话,没注意太阳已经半隐在山头后了。 “离这最近的客栈是哪?” “是开清县驿馆。若要赶到县城里的客栈,还要多走上一段路。”小桃回复。 “那就在驿馆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安顿休息。” 小桃应了一声,便去吩咐人先到前面安排。 队伍走了不多时,便来到一座驿馆前。 马车停下来,周寒和玉娘刚下车,便见从驿馆中一人脚步匆匆,来到她们面前。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张长方脸,两道扫帚眉。一只眼的眼角微微有些下垂,嘴唇上下留着成片的短须。 “在下开清县驿丞邹奋光,见过李夫人,迎接来迟,请夫人恕罪。”邹奋光朝玉娘躬身作揖。 “邹驿丞客气了。本不欲烦扰邹大人,实是天色已晚,我们一路行来又疲惫劳顿,只能厚颜前来。” “夫人说的哪里话。能得夫人贵足踏践地,是小驿的荣幸。夫人请!”邹奋光弯腰把玉娘往驿馆里让。 当玉娘走过去后,邹奋光方才直起身子。当周寒从他面前走过时,他的眼中顿时有一簇光闪现。 周寒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邹奋光。她在邹奋光的眼中捕捉到一抹戾气。 “掌柜——小姐——” 花笑喊了一声,追上周寒。这一路上,小桃不知跟花笑唠叨多少遍,以后不许叫掌柜而叫小姐。 玉娘转过身,皱眉看着花笑。花笑虽不是千金小姐,但以后也是高门大户小姐身边的侍女,怎么能如此大呼小叫。 周寒偷偷给花笑使了个眼色,花笑赶忙低下头,装作唯诺小心的样子。 玉娘这才又转回身,走进了驿馆。 第463章 吸血怪物 花笑又是揉胳膊,又是捏脖子,在玉娘看不到的地方,小声向周寒抱怨,“掌柜的,快累死我了。以前在铺子干活都没这么累。” 花笑虽然不像李府的男仆人一样,靠双腿走路,但是和五名仆妇挤在一辆马车上。车里不仅又闷又热,她还不能躺,不能靠,只能一路直挺挺着身子坐着。 “以后叫小姐。小心让我娘赶你出去。”周寒吓唬花笑。 花笑赶忙捂住嘴,向周围偷瞧。见没人注意到她,才放下心。 “掌柜的,李家规矩太多了。在车上,小桃说了一路,我都要睡着了。” “在我娘面前,样子还是要摆摆。” 邹奋光为玉娘和周寒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便对玉娘道:“夫人,我已让灶房准备了膳食,夫人和小姐是在房间用饭,还是到楼下的大厅用饭?” “不敢太劳动邹驿丞,我和小女还是去楼下吧!” “那我便到楼下恭候夫人和小姐了。”邹奋光说完,便下楼去了。 “这位驿丞还真是‘周到’。”周寒揶揄了一句。 “这皆是因为你爹爹的缘故。以后此类的事不会少。”玉娘微微笑了笑,然后对周寒道,“念儿,你去梳洗一下,然后下楼。” 周寒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念儿是自己。 玉娘走了后,花笑终于舒了口气,“哎呀,好憋闷!” “你不饿呀,赶紧收拾收拾下去吃饭。” 周寒打量了一下房间,只看到放着镜子的梳妆台,却没找到脸盆。 “这大户人家真麻烦,吃个饭还要打扮打扮。”花笑撇撇嘴。 “你要习惯,以后还要学会这些规矩。” “啊——”花笑惨叫一声。 这时门打开了,朝颜端着铜盆进来。 “小姐请洗漱。” “放那儿吧!” 朝颜将水盆放下,“小姐洗完,我为小姐梳头。” 周寒转头,笑对花笑道:“你呀,多学着点。” 花笑跳到朝颜面前,歪着头,问:“哎,朝颜,你们在王府是不是天天都要这样?你们总这样,累不累?” 朝颜目不斜视,对花笑的问题,充耳不闻。 周寒洗了两把脸,就看到朝颜的样子,心道:“这两个侍女看来是经过训练的。” 朝颜为周寒重新梳了头。周寒便下了楼。 楼厅内很清静,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不知道是驿馆客人少,还是邹奋光清走了其他人。 “念儿!”玉娘坐在桌边朝周寒招呼。 周寒坐到玉娘对面,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她在厉王府住过几天了,恐怕除了皇宫中的膳食,其它饭菜,在周寒眼中,也都是平常了。 玉娘给周寒夹了几筷子菜,道:“我们这是在路上,也只能委屈你吃这些。待回到家里,娘为你做几道拿手的菜。” 小桃在一旁笑道:“小姐还不知道吧,夫人做的菜可好了,老爷就极爱吃。” “娘不必操劳,这些已经很好了!”周寒稍微客气了一下。 然而,周寒的话听在玉娘耳中,心中又是一疼,她心道:“念儿在外面,自己艰难求生,哪里吃过什么像样的饭食,还以为眼前这些就是最好的。” “夫人,饭菜快凉了,您和小姐赶紧吃吧!”看见玉娘在愣神,小桃赶忙提醒。 “哦,对!”玉娘缓过神来,对周寒道,“念儿,吃吧。” 周寒这才拿起了筷子,一小口一小口,不急不缓地吃起来。 小桃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低声对玉娘道:“夫人,你看,大小姐不愧是我们李府的千金小姐。虽然是在外面长大,但举止端庄得体,倒像是自小在府里长大的一般。” 玉娘笑着点点头,小桃这么说,她心里自是高兴。 吃完饭,玉娘和周寒正要上楼,驿丞邹奋光却叫住了二人。 “李夫人,小姐,回屋以后,将门窗关好。天亮之前不可走出房间。” “这是为何?”玉娘狐疑地看向邹奋光。 “唉!”邹奋光重重叹口气,“最近一段时间,开清县不太平,一到晚上,便有怪物伤人。” “怪物?什么怪物?”周寒问。 “什么怪物不清楚。被它伤的,有人,有牲畜。好在那怪物只是吸血,并不伤人和牲畜的性命。那些被怪物伤过的人,有的说伤人的是恶鬼,有的说是从没见过的猛兽。”邹奋光道。 “吸血?”周 寒陷入了沉思。 “贵县难道没派人去捉那怪物?”玉娘听得有些心惊。 “派人捉了。那怪物行动极快,而且力大无穷。派去的衙役非但没捉到它,反而有两人被怪物打晕,吸了血。好在那怪物只是晚上出来行动。县里无法,只能在各处张贴告示,让各家夜晚不得出门走动。” “只要不出房间便无事吗?” “现在还未听说那怪物入室伤人。” 玉娘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夫人和小姐早点休息吧,在下不打扰了。” 邹奋光偷偷瞧了周寒一眼,才离开。 “念儿,我再叫两名仆妇,晚上陪着你。”玉娘对周寒道。 “娘,不用了。刚才邹驿丞也说了,不出房间便无事,不必那么多人陪着我。何况我睡觉时喜静,人多反而睡不好,只让花笑陪着我就行了。”周寒道。 “花笑,那丫头行?”玉娘明显对这个毫不懂规矩的侍女不放心。 “娘不知道,花笑身上有些功夫。若是她都不行,那别人来了也没用。” “哦!那就让花笑陪你吧。”玉娘点点头。 “娘从京城来的时候,也是路过这里,难道不知道这里闹怪物?”周寒疑惑地看着玉娘。 “从京城赶来时,我就怕来得晚了,错过你的船或是让你久等,所以行路匆匆。当时是白日穿过了清开县,并未在此停留。”玉娘认真解释周寒的问题。 “原来如此,看来那怪物真的是白日不出来伤人。”周寒小声说。 “早点休息吧。娘就在隔壁,若有什么事喊一声,娘也能听到。” “是,娘,你也早点休息。” 周寒目送玉娘进了房间。她能感觉到,玉娘是真的心疼她。 第464章 形似人的怪物 周寒回到自己房间不多时,花笑也回来了。 刚一进门,花笑就对周寒抱怨,“掌柜的,他们也太小气了,就给了我两碗菜,三个馒头,再要就不给了。” “你不是可以几天不用吃饭吗?”周寒也不看花笑那一脸苦相,坐在桌边喝茶。 “他们既然给吃的了,为什么还不管我饱。”花笑扁着嘴。 “你记得在京城这边,叫我小姐。”周寒提醒花笑。 “在厉王府时,也没人说要守这么规矩。”花笑现在想起在路上,小桃说的那一堆规矩就头大。 “在厉王府,我们是客,人家管不着你。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不想最后被李家人轰出去,就按李家规矩做。” “哎呀,到京城偏偏这么多规矩!”花笑双手抱着脑袋,哭丧着脸。 “嫌规矩多也简单,你回江州吧,正好和沙落宝一起打理铺子。”周寒抬起头,笑看着花笑。 “不!”花笑放下双手,头一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既然来了京城,我一定要好好看看,玩玩。回江州后,我还要馋一馋沙落宝。” 周寒早就料到花笑不会走的,“既然决定留下来,就好好听话。” “不就是个称呼吗。”花笑说完,学着朝颜的样子对周寒施礼,“见过小姐。” “行了,晚上我们有事要做。”周寒放下茶碗,站起身。花笑如此对她,她反倒不习惯了。 “掌柜的,我白天坐的车,一点不比走路轻松,快累死了,我要睡觉。”花笑说着,就要找地方趴下。 周寒拽住花笑衣领,道:“明天让你和我坐同一辆车。” 花笑瘫软的身体立刻跳了起来,春风满面,精神抖擞起来。 “掌柜的,有什么事,你说。” “叫小姐!”周寒瞪了花笑一眼。 “是,小姐!”花笑忙改口。 周寒便将刚才从邹奋光那里听到的事,讲了一遍。 “怪物?什么怪物又像恶鬼,又像猛兽的,还嗜血?”饶是花笑有五百多年的修为,也没听说过这么个东西。 “别猜了,把门拴好,我们去看看。”周寒道。 花笑去将房门拴好,只将窗户留出一条缝。 不多时,一道黑影和一道蓝色的影子从驿站二楼的一个窗户飞了出来。 两道影子落在离驿站不远处的官道上,周寒和花笑显形出来。 “掌柜的,清开县虽然不大,也不小,我们到哪去找?”花笑打量四周,只有一片茫茫的黑夜。她连只路过的耗子也没有看到。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周寒笑道。 “好嘞!”花笑丝毫不觉为难,身体向前一扑,刹那化作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 黑狗支楞起两只耳朵,一双暗含精光的双眼,随着耳朵的转动而四处张望。 不多时,花笑动了,向驿站的更远处跑去,周寒紧随而去。 跑了一段距离,花笑停下来,低下头嗅了嗅,然后又跑出去两三丈的距离停了下来。 “掌柜的,你看!” 花笑用一只前爪指着地面。 周寒走过去,见到路面上有一块血迹,看颜色,还是新鲜的。 花笑不待周寒看仔细,又向路边的草丛中跳了过去。 周寒知道花笑定有发现,便也跟了过去。 很快,周寒便看到草丛中的情景。一个男人倒伏在地上,背上都是血,肩头的衣服被抓破,露出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鲜血。一个不大的包袱,扔在男人的手边。 包袱上虽然也沾了血,但系口处仍很整齐,显然并没人翻动过。 周寒伸手在男人的脖颈上摸了一下,然后对花笑道:“人还活着。”说完,她在男人的背上点了一下。男人伤口上的血立时止住了。 “掌柜的,要不要救他?”花笑围着地上的男人转了半圈。 “不用,他死不了。到白天,路上有了人,他就可获救,我们先找到那个怪物,不能让它再害人。” “这人就是怪物伤的?” “看样子是的。” 花笑低下头,看了看男人的伤口道:“看样子不像是猛兽伤的,我们猛兽的牙齿锋利,可不会弄出这样的伤口。” 周寒看向花笑。花笑明白周寒要看什么,狗嘴一咧,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难怪你这么能吃。”周寒小声说了一句。 花笑的两只竖起狗耳清楚地听到了周寒的话。 两只耳朵往下一耷拉,花笑委屈地道:“掌柜的,我能吃和牙没关系,我只是体型大了点,需要的食物多。” “这人受伤的时间不长,怪物应该离此不远,快找!”周寒脸上一板,道。 花笑两只耳朵立刻又竖了起来,向前跑去。 周寒追上去,不多时看到花笑双眼通红,前爪挠地,咽喉中发出呜呜地声音,充满了愤怒地望着一棵树下的阴影。 树下的阴影处,有“吱吱吱”地声音传来。声调十分凄楚痛苦。 周寒仔细一瞧,树下有一团蜷缩着身影。形状似人的怪物,一只沾满血的手正掐着一只黄狗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黄狗的两条前肢。 怪人的脑袋俯在狗的身上,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但从狗身上流出的鲜血也能看出,那个怪人正在吸食狗血。 听到花笑的声音,那个怪人提着半死不活的大黄狗转过身来,从头发的间隙中,透出两只比花笑还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花笑。 居然将她的威胁不当一回事,花笑忍不了了,“汪”地一声大叫,就朝怪人扑了过去。 怪人反应也快,将手里的大黄狗朝花笑掷了过来。 花笑跳过去用头顶了一下大黄狗,减轻了大黄狗落地的力量。但即使这样,这条大黄狗摔在地上,还是痛苦地发出“吱”地一声。 就在花笑救同族时,那个怪人趁此时纵身一跃,已经跳到了花笑身旁,两只形如鬼爪的手举起来,向花笑背上抓去。 若是普通的狗,怪人这一抓就得手了,但花笑可是修炼五百多年的妖。花笑四肢一屈,身子一沉,顿时矮了下去,然后就势一滚,从怪人的爪子下翻离了出去。 怪人朝花笑追过去。花笑翻身起来,随即高高跃起,利爪朝怪人的面门拍去。 凌厉的杀气,迫使怪人向旁边闪去。怪人虽闪开了致命伤害,却也没有完全躲开,一缕垂落在面前的头发被花笑抓住,狠狠地拽了下来。 “啊!”怪人疼得大叫一声。 第465章 是个女人 周寒此时也看清了怪人的面容。这怪人的面容,分明是一个人脸。 “花笑,抓住他!”周寒大声吩咐。 怪人突然身体向前一伏,四肢着地,像野兽那样转身便跑。他纵身跃出去,速度虽快,又怎么及得上花笑。 花笑身影化成一道风,追到了怪人侧面,张口向怪人脖子咬去。 怪人手脚并用,强行让自己停下来,花笑从旁侧冲过去,一口咬空。怪人没有停下动作,抬起一只手向花笑的背上拍去。 怪人的手还没碰到花笑,花笑一个扭身,高高跃起,直接跳到了怪人的背上。怪人身体一歪,想翻身将花笑甩下去。 花笑不等怪人完全翻转过来,扬起爪子重重拍在了怪人的胸前。 怪人一声大叫,被拍飞了出去。花笑并没停手,一道黑影窜出,追到了怪人的旁边。 怪人摔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花笑的爪子已经按在了怪人的咽喉处。 “别动,我这爪子可比刀剑锋利。”花笑威胁怪人。 周寒走上前,将怪人那披散的头发撩起,看清了怪人的面容。这张脸,有眉毛,有鼻子和嘴都是正常人的样子,唯有一双眼通红如血。在这张脸的左边脸颊,到下巴处,有一大片狰狞的疤痕。 “有点丑啊!”花笑毫不顾忌地说。 或许是这句话刺激了这人,怪人呲着牙就挣扎起来。 “你还厉害!”花笑一爪子拍在此人的脑袋上。 怪人又躺倒地上不动了。 “你轻点,她是个女人。”周寒责怪道。 “什么?”花笑将爪子抬起来,怪人险些跑了,幸而被花笑又及时按住。 花笑这时才仔细观看地上这个怪人。此人面容虽丑陋,但眉细眼柔,的确像是个女人。她身上穿着一件十分肥大的袍子,将身材遮掩起来了。 “既是人,她为什么嗜血?”花笑盯着地上的女人问。 “她不是个活人了。”周寒伸出一指点在丑女人的额头上。 “什么!”花笑大惊,伸出一爪就要再拍下去。 “哎!”周寒挡住花笑的爪子,“放开她吧,我问问话。” “不行,这家伙速度快得很,不能让她跑了。” “没事,她跑不了,我已经将她的魂魄封住了。” 花笑这才松开了爪子。 丑女人坐起来,朝花笑呲了呲牙,显得很愤怒。她那沾了鲜血的嘴唇,这么一咧,倒还真有点恐怖。但是花笑又岂会怕她。 “你是谁?”周寒很平淡地问。 丑女人挣了几下身体,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又转过头来,一双赤红的双目瞪着周寒。 “我知道你心里必有极强烈的执念,否则也不会死了,魂魄还留在身体里,成了一个活尸。你需要不断的吸食新鲜血液才能保住你的尸身不腐。你每每吸食人或牲畜的血液,却不将他们的血吸干,而留下一命,说明你不想害他们,还保留着人性。” 丑女人低下头,似乎打算无论如何,也不回答周寒的问话。 “哎,你还真不知好歹!”花笑又扬起爪子要揍丑女人。 周寒拦住花笑,蹲下来,对丑女人道:“你也看出来了,我们都不是普通人。我二人其中随便一人,便能让你魂飞魄散,你有再多的执念也没用了。你老老实实地说了,我们或许还能助你化解执念。” 丑女人仍是不说话。 花笑忍不了,她吓唬道:“掌柜的,还留她做什么。她虽然没害死过性命,却也伤了不少人和牲畜,这些加起来也不少了,把她送阴司算了。” “不!”丑女人身体哆嗦了一下,抬起头,问周寒,“你真能帮我?” 丑女人说话的声音暗哑。这声音放在一个女人身上,让人听了不怎么舒服。 “若是我们不能帮你,恐怕你再也找不到能帮你的人了。”花笑晃着脑袋说。 丑女人的脸上仍有犹疑之色,不过她仍开口道:“好,我便告诉你们,希望你们不要食言。” “我闺名叫鲁植秀,我的丈夫是这清开 县驿馆的驿丞邹奋光。” “原来是他。”周寒轻声说了一句。 “我十七岁上,便依父母之命嫁给了邹奋光。邹奋光看着是个读书人,但却脾气暴躁。婚后,邹奋光只要心情不好便打骂我,拿我出气。他说我们家没本事,不能助他仕途上升。我回娘家哭诉,可爹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让我忍耐,等有了孩子就好了。我听他们的,便忍了下来。” “后来,我虽生了一儿一女。可邹奋光的打骂还是时不时就落在我身上,甚至有时连孩子也不放过。有一次,家中不慎失火,他抛下我们母子三人,自己跑了。我为了救两个孩子,被烧着掉下的房梁砸伤,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鲁植秀说到这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周寒和花笑都没有出言劝止,默默看着这个妇人。她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即使哭,也是有声无泪。 哭了一会儿,鲁植秀继续说:“我变丑了以后,邹奋光对我的打骂更是变本加厉,不分场合。我甚至不能在他面前叹气,只要被他听到,就会说我丧气,克夫,妨碍了他的运气,然后就暴打我。打我还不够,还打两个孩子。他说孩子是我生的,也是小扫把星。” “这王八蛋还算是男人吗,简直是畜牲,我去揍他。”花笑狗身跳起,就要窜出去。 “花笑!”周寒喝止花笑,“你揍他一顿,能作什么用?” “至少让他也尝尝被人揍的滋味!”花笑忿忿地说。 “你且听她说完。”周寒然后又对鲁植秀道:“你继续说吧。” “有一次,邹奋光用棍子打在了我的头上,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我醒过来,以为自己只是晕了过去,可发现我的身体根本动不了,不论我怎么用力,只能直挺挺地躺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时我又听到隔壁屋中传来孩子的哭喊声,原来邹奋光又在打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撕心裂肺地在叫娘。因为以前邹奋光打两孩子时,都是我护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少受点苦。” “我听到邹奋光冲两个孩子吼,‘两个小扫把星,你们那个大扫把星已经死了,你们喊也没用。’我登时惊了,我心里想,我死了吗?可孩子的哭叫声刺进我心里。” “我心里只有一念头,我不能死,我死了谁来护着两个孩子。没人护着他们,他们早晚会被邹奋光打死。所以我拼命挣扎身体,不多时,身体竟然能动了。” 第466 用个损招 周寒轻轻点了点头,“原来你的执念竟然在此。” “是。只要我还在,就能为两个孩子挡下邹奋光的毒打,让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鲁植秀说到这,带着鲜血和狰狞疤痕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温柔。 “后来,我发现我的身体的皮肤和血肉在一点点变黑,甚至有腐烂之处。我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次,我杀鸡给两个孩子炖汤。” “看着鲜红的鸡血,我突然有一种渴望。我便将鸡血一股脑喝了下去。不多时,我便发现我身上的肌肤有了一丝血色,而腐烂的伤口也不再继续腐烂。原来新鲜的血液可以缓解我的死态,所以……” “所以,你就在晚上,把两个孩子哄睡以后,出来寻找新鲜血液。”周寒替鲁植秀道。 鲁植秀点点头。 “这个样子,你打算维持多久?”周寒毫不客气地问。 “不知道,或许等孩子们长大了,成亲了,离开他们那个禽兽父亲。”鲁植秀目光哀伤地望着驿馆地方向。 “哎,你别污辱禽兽。虎毒不食子,禽兽也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女。”花笑不满地道。 周寒不理花笑,对鲁植秀说:“你等不到那时候。你吸食新鲜血液只能延缓你身体的死亡状态,最多不过两三年,你的身体就会无法阻止的腐烂下去,最后只剩一堆白骨。” “什么?”鲁植秀大惊失色,她想动,可她的魂魄已经被周寒封住,动不了。“你说过,会帮我的!”鲁植秀大叫起来。 “你想不想为自己报仇?”周寒平静地问。 “报仇?”鲁植秀一下子呆住了。 “是。邹奋光是杀你的凶手,是他害你成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样子,你可以报仇。” “怎么报仇?” “我送你去阴司。你可以在阴司上告邹奋光。依邹奋光所做的恶行,阴司即使不让他立时死了,也会给他惩罚,让他生不如死。那时,他再也没能力伤害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怎么办?”鲁植秀盯着周寒问。 “这——你们难道没有亲人可以托付?”周寒皱眉问。 鲁植秀的目光又哀凉下来。 “我在家是独女。至于邹奋光,你看他这种人,会有亲戚愿意帮他吗?” “你们家还真是困难啊!”花笑不禁吐槽。 鲁植秀垂下头,又传出哭声。 “你先别哭了。”周寒看着鲁植秀,直皱眉。 “掌柜的,这个怎么办?”花笑看看鲁植秀,又看向周寒。 周寒站起来,长叹一口气,道:“我们在清开县只住一夜,明天就要离开,必须马上解决她的事。罢了,看来我也只能损招了。” “掌柜的,什么损招?”花笑朝周寒探过头去,一副八卦的模样。 周寒没有回答花笑,而是对鲁植秀道:“你跟我们走,不要再想逃跑,凭我们拿住你很容易。”她说完,手指轻弹出一道白光,射进了鲁植秀额间。 鲁植秀感觉身上一松,她扭动了一下身体,发觉可以动了。 “花笑,你带着她。”周寒说完便转身向驿馆走去。 花笑身体一晃,化成了人形,拉住鲁植秀。 鲁植秀倒也听话,再不挣扎,也不跑了,跟随花笑的脚步。 被鲁植秀扔出去的那只大黄狗还在地上痛苦挣扎。 花笑可怜同族,蹲下来,一指点在黄狗的伤口上。片刻后,黄狗的伤口就愈合了。 花笑站起来,那只大黄狗也站了起来,用头亲昵地蹭着花笑的腿,口中发出“呜呜”地低鸣。 “滚开!”花笑突然怒了,一脚将黄狗踢飞。 黄狗摔在两丈外的地上,“吱呜”一声悲鸣,然后翻身起来,飞快地跑了。 走在前面的周寒回过身来,不解地问:“花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你的同族?” 花笑指着黄狗跑走的方向,怒道:“那只公狗,它竟然向我求爱!” “扑——”,周寒强忍下笑意,回过身去,呼出一口气。 花笑快走两步,追上周寒 。 “掌柜的,你还没说,是什么损招呢?”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她们到驿馆时,大门已经在里面上了锁。这对周寒和花笑没有什么难的。 来到邹奋光的房间外,周寒让花笑带着鲁植秀先躲进了黑暗处,而她将神魂变化成了自己肉身的样子。 周寒敲响了房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 邹奋光见门前站着的是周寒,眼睛便是一亮。 “李小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邹驿丞恕罪。我心情烦闷,睡不着,便下了楼。我看到驿丞这的灯还亮着,就过来打扰了。如果驿丞要歇息了,我这就告辞。” 周寒说完,便作势欲离开。 “小姐留步。”邹奋光本来是要睡觉的,但是这位李府的小姐送上门来,他又怎么肯放过。 “我还不曾睡,小姐若有事,便进来说吧。” 邹奋光闪开身子,请周寒进屋。 周寒故意犹豫了一下,才缓步迈进屋中。邹奋光赶忙将门关好。 看到二人进屋了,花笑拉着鲁植秀凑到了门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还不忘警告鲁植秀不要出声。 邹奋光请周寒坐了,然后倒了茶。 周寒施了一礼,道:“我主要想消解烦闷,却是打扰邹驿丞的清静了。” “不妨事。不知小姐有何事心烦,不如说出来,看看在下能不能为小姐解忧。” 邹奋光看着周寒,心神荡漾。烛光下看美人儿,比白日更胜三分。 “唉!”周寒故意愁得叹口气,然后道,“在行路之时,家慈对我言说,回到京城后,便与我寻一门亲事,将我嫁出去。我就是为此事忧心。” 邹奋光听了,心里一沉,面上仍装作平常,道:“这是好事,小姐为何忧心?” “驿丞该知道我们李家,我的亲事必是要门当户对才行。京城那些权贵家的子弟,多是纨绔之属。这终身大事,我岂能不忧心。” “小姐所言,有些道理。”邹奋光听明白了,这位李小姐不喜欢那些权贵家的公子。 周寒抬眸,目光灼灼地望着邹奋光,“若有如邹驿丞这般的人物,倒便好了。只可惜……” 第467章 我打自己的女人 邹奋光赶忙问:“可惜什么?” “驿丞该是有家室的人,我不该有此想法。”周寒说完,睡下眼眸,作出一副哀婉的神态。 邹奋光大喜,这位李小姐的意思,分明是看上他了。这么好的机会,他需得争取一下。 门口处,花笑听到屋中的交谈,不禁小声自言自语:“真没想到,掌柜的,堂堂神女,也如此会演戏。” 鲁植秀疑惑地看着花笑。 邹奋光压下心底的兴奋,重重叹口气,“唉,贱内身体一直不好,生下孩子后,更是缠绵病榻,以药为食。我刚刚为她请了大夫,大夫说贱内已经油尽灯枯,大限便在这几日了。我正因此事,心思沉重,所以夜不能寐。” “哎呀,我唐突了,勾起驿丞的伤心之事。”周寒赶忙行礼道歉。 “无妨!”邹奋光摆了摆手。 “邹驿丞与夫人,定是十分恩爱了。”周寒微微侧头,盯着邹奋光。 “不敢说十分恩爱。贱内出身小门小户,不识书礼。我喜欢的是识书知礼的,有大家风范的女子。但贱内既然嫁给我,又为我生儿育女,我便需一心一意,对她珍之重之,共她白头到老。可惜天不假年,贱内要先我一步去了!”邹奋光说到这里,垂头抹眼,似乎是流泪了。 “邹驿丞对夫人的情义,真让人感动。不知道邹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周寒将最后一句故意说得声音大了些。 邹奋光一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深意,悲悲切切地道:“贱内曾说,此生不悔嫁我,若有来生,愿还与我续缘。” “咣”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地推开了,花笑大踏步进来,指着邹奋光骂道:“天下还有比你更无耻的男人吗?” “李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邹奋光认得花笑是周寒身边的侍女,虽然被骂,竟然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而下一刻,邹奋光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看到了花笑身后的鲁植秀。 “你这个贱人怎么来了!”邹奋光此时竟然忘记了在周寒面前伪装,直接叫了起来。 “邹奋光,你别装了。”鲁植秀替邹奋光感到丢人,“我已经与李小姐说了实话,什么夫妻情义都是假的。” “你这个贱人,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这来丢人现眼。我打死你。”邹奋光顿时变得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上前就要打鲁植秀。 有花笑在,怎么能让邹奋光得手。她上前一脚就踹在邹奋光的腿上。 邹奋光痛叫一声,倒退三步,一下子坐在地上。此时他也明白,周寒刚才所说的话,全是演戏。 “李小姐,你戏耍与我,有什么目的?”邹奋光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指着周寒怒道。 “哦,我只是想确定一下,邹夫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周寒笑道,然后又对鲁植秀道,“夫人辛苦一下,把你刚才对我所说的,再说一遍。” 鲁植秀没推辞,将先前所叙述的,又讲了一遍。 “是你,你就是那个吸血的怪物!”邹奋光吓得大叫起来,同时双脚不住乱蹬,向后退去,远离鲁植秀。 鲁植秀漠然地看了邹奋光一眼,没有说话。 “难道邹驿丞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周寒冷沉着声音问。 “打死她,快打死她,她是怪物!”邹奋光惶恐地乱叫。 “她可是你的妻子,还为你生育了儿女,你就如此无情吗?”周寒说到这儿,反而点了点头,“不过也是,她本来就是你打死的。” 花笑看不过去了,上前又踹了邹奋光一脚,骂道:“你一个男人,自己没本事,打老婆孩子倒是很厉害啊。还说别人是扫把星,我看你才是。” “她是我的女人,夫为天,我打自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邹奋光嚷道。 “我打你,是因为我就是想打你,管什么天经地义。”花笑上前“噼噼啪啪”对邹奋光就是一顿狠揍,打得邹奋光鬼哭狼嚎。 “花笑,别打了,这么大声音,惊动旁人。” “没事,我已经在这房间设了法术,就是把这间屋子拆了,也没人听得到。”花笑手下不停。 周寒没再阻止,而是对鲁植秀道:“我要把他送官府。” “扑通”一声,鲁植秀跪到了地上,哀哀恳求。 “小姐,不可。我那两个孩子还小,还要靠他养活。” 花笑听到了鲁植秀的话,停下手,指着鼻青脸肿的邹奋光道:“放过他,你的孩子以后就不会挨打了吗?” “可如果他被抓了,我的孩子以后靠谁,他们会不会沦落街头?” 周寒看看邹奋光,又看看鲁植秀。她原本就没打算将邹奋光送官。如果她这么做了,该怎么向母亲解释。她在晚上离开驿馆,又找到鲁植秀,知道了邹奋光那么多事的。若是解释了,便极易让人怀疑她有另一个身份。 “你起来吧!”周寒扶起鲁植秀,“我可以不将邹奋光送官,但也不能放过他。” 花笑放开邹奋光,凑过来小声提醒,“我听江神说了,你们不能在人间私自处置人间之人。把他交给我。” “我没说要杀他!”周寒微微一笑,然后一指邹奋光道,“把他带过来。” 花笑将邹奋光像提小鸡一样带了过来。邹奋光被花笑打得身体都站不直。 周寒指着鲁植秀对邹奋光道:“你说她是你的女人,你是她的天,所以你打她,天经地义,对吧?” 邹奋光垂着头不说话。 “说!” 花笑大喝一声,吓得邹奋光哆嗦一下,赶紧回答,“是!” “那就简单了!”周寒笑了,笑容中别有深意。 花笑看周寒的笑,怎么感觉有点不怀好意。 周寒手一晃,一面铜镜出现在手中。 周寒用手指在镜面划了几笔,就见铜镜上有两道白光分别射进了邹奋光和鲁植秀的天灵之中。也就一息之间,两道白光又返回了铜镜中。 两道白光在镜面交相旋转了一圈,又射进了邹奋光和鲁植秀的天灵中。这次,白光再没出来,一切恢复正常。 花笑看看邹奋光,又看看鲁植秀。她看见两人眼神有些迷茫,除此外,没看出他们有什么变化,但又感觉他们与先前有点不同。 “花笑,放开他。”周寒指向邹奋光。 花笑松开邹奋光。 第468章 让你做女人 邹奋光身体晃了晃,抬起头,脸上出现惊诧的神情。他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然后上摸下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这不是我?” 邹奋光的话让花笑不理解。 “掌柜的,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让我打傻了?” 周寒在屋里找了一圈,看到房间一个角落里,有一面普通的铜镜。她将铜镜取来,交到邹奋光手里。 “我怎么变成他了,这是怎么回事?”邹奋光抬起头一脸惶恐地望着周寒,等待解释。 周寒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鲁植秀面前,一脚踢醒了还是一脸懵的鲁植秀,将镜子递给她。 “我一个男人,不喜欢照镜子。”鲁植秀还是拿过了镜子。她往镜面一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用衣袖使劲地擦了擦镜面,再次看去。 “啪!” 鲁植秀将铜镜远远地扔出去,惊愕失色地指着地上的镜子,颤着声道:“有鬼,有鬼!” 花笑现在看明白了,原来鲁植秀和邹奋光的魂魄换过来了,鲁植秀成了邹奋光,邹奋光现在在鲁植秀的身体里。 “哎,你现在是女人了,你的丈夫在那里。”花笑走过来,笑着拍了一下鲁植秀的肩膀,然后指向邹奋光,“他是你的天,你可要听话哦,否则他会打你。” “不,我不做女人。”鲁植秀一下子抓住了花笑衣服,怒道:“你们是妖人,是你们弄的妖术。你把我的身体还我。” 花笑狠狠甩开鲁植秀,鄙视道:“你既然瞧不起女人,就让你做一做女人,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你的身体还不回去了,除非你想死。” 邹奋光走到周寒面前,小声问:“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邹奋光轻贱你,现在他成了你,这就是我给邹奋光的惩罚。从今后,你就要成为邹奋光而活下去,你可愿意?” 邹奋光看了一眼失神落魄的鲁植秀,略一思索,坚定地点头,“我愿意!” “你以前遭受的苦难完全可以还回去。不过,我要提醒你,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你也是个母亲,有一儿一女。他们将来一个要娶妻,一个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你不希望他们的生活,最后如你和邹奋光一样吧?”周寒面容严肃地问。 “不,我希望他们以后夫妻和睦,平平安安的。”邹奋光急切地回答。 “一切都要取决于你自己。”周寒说完,对花笑道,“把鲁植秀带过来。” 这次花笑又把鲁植秀也提了过来。 周寒在邹奋光和鲁植秀的身上各虚画了几笔。 “掌柜的,这是干嘛?”花笑好奇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端倪。 “他们的魂魄交换了,做个标记,这样阴司里的生死簿才不会弄错。” “那她怎么办?她还是个活死人,要喝血。”花笑指着鲁植秀的身体问。 “刚才在交换魂魄时,我已经将流阴镜中一缕阴气精华封在她的身上。她不需要再喝血了,直到她命当尽之时。” “小姐。”在驿馆之外时,真正的鲁植秀,现在的邹奋光便知道周寒和花笑不是凡人。邹奋光问:“我能等到儿女们成家的那一天吗?” 周寒没有回答邹奋光的问题,而是对说:“你先前吸食鲜血,虽没有害死过性命,却伤了不少人与牲畜。他们与你无怨无仇,终是你做下的罪过。” “至于你!”周寒走到邹奋光,现在的鲁植秀面前,“天与地,阴与阳相互存在,相互支撑的,男人与女人也是一样,并不是谁是谁的附属。你现在已经成了女人,便自己去体会吧。” 周寒说完,带着花笑离开了,留下邹奋光与鲁植秀对视着发呆。 “掌柜的,那个邹奋光虽然变成了女人,但他杀死过鲁植秀,手上有人命,这点惩罚太便宜了他。”花笑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和鲁植秀在阳间的寿命都没到头。我也不便干涉太多。而且阴司之律不是那么苛刻。邹奋光若是从此后,有所改变,阴司之中,自是可以从轻发落。他若不改,那等他死后,会有他受的。”周寒道。 来到二楼房间,回到身体内,周寒转头对花笑道:“我有点饿了,哪能弄到吃的东西?” “掌柜的,晚饭过去的时间也不长,你怎么又饿了,还总说我能吃。”花笑不服气地撇撇嘴。 “我跟你能一样吗?”周寒瞪起了眼,指指自己的右臂,“我现在没有神体,流阴镜全靠吸收我这个肉身的精气来滋养。刚才动用了流阴镜,又抽出了一缕阴气精华,消耗得多。” “哦,哦!”花笑明白了,“我知道灶房在哪,我去找。” “花笑,你下去时,顺便办件事。”周寒招招手,花笑凑了过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府的仆人们,已经将车马备好了。 玉娘和周寒从驿馆中出来时,就见邹奋光已经恭候在大门外了。 “下官恭送夫人和小姐!” “打扰邹驿丞了一晚,已经深感不安,不敢劳驿丞再相送。”玉娘赶忙还礼。 “夫人客气,下官敬盼夫人和小姐,若有闲暇,再临清开县。下官定当洒扫以迎。” “多谢!” “祝夫人和小姐一路平安顺遂!” 邹奋光说完,抬起眼,看向玉娘身后的周寒。 周寒此时也正看着邹奋光,微微一笑,跟着玉娘向马车走去。她看到邹奋光此时的目光中,没了戾气,多了几分坚定与自信。 而邹奋光此时心里想:“我对这位李小姐的感觉,为什么有点特别?” 原来,周寒昨晚让花笑办的事,就是把她和花笑在邹奋光和鲁植秀记忆中的痕迹消除了。此时邹奋光已经想不起与周寒有过什么特殊的接触了。 “小姐!”马车前,花笑小声提醒周寒。 周寒走到玉娘旁边道:“娘,花笑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她跟我的时间最长,一直保护着我,对我忠心耿耿。我们私下像姐妹一样。” 玉娘不傻,很清楚这时周寒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她笑着说:“这丫头还真不错,就让她跟我们乘一辆车吧。” 花笑听到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要不是周寒拽着她,她就要先玉娘一步跳上马车了。 第469章 狗拿耗子 车中,又宽敞又舒适,坐着靠着都行。花笑用手按了按身下柔软的毯子,便想躺下。 周寒暗暗踢了花笑一脚,花笑身子一挺,赶紧坐好。 玉娘瞧见了女儿的小动作,也没多言。 或许是车里太舒服了,没走多远,花笑就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一队人走了一天一夜,没发生什么事,很顺利。 这天,已在路上行进着的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 玉娘掀开车帘,问:“车怎么停了?” 小桃跑过来回话。 “夫人,前面的路不通了。” “怎么回事?”玉娘忙问。 “我刚打听到,昨日这里下过一场暴雨。暴雨将山顶的泥石冲落下来,道路阻塞,不论车马行人,都过不去。” “这里的官府呢?难道不找工人赶紧清理吗?” “这里属于忻州保川县。已经有人去禀报县衙了,只是这里处在保川县边缘处。县里的人,怕不会这么快到。这条路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现在许多行人都困在这里了。” 玉娘探出头去,见前方果然有不少人。她抬头看天,天已过午时。今天本来还打算到保川县城住宿,可看此情形,怕是要露宿野外了。 “念儿,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恐怕要在外面过夜了。”玉娘锁着眉头道。 周寒听到玉娘和小桃的交谈,知道事情原委。她从襄州到江州的路上,经常在野外过夜,倒是不在乎。 “掌柜的,发生怎么了?”花笑睁开睡眼,问。 “泥石将前面的山路堵上了,我们今天可能要睡在野外了。”周寒淡淡地说。 “我去看看!”花笑说着钻出了车厢。 “念儿,花笑干什么去?”玉娘见花笑也不等周寒同意,就跳下了马车,压下心中不满,问周寒。 “娘,不必管她。”周寒说完,侧过头,透过车帘,看到花笑朝前方的山路跑去了。 过不多时,花笑回到了车中,小声对周寒道:“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周寒也小声地问。 玉娘看那主仆二人在咬耳朵,便问:“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然而玉娘的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传来骚动,有人大喊。 “跑啊!” “快离开那儿!” “好多老鼠,哪里来的那么多老鼠?” “别往前了,往后撤!都往后撤!” 周寒感觉马车晃动了几下,拉车的马儿似有不安。 玉娘掀起帘子,往外探头。 花笑在此时小声对周寒道:“我抓住了一只老耗子,问它想死想活?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吃了它。若想活,就把它那些子孙们都招来,把官道上堵的这些泥石都清理了。下边的事,你就知道。” 花笑朝车厢外努了努嘴,然后嘿嘿地笑了几声。 “你就不怕它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周寒笑着问。 “这怎么是闲事呢?不抓紧赶路,难道我们真要露宿野外啊?我们两个自是没事。掌柜的,你的娘亲和那些随从仆人能不能行啊?” 周寒拍了拍花笑的肩膀,还没说话,就听外面又一阵乱。 “这真是奇了!” “这些老鼠在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在拱开山路上的泥土和石头。” “我活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见到这种奇事。老鼠居然会帮人疏通道路。” “我要把此事记下来,写进书里。” …… 也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外面有人喊,“那些老鼠走了,路通了。” 这时小桃来到车旁,“夫人,我们可以走了。” “走吧!”玉娘吩咐了一声,然后又对周寒道,“没想到我们还能遇上这等稀奇的事。” “娘刚到这里,便有灵鼠为娘开道。娘是贵人,自有天助。”周寒笑道。 玉娘哈哈笑起来,显得很开心,“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后面的路途一切顺利,再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一天后,玉娘朝车外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们快到了!” 周寒还没反应,花笑先支棱起来了,朝车外看。 官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如流。 “不愧是京城,还没进城,就有这么多人!”花笑惊喜道。 “天子脚下,自是繁华。”玉娘道。 很快,马车过了护城河,来到城门前。 城门前排起了长长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李府身份不一般,所以不必在后面排队,很快便进了城。 进到城里,花笑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周寒也不禁看向外面。 京城果然繁华。虽然江州也很繁华,但比起京城似乎还差了一些。 “念儿,回去以后你歇息两天,然后娘带你在京城好好逛一逛,看一看京城。”玉娘笑道。 “好的,娘!”周寒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好好熟悉一下京城。 “夫人,京城有多大?”花笑问。 “多大我说不好,除了皇城外,还有三十七个坊市。” “三十七个!比江州还多十个。” 玉娘继续对周寒道:“咱们府里什么都不缺。念儿,你如果还想要什么,便和娘说,娘让人去办。这京城中打造钗环最好的,便是东市的贵云楼。买丝绸布料,就去盛兴庄或南市的楚家坊。若是需要香料胭脂,便去西市,那里有不少外国来的商人,有最好的香料和胭脂。” “掌柜的,我们过几天去看看吧!”花笑低声对周寒道。 周寒没有理会花笑,对玉娘道:“我现在还没想到需要什么,待想到,会告诉娘的。” “好!” 玉娘点点头。她对周寒心中含愧,所以想尽一切可能补偿周寒从前所受的委屈。 马车在京城中走了不短的时间,车外喧闹声越来越轻,终于安静了下来。 玉娘又往外瞧了一眼,道:“开政坊到了。念儿,我们的家就在这儿。这里住的大都是朝廷官员,所以没那么热闹。” “你看,那栋宅子是工部侍郎的家,那边是中书令的家,那是大理寺卿的宅院……”玉妨不厌其烦地为周寒介绍。 周寒向外看去。果然,马车经过之地,都是高门大院,十分阔气。 “那座最大的宅院,是太师的宅邸。” “太师——”周寒的心突然就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了。她不想看,可仍控制不住自己,向那处开政坊最气派的宅子望了过去。 然而,周寒看到的只是一面高大的围墙。就是这面墙,如山岳般,把墙内和墙外的人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第470章 拒之门外 “娘,爹爹现在可在府中?”周寒找个话题,让自己转移思绪。 “我已让人提前回府禀报去了。你爹爹今日若是政务不忙,现在该是在家中等你了。”玉娘虽然是笑着说的,心中却有隐忧。不过,当她再看向周寒时,心想:“女儿如此出众,老爷见了后,应该能改变态度。”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然后停住了。 “夫人,大小姐,我们到家了!”小桃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周寒先撩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就在几步之外,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站立两旁,宽阔台阶上去,中间有一排紧闭着的朱漆大门。门上的牌匾写着“李宅”二字。 “念儿,我们下车!”玉娘提醒了一句。 周寒转回视线,看到花笑已经下车了。 周寒下车后,听到玉娘小声嘀咕,“这大白天的,怎么将门全关着?” 小桃上前叩响门环。她刚敲两下,便听到门的另一侧传来动静。 门打开了。然而打开的不是正门,而是侧门。 “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快开正门。”小桃呵斥从门里探出头来的那名男家仆。 那名男家仆没理会小桃,手里拿着一根一人高的棍子,站在门边。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男家仆从侧门小跑着出来,手里都拿着棍子。 一共二十多名家仆,排列两排,拦在了大门之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吗?”玉娘指着这些家仆怒道。 其中一名家仆上前,朝玉娘行了一礼,道:“夫人恕罪,老爷有命,今日李宅不欢迎外客。” “李兴,你说谁是外客?”玉娘指着面前的家仆李兴,气得手指颤抖。 “夫人和咱家的那些仆从当然不是外客,但……”李兴抬头望向周寒。 玉娘知道李兴指的是谁,也明白李兴没这么大胆子敢拦她,这必是李静之授意的。 “李兴你大胆,这是咱家的大小姐!”小桃见玉娘双唇颤抖,又悲又怒,赶紧替玉娘呵斥李兴。 “老爷说了,咱们李家的地位摆在那儿,想冒充咱李家小姐的人多了。厉王远在江州,不清楚咱们家里的事,被人蒙骗也未可知。” “我是念儿的生母,她是不是我的女儿,我最清楚。”玉娘说着流下了泪。 “当初,我们已经对不起这个孩子了。老爷,我们不能再对不起她了。我们可是她的亲爹娘啊!”玉娘提高了声音朝着大门的方向哭喊。她能感觉到,李静之此时就在门后。 “夫人,老爷说了,当初大小姐生下来,就带着胎里病,根本长不大。所以,这位不可能是大小姐。”李兴道。 “李兴,你让开!”玉娘怒喝。她现在只要见李静之,跟他说清楚。 “夫人,这是老爷的命令。”李兴拦在玉娘身前,毫不相让。 “好,你不让!”玉娘怒视李兴一眼,然后转身对自己带着的那些仆从大声吩咐,“你们给我打这些目无主母的狗奴才。” 李兴带的那些人举起了手中的棍子,玉娘带的人则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一家的家仆,难道真要互殴吗。 “掌柜的,要不要我去把这些堵门的家伙打趴下。”花笑小声问周寒。她上去解决这些人,也就三拳两脚的事情。 “不用!” 周寒淡然回答,然后走到玉娘身边。 “娘,不必如此。我自幼离家,如今已十七年有余,爹爹心中有疑也属正常,不要为难这些下人了。我去别处暂住也是可以的。有些事需要慢慢来。”周寒脸上带着笑,对玉娘道。 “念儿,你去哪里?”玉娘抓住周寒的手,感觉到手掌中一片冰凉。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凉,还是周寒的。 “娘在这京城中可还有别院?若没有,我找家客栈住下也行。” 玉娘心痛得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一样。她原以为,把周寒接到身边,她可以用百倍的疼爱,来补偿周寒这十多年所缺失的。可没想到,到了家门口,自己的女儿却被拒之门外。 “老爷!”玉娘含着泪冲着府门大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恳求和悲切。然而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玉娘只得转过身,边向马车走去,边带着怨怒道:“走,娘在别处还有宅院,我们去那儿。” 玉娘在小桃的搀扶下,又回到了马车上。 周寒走马车旁,突然转过身,然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朝着李宅大门磕了一个头。 李静之不认她,周寒没有失望,更不伤心。但李静之真真实实是她在人世间的生父,她却不能不认。 玉娘透过车厢的窗口,看到了周寒行大礼,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她在心中埋怨:“老爷啊,这么好的女儿,你为什么不肯认?” 周寒站起来转身之时,看到不远处的道路拐角处,探出来几个身影。看那几人的穿着,应是附近哪位大人家的仆人。不知道他们是来看热闹,还是专门来探听消息的。 周寒也没理会这些人,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离开了李家的大门前。 这时,大门才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迈过门槛,站在门外,深沉的目光看着远去的马车,重重地叹了口气。 “念儿,你爹爹……”玉娘看向周寒,眼中有深深的愧疚和忧虑。 周寒握住玉娘的手,安慰道:“娘,女儿并不怪爹爹,或许爹爹有自己的难言之瘾。我既然已经到了京城,相认的日子总会有的。” 玉娘心中感叹,“老爷呀,这么好的女儿,你为什么不肯认她。” “你先在娘的别院住下,我回去好好劝劝你爹。”玉娘温柔地拍了拍周寒的手。 “好。只是辛苦娘,还得陪我走这一趟。” “没什么辛苦的,你是我的女儿,我为你操心是应该的。” 母女两人一路聊,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愉快。 很快,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玉娘朝外望了一眼,对周寒道:“念儿,别院到了,这里是永平坊,离开政坊不远,你若是……” 玉娘本想说,你若是找我也方便些。可话未说完,她便止住了。李静之不肯认女儿,就算周寒去了李宅,她能进入大门吗? 第471章 李家别院 周寒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方正的宅院。比起开政坊那些,眼前这座宅子只从外面看,就小了很多。 玉娘解释道:“我嫁到李家时,虽然带的嫁妆不多。但是通过这些年的经营,再加上你爹爹送给我的一些,也积攒下不少产业。这座宅院便是其中之一。我原本就是打算留给你做嫁妆的。” 这时,小桃已经上前敲响了院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谁啊?” 随着一声询问,一个四十多岁,眼角额头已经有了很深皱纹的中年妇人的脸,从打开一条缝的门扇中探出来。 “程芹,夫人来了。”小桃对妇人道。 那个叫程芹的妇人赶忙将门扇打开,迈过门槛,朝玉娘行礼。 “见过夫人。” “程芹,这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小桃向程妈介绍周寒。 程芹抬头看了一眼周寒,又赶忙低下头,再次行礼。“见过大小姐。” “程芹,大小姐要在这里暂住几日。你将内院收拾出来,给大小姐和侍候大小姐的人住。”玉娘吩咐。 程芹还来不及站直身体,就急忙转身跑回院中,一边跑一边喊:“当家的,夫人和大小姐来了。大小姐要住在这儿,赶紧把内院正屋收拾出来。” “程芹,你何必这么忙乱。”听到程芹的大叫,玉娘直皱眉。 程芹返身回来,陪着笑道:“夫人难得来一趟,大小姐又要住在这里,这是我们夫妻两人的荣幸。天色不早,我得让当家的赶紧收拾屋子,好让大小姐休息。” “嗯!”玉娘点点头,然后向周寒介绍,“念儿,她叫程芹,她和她的丈夫郑义保,是在这里看宅子的。” 母女俩人说着,已经进入了院中。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才姗姗来迟。 “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玉娘轻嗯了一声,道:“小桃,让人帮着他们夫妇俩收拾房间。” “不用,不用!”程芹连连摆手,“我们夫妇去做就可以了。” “只你们两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玉娘身后,那些跟来的仆妇仆人,已动身往内院而去。 郑义保赶忙冲到最前面,大声喊道:“内院的屋子好长时间没人住,大家进去时,要小心点,不要弄坏屋里的东西。” “你那么大声干嘛,我们听得见。”一名仆人不满地道。 “念儿,走,我们去你的屋里看看,还缺些什么,我让人去置办。” 玉娘牵着周寒的手,绕过前厅,向内院走去。 周寒一边走,一边看。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每一层院落面积都不小。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地方,这么一座宅院,也算是豪宅了。 内院有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 周寒来到时,那些仆人仆妇已经在动手收拾了,有的打扫院落,有的整理院中的花草,有的在擦拭门窗。 周寒和玉娘进入正房。这里中间是一个厅堂,东西各有一室。 只是里面的摆设有些简单。厅堂中只有一张桌子,其它的什么也没有。 看到这种情况,玉娘皱起了眉,向屋外喊:“程芹,程芹!” 手里提着一把扫帚的程芹慌忙跑来,“夫人,有何事吩咐?” 玉娘指着屋里,沉着脸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这里是有些摆设的。”玉娘朝墙上一指,“那里挂着的四幅漆屏呢?” 程芹低着头,回道:“夫人恕罪。有一日刮大风。我忘了关窗户,将其中一幅漆屏吹落在地,摔坏了。那四幅漆屏原是一套,少了一幅,挂着就不吉利了。所以我把它们都摘了下来。” “这桌子配的绣凳,还有花瓶去哪了。” “花瓶是我有一次打扫屋子,不小心碰倒打碎了。那几张绣凳在这里放的时间长了,有些掉漆,我让当家的拿去找人重新上漆了,过几日便能拿回来。” “这么巧?”玉娘疑惑地看了程芹一眼。周寒今日刚到,她不想在此时深加追问,弄得不愉快。 二人进了东边的屋子。这间比厅堂略小一些。有一张床,床上有一套脏污的被褥,被随意地堆成一团。在窗边有一张长桌,应该是梳妆台,上面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水。 玉娘又瞧向程芹。程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 “小桃!”玉娘将小桃唤来,“找几个人去购置一些家具摆设,若是买不到的,就回家去,在库房中取。” “是!”小桃应了一声去了。 “娘,我的那些箱子放在哪里?”周寒问。 “这里房间很多,等下人们将厢房打扫出来,就放在厢房里吧。” “那些箱子里有我随身的一些物什。西边不是还有一间房吗,就暂时放那里。我取用时也方便,我在这里也住不了几日,不是吗?” 玉娘笑了,“念儿说的是,那就让下人把箱子搬到这里来。” “掌柜的,我睡在哪啊?”花笑凑过来,小声问。 “你……” 周寒还没说话,玉娘接过来道:“你去找小桃,她会安排你住的地方。” “小姐晚上没有人侍候了?”花笑眨眨眼,朝周寒示意。 “不是还有朝颜和夕颜两个丫头吗?让她们轮流侍候。” 玉娘不是讨厌花笑,只是觉得花笑没有稳当服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侍女。到现在了,花笑连对周寒的称呼都不改,这样的下人怎么能伺候好主子? “娘,让花笑住西边那间吧,正好也替我看管那些箱子。” 玉娘现在只觉得亏欠周寒太多,所以能顺着周寒心意的,就顺着。 玉娘略一沉吟,道:“好吧,这里也只是暂时住地,也就不计较了。” 若是计较起来,在大户人家宅中,哪有下人住主人的正屋的。 安排完这里,玉娘带着周寒在宅院中转了转,顺便熟悉一下。然而越转,玉娘的脸色的越难看。 周寒也发现了问题,这座宅院虽然没人住,但屋子里的摆设又简陋又少。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李家,当家夫人的别院啊。 “小桃,把程芹给我叫过来。”玉娘终于忍不住发怒了。 第472章 修成正果,也要历劫 不多时,程芹被小桃带来了。程芹一见玉娘的怒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不怎么关注这里,你是不是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玉娘指着程芹厉声问。 程芹的身体快要伏在地上。 “我没想到在我治下的李家,居然有人监守自盗。你说,这院里那些东西都到哪去了?”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程芹颤着声,只会说恕罪。 “你若不说,就先打你二十板子,然后送到官府,自有官府的大刑让你说。” 这时,一个人匆匆跑来,在玉娘面前跪下。 “夫人饶了我们夫妻吧,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来人正是程芹的丈夫郑义保。 “迫不得已就该私吞主家的财物。小桃,把他俩拉下去,各打二十板子,然后扭送官府。”玉娘双眉一挑,言语冷厉。 玉娘的娘家虽然已经败落,不复从前,可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家风极严,对下人的管束很严格。下人中出现这种事,是她不能容忍的。 “夫人请容小人一言。”郑义保头磕在地上,哀求道。 “好,我听听,看你们是怎么样的迫不得已。” “夫人,小人三个月前,得了一场病,病得起不来床。小人的妻子给我请了大夫,开了药方。我这病缠人得紧,天天服药,将我们夫妻俩攒的银子都搭进去了。最后实在没钱的买药了。” “我原想放弃治病,但是老妻不肯。我们不得已,动了这宅子里东西的念头。我们背着夫人,将东西偷偷拿出去当掉,换来钱为我买药治病。我这才病愈。求夫人开恩,饶了我们夫妇。” “既然你得了病,需要钱买药,为何不去禀告总管,支取些银两。难道你觉得李家是苛待下人的宅门吗?”郑义保的话,并没有让玉娘的气完全消除。 “是我们夫妇糊涂,只求夫人别将我们送去官府。”程芹哀哀恳求。 “娘。”周寒来到玉娘身边,劝道:“我刚看了宅中一些地方,虽然长久无人住,但地面干净,也无杂草。可见他们夫妻平时认真打理这里了。私卖主家之物,他们夫妻虽然做的不妥,但事出有因,也确实可怜。我们母女刚刚相见,乃是喜事,就别因为两个下人,搅了好心情。此事也不能不惩处,就打他们各十板子,然后罚三个月工钱吧。若以后再有此事,便将今日的该罚而没罚的一并罚了,再送官府。” 玉娘听了周寒所说,心中怒气顿消,而且还笑了。 “念儿,你说的对。”然后,玉娘对小桃道,“就按大小姐说的处置。”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程芹和郑义保朝玉娘连连磕头。 “你们应该谢大小姐为你们求情。”玉娘冷冷地对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道。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程芹和郑义保又朝周寒连连磕头。 “行了,去领罚吧。” 周寒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扶着玉娘,继续去别处看看。 过了不多时,院门外热闹起来。原来那些派去置办家具的人回来了。有钱好办事,何况这永平坊离南市不远。李家的家仆和木器铺子伙计,一齐动手,便将那大大小小的家具搬进宅子,在小桃的安排下,进入内院的正房。 忙碌一阵后,院子中终于静了下来。 玉娘带周寒进入正屋。 “念儿,你看看还少什么,让他们去置办。” 周寒见屋中原本缺少的家具都安排上了,而且先前有的也换了新了。卧室中的床换了,铺上了崭新的锦缎被褥。窗户旁的梳妆台也换了,并且多了一个妆匣。 “念儿,来瞧瞧这些,喜不喜欢。这是我让人回家取来的。”玉娘拉着周寒的手,来到梳妆台前,打开了妆匣。里面放着一件件精美的簪钗,皆是金玉打造,一个个脂粉的盒子,都很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玉娘从厉王的来信上,知道那个一出生便离家的女儿要回来了,就准备下了这个妆匣。 “这——太多了!”周寒也略有吃惊。虽然她知道,凭李府的富贵,拿出这些东西,并不困难,但这也太多了。这个妆匣比厉王送的那个还要贵重。 “不多。你若从小在娘的身边,拥有的肯定比这还多。娘就要你打扮的漂漂亮亮,让别人看看,我们李家女儿,就是出众。”玉娘说着,从妆匣里挑了一根金钗,给周寒插在了头上。 “嗯,好看!”玉娘满意地点点头。 “多谢娘!” 周寒盈盈施了一礼,收下了妆匣。她明白,玉娘想尽可能补偿她从小的缺失。收下这些,也能让玉娘安心。 这时,她的屋门响了。周寒向外一看,只见家仆们将一只只的箱子搬进了右边的屋子。 一切安排好后,玉娘握着周寒的手道:“念儿,你先在这儿委屈几天,我回去劝劝你爹。” “娘,这里很好,不算委屈。你不用为我担心。” “好,你早点儿歇息。我回去挑两个厨娘过来,给你做膳食。” 玉娘嘱咐了一些话,留下了几名仆人和仆妇供周寒使唤,又留下一辆马车,然后就回李宅去了。 玉娘一行人离开,花笑终于松了口气,“可算走了。” “你怎么了?”周寒疑惑地问花笑。 “夫人在这里,我要始终端着,不敢乱动啊。”花笑抹了一下额头,好像那里有汗一样。 “你多学学人间的礼仪也好。” “掌柜的,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我也曾转生人间几世历劫。”周寒边说边往屋内走。 “啊,成了正果,也要历劫?”花笑吃惊地问。 “当然。修行之路有始无终,我也需要不断修炼道心。何况,我管理寒冰地狱,更要知人间之事,历人间之劫,才能引导地狱中的众鬼。” “哦!”花笑点点头,又问,“掌柜的,你不是再次转世到人间了吗?前几世的事,你怎么还能记得?” “我这次来人间是为了寻求融解心上冰封的办法,所以转生的并不完全,带着寒冰使者的一部分法力和记忆。”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到厅堂中。 天色已暗,屋中也是昏暗不明。这时,一缕淡黄光亮从院中飘进了屋中。原来是朝颜手里端着一座点燃的烛台,进屋来了。 朝颜将烛台放下,轻施了一礼,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累了,想早点睡。”周寒淡淡地说。 第473章 狗皮也很好 朝颜转身便进了周寒的卧室。花笑轻手轻脚地站在卧室门边,向里探头。然后她又立刻将头转回来,像有什么机密一样,轻声对周寒道:“她在给你铺床。” 周寒白了花笑一眼,“你学着点。” 花笑果然学着朝颜刚才的样子,施了一礼,又学朝颜的口吻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朝颜恰在此时从卧室出来了,正看到花笑在学她,面色平常地扫了一眼,仍是恭谨地对周寒道:“请小姐早点安歇!” “嗯,你也下去休息吧。”周寒摆摆手。 看着朝颜离开,花笑赶忙去关好了门,然后返身回来,对周寒道:“小姐,你没看到,刚才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连眼都不多眨一下,肯定是受过训练的。” “行了,朝颜和夕颜现在对我们没有威胁,你就别总针对她们了。”周寒伸手拍开花笑那张挡住烛光的脸。 “掌柜的,你就不好奇,咱们的行李中,多出的那五只箱子里装了什么?”花笑想到一件令她感兴趣的事。 “你去看看吧。” “好咧!” 花笑应了一声,就飞跑去了西屋。 “啊——” 过不多时,一声惊叫从西屋传来。 周寒站起身,急匆匆地来到这间放置着十二口大箱的房间。 到了门口,就见花笑直直地站在一口打开的箱子前,一动不动。 “花笑,你怎么了?” 周寒询问着,走到近前,才发现花笑还用双手捂着脸,好像在害怕看到什么。 “掌柜的,你看!”花笑一只手抓住了周寒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箱子里的东西。 周寒感觉花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周寒往箱子里看。原来这个箱子里,一层层的,居然是一张张的裘皮。什么狐皮、獭皮、貂皮,一张张都是上品,价值不菲,放了满满一整箱子。 这些裘皮都是经过熏制的,早已没了野兽身上的气味,反而有一种微香散发。所以,花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便打开了这只箱子。当她看到最上层那张黑狐皮,吓得大叫了一声。 周寒轻轻拍了拍花笑的背,道:“这些是裘皮,人们在冬天,身上喜欢披这种皮衣。救寒莫如重裘。这种衣服很贵重,也只有有钱人才穿得起。这张黑色的毛皮是狐皮。” “这里有没有狗皮?”花笑小心翼翼地问。好像她的声音一大,就能从箱子里,突然飞出来一张狗皮一样。 “没有,有钱人可从不穿狗皮衣服。” 花笑松了一口气,这才坦然地看向箱子里的裘皮。 突然,花笑又炸了起来。“有钱人为什么不穿狗皮衣服,难道我们狗身上的皮还及不上这些骚狐狸的皮吗?我们狗皮也是又结实,又保暖,而且……” “好了,谁也没说狗皮不好,狗皮也很好。快看看下个箱子里有什么。”周寒一脑门黑线,赶紧盖上放裘皮的箱子,转移花笑的注意力。 花笑打开了另一只箱子。 “我的妈呀!”花笑发出一声惊叹。 这只箱子里,居然满满地都是锦缎。柔软光滑的锦缎,即使在这昏黑的夜晚,依然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华。锦缎上的花纹精致细腻,浑然天成。这些锦缎都是上上之品。 周寒去了一趟江州,清楚一件事,就是江州,盛产蚕丝,所以江州丝绸也是闻名天下,是历朝历代的进贡之物。她就是不知道,自从京城和江州的关系交恶后,京城中,江州的丝绸还多见吗?若不多见,那她这一箱锦缎,说是一寸一金都少了。 花笑轻轻抚摸着这一箱锦缎,眼睛已经花了。“掌柜的,你用它做衣服,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那不是给我做衣服的。”周寒将箱盖放下来,花笑赶紧抽回手。 “那做什么?” “礼物!” “送谁?” 周寒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第三只箱子。这只箱子里,居然放着一只只的木盒。 花笑随便拿出了一只木盒,打开来。这居然是一盒珍珠,一颗颗珠子圆润莹白。这珠子若换成银钱,估计够一个普通人家十几年生活的了。 花笑将这盒珍珠放下,又要伸手拿下一个盒子。然而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脚下一动,便要向一旁滑去。 周寒赶忙拉花笑,对花笑使了个眼色,然后将一个盒子,交到花笑手上。 花笑会意地一笑,打开盒子,将盒子里东西拿出来,放在最光亮处展示,大声说:“哎呀,这是一个金碗啊。掌柜的,你看上面还嵌着宝石呢,这得值多少钱啊!” 然后,西屋中就不断传出花笑的大声惊叹。 “这香炉是翡翠的吧?” “这对公鸡雕刻得真精美,这是玛瑙的吧?” “这一串珠子是砗磲的吧,这一串我认识,是珊瑚珠子。” …… 周寒将花笑从西屋里拽了出来,埋怨道:“让你说,你还没完了。” “这样才更有吸引力啊!”花笑瘪瘪嘴。 两人又在厅堂里坐下。 “掌柜的,你还不睡啊?”花笑趴在桌子上问。 “睡不着!”周寒看着面前的烛火。 “掌柜的,我知道,你是因为李家没让你进门吧。话说,李静之还真是固执,为什么要拦着门,不让进。” “那是做给别人看的。爹爹就算怀疑我的血脉,完全可以把我让进府里,慢慢盘问详查。可他却安排了那么多家仆堵在宅门前,弄出那么大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 “掌柜的,这是为了什么?” “你在江州那么长时间,难道不知道江州的厉王有什么图谋?” 花笑低头想了想,顿时恍然,“哦,我……” 周寒抬手示意,让花笑小点声。 花笑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了。厉王一心想夺回皇位,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当今皇上最怕朝廷这些大臣中有厉王的间谍或者被厉王收买,谁要是和厉王沾染上,便会遭皇上的猜忌。所以朝廷中的这些大人们,都视厉王为洪水猛兽。李静之也不例外。就因为你是厉王送回来的,他才要把你拒之门外,不敢承认你。而且还得让别人看到,然后传到皇上那里。” 第474章 这个孽子 周寒低垂着头,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淡淡的惆怅之色。 “掌柜的,难道你就再不能回李家了?”花笑轻声问。 周寒长出了一口气,看上去很轻松地道:“不回就不回吧,住在这里,对我们来说,行事也方便。” 听周寒这么一说,花笑想起了她们来京城的另一个目的。“掌柜的,厉王要的那个东西,我们从哪开始找?” “不知道!”周寒回答得斩钉截铁。 “啊,你都不知道,那我们怎么办?”花笑登时泄气了。 “我们先在京城内外,寻找有水的地方。” “护城河!”花笑叫出来。 “渊,深水也。我们要找类似湖、河或深潭这样的地方。” “掌柜的,我们明天就去找吧。” 周寒摇摇头,“我们这两天不能出门。” “为什么?”花笑歪着脑袋问。 “今日李家门前这一闹,明日就算不传遍京城,有些人也会找人将此事张扬出去。我的一举一动就会惹人注目。我刚被爹爹拒之门外,第二天便无事一样,大摇大摆的出门,难免叫人猜疑。我怎么样也要表现得很难过,要三四天闭门不出才对劲。不能让我爹的心思白费。” “好吧,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了。”花笑双手撑着下巴,有些无聊。 “我去睡了,注意点。”周寒站起身,朝花笑使了个眼色。 周寒进入到卧室后,花笑朝屋门看了一眼,然后吹灭了蜡烛。 终于,烛光变成一缕轻烟徐徐上升,周围在黑暗中陷入沉寂。月光透过窗上和门上木棂,在屋中洒下一片斑驳的银光。 京城白日再繁华,夜晚也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和街道上传来的狗叫。 内院中,花草还没整理完,围墙上攀爬生长的青藤,在黑夜中,像一条条从墙头倒垂下来的青蛇。 突然,这些“青蛇”动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密集,一条粗长的影子,在顺着墙边移动。影子所去的方向是正屋。 在接近正屋后,那个影子离开墙边,蹑手蹑脚朝东屋靠近。在月光之下,影子终于现出真形,原来是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 虽然已至夏末,但天仍然很热,东屋的窗户是敞开的。男人半蹲在窗户外,侧耳仔细听屋里的动静。 东屋里很静,只有周寒睡熟后发出的轻轻喘息。 男人站了起来,扒着窗边,双脚一用力,踏上了窗台。他先是朝屋里看了一眼。室内光线昏暗,却不影响他看清对面的床。大概是因为怕热,床帐没有落下,床上此时睡着一个女人。 男人看到没危险,才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很轻。 男人的身体离开窗户,月光重又正常地透进来。男人走到床前,看到一张安静绝美面容。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想:“这么个美人儿,要是能给我做媳妇儿,就好了。”想着,他伸出一只泛黄的粗糙手掌,就朝周寒身上摸去。 周寒发出一声轻哼。男人吓得缩回手,闪身躲到床侧的阴影里。 等了一会儿,周寒并没有动。原来她没有醒。男人这才放下心,想起他此来的目的。 “女人再重要,也没有钱重要。有了钱,要多少女人没有。” 有了目标,男人出了东屋,过了中厅,然后进到西屋,一眼便瞧见了放在这里那十几只大箱子。 “发财了!”男人心中大喜。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花笑,便轻手轻脚朝箱子走去。 男人随便挑了一只箱子,将箱盖往上掀,居然没打开。他换了一只箱子,仍没有打开。 男人在黑暗中摸了摸箱子侧面,没有摸到锁。他感觉奇怪,明明没上锁,为什么打不开。 男人只得再换一只箱子。终于,第五只箱子打开了。男人侧了侧身,让夜晚不多的光线,照进箱子,看到里面放着一个一个的盒子。 男人从最上层取出一只盒子,正要打开看看里边的东西,突然听身后传来一个女人虽然迷糊,却能听清的声音,“干什么?” 男人吓得将盒子往怀里一抱,连箱盖也顾不得盖上,转身跑出了西屋到了中厅的门前。 男人刚打开一扇门,却发觉西屋又没了动静。男人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离开门边,放轻手脚朝西屋再潜过去。 “砰——哗啦——”一连串的声音,在这静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和响亮。 男人刚走出去三步,被这突然发出的响声吓得险些跳起来,然后不顾一切从那儿只开了一扇的厅门中,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出去好远。 厅中的桌子上,原本立得好好烛台,不知为什么倒在了桌子上,圆形的烛台发出“哗啦”声,在桌面滚了几滚,然后停住。 男人跑出内院,藏在中间庭院的一棵大树后。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内院有半点人声和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走出树冠的阴影,将怀里的盒子取出来,缓缓打开。 盒子里,一个莹润的白玉杯,在黑夜里散发着自己独特又迷人的光彩。 “好,太好了!”男人黑黄粗糙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与这清冷的月色格格不入。 男人将盒子扣好,放进怀里,迈开大步,向前院走去,口中还发出一连串的哼哼声,好像是在哼着小曲。 男人来到宅院的大门前,刚将门拴抽出来,还没开门,就在离大门不远的一座小屋的门打开了,身材干瘦的郑义保边披衣边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郑义保看正在开门的男人,顿时大怒,“你这个孽子,这么晚了,又要去哪?” 男人头也不回,毫不客气地道:“用不着你管。”然后将门拴扔在地上,便去开门。 这时程芹也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门前男人,不顾一切跑上去,扯住男人开门的胳膊,“郑牧,你不能出去,你是不是又要去赌?” 那个叫郑牧的男人,将胳膊狠狠一甩,将程芹甩得倒退出去。郑义保赶忙从后面扶住妻子。 “你们这两个老东西,管得也太宽了。 我是去挣钱,你们也要管。”郑牧恶狠狠地说。 第475章 宝胜赌坊 郑义保双目圆睁,瞪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也能挣来钱?不过就是去赌。” “郑牧,儿呀,你不能再赌了。夫人的这座宅子里的家具物什,快让你卖光了。今天夫人来了,追问了此事,要将我们送官。若不是大小姐心善,从轻处置了我和你爹,现在我们就已经在官府大牢中了。你就收手吧。我打算过些日子求大小姐找夫人说说,给你在李家寻个差事,正经过日子。”程芹苦苦相劝。 “你们就是眼皮子浅!”郑牧指着夫妻二人,一副鄙视的态度,“在李家做事,说到底,还是侍候人的活儿。有了钱,我就能让别人侍候我了。” “你哪来的钱?我和你娘的积蓄,早让你赌光了,就算你卖宅子里东西,得来的钱,也输在赌桌上了吧!” “呸,呸!晦气!”郑牧往地上吐了两口。赌徒们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输”字。 郑牧把怀里的盒子往上托了托,扬起头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我感觉我的财运来了,这次去,定能翻本,不但能将以前输的赢回来,还能大赚一笔。” “你说什么?”程芹惊疑地望着郑牧。 郑义保刚注意到郑牧的小动作,看见了那个盒子。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郑义保指着郑牧的胸口,怒问。 “我的本钱!” “你哪来的本钱?” “要你多管闲事,老东西!”郑牧伸手拽开了大门。 “郑牧!”郑义保放开程芹,便去追郑牧。 郑义保刚追到门口,一个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郑义保胸口一闷,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程芹跑到大门外时,郑牧已经跑远了,黑夜中不见了影子。 “当家的!”程芹回身,将郑义保扶了起来,为郑义保抚胸顺气。 “孽子,孽子!”郑义保指着大门的方向,气得气血上头,一阵眼晕。 程芹抱住了郑义保,哭道:“当家的,这是命啊!大概我们前世欠下过什么债,这儿子是来向我们讨债的。” 郑义保没有想什么欠债的事,他关注的只有一件事,郑牧抱着的盒子,是什么,从哪来的。 “你先别哭了!”郑义保喝止程芹的哭声,问,“你记得这宅子哪里有那种盒子?” 程芹努力想了想,道:“这宅子平常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又没其他人住,宅子里有什么,我们都清楚。我不记得哪里有这种盒子。” “那就只有可能是大小姐的东西。”郑义保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郑牧偷了大小姐的东西!”程芹又惊又怕。 郑义保望着门口,没有说话,他也怕。 “我们还能待在这里,全是因为大小姐。如果大小姐知道咱们的儿子偷了她的东西,她会不会一气之下禀告夫人,把我们送到官府吃官司。”程芹颤着声说。 “早知道他会是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生下他!”郑义保跺着脚,懊恼不已。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程芹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看着敞开的大门,面容绝望。 京城的夜晚实行宵禁,坊与坊之间不能通行,但在坊市之内,仍可走动。 郑牧脚步匆匆向前赶,双臂紧紧搂着盒子。他时不时地朝后面打量,大热天,他的背后却冷嗖嗖的,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他。 “咣当咣当……”街道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 郑牧吓得赶忙跳进旁边的阴影中,蹲下来,警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仔细观看后,郑牧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斜对面一家店铺的门上挂的牌匾有半边松动。牌匾垂了下来,挂在门上,晃来晃去,发出的摩擦声。 郑牧疏忽了一点。今夜无风,那块牌匾也有十多斤重,是什么让它晃起来的。 郑牧站起来,走出阴影,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多步后,郑牧向后看了一眼。这一眼掠过,郑牧又吓得跳到旁边的阴影里。他好像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道影子。 然而当郑牧隐蔽到暗处后,却发现身后根本空无一物。郑牧揉了揉眼,再去看,确实什么也没有。他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郑牧重新走上了街道,不过这次却加快了速度。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个灯火通明之处。门前两只硕大的灯笼,照得周围纤毫毕现。灯笼上清晰地写着,三个大字,“宝胜坊”。 “到了!”郑牧心喜,步子迈得更快了,也不左顾右盼了。他最喜欢宝胜坊三个字中的“胜”字,吉利。 还没到宝胜坊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买定离手了!” “大——大——” “小——小——” “小——小——” 宝胜坊里传来的声音刺激着郑牧,他跑了起来,冲向宝胜坊的门。 门前站着一个彪形大汉,看到郑牧不管不顾地要往里冲,肌肉鼓涨的胳膊往前一横,拦住了郑牧。 郑牧收不住脚,身体撞在大汉的手臂上,大汉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郑牧却向后弹出去两步。 “你干什么?”郑牧瞪向大汉。他现在有钱,底气很足。 大汉看了一眼郑牧,认识,放下了胳膊,声音低沉地说了两个字,“进吧!” 郑牧冲大汉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走进宝胜坊。 宝胜坊内,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浓浓的酒气之中还充斥着男人身上的汗酸味。在这里的人们,根本不在意这种难闻的味道,他们都沉浸在激情和兴奋之中。在这充满刺激的氛围中,等待那无法预测的结果,这种感觉让他们无法抗拒。 每张桌子都围满了兴致勃勃的赌客,他们或全神贯注地盯着骰子,或热血沸腾地押注。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垂头丧气。这里更多的人是想用自己所谓的气运,换一场突然降临的财富。 郑牧兴冲冲便向围着最多人的一张赌桌走去。 距离桌子还有七八步时,一个身穿绸衫,长脸高颧骨,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突然挡在了郑牧的去路上。 “郑牧!”长脸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轻视。 “车实顾,你闪开。”郑牧有了钱,底气足,对长脸男人毫不客气。 第476章 玉杯的玉 那个叫车实顾的中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就欠你那么点钱,你看看你,对我不依不饶的。我说不还了吗?”郑牧双眼一挑,也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说好的十天还,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也没还一文钱,还躲进了少师李家的宅子,你打量是我们不敢强闯李家的宅子,便想赖账是吧?” “赖账?我像是那种人吗?” 车实顾轻蔑地一笑,没说话。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却大笑起来。 “郑牧,你不是像。” “你就是那种人。” “呸,你们知道什么?”郑牧急了,“我是去挣钱了!” “哦!”车实顾有些玩味地看着郑牧,“看来郑贤弟是挣到大钱了?” “那是当然!”郑牧“骄傲”地扬起头。 “那就先把欠我的十两银子还了吧。”车实顾伸出一只手。 “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也有!”郑牧大声说。 “一百两!”围观的人发出啧啧地声音。郑牧的话,又引得一些人前来围观。 “拿出来,把银子拿出来。”有人起哄。 “让你们见识见识!”郑牧被周围人激起了好胜之心,他要在这些人面前显摆显摆。 郑牧拿出盒子,然后缓慢地将盒盖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里面的玉杯。 在赌坊中明亮的灯光下,郑牧也看清了这个玉杯。 这是一只高足玉杯,杯的边沿还镶着金边,杯壁上有精美的浮雕。 这个杯子没有珍珠宝石那种明亮的光彩,却在此时定住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且先不说玉质如何,单是这做工便能看出这杯子不是平常物。 此时,郑牧的周围抽气声、赞叹声、惊异声连成一片。郑牧心里美滋滋的,得意非常。 车实顾也是震惊了一下,然后上前,再次朝郑牧伸出手。 “给我看看!” 郑牧将玉杯揽进怀里,防备地盯着车实顾。 “怎么,当着这么多人,你还怕我抢了你的宝贝?”车实顾眯眼笑着,有些瞧不起郑牧那小气的样子。 郑牧又被激中了,他将玉杯往车实顾的手中一放,大声道:“谁怕你,看吧。你可是要小心,不要给我摔了,你赔不起。” 车实顾拿到玉杯,没有理会郑牧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的里外,又微微侧身,让赌坊里最明亮的光照到杯子上。 车实顾越看心里越惊,不自觉得皱起了眉头。这玉杯所用的玉料,乃是一块上乘的羊脂白玉。这种玉可不是有钱便能买到的。 “怎么样?”郑牧一把夺回玉杯,又抱在怀里。他自认,这个杯子价值不菲。 车实顾朝周围的人扫了一眼,然后笑了,道:“你这杯子确实不错,但还不是你说的那么值钱。” “你胡说!”郑牧大叫起来,他不信车实顾所说的话。 “你不信?来,来,我让你自己看。”车实顾招呼郑牧离他近些。 郑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车实顾拿过玉杯,举得郑牧眼前,“看仔细了,上好的白玉,要纯净洁白,无杂质,可你看看这个玉杯用的玉,是不是泛着黄。” 郑牧一看,果然是这玉有些似油润的微黄。他哪里知道,这玉并不是白玉,而是羊脂玉,羊脂玉本就如羊油一般,不是纯净的白色,再加上这赌坊中的灯火都是散发的黄光。 “这就是杂质。如此玉质,你这杯子做的再好,所值也有限。” 郑牧有些信了。他小声嘀咕,“李家的大小姐怎么会收藏这种没头脸的货色?” 郑牧的小声言语,虽然不清晰,车实顾也听到了一些,他的眼中有一道邪光闪过。 车实顾之所以敢当着其他人的面,糊弄郑牧,是因为他常在这财坊中,周围这些面孔,他基本上都熟识。这些人都是手上有了点钱,便想翻本挣大钱的投机者,根本没有真正的富家豪族之人。羊脂玉这种少见的玉石,他们根本见都没见过,就算见过,他们也识不得好坏。 车实顾手一扬,将玉怀扔进郑牧怀中,故意表现得毫不在意,其实他手底下掌握了分寸,确定郑牧能稳稳地接住玉杯。 “赶紧的,还我钱!” “这个玉杯?” “我没兴趣!” 郑牧见车实顾不要,只得抱着玉杯分开人群跑了出去。 人们见郑牧走了,也都散了,各自寻找赌局去了。 在赌坊大厅的一侧,有一个柜台。柜台后,一个胖乎乎的老者,正在将一块块碎银,放在戥秤上。 “钱先生。”郑牧走到胖老者面前。 胖老者撩眼皮看了郑牧一眼,然后手掌在柜台上一抹,“哗啦啦”一片响,碎银被他扒拉下去,好像掉在了银堆里。顿时,柜台上除了戥秤和算盘,一点银末子也不见了。 郑牧对此并没多少反应,他已习以为常了。 “做什么?”胖老者声音冷淡。 “钱先生,您给看看,这个能抵多少钱?”郑牧将玉杯放在胖老者面前。 胖老者看到玉杯,眼前一亮,伸手便将玉杯拿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郑牧此时只关心他好不容易盗出的杯子能换多少钱,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胖老者异常的神情。 “这——”胖老者刚吐出一个字,听到不远处有咳嗽声。虽然在这喧闹非常的赌坊中,声音不明显,但这是他与另一人的暗号。 胖老者眼光一斜,便见到郑牧侧后方的车实顾,正朝他使眼色。 “五两!”胖老者神色立刻变了,变得对玉杯毫无兴趣。 “才五两。”郑牧虽然已经不指望玉杯能换笔巨款了,可也没想过才值五两。 “你仔细看看,这杯上还镶着金呢,你再看看这做工。” “哼,我就看在这金皮子和这做工才给你五两,否则这杯子连二两也不值。” “您再多给点!” “不能再多了。你拿去外面的当铺,可能连五两也卖不了。我这已经是看在你是赌坊的老客份上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77章 赌注加十倍 “老钱!”一声唤传来,车实顾已经来到了柜台前。“你也太黑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跑来管什么闲事?”胖老者厌烦地道。 “这玉杯用的虽不是上好的玉,但也是玉的,最少值个十五两吧,你才给五两。你说你不黑吗?你若这样,以后可没人愿意在你这里抵押东西了。” 胖老者好似被车实顾拿住了,斜了车实顾一眼,悻悻地道:“八两。” “十四两。”车实顾笑着出价。 “十二两,不能再多了!”胖老者的一张胖脸紧皱着,似乎在咬牙。 “成交,拿钱吧!” 郑牧的东西,却在车实顾与胖老者的交涉下,抵了十二两银子。 郑牧在抵押文书上按了手印后,胖老者从柜台下拿出几块碎银,用戥秤秤了十二两,放到柜台上。 车实顾伸手了拿了其中两块。 “唉,你——”郑牧急了,他的银子还没过手,就被车实顾拿走了一半多。 “这是你该还我的,我呢也不要你利息了。”车实顾说完,拿起剩下的二两银扔到郑牧手里。 郑牧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柜台上,手里紧攥着那二两碎银。二两就二两,他若能翻本,很快就能二两变四两,四两变十两,百两。 郑牧带着银子跑向赌桌。赌桌上发出的骰子碰撞声,和人们的叫喊声,早就刺激着他了。他似乎看到赌桌上堆着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车实顾和胖老者相视而笑,而后车实顾招了招手,一个站在角落里,监视着赌场的青年人跑了过来。 车实顾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青年人点点头,朝郑牧所在的赌桌走去。 车实顾安排完,就离开了大厅。胖老者将那个放玉杯的盒子拿了过来,他这一摸,又吓一跳,这盒子居然是紫檀的,也要值五六两银子。 胖老者看向郑牧所在的赌桌,不禁在心里嘀咕,“就凭你这个没见识的蠢物,还妄想发财。” “押大,押大……” “押小,小……” 周围的人激动地大叫着,银子铜钱哗啦啦地往桌子上拍,谁也没在意他们这一桌上的骰子掷手已经悄然地换成了另一个青年人。 郑牧随着人们的激情高涨,刚要将手里的银子放在小上。就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局押大,肯定能赢。” 郑牧转过头,只见一个独目,驼背的老者站在他旁边,从不怎么干净的衣服颤微微掏出一块碎银,放在大的上面。 郑牧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老者很有把握,便也随着老者将银子放在了“大”上。 “开——十三点大!” 随着骰子手一声宣布,郑牧兴奋地大叫起来。 “赢了,赢了!” 一小堆银子和铜钱被推到了郑牧面前。 “下注,下注,买定离手!” 又一局开始了,郑牧犹豫了不知该下哪,他转头找那个独目老者,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郑牧正想把钱再押大上,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押小!” 声音正是刚才那名老者的,郑牧不由自主就将钱放在小字上。 “开——六点,小!” 郑牧又大笑着收了钱。 连开十余把,郑牧都押中了,面前的银钱堆了不少。 先是头几把,郑牧都能听到暗中有声音提醒他该押大押小。连着五六把之后,那声音消失了,郑牧先是犹豫着下了一把,结果又中了。此后几把,郑牧完全放开了胆。 “运气来了,老天都帮我!”郑牧将那些钱扒到自己面前,脸上笑得几乎变了形。 那个独目老者并没有离开赌桌,他在人群外看着赌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一只眼,含着精光,一会儿落在郑牧身上,一会儿落在那名青年骰子手身上,神色古怪。 这时,一个身穿华丽长衫的年轻人挤到了郑牧身边。 “这位大哥,真是好手气啊!”年轻人笑赞道。 郑牧抬头,见到一个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长相温和白净的年轻人,对着他,笑意盈盈。 郑牧对这种小白脸没有好感,他哼了一声,继续注视面前的赌局。 “十一点,大!” 当骰子手宣布结果,郑牧一声欢呼,将赢得的钱扒拉到自己面前。 “这么玩,一局最多赢个二三两银子,有什么意思。” 郑牧听出来,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在说话。 “你想干什么?”郑牧不满地问。 “大哥,在下名叫穆重。”年轻人抱拳道。 “我管你叫什么,别耽误我下注。”郑牧白了这个叫穆重的年轻人一眼,然后又继续盯着赌桌。 穆重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家是做生意的,薄有资财。我对这小打小闹的赌法不感兴趣,要赌就赌大的,一局便可让人一辈子吃喝不愁。” 刚开始,郑牧还对穆重的话不理睬,但当他听到最后一句时,登时心中一动,目光又从赌桌转到穆重身上。 “如何赌法?”郑牧问。 “赌注加十倍!”穆重淡然地笑道。 穆重先前的话,同时也吸引了旁边几名赌徒,当他们听穆重说出赌注加十倍时,都不禁倒抽口凉气。 “十倍输赢啊!” “赔不起!” “你们自然玩不起。”穆重笑着看向郑牧,“既然是赌,当然就要来更刺激的。这位大哥手气正好,难道不想试试?” 穆重最后这句话,说到了郑牧心里,他自认为现在正走财运,手气好得不得了。现在这一局一局的,挣钱确实慢,何不趁此时搏把大的。 “好,玩就玩!”郑牧一拍赌桌,下定了决心。 “大哥才是真丈夫!”穆重大声称赞郑牧。 这句称赞,郑牧听了很受用。 十倍的赔率,其他人可不敢试,都自觉收了手,看这两人的间较量。 那名青年骰子手颇为为难,对穆重说:“这位公子,没有东家的同意,我们这些伙计不敢如此玩。” 穆重一指青年道:“你只管摇骰盅,这个庄家,我来做。事后有你的赏钱。” 青年没有再说话,举起骰盅,摇了起来,然后将骰盅往赌桌上一放,便催二人下注。 郑牧将自己刚赢到的钱全部推到了“大”的一边。穆重则不慌不忙,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了“小”的一边。 第478章 欠下一千两银子 有好事者凑上前看过,大声说:“是二十两的。” 郑牧登时眉开眼笑,对穆重道:“你若输了,可要赔给我二百二十两。” “当然!”穆重毫不在意。 “好,开!”郑牧迫不及待催促骰子手。 “三、五、六,十四点,大!” “赢了!”郑牧高兴地声音都尖利了起来,“拿来,拿来!” 郑牧催促穆重给钱。穆重很痛快地掏出二百两银票,连赌桌上那张二十两的给了郑牧。 郑牧将自己的钱收拾起来,看样子要走。 “大哥,赢了钱,这就是走吗?”穆重笑着问。 “你都输我二百多两了,还赌?”郑牧头也不抬地问。 穆重从袖中又抽出几张银票,在郑牧面前晃了晃,“我还没有尽兴。大哥难道不想把我手里的银票都赢走。这些钱可是够你后半生吃香喝辣。” 看到那一张张面额巨大的银票,郑牧的脚又沉了起来。 “既然大哥不想挣这份钱,那我便找别人赌去。”穆重说着,将手里的银票轻轻一抖,然后放回袖中。那样子,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肆意挥霍,毫不吝惜钱财的纨绔子弟模样。 “好,我再和你赌一局。”那几张银票最终让郑牧下定决心。财运在他在这里,他怕什么。再赌这一局,那个纨绔子弟手上的银票就都是他的了。以后他就是回家有人侍候,出门坐车马的富人了。 “大哥痛快!”穆重说完,将两张银票甩在了赌桌上。 郑牧和周围的人伸脖子一看,原来是两张二百两的银票。 “是四百两!” “豪啊!” 众人发出惊叹声。 穆重拿出了四百两,郑牧也不能比他小气。郑牧将自己赢的所有钱,推到了赌桌中,大概有不到三百两。 “好,开!”穆重示意骰子手。 郑牧看着即将打开的骰盅一点也不紧张,他始终相信运气在自己这儿,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押了大。 “五二一,八点小!” 随着骰子手揭开骰盅后的宣布,郑牧呆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爬到了赌桌上,对着骰手大吼:“你乱喊什么,你看错了,不是小,是大!” “你让大家看看。”骰子手端起骰盅,在众人面前掠过。 “是八点。” “没错,是小!” 穆重并没有因为赢了而兴奋,反而是微笑着安慰 郑牧,“大哥,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输了,明日未必不能再赚回来。”穆重扫了一眼郑牧下的注,道:“我也不要大哥赔十倍了,只要再给我一千两银子,这一局的账就揭过去了。” “一千两!” 周围再次传来许多的吸气声。确实,按郑牧和穆重定下的规则,郑牧需要赔给穆重近三千两,穆重要一千两已经是手下留情,吃了大亏了。但就是这一千两银子,也是他们这些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大哥,是男人,说话算话,按约定来!”穆重向郑牧伸出一只手。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郑牧的声音都颤了。 “没关系!” 穆重并不恼怒。他一挥手,已经有人把写好了欠条,递到郑牧面前。 “按手印吧!” 郑牧看着面前的欠据,惶恐地后退了一步,就是把他拆了骨,剁了肉,零碎卖了,也值不了一千两银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哥可不要耍赖啊!”穆重又笑了,只是他的笑容里,此时多了那么几分奸诈的意味。 “我——”郑牧没了底气,声音也不硬气了。 “快按!”像郑牧这样的人,穆重在赌场中见得多了,他可没耐心等。若郑牧再不按手印,他下边就上手强行让他按。 郑牧在此时想到,周寒住的地方还有好几只大箱子,何况就是他看见的那只箱子里,还有不少像玉杯那样的小盒子。他不相信,凭李家的大小姐,身边会没有几件值钱的宝贝,只要他弄到手,一千两还算事吗。 “我按。” 郑牧此时没了刚才的颓然之态,用拇指蘸了印泥,在欠据上按下手印。 “按欠据上所写,你需在十天之内还清所欠银两。”穆重没了刚才的温和。 “我定还你!”郑牧似乎又有了底气。他望了一眼赌桌上的银子,十分不舍。这些钱还没在他手里捂热,便又输了出去。 穆重对郑牧神色的突然转变,并不意外。他转过身,朝一个方向,微微点了下头,看也不看欠据一眼,便离开了。 “下注,下注!” 穆重和郑牧结束了赌局,但不耽误别人继续玩。 郑牧正在琢磨怎么样再弄点钱,赌几把,赚回来点。这时一个赌场的小厮来到他面前。 “郑牧,我们东家要见你!” “你们东家?”郑牧十分奇怪。他在这宝胜赌坊混了近半年了,可却从没见过这位赌坊东家一次,也不 知道他是高矮胖瘦。 “他找我干什么?” “你去了自然知晓,别多问,跟我走!”小厮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没有半分请人的态度。 “他让我去见我就见啊!”郑牧上来脾气,转过身便要走。 然而当郑牧转过来时,立刻老实了。他的身后有两名体型雄壮的大汉,双臂交叉,凶恶地盯着郑牧。 郑牧知道这两名大汉是赌场的打手,自己惹不起,只得乖乖转回去,对小厮说,“带路吧!” 小厮轻蔑地一笑,转身向赌场的南边走去。郑牧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他还在想,这赌坊的东家为何要见他。 宝胜赌场有两层,二楼是几间雅室,这是专门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此赌钱准备的。 小厮带郑牧上了二楼,打开了最中间一扇门,将郑牧推了进去。郑牧有些意外,他在宝胜赌坊玩了半年,也从没上过二楼,更没进过这里的雅室。 屋中开始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郑牧刚进去,看不清隐于暗中的人。郑牧回头,却见那个小厮并没有进来,房门已经关上了,两名打手就守在门外。 “郑先生,请坐!” 一个很客气的声音从郑牧面前的阴暗处传来。郑牧仔细瞧,只能瞧见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的影子,却看不清形貌。 “噗!”一道火苗蹿起,一盏大灯被点燃。 喜欢双魂冰心劫请大家收藏:双魂冰心劫 第479章 好好合作 这时屋中亮堂了许多,当郑牧看清屋中的人时,顿时傻了。在这屋子正中,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白净的年轻人,正是穆重。而在穆重左边,还坐着一个人,郑牧也认识,是车实顾。 就在这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郑牧认识,那个盒子正是放置玉杯用的。 “你们——”郑牧指着这两个人,震惊地张大嘴巴。 “坐吧!”穆重笑盈盈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还坐!郑牧此时有一股火气在心中腾起,看到这两人,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被人耍了。 “你是这里的东家!”郑牧指着穆重问。 “不,是他!”穆重指向车实顾。 郑牧又惊着了。他在半年前来到这里,已经是赌坊的常客了。他经常和车实顾一起赌钱,以为此人和自己一样,是这里常客。所以,郑牧没钱赌了,便向他借,此人倒也大方,肯借给他。 郑牧万万没想到,车实顾居然就是这宝胜赌坊的东家。 “你是谁,为什么设计套走我的钱?”郑牧仍指着穆重问。相比起车实顾隐瞒自己是宝胜坊的东家这一点,郑牧更恨穆重赢走了他的钱。 “设计?哈哈……”穆重一阵大笑,“郑先生,赌桌之上输赢无常,不是谁能一直赢而不输的,我不是还曾输给你。” 车实顾鄙夷地一笑,替穆重说:“你赢的那些钱,对贵人来说,只能算是小钱,贵人根本不屑为这点钱设计你。” 郑牧张着嘴,他无话反驳。 “贵人!”郑牧注意到车实顾称呼穆重为贵人。可他看穆重除了身上的衣服很华丽,看不出其它的。 “我们请郑先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穆重拍了拍身旁那个盒子。 “那是我的东西,暂时押在这里的。等有了钱,我还要把它赎回来。”郑牧硬着头皮道。他连赌博的钱都没有了,哪还会有闲钱赎这个杯子。 “你的东西?哈哈……”穆重又是一阵笑,这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郑牧心里有气,但却不敢发作。 “这种东西不是你这种人能有的,你就是挣一辈子钱,都未必能买得起这个东西。” “什么!”郑牧登时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郑牧缓过来。他已经不顾自己现在在人家屋檐下了,冲到车实顾面前怒道:“是你说的,这东西值不了多少钱,你骗我!把杯子还我!” 郑牧说到最后,上手便去抓桌上的盒子。 车实顾哪会让郑牧把东西抢走,他一只手压住盒子,同时抬起一脚。“砰”地一声,车实顾那一脚踹在了郑牧的大腿上,郑牧痛叫一声,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若不是贵人还用得着你,就凭你刚才在我这里抢东西,我那一脚便废了你一条腿。”车实顾目光变得凶狠。 郑牧一下子蔫了,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这个玉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穆重神情变得严肃,问郑牧。 关于钱的事,郑牧虽然怕,但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这个玉杯如此值钱,那么那个李府大小姐的箱子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恐怕都是值钱的宝贝。自己决不能将这个“金山”透露给别人。 郑牧垂着头道:“车实顾,你知道,我爹娘都是李府的家仆。我娘为了替我还债,去李府偷偷顺了这个杯子出来。” 车实顾疑惑地看了郑牧一眼,然后又转头望向穆重,他看到穆重嘴边噙着一丝冷笑。 “贵人,你看……” 穆重抬手制止了车实顾说话,“郑先生,我对你可是以礼相待。你是打量我们不敢动李少师家,所以才编出这种鬼话来骗我吧?” “给我打!”车实顾一声命令,那两个打手扬起似锤子的拳头,就要揍郑牧。 郑牧“啊——”地一声大叫,蹲在地上,双手抱紧了脑袋。 “哎!”穆重抬手制止,“我向来不喜欢动用武力。武力那都是最后不得已才施用的下等手段。” 穆重说完,站起身,走到郑牧面前,“郑先生,只要你肯说出来,那张千两的欠 据,便作废,我还会给你,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什么好处?”郑牧放下双手,抬起头问。 “那就要看郑先生肯不肯好好合作了。” 郑牧低下头,他看出来了,这个穆重虽然年轻,但不好糊弄。自己若不说实话,恐怕车实顾真会让人废了他。既然穆重答应给自己好处,那就不吃眼前亏了。 程芹和郑义保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一个夜晚,早饭也有没心情吃。 “程芹、郑义保,小姐叫你们过去。” 程芹夫妻正在打扫庭院,就听到有人喊他们。他们回头,见到的是大小姐身边,那个叫夕颜的侍女。 听是大小姐找他们,夫妻二人心中俱是扑腾乱跳。放下扫帚后,夫妻二人追上夕颜。 “夕颜姑娘,大小姐找我们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夕颜的语气很冷淡。程芹和郑义保对视一眼,感觉事情不妙。 “大小姐晚上睡得好不好?” “不知道!” 郑义保捏了捏老妻的手,让她放轻松点。可程芹怎么轻松得下来,昨晚之事,可不像这宅中的那些陈旧家什一样好糊弄过去。 夕颜对他们爱搭不理的态度,让他们觉得,大小姐一定是对他们起疑了。 程芹和郑义保不知道,朝颜和夕颜出身厉王府,以前也只侍候过王爷和王妃,不是一般的侍女,所以根本不将李家这些家仆看在眼里。 到了内院,夕颜让程芹和郑义保自己进屋去,她和朝颜站在门外,听候周寒的差遣。 程芹和郑义保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迈进了屋中,看到周寒正坐在厅中,手里端着一碗茶,那个叫花笑的侍女站在旁边。 “给大小姐请安!” 程芹和郑义保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别跪了,站着回话吧!”周寒放下茶杯,看着夫妻二人道。 “哎!”程芹答应一声,和郑义保低着头,站在一旁。程芹偷偷瞧了一眼周寒,只见周寒神色平常,看不出喜怒。 “你们夫妻来李府多长时间了?”周寒平静地问。 “回大小姐,已经快十四年了。当初是廖氏夫人将我们买回来的。”程芹回答。 “十四年,时间不短了。李家对你们如何?” 第480章 给他们一点教训 程芹和郑义保心中登时咯噔一下,似乎漏跳了一拍。 “来了,来了,大小姐终于要问了!” “老爷和夫人都是宽厚仁义之人,对下人非常好!”郑义保谨慎地回答。 程芹在一旁补充,“是啊,夫人就是见我们夫妻年纪大了,派我们来此守宅子,活计清闲。” 然而下边,周寒并没有像夫妻二人猜想的那样,趁机责问丢失东西的事。 “你们对李家的事很了解吧?” “小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程芹想在这位大小姐面前表现一下,谋得好感。 “那你们便给我说一说我的爹娘、兄弟姐妹,把李家的大概情况对我说说。” “要说李家是这京城贵人之中,难得的好人家。从不仗势欺人,做事也以行善积德为主。先说太夫人就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好人。”程芹说到这里,讨好地笑了笑,“大小姐还不知道吧,您的祖母,李太夫人还活着,身体很健朗。” 程芹以为周寒会很高兴,没想到周寒只是点了点头,依然很淡然。程芹转念一想,也不奇怪。这位大小姐不是在李家长大,可能对这位祖母没什么感觉。 “老爷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否则也不能被当今皇上选给太子做老师。在朝中,最风光的,除了杜太师,便是咱们老爷了。” 周寒轻轻“哦”了一声,道:“这话对我说便好,出了这屋的门,对任何人不可再说。” 程芹只想多说点好话,让周寒高兴,没想到周寒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程芹继续说:“老爷的两位夫人,廖氏夫人和小姐的亲娘玉夫人都是贤惠淑德之人。几年前廖夫人病故了,现在李府内宅就由玉夫人掌管。这些大小姐应该都知道了。大小姐还有两位兄长和一个妹妹。两位公子都是才貌出众的人,很有出息……” 程芹说到这里,面上有黯然之色。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若自己的儿子能及上人家儿子的一半,他们老两口也不会过得终日纠心了。 “大公子是廖夫人所生,已经考取了功名,外放为官去了。二公子和大小姐、二小姐是一母同胞。二公子现在国子监的太学读书,二小姐年龄还小,和其她几个官家小姐一起,在上女学。” “李府的大管家叫李忠,大小姐以后会见到他的,内宅管家叫李兴。” 周寒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带着家仆在门口堵她的人,内宅的管家叫李兴。 “府上的仆人加上护院护卫,大概有百十余人吧,这就不是我所清楚的了。夫人和两位管家应该知道。” “你们夫妻在李府做了十多年了,也算是老人了,对我爹爹是否了解?”周寒继续问。 “小姐想知道什么?”见周寒始终没提起少了东西的事,程芹还以为周寒并没有发现,心里松快了一些。 “我爹爹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东西?” “老爷闲暇时,就喜欢读书写字。老爷喜欢的东西,也与这些有关,比如说古籍,文房四宝。” “哦!”周寒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便转头对身旁的花笑说:“花笑,你去箱子里看看,那些盒子里,可有文房四宝。” 周寒的话说得随意,可听在程芹和郑义保耳中,传进心里,便如一柄重锤砸在心上。 花笑答应一声,便去了西屋。 “不好,这么一查之下,她们会不会发现少了东西。” 郑义保身体动了动,好像要上前。程芹赶忙拉住了郑义保,然后笑问周寒,“大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们应该有儿女吧?”周寒看着程芹,问。 程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禀小姐,我们有一个儿子,现在乡下。” “你们若想一家团聚,便让你的儿子来这儿吧。我会在我娘面前,替他在李府讨个差事。” 郑义保身子又动了,程芹将手背后,死死拽住郑义保的手腕。 “多谢大小姐替我们夫妻着想。我儿子不愿意到京城来,那就让他在乡下种田吧,随他去。” 周寒没再多问,“好,那你们下去吧,有事我再着人唤你们。” 程芹和郑义保朝周寒行了礼,然后退下去了。 离开内院,郑义保甩开程芹的手,问:“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向大小姐坦白了。大小姐或能因为我们主动承认,减轻了我们的罪过。” “坦白?怎么坦白?告诉大小姐是咱们的儿子偷了她的东西?咱们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就算如你所想,大小姐不追咱们的罪过,可是郑牧呢?大小姐会不会将他送官治罪?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倒无所谓,可是他若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活?” 程芹捂着脸小声地哭起来。 “别哭了,让人看见!”郑义保拽了拽妻子的衣服,然后朝周边扫了一眼,提醒道。 程芹赶忙止住了哭声,抹干净脸上的泪,也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才随郑义保匆匆离开。待程芹夫妻离开,花笑从西屋跑出来,上前将房门关上了,连朝颜和夕颜也关在了门外。 “掌柜的,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花笑小声问。 “否则,你想怎么样?”周寒挑眉问。 “他们的儿子,偷了咱们的东西。这夫妻俩明明心里很清楚,却连提也不提,在这装糊涂。我把他们抓起来,好好问问。” 周寒淡淡一笑,道:“你难道没感觉出来,他们站在这里并不好受,心里很紧张。此事不点破,让他们始终在不安中,比抓他们未必好多少,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吧!”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东西不是他们偷的,他们有错,但没罪。他们如此溺子,就让他们自己尝尝种下的苦果吧。”周寒说到这儿,转头问花笑,“你自己能不能行?” “掌柜的,你还不信我吗,对付那些人,我还是绰绰有余,再说不是还有门口那两位吗?” “你在赌坊,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郑牧那个笨蛋,十二两银子将那个镶金的玉杯卖了,还将咱们供了出来。” 第481章 钱财动人心 花笑掐着腰说:“掌柜的,当时我想借郑牧的手,让这赌坊破破财,所以我就暗中提示郑牧下注。后来我又一想,郑牧偷咱们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为什么要帮他发财,所以就不再提醒。奇怪的是,郑牧仍能一直赢钱。” “我注意去看,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郑牧押大,凭我的耳力听出骰盅里点数是小时,那个掷骰子的人,就会好像不经意地在桌子上轻轻敲一下,然后骰盅里的骰子就会动一下,点数就变了。那动静很小,要我不是特意观察,还真难发现。赌坊在故意输钱,让郑牧赢,让郑牧对自己充满信心。” “然后,他们再让穆重出来,用大额银票诱惑郑牧,提高赌注,这时让郑牧输,让郑牧欠下巨额的债,再逼郑牧说出玉杯的来历就容易了。掌柜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你说的不错。他们花这么多心思,到底图什么?”周寒皱眉道。 “还能图什么,钱财动人心,图咱们带来的这些宝贝呗!” “但愿如此吧!这事还得让官府出面,才好!” “不用他们,我可以搞定。”花笑自信满满地道。 “抓住那些人后,你养着?”周寒白了花笑一眼。 “啊!”花笑不言语了。 周寒看向外面,似自言自语地说:“这事还得靠我娘帮忙。” 原来,昨晚,花笑兴冲冲地跑去看箱子里的东西,因为看到动物裘皮,大叫起来,不但惊动了周寒,还吸引来了悄悄回到内院的郑牧。 郑牧凑近了西屋的窗户,正看到烛光下,箱子里的东西。裘皮他可是认识的,一到冬天,那些有钱人,身上都会穿这种毛绒绒的衣服来御寒。他知道这东西价格十分昂贵。 当花笑打开一盒子珍珠时,郑牧看到那颗颗圆润,价值不菲的珍珠,顿时呼吸急促,让耳朵聪敏的花笑发觉了。花笑朝周寒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想去把郑牧抓住。 周寒阻止了花笑,并让花笑继续看箱子里的东西,并大声将那些宝贝说出来。她想看看外面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果然,郑牧等屋里安静下来,他以为周寒和花笑都睡了,便跳进屋中行窃。其实他的一切行动,周寒和花笑都看在眼中。 郑牧拿到玉杯后,还想再多拿几件宝贝。正是花笑故意发出声音,惊走了他。 郑牧跑到门口,发觉无事,想再返回时,又是花笑施法力推倒灯台,把郑牧吓跑。 后来又是花笑一直在后面跟着郑牧。路上发出的声音,突然出现的人影,也是花笑生气郑牧偷东西,故意吓他。到了宝胜赌坊,花笑变化成一个独目老者,就在郑牧身边。直到郑牧被带进了赌坊东家的屋子。 花笑虽然看不到屋中的情形,但他故意装作一个熬了几个通宵的赌徒,困得靠在墙边睡着了,用耳朵贴着墙壁,细听屋中的声音。屋中,郑牧与穆重、车实顾的谈话,她听了个大概。 过了没多久,玉娘乘坐马车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厨娘。 “念儿,这两个厨娘手艺不错,而且会做襄州、云州那一带的小食,你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她们。” 玉娘挑选这两个厨娘,确实费了心思。她考虑到周寒自小在襄州长大,定然喜欢那一带的口味饭食。所以挑的这两个厨娘会做那边的菜。 “多谢娘。”周寒弯腰拜谢。 “念儿,你——你再在这儿委屈几天。”玉娘想到昨晚回去之后的事,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她本来想要找李静之好好说一说,希望能说服李静之,让周寒回来住。 谁知道,李静之根本不见玉娘。玉娘追去书房找李静之,李静之让家仆将玉娘拦在了房门外,不论玉娘说什么,就是不放她进去。 玉娘即便不和周寒说,周寒也明白这其中的原委。 周寒浅浅笑道:“娘也不必急着让我回去住。京城那么大,我又是第一次来,总要好好逛一逛。如果现在回去了,就真正是李家大小姐了。我总不能天天出来疯跑,让旁人笑话李家没家教。” 玉娘知道周寒是在安慰她,可是心里却更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 “好,娘现在就带你去南市逛逛。” “娘,我们过两日再去,这两日女儿还是想好好歇息歇息。” 玉娘点点头,不由得也笑了,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心乱了。女儿昨晚才来此安顿好,是该好好休息两天。 “娘可识得佑安府的人?”周寒走近玉娘,小声问。 “我倒是与府尹葛洵的夫人,有些来往。念儿,你有何事?”玉娘有些不解。周寒昨日才到京城,便要找佑安府的人,做什么。 周寒凑到玉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听得玉娘着实心惊。她一把拉住周寒的手腕,道:“念儿,跟娘回去。不管你爹同不同意,我们不住这里了。” “娘!”周寒反拉住了玉娘,“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用惊慌。” “还不了得?”玉娘责怪地拍开周寒拉住她的手,“那些歹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玉娘又要将周寒拉走,突然疑惑地看向周寒,“念儿,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些歹人不会提前告诉你吧?” “娘,是花笑查到的。”周寒朝花笑指了指,继续说,“我与娘说过,花笑身上有功夫。昨晚,花笑看到两个陌生人在这宅子周围转来转去,便起了疑心,然后暗中跟着他们,就听到他们在偷偷商议的事情。花笑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我想大概他们是看我随身带来的那几口箱子,又兼我们是李家的人,便觉得这些箱子有值钱的东西,所以起了贪心。” 玉娘点了点头,再看向花笑时,心里多了几分好感。“这丫头虽然没什么规矩,但好在心细,留在念儿身边,可保念儿的安全。” “我这就去找葛洵的夫人。”玉娘也没耽误,说完便去了。 第482章 劫个媳妇 花笑看着玉娘离开的背影,小声对周寒道:“掌柜的,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把他们一个个抓住,然后送到官府就行了。” “我是为你好!”周寒白了花笑一眼,“万一你手下没准,打死打伤了人,就会惹上官司。有官府的人在此,你也可撇清关系。” “哦!”花笑瘪瘪嘴。 “有一点你要把握住,我们手上的那些东西,绝对不能落到官府手上。” “放心吧,掌柜的。有我在,谁也别想打那些宝贝的主意!” 夜晚,有风。乌云追赶着月亮,光芒撒在李家别院的庭院中,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墙上的藤叶,在风中摆动,击打在墙面,发出“啪啪”地轻响。 突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墙后冒出来。停了一会儿,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断生长,变大,然后向上一窜,伏在了墙头之上。 在墙头又停留片刻后,那团东西一个翻转,从墙头跳到地上,然后伸展开。原来这是一个人。 逃出乌云的月亮,给了这世间短暂的明亮。月光下,可以看清这个人,用黑布蒙面,身材魁梧,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蒙面人落地后,先是后退两,隐到墙边暗处,四处观察。发现没有异常,蒙面人将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了一声类似蛐蛐叫的声音。 声音一落,距离蒙面人十步开外的墙角阴影里,探出一个人的脑袋,正是郑牧。 郑牧先朝四处张望。 蒙面人不耐烦地小声道:“我看过了,没人。” 郑牧从阴影中出来,小声说对蒙面人道:“他们都睡了。你放心,这里没有厉害人物,那位李家大小姐身边只有三个丫头。” 蒙面人没有说话,而是又发出几声刚才那种声音。 蒙面人的声音一停,墙头上争先恐后冒出四个黑影,然后翻了进来,跳到地面上。这些人也都是黑衣蒙面。 最先进来的那个蒙面人,应该是几个蒙面人中的首领。他打了个手势。这几人由郑牧带领,溜着边,进入到内院,直接来到西屋之前。 此时西屋的窗户居然开着,郑牧心中大呼天助。这些人答应过他,宝贝得手后,会分给他两件。 蒙面人首领朝身后一摆手,一名蒙面人上前来。 蒙面人首领低声吩咐,“你看住这屋里的那个丫头。她若醒了,制住她,不能让她喊出声,更不能跑了。她若不老实,就——” 蒙面人首领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捆麻绳。 “把她绑了,嘴堵上。” 那名蒙面人点点头。 蒙面人首领对其他人命令道:“动作要快,手脚要轻,行动!” 蒙面人一个接一个从窗户中跳进去,然后每人都展开一个大袋子。 床上,花笑正呼呼大睡。屋里一下子多了五个人,她却毫不知情,口中还嘟囔着:“别拿,别拿我的肉包子……” “做梦还想着吃!”负责看住花笑的蒙面人,轻笑一声,“长得真俊,若是能给我做媳妇就好了。” “大哥!”蒙面人轻声叫在不远处的首领,“走的时候,我想把这个丫头带着。” “我们只求财,不劫人!”蒙面人首领依然闷声道。 “大哥,我还没成亲呢!” 蒙面人首领不说话了。 蒙面人见首领默许了,也取出一个大口袋。先是趁着花笑还睡着,将花笑的手脚绑了。便是如此,花笑也没有醒过来。 最后,蒙面人在花笑肩头拍了一下。 “哦!”花笑口中咕哝一声醒来,还没待看清面前的人,便被那人用一团布堵住了嘴。 “嗯,嗯……”花笑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挣扎。 “别乱动。我带你回去,给我做媳妇。”说完,这个蒙面人就将花笑套进了口袋里。 花笑这里的动静没有影响其他几名蒙面人。他们已打开几个箱子。 “这里全是珍珠啊!”一个蒙面人打开了一只木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发出惊叹。 “我这里全是上等的锦缎!” “这里都是上好的裘皮!” 几个蒙面人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不禁纷纷感叹。 “别啰嗦,赶紧把东西装上,离开!”蒙面人首领呵斥道。 蒙面人齐动手,将箱子里的东西装了几口袋。 “大哥!”另一个蒙面人指着另外几口箱子对首领说:“这几口箱子打不开。” 蒙面人首领上前试了试果然打不开。他又打着了一根火折子,蹲下仔细观察,见这箱子根本没上锁,可就是打不开。 “古怪!”蒙面人首领在心里嘀咕。 “大哥,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已经装好了!” 蒙面人首领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床上的姑娘已经不见了,他的那名兄弟正扛着一个乱动的口袋。 蒙面人首领再次看向那几口透着古怪的大木箱,正考虑是否要砸开它们。这时听到窗外郑牧的催促声。 “好了没有,快点啊!” “撤!”蒙面人首领略一迟疑,下了命令。他和兄弟们有所收获,也算完成了任务。 “大哥,这里的东西还没拿。”其中一个蒙面人看着剩余的六只箱子道。 “不要了,快撤!”蒙面人首领当先从窗户跳出去。 其余四名蒙面人,包括扛着花笑的那个,也都跟着从窗户跳出去。 他们从原路返回,来到墙边。其中两人从腰间解下绳钩,向上一甩,铁钩钩住墙边。他们先后然后借助绳子攀到了墙头,再跳了下去,出了李家别院。 他们次第跳落到墙下。待人都齐了,就要顺着墙边离开。 就在此时“呼”地声响,数盏火把,齐刷刷地在他们周围亮起,他们全部暴露于火光之下。 蒙面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一条条人影从三面围了上来。 五名蒙面人下意识后退,退到了墙边,然后纷纷抽出了各自的兵器。 来的这些人,将蒙面人所有的路都堵住了。而且,他们个个手里都握着刀。 “你们这群盗贼,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天子脚下行窃。” 随着一声厉喝,一人走上前来,站在了蒙面人首领的对面。 蒙面人首领看清了,这些人身上穿着府衙差官的衣服,分明是佑安府的捕快,而刚说话的那人,应该是名捕头。 这些捕快衣衫整肃,腰间挎刀,分明是提前准备好,等在这里了。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捕快们一齐发出威喝声。 他们的行动极隐秘小心,是谁泄露出去的?蒙面人首领转过头怒问一旁正瑟瑟发抖的郑牧:“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不是,不是!”郑牧缩着脖子连连摆手。 “小人!”蒙面人首领举刀就要砍了郑牧。 “啪——”一声脆响,什么东西击中蒙面人首领手中的刀身。刀刃转了方向,砍在了墙上,崩起几点火花。 “哎哟妈呀!”郑牧大叫一声,抱着头,朝捕快们跑去,“别杀我,我投降!” 第483章 把那个女人放下来 双方离得很近,郑牧何况又是临死求生,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冲了出去。其他蒙面人反应过来要抓郑牧时,郑牧已经到了捕快一方。捕快一把将郑牧抓住,押了下去。 “入室行窃,虽然有罪,但罪罚不重,你们若此时放下兵器投降,比负隅顽抗要好的多。”捕头用言语诱惑着蒙面人。 “重与不重,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落到你们手里,恐怕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蒙面人首领说到这儿,对四个手下大喝:“弟兄们,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蒙面人首领说着,已经举刀向捕快们冲了过去。 “杀——”其余四名蒙面人也大吼着冲杀过去。捕快们也挥刀迎上。 “乒乒乓乓”一片乱刃声响起,有三支火把,剧烈地晃了晃,然后熄灭了。战场的光线顿时昏暗了不少,兵器碰撞出的火花,在空中飞迸。 捕快们虽然人数多,但这几名蒙面人却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一时拿他们不下。 蒙面人首领刚劈倒一名捕快,就听身侧传来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他的一名兄弟手臂被捕快砍中,鲜血飞溅。 蒙面人首领大怒,朝着伤他弟兄的捕头,跨了过去,同时手中刀斜劈了过去。 捕头将刀一举。“当”地一声,捕头的手一抖,刀险些脱手飞出。 “好大力气!”捕头暗道一声,也明白自己可能不是这蒙面人首领的对手。 蒙面人首领手中的刀,一招接一招劈砍过来。捕头害怕了,连连后退,终于,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弟兄们,跟我冲出去!”蒙面人首领大叫一声。 蒙面人首领的声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哎呦”。声音他太熟悉了。 蒙面人首领架住捕头的刀,回头去看。原来是那个扛着花笑的蒙面人,被一名捕快逼到了墙角处。那名蒙面人左躲右闪,竟是在防备捕快的刀,伤到花笑。 “快将那女人扔了!”蒙面人首领怒道。 “这是我媳妇!”蒙面人又险险地避过刺来的一刀。 “嘿!”蒙面人首领气得叫出声,将这股怒气都撒在了这帮捕快上。手上的刀一横扫,黑夜中一片刀光掠过,血花四溅,两名捕快先后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大哥!你快走!” 其余几名蒙面人,背靠背,苦苦支撑着。现在几人只是暂时没死,但一个个身上都见了血,带了伤。 这一声大哥,让蒙面人首领心下一沉,脑中却登时清明了些。 蒙面人边挥舞钢刀抵挡,边急速向四名弟兄退了回去,主动放弃刚刚打开的缺口。 “大哥,你回来做什么?”一名蒙面人心痛地大叫,“你先出去,兄弟们自会跟上。” 蒙面人首领顾不得理会那名兄弟的话,一边防御围攻过来的捕快,对扛着花笑的蒙面人道:“把那个女人放下来。” “大哥!”蒙面人很不甘心。 “放下来,你难道不顾这些弟兄的性命了吗?”蒙面人首领怒道。 蒙面人将套着花笑的布袋放了下来。花笑还在里面挣了几下,扭来扭去,似乎是不舒服。 蒙面人首领将袋子一把提起来,将刀架了上去。 “要想这个人活命,你们就都住手!”蒙面人首领大喝一声。 这一声倒真把这帮捕快唬住了。 捕头看向那个大袋子,里面还有东西在不停地动来动去。 “这里是李家的人,你们考虑清楚了。”蒙面人首领大声道。 捕头犹豫了。他被派来之前,府尹葛洵曾嘱咐,让他保证这宅子里人的安全。因为这少师李大人家的宅子。里面的人,伤了谁,他们佑安府都担不起。也正是如此,捕头将属下埋伏在宅子外,等这些盗贼从宅子里出来,才动手。 捕头对手下说了一句,“先别动。” “闪开一条路,让我们出去!”蒙面人首领大喝。 “呜呜——”似乎是为了证明蒙面人的话,口袋里发出声音。 捕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围墙,然后对自己的人一摆手,“让他们走!” 捕快们瞬间闪向两边,让出一条出路。 蒙面人首领将口袋夹在胳膊下,手中刀的刀尖就抵在在口袋上。只要这些捕快乱动,他的刀就能扎进去。其余四名蒙面人捡起扔在地上的口袋,互相配合着防备两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包围圈。 待到走到离这些捕快十多步远,五个蒙面人甩开双腿,朝黑暗中跑去。 “头儿,我们追不追?”一名捕快轻声问捕头。 捕头犹豫了一会儿,才一挥手,道:“追!” 一队捕快朝刚才蒙面人消失的地方追过去。 捕头虽然有一点顾忌口袋中的李家人,但他更多的是不想打了。他看出来了,这帮蒙面人并不是普通盗贼,而是一些亡命之徒。 他们这些公差,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抓个小贼,捕个逃税的小商贩还可以,真让他们去拼命,还是有些为难。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二十多名捕快,围住五名蒙面人,却一个也拿不下来的原因。 捕头追蒙面人之前犹豫,也是故意的。他要放那些蒙面人多跑几步,然后再去追。这就对府尹大人和李家有个交待,“我们追了,但是追丢了。”他宁愿挨骂,也不愿让自己和手下丢性命。 内院之中,朝颜从正屋出来。她朝院中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屋里说话,“夫人,小姐,没事了!” 周寒搀扶着玉娘,身边有夕颜护着,也出了正屋。 玉娘看到那些蒙面人,终于不见了,舒了一口气。 “太危险了,若是他们来东屋,不敢想!”玉娘摆摆手。 “娘,我们都提前安排好的,怕什么。就算他们闯到东屋来,不是还有花笑和朝颜姐妹吗。”周寒微微笑道。 原来玉娘不放心周寒,一定要留下来守在周寒身边。周寒若是自己怎么都好说。有玉娘在,她不敢大意,所以让朝颜和夕颜姐妹守在了东屋,保护她们。还好,那些蒙面人只冲财物去的,没有闯进东屋。 周寒和玉娘从窗缝中看到蒙面人进了内院,然后直接去了西屋,然后又从西屋出来,再离开。 “花笑怎么样?”玉娘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不怎么守规矩的丫头。 “娘放心,花笑自己对付的了。” “希望那些差役顶用。” 周寒走下台阶,望向了那个乌云飞卷的夜空。 第484章 劫来的媳妇 永平坊内漆黑曲折的巷道中,五名蒙面黑衣人匆匆而行。他们身上很狼狈,除了带头的那个人,其余四人身上都带着伤。 “大哥,他们好像没追来。”一名蒙面人对最前面的蒙面人首领道。 “到了落脚点才算安全。”蒙面人首领头也不回地道。 “大哥,将人给我吧,别伤到我媳妇。”又一名蒙面人追上蒙面人首领,轻声道。 蒙面人首领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冷冷地道:“崔岩,你早晚会因女人而死。” 蒙面人首领说完,将口袋扔向叫崔岩的蒙面人。 也就是口袋刚脱蒙面人首领之手时,异变陡生。 口袋突然飞转了一个方向,然后“刺啦”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浅色的影子从口袋中飞出,站在了蒙面人行进的路上。 花笑掐着腰,指着崔岩,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让姑奶奶做你媳妇,凭你也配!” 五名蒙面人俱是愣住了。 “要不是我家掌柜的吩咐我,只有府衙的那些人失败了,我才能出手。你以为你们能跑出来。偷东西偷到姑奶奶头上,瞎了你们的狗眼!” 花笑骂完,突然觉得这句话哪儿有点不对劲,挠了挠头。 花笑真的十分生气,她这是第三次被人装在口袋中了。第一次是江州怀忠坊大火后,她追纵火人到城外,被一个黑衣人用法器摄去了魂魄,装在了口袋中。 第二次是鬼瘟煞,为找许望月,她掉进了陷阱中,被人装在了袋子里。 这一次——花笑是强忍到现在,忍无可忍,撕开袋子,跳了出来。 “媳妇!”崔岩上前一步。 “你站住!”花笑指着崔岩,怒喝,“谁是你媳妇,别乱叫!” 幽长的巷道中,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能听得出,这脚步声是那些府衙捕快的。 蒙面人首领眼中掠过一丝狠戾,低声命令道:“杀了她!” “大哥,不行!”崔岩急得大叫。 “你想拉着兄弟们一起死吗?”蒙面人首领怒道。 “媳妇,你快闪开,让我们过去!”崔岩再上前要拉走花笑。 花笑身影一动,已掠至崔岩身后,手臂一弯,一个肘击,将崔岩向前击出了十多步远。 “我都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媳妇,我叫花笑,不许乱叫!” 一缕刀风袭来,花笑闪身躲过。 “哎,你以为我好欺负吗?”花笑十分不满地大声说着,身形一动,快如闪电般,冲进了蒙面人之中。 “啊!啊!”几声惨叫后,花笑又站在了刚才所立之地,手上拿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四个蒙面人捂着手腕。刚才他们的手腕好像被什么野兽的利齿狠狠咬了一口,不由自主松开了袋子。 “这可是厉王送给我家掌柜的,你们凭什么拿走?”花笑掂了掂手中的袋子,像是在检查东西少了没有。 四个蒙面汉子提着的四个口袋,就这么轻轻松松被花笑一人都提在手中。 蒙面人首领一步跃起,手中的刀,毫不怜惜地向花笑砍了下去。 花笑将一只手上的袋子放在身边,然后抬手,手指一弹。这一切她做的不慌不忙,好似很随意。 “当”地一声,一道火花崩现,蒙面人首领手中的刀飞出,同时身体也向后摔去。 “大哥!” “大哥!” 蒙面人赶紧上前接住首领,才让他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花笑正待说话,感觉到身后异常风声。她身体往一下矮,侧身躲过。原来是崔岩持刀砍向了她。 “不识好歹!”花笑轻声骂了一声,趁崔岩一刀劈空,身体还未收住势之时,一脚踹在了崔岩的腰上。 崔岩也摔在了蒙面人之中。 “跑,能跑出去几个算几个!”蒙面人首领下令。他看出来了,花笑身法太快了,自己这些人绑一起,也不是对手。 “大哥,我们一起!”两个蒙面人架起首领还在发麻的身体。几个人散开,呈扇形,向前冲去。 花笑好像在故意显摆,并没有特意去拦蒙面人,风轻云淡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跑过去。 待到他们跑出去七八步远了,花笑的身影向蒙面人急速掠去。蒙面人眼前一花,就觉身上某处一痛。 “嘭——嘭——嘭——” 几声响起,一个个人影在空中划过弧形,撞在旁边房舍的墙上,然后从墙面滑下来,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唯有蒙面人首领和崔岩,没让花笑踢墙上。 花笑从蒙面人手中夺过刀,在蒙面人首领前一横,笑道:“想死想活?” “我们并没有伤害你,你放了我大哥!”崔岩挡在蒙面人首领前面。 蒙面人首领颤巍巍地直起身体,冷笑道:“崔岩,这就是你劫来的媳妇。” 蒙面人首领的这句话,把花笑又惹怒了,她将刀往前一伸,指着蒙面人首领,道:“不许再提媳妇这两个字,否则我揍你。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而且他从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比你们强一百倍。” 花笑的话刺激到了崔岩,他双眼一黯,低下了头。 蒙面人首领拍了拍着崔岩的肩头,然后对崔岩道:“你去看看小五他们的伤怎么样。” 崔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花笑,然后拖着还疼痛的身体,向倒在墙边的三名蒙面人走去。 蒙面人又挺了挺腰,走上前,对花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做的事虽然不光明,但也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可以指摘的。” “哎,你能不能把脸上那个帘子摘了?你这么跟我说话,我心里不爽!”花笑掐着腰,十分地不高兴。 “你爽不爽,关我什么事?”蒙面人首领硬气十足。 “我想杀你们,易如反掌。我可不是佑安府那些废物。” “你这丫头倒也爽快。”花笑说佑安府差人是废物,博得了蒙面人首领的好感。“东西我还给你们,你放我们走。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看清楚。”花笑拍拍自己身旁的口袋,“东西不是你还的,是我夺回来的。所以,我凭什么放过你们?” “你想在这杀了我们,还是将我们交给衙门?” “嗯,我考虑考虑!”花笑摸着下巴故作姿态。 第485章 受雇于人 蒙面人首领眼中精光骤然一亮,人已经蹿了出去,手中的刀一挥而出,朝花笑的肩头劈下。他刚才应付花笑,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拖延时间,恢复身上的力气。 花笑身体动都没动,挥臂上扬,刀还距她的肩膀还有半指之时,只听“当”地一声,刀被震歪。 蒙面人首领身体一歪,顺势又打出一拳,向花笑面部捣去。 花笑这次动了,也只是头略一歪。蒙面人首领这一拳只是恰好从她的鼻尖处擦了过去。 蒙面人首领一拳打空,身体收不住去势,向花笑的前侧方扑去。 花笑一抬腿,膝盖顶在了蒙面人首领的小腹上,将他顶了出去,摔在地上。 这次可比上次的那一击又重了一些,蒙面人首领努力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 花笑抬手,将手上一根雪白的簪子,插回头上,笑问蒙面人首领,“这回服了吗?” 蒙面人首领没说话,但他心知,不服也不行,这个丫头不论速度和反应,都高了自己许多。 花笑拿过蒙面人首领手中的刀,在刀身上轻轻一弹,笑道:“刚才你劈下来那一刀用的是刀背。看来你还不想杀我!可你刚才为什么要你的兄弟杀我?” “你挡住我们撤退的路,危及兄弟性命,就不得不杀你。若是为我自己,我不会杀你。” “呵,看来你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大哥啊!”花笑笑起来,似是戏谑,又带着几分赞赏。 “你杀了我吧!”蒙面人首领声音低哑,显得很沮丧。 “你没想杀我,我为什么要杀你。”花笑蹲在蒙面人首领身边,摆弄着手上的刀。 “我宁可死在你手里,也绝不去衙门里受辱。” “你难道没觉得奇怪。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不短了,而且又打又闹的,可那些佑安府的人为什么还没赶来?”花笑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蒙面人首领。 蒙面人首领眼珠一动,经花笑一提,他也感觉奇怪,就算黑夜里,那些捕快看不到这里,可这里打斗的声音又遮不住,他们可以听到动静。 “那帮府衙的人,已经被我引走了。” “你休骗我。你一直在这里,怎么引走府衙的人?”蒙面人首领双眼一翻,一副打死不信你的样子。 “这个你就别管了。”花笑将手中的刀一转,用刀柄指着蒙面人首领,不高兴地说:“你能不能把脸上这个帘子摘了。你又不是千金小姐,需要遮遮掩掩的。我家掌柜的,都没你这么矫情!” 蒙面人首领伸手扯下了自己脸上蒙布,瞪着花笑。 花笑打量此人,一张黝黑方正的脸,腮边长着浓密的胡须,两只眼睛瞪起来,像牛眼一样。 “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了你们!” “花笑姑娘——”崔岩已扶着一个蒙面人站起来,他想和花笑说什么。 “哎,你别说话,我就问他!”花笑制止崔岩说话,指着蒙面人首领,“就看你老实不老实了!你应该庆幸,你在我屋中时,说了一句‘只求财,不劫人’的话,所以我们掌柜的,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蒙面人首领双眼明显亮了一下。 “那要看你回答的话,能不能让我满意。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我叫崔榕,我和我的兄弟都不是京城的人,是从象州来的。” 花笑不知道相州在哪。这里是京城,象州肯定不是在附近。 “你叫崔榕,”花笑又指指崔岩,“他叫崔岩,你们是什么关系?” “本家兄弟!” 花笑指向其余几名蒙面人,“你们都姓崔?” “不是,我们是一个村子的。” “我叫林小五。”被崔岩扶着的蒙面人,说着扯下了自己的蒙面巾。这是一张少年的脸,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五六岁。 “你们把那帘子摘了,都摘了!”花笑指着崔岩和另外两个蒙面人说。 他们也将面巾摘了下来。花笑走过去看了一圈。崔岩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另两个年纪都不大,也都是二十岁上下。 “没有!”花笑皱了皱眉。她在宝胜赌坊曾偷听到穆重和车实顾的谈话,她以为那两人其中之一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看来,他们并没跟着来。 “我家掌柜的才到京城,除了李家人,其他的人都不认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身边有好东西,连存放的地方都清楚?”花笑转回来,继续问崔榕。 “我们是受雇于人。”崔榕道。 “谁雇的你们?”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不能说雇主的姓名。” “既然机会你不想要,那就不能怪我了,我只能去把府衙的人叫来。”花笑转身要走。 “等等!”崔榕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花笑又转了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崔榕。她看得出崔榕很紧张。 崔榕看一眼他的四个兄弟,叹口气道:“是一个姓车的人!” “车实顾?” “我只知道那人姓车。” “那人长什么样?”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个头与我差不多……” 花笑皱皱眉,这根本不是车实顾的相貌。 “你们的交易是什么?” “他先付了二百两的定金,然后带我们进了京城,藏在这永平坊内,并将李家宅子和那些东西放置的位置告诉了我们,还安排了一个人为我们引路。那人就是刚才投降佑安府的那个。我们之间以蛐蛐的叫声为信号。事成之后,我们将东西放在一处宅子里,姓车的会派人去取,再付三百两银子。” “你们为什么要受雇做这些事情?” “为什么,为了挣钱,为了活下去!”一旁的崔岩忿忿不平地开口。 “你们不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花笑冷冷地问。 “我们一直在京城之外打劫那些有钱人。”崔榕毫不隐瞒地道,“是车实顾找到了我们,然后雇佣我们为他做此事。” “你们身强体壮,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找个正当的活计挣钱。你们觉得自己只打劫有钱人,便是劫富济贫的侠客了。打劫就是打劫,不论劫什么人,都一样是强盗。”花笑轻蔑地说。 第486章 强盗兄弟的来历 花笑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不让她把这些人送到官府,还留下他们。 “你说的对,我们就是强盗。”崔榕毫不避讳地承认,“我们不愿意过安安稳稳的生活?我们愿意做一个被官府通缉,到处躲藏强盗吗?” “你们还有什么隐情?”花笑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崔榕。 崔榕犹豫了。他看向他的四个弟兄。 林小五朝崔榕点了一下头,道:“大哥,今日我们落到人家手里,性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说与不说都没关系了。” 还有一人道:“大哥,说吧,就算是死也要让人知道,咱们所受的冤屈。” 崔榕将视线转回到花笑身上,“我可以对你说,但你要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花笑问。 “你不敢吗?”崔榕轻笑。 “你在激我吗?”花笑嘴角一撇,“我最不怕激,带路!” 崔榕又看了几个弟兄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向前走去。崔岩四人相互搀扶,从后面跟上。若不是深夜之下,四周无人。这五人狼狈的惨状,还真容易引起人们的围观。 花笑又是一撇嘴,心中自问自答:“他们是打劫的强盗,我下手重一点,给他们点教训,应该不算过分吧?嗯,不过分。” 花笑提起四个口袋跟了上去。 花笑的举动着实让崔榕和弟兄们瞠目。这四个袋子重量可都不轻,他们也得是一人提一只,可花笑一人提起四只,却脸不红气不喘,看不出半分吃力之感。 几人艰难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座宅门前。这是永平坊内一座极普通的宅子,比起周寒现在住的地方,差远了。 院门没有上锁,崔榕直接推开,走了进去。这里本就是一座空宅,是车实顾给几人找的暂时落脚之地。 花笑开始以为这院子里没人。当她接近正屋时,就听里面传来粗闷的喘息声,很像是被人卡住了咽喉,挣扎呼吸着。 花笑不等崔榕几人,立刻冲进屋子。当她进入到卧室中时,见床边的地上,头朝下倒卧着一人,手脚抽动。 花笑放下手中的袋子,赶忙将人提了起来放在床上。崔榕几人赶了进来,看到这一幕。 林小五扑到床边,大声问:“叔,你怎么样?叔!” “嗬,嗬……”床上的人咽喉发出杂音,却吐不出一个字。 有人将屋里的蜡烛点燃,花笑瞧清了床上的人。他双腮无肉,脸色腊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双眼翻白地看着林小五,一副濒死的模样。 “闪开!”花笑将林小五推到一边,从头上将那枚雪白的簪子拔下来,朝着床上的人后颈刺去。 “你做什么?”林小五大叫一声,扑向花笑。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花笑已经将簪子刺了进去,又迅速拔了出来。 花笑一把抓住林小五的手,又将他推了出去,“你好生待着,别捣乱!”然后将床上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头歪在床边。 “啊——呜——”床上的人刚翻过身,一张嘴,一口浓痰吐在了床边的地上。 花笑将簪子插回头上,才又将床上人翻了过去。 床上人喘了几口气。 “叔!”林小五再次扑到床上人身边。 “小五,我舒服多了!”床上人声音沙哑着说,然后他又睁开已经恢复正常的双眼看向花笑,“姑娘,谢谢你!” “你会治病?”崔榕的声音从花笑身后传来。 花笑离开床边,将那四个口袋重新挪了地方放好,然后对崔榕道:“我会不会治病是另一件事,别忘了你让我来这儿的目的。” 林小五取来了水,给病人一勺勺地喂水。 “好,我告诉你。”崔榕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然后便徐徐讲述起他们的来历。 崔榕几人是象州公忠县人。他们世代居住的村子名叫崔庄。 崔庄周围多是山地,虽然能种的田地不多,但背靠燕子山,崔庄的人们可以在山中打猎,砍柴,采石采药等,只要不懒,就能混个温饱。 就在两年前的一天,几条进山的路被人把守住了,不许崔庄的百姓再进山。守山的人说,这座燕子山已经被公忠县的魏宏堂魏老爷买下了,现在是私人财产。 燕子山是崔庄百姓的命,他们怎么能容忍。村子里选出了十多个人,去公忠县衙告状。谁知那公忠县的尹县令却说这魏宏堂在县衙内立了契据,燕子山已经是魏宏堂的了。以后燕子山如何处置皆由魏宏堂自己作主。尹县令要将崔庄的人轰出去,不理此案。 崔庄去的人中,其中一名姓洪的老者,是庄中德高望重之人。他便言道,燕子山在前朝时,曾有过一次争执,那时县里便做了处理,此后燕子山归属县里,燕子山的山户只需每月缴纳一定的税钱,便可上山。 尹县令大怒道:“前朝的事拿到今朝来说,你们是意图谋反吗?”然后他就令衙役将崔庄的人都拖出去,每人打了三十板子,还威胁道,谁再说前朝的事,便按谋反处死。 那名崔庄德高望重的老者,挨了三十板子后,回去后,没多久便死了。 崔榕说到这儿,旁边一名年轻人呜呜地哭起来。 花笑侧头看向那人。崔榕叹口气道:“他叫洪坚,被县令打死那位长辈,便是他的爷爷。” “你没想报仇?”花笑问洪坚。 “我的仇人是县令,如果私自杀了县令,便是真正的谋反,那时不止是我家,就是全村人也都要跟着受连累。”洪坚抽泣着说。 花笑没有再问。若依着她刚出山时的性子,必定要冲去找那公忠县令,就算不杀了他,也要狠狠教训他一顿。自从跟随了周寒之后,她不会那么容易冲动。 “魏宏堂在进山的路上着人看守,若要进山可以,必须交纳一两银子的进山费。一两银子,我们就算是进山一次打十担柴,捕五六只野兔,也挣不来。我们去县城,找魏宏堂理论。他又开出条件,只要肯签个契约,农忙时,来为魏家干活儿,便是魏家自己的人,可随便上山。” “我们一听这条件可以接受,便答应签契约。契约上的内容,我们看不懂,魏宏堂的管家说什么,我们就听着,然后便按下了手印。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张契约的内容竟然是卖身为魏家奴仆的。” 第487章 听从掌柜安排 崔榕说着,激动得挥起了拳头,一张本就黝黑的脸,在烛火下,颜色更深了。 “你们中就没有识字的?”花笑好奇地问。 “崔庄地处偏僻的山脚下,生活本就艰难,能过得温饱就不错了,谁家又有余力供孩子去县城里念书识字。村子的人,识得字有限,最多也就认得自己的名字。”崔岩替崔榕回答。 “村子中一半多的人,成了魏家家奴,魏宏堂在崔庄就开始为所欲为……” 花笑抬手打断了崔榕,“我是问你们为何要在京城附近打劫,你们曾经是什么人,我没想要知道。” 崔榕好像没听懂花笑的意思,继续说自己的。 “虽然我们可以上山了,但在山上所得必须交给魏宏堂,若要私留,被发现,就会遭到魏宏堂手下的一顿毒打。”崔榕指着床上的病人,“小五的叔叔,就是被打成这样的。” 崔榕又看向另一个年轻,欲言又止。 那个年轻人明白了崔榕的意思,他忿恨道:“我自己说。我叫王全,我妹妹不知什么时候被魏宏堂看上了。后来,魏宏堂趁我和我爹不在家,闯进我家,糟蹋了我妹妹。我妹妹受不了这污辱,跳井死了。” 王全说完,转身一拳砸在了身后的墙,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恨。 “我们村子不知有多少人家被魏宏堂祸害过。”洪坚抹了一把泪道。 花笑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这五个人,怒道:“你们也是堂堂男儿,为什么不宰了那个禽兽?” “你不是问我们,为什么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吗?”崔榕扫了一眼愤怒的花笑,“我们几个策划了一番,然后在一个夜晚,宰了那个魏宏堂。并且在他嘴里得知,原来买下燕子山之事,是他与尹县令的合谋,他们在其中的得利,三七分成。” “这才像样!”花笑熄了怒火。 崔榕继续说:“我们杀了人,还是公忠县头等的士绅,为了不连累崔庄的乡亲,我们逃出了家乡,来到这里。” “你们胆子真大,京城是什么地方,你们就敢在这里打劫。现在你们还能站在这儿,是你们运气好!”花笑撇撇嘴。她现在也清楚了,为什么这几人那么怕进官府。他们进去就是个死。 “我们也去过其它地方。但林叔的身体有病,看了不少大夫,却一直没好,反而越来越重。我们听说京城能人云集,就来这里,看看能不能碰一碰运气,找到一位高明的大夫,治好林叔的病。我们因为一直被通缉,不能找活儿干,所以只能以打劫为生。” “我们的事,你都知道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花笑看了看床上的病人,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家掌柜的说了,不打算将你们送到官府。” “真的?”崔岩高兴起来。 花笑摆摆手,“先别高兴,这里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从现在起,你们要听从我家掌柜的安排,替她做事。” “这和魏宏堂骗我们签下契约,卖身为奴,有什么区别?”崔榕怒道。 “完全不一样。第一,我家掌柜不要你们签什么契约,全在你们自愿。你们若不同意,也不勉强。” “我们不同意,是不是就会送我们去官府治罪?”崔岩问。 “没错!”花笑坦然承认。 “这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我家掌柜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并讲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隐藏的条件。” “好吧,还有什么不一样?”崔榕冷静下来。 “第二,我家掌柜的,不会将你们当奴仆。让你们做的事,也完全凭你们自愿。但你们从现在起,不许再做抢劫偷盗之事。” “不打劫,我们喝西北风吗?”王全不满地喊起来。 花笑盯着王全问:“你们从家乡逃出来,难道是专门为了打劫而来的吗?我家掌柜如此安排,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王全不说话了。 “还有!”花笑指向床上的病人,“我会治好他!” 林小五从床边站了起来,面现激动之色,“你真能治好我叔?” “小五!”崔榕拍了一下林小五,“我们去过不少地方,找了不少大夫。在京城也找了两名据说医术高明的大夫,林叔仍无起色。花笑姑娘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医术能有多高明。” 崔榕说到这儿,带着责怪之意,对花笑道:“多少行医几十年的大夫,都没有把握治好林叔的病,你不要乱下保证,让小五最后失望。” “我花笑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花笑一指面前这几人,“你们可考虑好了,是否答应我的条件?我还要去回复我家掌柜。” “花笑姑娘,你家掌柜想让我们做什么事?”崔岩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点,她绝不会让你们再做什么打家劫舍,伤天害理的事。” “花笑姑娘,我不明白。看你的一身本事,恐怕这世间少有,你本可以海阔天空,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要给别人做下人。你那个掌柜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崔榕不愧是几人的大哥,他想的问题,比几个兄弟想得更深远。 花笑嘴角微微一斜,十分神秘地道:“不可说!不过,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必须马上离开。李家别院中的动静,你们的雇主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会很快来找你们。你们必须现在就从他们眼前消失,让他们再也找不到你们。” 就在花笑到了崔榕一行人落脚的院落时,李家的别院中,玉娘和周寒都没有睡,她们在等消息。 “佑安府的人办事好生拖拉,抓几个贼人,怎么到现也没消息?”玉娘看着院门,抱怨道。 这时朝颜从门外跑进来,行了一礼道:“夫人,小姐,宅子外面没有佑安府的差人和那几名贼人,奴婢在墙外一处看到了血迹,大概有人受伤。” “谁受伤了?”玉娘紧张之下,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 “奴婢不知。”朝颜回答。 这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朝颜不等吩咐就来到院门处向外看。 院门打开,一个佑安府的捕头押着一个身材不高,被绳子绑缚结实的男人走进来。 来到玉娘面前,捕头抱拳行礼后,对玉娘道:“夫人恕罪,那几名蒙面人没有抓到,我们抓到了这个蒙面人的帮凶。” 第488章 是你们害了我 “这怎么行,必须把那些歹人一个不剩都抓住。”玉娘登时沉下脸来,“万一你们走后,那些蒙面人去而复返,报复我们怎么办?” “夫人放心,我们抓到这个人,一定会从他的口中审出那些歹人的下落,然后一举成擒,绝不让夫人和小姐受半点损伤。我们还会派人在周围监视,保护贵宅的安全。争取最快抓住那些强盗。”佑安府的捕头态度十分恭敬。 “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连五个人也抓不住,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很快抓住那几个人。”玉娘的脸色依然不好看。“我看,我要找葛大人好好地问问,他的属下平时办差,是不是都这么拖拉?” “夫人,我们也是投鼠忌器,那几个蒙面人挟持了贵宅的人。我们不愿伤人,方才让他们逃掉。” “挟持了我们的人,谁?”玉娘看向小桃,小桃摇摇头,表示不知。 “哎呀!”周寒故意惊叫一声,“花笑,这半天没见她了。” 玉娘心里也是一沉。与周寒相处的这几天,她看得出来,周寒很看重花笑这个丫头。而她也渐渐喜欢上这个没规矩,却很活泼的丫头了。 “娘,你就别怪他们了。他们这么做也没错,还是先找回花笑要紧。”周寒扯着玉娘的衣袖,表现得很担心。 “对,先找人。”玉娘脸色缓和下来,问佑安府的捕头,“单捕头,当务之急,先要把我家那个叫花笑的丫头救回来。你可有对策?” 单捕头脸有点红,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眼瞧见旁边老老实实站着的郑牧,登时觉得有了发泄之处。他一脚踹在郑牧的膝弯处,凶狠地道:“快说,那几个人现在在哪?” 郑牧吃痛,叫了一声,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真跟他们没关系,我只是给他们带带路。”郑牧一脸哭相地说。 “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不认识他们,我连他们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不认识他们,你就能和他们合伙盗窃李家的财物?” “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单捕头紧紧追问。 “我——我——” 郑牧说到这儿,眼神闪烁,显然心里在做着盘算。 “你还不老实。”单捕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大人,手下留情!”一声凄厉的叫喊传来,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抱住郑牧,挡下了单捕头的拳脚。 看到这个人,玉娘大惑不解,“程芹,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他叫郑牧,是我的儿子,求夫人饶了他吧!”程芹跪下哀求。 玉娘吃了一惊,“你不是说你儿子在乡下种田吗?” “他——”程芹看了一眼捂着脸,一言不发的郑牧,道,“半年前,他将乡下的房子和地都卖了,然后就来京城投奔了我。” “既然是你的儿子,为何他要勾结盗匪,偷窃主家财物?”玉娘的语调逐渐严厉。 “这——”这还真把程芹问住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儿呀,你快向夫人坦白,求夫人宽恕你。”程芹抓着郑牧的一只手臂,语气卑微。 郑牧狠狠甩开程芹的手,身上的伤让他疼得抽了一口气,然后对程芹愤然道:“定然是你们害的我,否则我现在……”郑牧想说,现在他就拿着分得的好处,逍遥去了。但他还没傻,及时咽下了下边的话。 郑牧认为,他偷玉杯之事,只有程芹和郑义保知道。今晚的行动,安排的及隐秘,李家的人不可能提前知道。可佑安府的捕快,分明是早就埋伏好的。现在就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程芹夫妻将他偷玉杯之事,告诉了玉娘和周寒,所以她们将佑安府的人找来,埋伏在宅院周围。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你!”程芹哭着道。 单捕头站在一旁,倒不急了。看来这案子,要着落在李家自己人的身上,他急什么。 “你们若是给我钱,我哪里还用做这种事?”郑牧说得理直气壮。 “我和你爹攒的钱,都给你了啊!”程芹急得身体颤抖。 “够了,你们母子的事,你们自己找机会去说。”玉娘厉声打断了他们,“郑牧,我问你,大小姐昨日才到此,你如何知道大小姐的屋子里有什么?” 玉娘话是问郑牧,眼却瞧着程芹的反应。 “是我看见的。昨天大小姐搬进来时,我就在这个院子里。”郑牧回答。 “你在?我们怎么没看见你?” 玉娘心道,若是这里多出一个人,家仆们不可能不禀告她。 “夫人恕罪!”程芹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半年前郑牧来京城投奔我,无处落脚。我就让他暂时住在了这里,没有禀告夫人。昨天夫人和大小姐来,他听到说话声,便躲进了柴房。” 玉娘冷笑,“难怪那天你看到我来了,大喊大叫,原来是为你儿子报信,让他躲起来。” 程芹头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你的事回头再说。”玉娘走到郑牧面前,“你是如何认识那些盗匪的?” 郑牧的眼神又开始闪烁。 “儿呀,你就实话实说吧,不要替那些人担罪责,请求夫人对你从轻发落。”程芹弯起身子,再次握住了郑牧的手臂央求。 “我说。”郑牧甩开程芹,道,“我在宝胜赌坊输了钱,赌坊的东家车实顾逼我还钱,我没钱还,就想起大小姐搬来时,带来好几口大箱子。我想那箱子里总有那么几件值钱的物件,便告诉了车实顾。车实顾便对我说,他会找人,在晚上去将箱子里的东西盗出来,让我做个向导。我并不知道那些蒙面人是何人,更不认识他们。” 周寒心中冷笑。“这个郑牧倒把自己偷窃之事摘了个干净。” “宝胜赌坊!”一旁的单捕头似自言自语般轻轻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锁,显得有些为难。 玉娘也是怔了一下。她在京城,自然清楚,像钱庄、典当铺、赌坊、青楼,尤其是在京城这个贵人遍地的地方,若没有个后台,根本做不起来。 玉娘也只不过是怔了一下,便直言道:“单捕头,此事关系到我女儿的安危,不论牵扯到谁,你必须在三日之内抓到凶犯。若是我女儿再因此事受到惊吓,葛大人那里,我自有话说。” 第489章 溺子犹如杀子 刚才还打算看戏的单捕头,现在心里却是一片火烧火燎。怎么还把宝胜赌坊扯进来了?这让他这个小小的捕头很难做。在权贵面前,此时那些被偷盗的财物,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单捕头清楚,要想在这个天子脚下,做得安稳,这些当朝的贵人,一个也不能得罪,所以这些商户背后有什么人,他必须清楚。 这个宝胜赌坊,听说就有当朝左谏议大夫穆大人家公子的股份。 “夫人是否再宽容几日,宝胜赌坊小人是知道的。虽然干着赌博的营生,但一向安守本份。若说他们放个债,收个重利,还有可能,但这种勾结盗匪的事,还待查证。”单捕头如此说,一是不想得罪宝胜赌坊,二来实在想不通,宝胜赌坊为何要做这种事。宝胜赌坊行事之前不会不打听清楚,这是少师李大人家的宅子。 “郑牧已经招了,单捕头还有何疑问?”玉娘指着郑牧道。 “这正是蹊跷之处。那宝胜赌坊可谓日进斗金,不值得做这种偷盗之事。”单捕头说到这儿,瞟了一眼郑牧,“此人一看便是那种奸诈油猾之辈,恐怕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攀扯他人。看来不动大刑,他是不会说实话。请夫人容我把人带回衙门,严加审问。看来,不动大刑,此刁徒是不会说实话的。” 玉娘为人通情达理,虽然急切抓住蒙面人,但也觉得单捕头的话,有道理。这个郑牧说话时,总是眼珠乱转,不像诚实之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郑牧高声为自己辩解。 程芹吓坏了,频频磕头哀求,“求夫人开恩,郑牧他从小身体就弱,禁不起大刑。” “程芹,自你们夫妻来到李家,我们并未苛待过你夫妻。你儿子犯的不是小错,勾结盗匪,侵盗主家财物,若不严惩,以后这个家的人,我还怎么管理?”玉娘说完,走到一边,竟不再理地上和程芹。 程芹一看玉娘这已经讲不了情了,手脚并用,爬到了周寒脚下,继续磕头,“大小姐,您心善,求您给我儿一次机会吧。” 周寒轻轻叹口气,并没为郑牧开口求情。 单捕头将郑牧提着走了。 “娘,救我,救救我!”这时郑牧才知道叫娘。 程芹追着郑牧,到了院门,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玉娘也不理会程芹,去问周寒,“念儿,你可查过了,少了什么东西?” 玉娘此时才问,而是没当着单捕头的面提起,一是,她不知道周寒的箱子里有些什么东西,需不需要保密。再有,一个姑娘的随身之物,也不好当着单捕头这个外男提起。 “娘,没什么,就是几件锦衣和裘衣。” “哦!”玉娘点点头。这些东西在李家,不算什么,她再为女儿置办便是。 “娘,离天亮还早,您去歇息吧!” “念儿,你住在这里,我不放心,明天我再给你换个地方吧。” “不用,这地方挺好,而且,我有办法让娘放心。”周寒笑道。 “花笑呢?” “娘放心,花笑这丫头很机灵,一定没事。” 周寒说完就催促玉娘回屋睡觉了。 待一众家仆也离开了,周寒走到院门处。程芹还在地上呆呆地坐着。一直没露面的郑义保此时正站在程芹身后,没有劝解,也没去扶自己的妻子,只是唉声叹气。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出来替自己的儿子求情?”周寒语气淡淡地问。 “这是郑牧咎由自取,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便放任他所做的孽。”郑义保道。 “你倒是明白……” 周寒的话还未说完,程芹听到周寒的声音,又翻身跪在地上。 “大小姐,求您饶了郑牧吧,需要受什么惩罚,我替他。只要您放了他,我让他回乡下去,再也不在京城出现了。” “他回去后,便不会再赌,不再去偷盗了吗?”周寒神情瞬间变得冷肃。 程芹沉默了。 “我若现在饶过他。以后他每做一次孽,我便要担上三分的干系。其实,事情原本不用发展至此。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有把握。” 郑义保很不解,“小姐的话,我不明白。” “白日,我曾将你们叫去,说了什么,你们应该还记得。” 郑义保恍然大悟,“小姐,你,你已经知道……” “那时,你们若向我坦白,今晚之事便不会发生。即使发生,我也可以看在你们的坦诚,不包庇亲人,从轻发落郑牧。” “唉!”郑义保懊悔地叹口气。 “溺子犹如杀子。”周寒上前将程芹扶起,郑义保赶紧接过来。 “你们纵容郑牧所为,替他隐瞒。事到如今,还要为他求情。你们可想过,今次郑牧偷了东西得手,没有受到惩罚,他便会如赌博般上瘾。以后,只要他输了钱,便会再去偷。一次,两次,终有被人抓住之时。那时,他可能会被人打断手脚,甚至要了性命。” 程芹身子一软,跌在郑义保的怀里。 郑义保又叹一口气,“大小姐说的对,是我们糊涂了。” “大小姐,郑牧是我们俩唯一的儿子,我真怕他……”程芹又大哭起来。 “你们放心,我会让人去打招呼,不会太难为他。不过,朝廷律法该如何判他,我不会干涉。” 程芹垂着头,没有说话。 “多谢大小姐。”郑义保弯了弯腰,“我们退下了!” “嗯!”周寒点点头,然后道,“你们安心在李家做事,不要多想。” “出了此事,夫人恐怕也容不得我们了。”郑义保说完长叹一声,扶起程芹往回走。 “你们若想走,我不留你们。若想留,我会在娘亲面前为你们说话。” 郑义保大喜。家乡的房和地,早让郑牧卖了,他们夫妻年纪大了,还能做什么生计。李家老爷夫人都是宽厚之人,这样的主子难找,能留下来是最好的。 “多谢大小姐!”郑义保跪在地上朝周寒磕头。 周寒往内院走去,身后跟着朝颜和夕颜。她们穿过前院,刚进内院,便听墙头有动静。周寒还没待抬头看,一个影子跳到了她的面前。 第490章 雇来的护院 “花笑,有门不走,你非要跳墙吗?”周寒看清眼前人,责备道。 花笑嘿嘿一笑,将手上的四个口袋举在身前晃了晃,“掌柜的,东西都找回来了,一件不少。” 朝颜和夕颜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她们知道花笑身上有功夫,可没想到功夫这么好,身上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居然还能越墙而走。 “回去!” 周寒和花笑回了屋,朝颜和夕颜也回自己屋了。 花笑将四只口袋放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真累啊!” “说说吧。”周寒在桌旁坐下。 “掌柜的,我渴死了,能不能先喝点水。”花笑也坐了下来。 周寒剜了花笑一眼,亲手为花笑倒了一杯水,放到花笑面前。 “谢谢掌柜的!”花笑嘻嘻一笑,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 花笑喝完了水,一抹嘴,道:“掌柜的,还真让你猜对了,这些人真是被逼良为盗的。” 然后,花笑就将她先前所经历和听到的事,都讲了出来。 “蒙面人中没有你在宝胜赌坊见到的车实顾和穆重这两个人?”周寒问。 “没有,都是崔榕的那几个乡亲。” “真狡猾!”周寒一掌拍在桌子上。 “掌柜的,郑牧不是被抓了吗。只要他一招供,车实顾这两个人也就暴露了。”花笑倒不在意。 “没那么容易。昨晚赌坊中商议的事,只有车实顾、穆重和郑牧三人知道。没有证据,车实顾和穆重完全可以不承认。就算郑牧指证,车实顾也可以拿出郑牧欠据,说郑牧欠了大笔银子,为了赖掉这笔账,诬陷他。” 周寒说到这里,语气一转,继续道:“而且,今晚看佑安府单捕头的态度,似乎在有意为宝胜赌坊开脱。看来这个宝胜赌坊有什么背景,让他不愿意触碰。既然这样,只要车实顾有合理的解释,佑安府便不会继续追查宝胜赌坊。” “这人是挺狡猾的。他虽然对崔榕报了姓,但人却不是本人。这样,即使崔榕几人失手被抓,也查不到宝胜赌坊。掌柜的,我们决不能放过他们!”花笑忿忿地说。 “崔榕几人,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让他们天一亮,就离开那个宅子,找一家客栈先住下。” 周寒望着花笑,眼中有狐疑之色。 “哎呀,掌柜的,你就放心吧,他们决跑不出我的手心。而且,现在你让他们跑,他们也不会跑。他们其中有个叫林小五的,他叔叔的病还要靠我救治。”花笑说着将面前的杯子推到了周寒这边。 周寒看了一眼杯子,站起身,“你也累了,把东西收拾好了,睡觉去吧。”然后回自己屋了。 花笑扁扁嘴,小声嘀咕,“不就是倒杯水吗,跑得这么快。”说完,自己提茶壶倒了一杯水,喝完回屋了。 然后,西屋灯烛亮起,紧接着就是一通“乒乒乓乓”的声音。 周寒来到门口,嗔怒道:“小妖精,里面的东西若是碰坏了一件,我扒你的狗皮抵。” 周寒的声音一落,西屋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 很快,正屋之中静了下来,整个宅院都十分寂静。天空东方,悄悄地蒙上了一层灰白,五更天到了。 玉娘担心周寒的安危,又在别院住了一天,方才被周寒给劝走。 近午之时,花笑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四个男人,正是崔榕几人。 林小五没有来,他在客栈之中照顾叔叔,等叔叔身体好转以后再来李宅。花笑留给林小五一张药方,和几两碎银,便先将崔榕带回来了。 花笑推开宅院的门,对几人道:“进去吧!” 崔榕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不禁感慨。前日他还和弟兄们夜晚翻墙进入这里。今日便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这里。这种光明正大的感觉真是好。 崔榕几人的到来,引起家仆们的好奇,他们停下手里的活儿,向这边看过来。 花笑大声向他们介绍,“这几位是夫人雇来的护院。” 这时,一名中年仆妇跑了过来。她叫寅芳,暂时是这里的管家。 “花笑姑娘,这是夫人雇来的护院吗?”寅芳心中疑惑,若是夫人雇的人,早该派人告诉她了,她好提前给这几人准备好住处。 “大小姐雇的人,和夫人雇的人,有什么区别吗?”花笑轻飘飘地问寅芳,“我想为了大小姐的平安,家里多几个护院,不是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寅芳赶忙赔笑。花笑是大小姐的亲信,就算她是管家,也不敢得罪。 “你去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我带他们去见过大小姐。” 寅芳答应一声去了。 穿过前院,来到内院,花笑看到周寒的屋门前,朝颜和夕颜守在门外。花笑也不用她们通报,直接放开嗓子朝屋里喊:“掌柜的,你让我找的护院,我带来了。” 朝颜和夕颜面面相觑,这个花笑可是够“放肆”的。 崔榕几人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让他们觉得很神秘的,花笑口中的那个掌柜,终于要出现了。 一对门扇朝左右而分,缓缓开启。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崔榕几人原本收紧的心,顿时不受控地狂跳起来。此时正午的阳光被他们完全忽略,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刚刚打开的门前,如同一张薄如水雾面纱轻轻撩起,门前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一瞬间,所有的光彩都被眼前人夺了过去。如一块白璧无瑕,如一朵芙蓉出水,婀娜而不失端庄,清丽脱俗,美撼凡尘。 崔榕几人以为花笑已经是难得的美人了,可见了眼前之人,才知道。不论其它,单是这容貌气质,便能碾压花笑一大截。 花笑跳到周寒面前,“掌柜的,人带来了。” 周寒点了点头,然后扫了崔榕几人一眼,朱唇轻启道:“你们从现在起,便是我这里的护院,只需安守本分,护我院中之人的平安,其它不必忧心。若做得好,日后自有你们的好处。” 四个人八只眼,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来。 “花笑,带他们去安置吧。” 花笑闪到四人面前,在每人肩头拍了一下,道:“还看,走了!” 第491章 带你去赚钱 崔榕转过身才猛然想起一事,他又转了回来,“小姐,我们的工钱如何算?” 周寒微微一笑,道:“你们没有工钱。” “让我们做护院,却没有工钱,小姐这是什么道理?” 崔榕的声音惊动其他三人也转了回来。 “没有工钱,我们如何生活?” “我还要挣钱寄回家乡,没钱怎么行?” “雇人干活,却不给工钱,白使唤人啊!” 崔榕的几个弟兄都嚷嚷起来,十分不满。 “都别喊了!” 花笑一声喝,几个人都住口了。他们对周寒不了解,却对花笑有些敬畏。 花笑也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这么说。花笑走近周寒低声问:“掌柜的,不给钱,不合适吧。” “我没钱啊!”周寒为难地说。 “你没有,李家有啊,再说咱那些箱子里宝贝不少,随便卖一件都能付他们好几年的工钱。” “小妖精,你怎么还惦记箱子里的东西了。那些东西不能动。”周寒打趣花笑说,“要不把你卖了吧!” “掌柜的,我值不了多少钱!”花笑又无奈,又委屈。 “你还知道你不值钱啊!”周寒嫣然一笑,然后凑到花笑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啊,这行吗?”花笑听完了,有些惊讶。 “怎么不行,宝胜赌坊敢打咱们的主意,咱们就不能打他们的主意吗?” “行,只要掌柜的同意,我不嫌事大。”花笑兴奋起来,跑到崔榕身边,“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我们的工钱还没说。”崔榕不动地方。他和几个弟兄虽然在京城找到了落脚地,不用再东躲西藏,但身上若没点钱,却不行。他们的钱还要寄回家乡,给那些生活困苦亲人维持生活。 “掌柜说了,虽然没有工钱给你们,但可以带着你们赚钱。” “赚钱?”四个人全部懵了。 “对,赚钱。赚那种光明正大,不赚白不赚的钱。” 四个人更懵了。 崔榕、崔岩几人晚上睡了一次无比踏实的觉,他们终于不用再在睡觉时,还要惦记周围的动静了。虽然兄弟们还要轮流在晚上值夜,守护宅院的安全,却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抓他们。 早上起来,早饭已经有人为他们准备好了。兄弟们吃上了一顿热乎的早饭。 洪坚拍着肚皮道:“能一直过这种日子,也挺舒服的。” “你是舒服了,我们的乡亲呢?也不知道,我们逃出来后,魏家人会将咱们的乡亲怎么样。”崔岩忧心地道。 “事情我们已经做下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尽量弥补乡亲为我们受的苦。”崔榕道。 “崔岩,我姑来信不是说了吗,魏宏堂死了后,魏家也乱套了,无暇顾及燕子山,乡亲们的日子没那么难过了。”王全宽慰崔岩道。 “是啊,兄弟,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只要挣了钱,就送回去,我想乡亲们不会怪我们的。”洪坚也在一旁相劝。 崔岩点点头,还想说什么,这时听到他们的房门外,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崔榕,小姐要见你。” 崔榕打开房门,一个姿容靓丽的年轻姑娘正站在门外。崔榕认得她,正是大小姐身边的朝颜。 “我这就去!” 崔榕应了一声后,朝颜转身走了。 “咱们可饱眼福了,这家大小姐是倾国倾城的姿色,她身边的丫头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要是能娶一个回家,就太美了,就算不给工钱,我都干。”洪坚嬉笑起来。 “别妄想了。这家小姐可是李少师家的大小姐,也只有王孙公子才能配得上她。你能见到这样的千金小姐,都是上辈子积的福。”王全调侃洪坚。 “我没妄想。我说的是小姐身边的丫头。”洪坚为自己解释。 “你敢娶花笑姑娘吗?”王全问着洪坚,却向崔岩瞄了一眼。 “不敢!”洪坚连忙摆手,“花笑姑娘太厉害,我管不住。” “行了,既然给人家做了护院,就要像个样子,都分开四处巡逻去。”崔榕呵斥了几个弟兄们后,便出了门,向内院而去。 进了内院,崔榕愣住了,眼前突兀地出现两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大小姐的内院。”崔榕脸色一变,大声喝问。来了陌生人,他这个护院却不知道,是很大的失职。 “崔榕,别紧张,是我!” 花笑跳到崔榕面前。 崔榕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花笑虽然男子装扮,但仔细一瞧,仍能分辨出面目。“那位是——小姐?”崔榕试探着问。 “正是我家掌柜的,我们要带着你出去赚钱。”花笑显得很兴奋。 周寒走到崔榕面前,问:“崔榕,当初那个姓车的找你联络,可曾见过你的真面目?” “我们弟兄几人是被官府通缉的逃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崔榕回答。 “很好!走吧!”周寒扔给崔榕一个小包袱,就当先向外走去。 “去哪?”崔榕接过包袱,不解地问花笑。 “你跟着走就行了。” 花笑嘿嘿一笑,也不回答。 三个人走远,朝颜和夕颜两人出现在刚才三人站过的地方。 “姐,我们该怎么做?跟上吗?”夕颜看着朝颜问。 “王爷只让我们保护好这位李小姐,听她吩咐,并不是监视。”朝颜看着周寒三人身影消失的地方,有些踌躇。 “那也得跟着她才行吧。” “小姐身边那个花笑,功夫远在我们之上,小姐在她的保护之下,应该没什么危险。既然小姐不让跟随,我们只能听她的吩咐,现在过去,也是自讨没趣。” “好吧!” 花笑去过一次宝胜赌坊,所以轻车熟路地带着周寒和崔榕到了地方。 还离着很远,就能听到赌坊中传来的嘈杂声。看来,不论什么时候,这里也少不了心存侥幸之人。 崔榕虽然以前干着打劫的活儿,但从不赌博,更没来过赌坊。他看着赌桌旁疯狂的人们,不禁瞠目。 花笑看崔榕呆住不走了,连忙催促,“愣着干嘛,走啊。今天赢的钱,都是你们的。” “赌钱?小姐?”崔榕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周寒可是高门小姐,怎么会来赌坊这种地方。 花笑朝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崔榕小声说:“记住,小姐扮成男人时,你要和我一样,叫掌柜的。”然后,花笑一拉崔榕,让他赶紧跟上。 第492章 操纵赌局 赌桌前人头攒动,有的人一言不发,双眼紧盯着桌上的牌局,大气不喘,有的则激动的大喊大叫,似乎如此便能将财运喊出来。 周寒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要找的人。 花笑直接拉着崔榕来到一个最热闹的赌桌前。赌桌旁边的人分成两拨高喊着: “大,开大!” “小,小呀!” 很快,在一片惊呼和叹气声中,骰子手大声宣布:“一三四点,小!” 周寒拍了一下已经挤到赌桌旁的花笑,轻声地问:“你行不行?” “掌柜的,你放心吧!”花笑说着,贴近周寒的耳朵,“我保准赢得他们自己跳出来。” “下注,下注!” 花笑掏出一块银子押到了“小”上。 “开,四五六,大!” 一声吆喝,“小”字上的银子,被收走了。 “开局不利啊!”周寒脸色有点不好。 “掌柜的,你不要和我说话,我要用耳朵听骰子的声音。放心,我后边准赢。”花笑说着,朝周寒伸出一只手。 周寒心不甘情不愿地掏了一块银子,放到花笑手上,“我就这点家底,你若再输了,我们就只能回家了。” 花笑扁扁了嘴,小声嘀咕,“您到什么时候都只是‘这点家底’。” 骰盅里的骰子又摇了起来,花笑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骰盅落下,花笑毫不犹豫地将一锭银子又押在了“小”上。 “开,一二五,小!” 花笑笑嘻嘻地收回了一把散碎银子和铜钱。下一局,花笑将两锭银子全押了上去。 花笑连赢五局,越玩越起劲,竟然随着赌徒们大喊大叫起来。有人看出花笑赌运爆棚,跟着花笑一起押大小。 没过多长时间,这张赌桌上的人,竟然是输钱的少,赢钱的多。 十多局下去,花笑面前的银子,已经堆了不少。 周寒没再注意花笑赌钱,而是不时地向四周张望,却仍不见要找的人。看来花笑弄得动静还不够大。 崔榕很清醒,他上前提醒周寒,“掌柜的,让花笑收手吧。俗话说,十赌九输。我们挣钱也不一定用这法子。” 周寒微微一笑,“你还真以为我们是为赌钱来的?” “难道不是吗?”崔榕看一眼赌兴正盛,大声嚷嚷着下注的花笑。 周寒摆摆手,没有解释。她现在担心车实顾或穆重,没有在赌坊中,那她们再怎么折腾,也白搭。 赌坊中乌烟瘴气,鬼肯定是有的,大部分还都是赌鬼。但周寒不能找他们,因为这种鬼不可靠。 周寒朝自己右臂上拍了一下,呼地一道黑影从她的右臂飞了出来,停在空中。 “哎呀,好热闹啊!”吕升感叹了一句。 几名赌鬼发觉来了新鬼,回头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赌桌上。 他们生前好此,死后对赌博更是成了一种执念。他们不去阴司,而是滞留在赌坊,看人赌钱。有时看人赢钱高兴,还觉不忿,想尽办法捣乱,让那人输钱。 “吕升,有事要你去做!”周寒在心神里对吕升说话。 “掌柜的,这里好像是赌坊,你怎么在这里?”吕升飘到周寒身旁。自从周寒换回女装,吕升也随花笑,称呼周寒为掌柜。 “别多问,帮我找人,这里的房间你都去看看!”周寒说完,将车实顾和穆重的容貌影像,通过心神,传给了吕升。 吕升没再问,身体一旋,化作一团风,向赌坊二楼去了。 周寒回头再看赌桌上,花笑只用一块一两银锭的本钱,赢了不少钱。现在在花笑面前堆的钱,大概有四五十两银子了。而跟风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旁桌都有人被吸引过来下注。赌坊的骰额头已经见汗。 在众赌徒催促声中,骰子手却没有拿起骰盅,而是朝一个方向望过去。周寒也朝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青年人正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那名骰子手迅速退去,由这名青年人接过了骰盅。 花笑也看到了这个变化,然后悄声对周寒道:“掌柜的,那天就是这个人搞鬼。在别人下完注后,他轻轻拍下桌子就能让骰盅里的骰子变换点数,我猜想,他身上有功夫,可以暗中震动骰子。” “嗯!”周寒点点头,没说别的,她相信花笑有对付的办法。 新的一局开始了。花笑将所有的钱押在大上。 青年骰手看了花笑一眼,然后又看向桌面,押小的只有三四人,其余人都跟着花笑押了大。 花笑手扶着赌桌,一双眼火热地看着骰盅,等待结果揭晓。 青年骰手抬起手,往桌面上轻轻一拍。这一下无声无息,好像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但青年骰手的心却瞬间提了起来。骰盅里的骰子别说翻个了,连点反应也没有。 青年骰手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加上了点力度,发出轻微的一声。但结果仍是一样。骰子便像粘在了骰盅上了一样。他又拍了一下。 “哎,你快开啊,总拍桌子做什么?”赌徒们等不及了。 青年骰手知道不能再试了,他只得硬着头皮,揭开了骰盅。 “三五六,大!” 青年骰手的声音毫无底气。 “快拿钱!”跟随花笑赢钱的赌徒们大叫起来。 青年骰手不得已,让人拿来银子。 一阵风旋转着飞到周寒面前,是吕升回来了,“掌柜的,我把这里转遍了。” “找到了吗?”周寒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在这个地方,她也不想教训吕升。 “我连柴房、灶房、茅厕都去了,我还……” “说重点!” “哦,就在二楼的一间房内,有一个人长得颇像公子说的车实顾。” “只找到了一个人吗?” “是啊,掌柜的!” “他在干嘛?” “可能是在算账吧。掌柜的,你知道,我识字不多,看不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 周寒伸手又要去动右臂上的流阴镜。 “掌柜的!”吕升一阵风,跑到了周寒身后,“能不能让我在外面,待在镜子里,太无聊了。” 周寒放下手来,“跟在我身边,不许私自跑远。” “明白!”吕升十分欢喜。刘芳儿留在江州,陪在了她的弟弟刘津身边,他自己一个人在流阴镜的空间中,十分孤单。 吕升在半空之上转来转去,看这些人赌钱,还找那些赌鬼去说话,只是那些赌鬼根本不搭理他。 第493章 我不缺钱 眼前的赌桌,接下来几局,青年骰手不论如何操纵,骰盅里的骰子始终不能随他的心意翻转,反而引起了众多赌徒的不满,有的已经怀疑青年骰手在出千了。 所以,赌桌前的人们已经吵吵起来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输不起了,是不是在骰子上动手脚了?” “换人,换人!” “把赌坊的东家叫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青年骰手再有本事,也挡不住几十号人一齐闹事。四名体型雄壮的大汉跑过来,将这一桌人围了起来,只待一声令下。 “说我动手脚,你们有什么以证据。不想在这玩的,就给我扔出门去。”青年骰手大声喊。 四名壮汉听到命令,上手就去抓人,要往赌坊外拖。 有一个壮汉朝周寒和花笑抓去。 崔榕一直警惕着周围。见壮汉朝周寒伸手,他抬手臂挡了下来,两人同样的是身材壮硕的大汉,这一碰撞,各自退后了两步。 那壮汉不服,大叫一声,一拳捣向崔榕。崔榕比壮汉动作更快,侧身抓住了壮汉的手腕,然后往前一带,壮汉收不去势,向前冲去。 “砰”地一声,壮汉撞在赌桌上,把桌子撞歪了。 壮汉还没回过身来,崔榕一脚踹在壮汉的屁股上,壮汉上身一弯,又咣当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这是个硬点子!”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三名壮汉,他们顾不得其他赌徒了,迅速向崔榕围过来。 “该我了!”花笑卷起袖子,一副兴奋的样子,就要动手。 “住手!”一声断喝传来,花笑怔了一下。那三名围上来准备朝周寒和花笑动手的壮汉,很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名被崔榕打趴在桌子上的壮汉,捂着肚子,忍着痛,站了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一名看上去五十岁上下,身穿青灰长绸衫的男人,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到赌桌前。 “掌柜的,他就是车实顾。”花笑低声对周寒道。 车实顾扫了周围的赌客一眼,目光在周寒和花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青年骰手面前。 青年骰手凑到车实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着青年骰手的话,车实顾的目光又瞄向了花笑,“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一众赌客。 “我是本赌坊的东家,刚才是本赌坊招待不周,搅了众位的玩兴。为了让众位玩得尽兴,众位可查看这张赌桌上的一切物品,有没有动手脚。” 车实顾说完,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了庄家的位置,让这些赌徒检查。 果然有几个人上前查看骰子和骰盅。其余人则伸长脖子,在一旁观望。花笑则一点也不好奇。她很清楚,这骰子和骰盅根本查不出什么。 等众人都检查没问题了,车实顾微微一笑,“众位若是安心了,赌局就继续吧,这名骰手我会换掉。”车实顾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先前那名骰手又回到了赌桌前。 这些赌徒“哗”地一声,散到赌桌周围。 车实顾来到花笑身边,依然笑着说:“我请这位小哥楼上喝茶如何?” “哎,你怎么能把他带走?” “是啊,我们还要一起赌钱,他不能走!” 车实顾的话,引起许多赌徒的不满。他们还要跟着花笑赚钱呢。 车实顾没有反驳众人,而是笑盈盈地看着花笑。 “他们说的没错,别耽误我赢钱!”花笑绕过车实顾,就往赌桌旁走。 车实顾在花笑经过身边时,一把抓住了花笑的一只手腕。“小哥不肯给老夫一个薄面吗?” 车实顾这看似随意的一抓,其实是用上的暗劲,可以让花笑动弹不了。 花笑只是嘿嘿一笑,另一手朝车实顾的手上拂去,“先生不必这么客气。”花笑将自己的手腕轻松地从车实顾手中抽了出来。 车实顾大惊。他自己身上有多少功夫,自己清楚,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看上去不足二十的小子,竟然将他的内劲轻易化解了。 而此次的暗中较劲,在场所有人,均没有人看出来。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挽留,一个婉拒而已。 “哈哈——”车实顾大笑几声,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老夫只想结交小哥这样的豪杰。” “去你那儿,有钱赌吗?” 车实顾又大笑起来,“当然,小哥想怎么赌都随意。” 花笑转头问周寒,“掌柜的,你说,我们去不去?” 花笑的话,让车实顾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寒身上,没想到这个深不可测的小子,居然还有主人。 “这位是?”车实顾又问了一句。 “这是我家掌柜的,去不去,我得听她的。”花笑向车实顾介绍。 “先生贵姓?”周寒故意装作不认识。 “在下姓车,这位掌柜贵姓?” “我姓周!” 周寒身后的崔榕心中一动,看向车实顾。“此人也姓车。”他现在多少猜到为什么周寒要到这个宝胜赌坊来。可是他记得,雇佣他们弟兄,盗取周寒财宝的,是一个年轻人。 “周掌柜楼上请,楼上也有赌局。”车实顾微笑着邀请周寒。 “我看不必了,既然是来玩的,也不拘在哪里。”周寒转而对花笑说,“你再玩几局,便把钱收起来吧,太多了,带着也不方便!” “还再玩几局!”车实顾看着花笑面前堆成小山的银钱,有些肝颤。 花笑每次都会将所有的钱下注,几局下来,这钱还得翻几倍。而且还有更多的人随她一起下注。虽然这些钱不会让赌坊破产,但车实顾开这个赌坊是赚钱的,不是来赔钱的。 “好嘞,赶紧开局!”花笑冲着骰手叫起来。 “开局,开局!”有花笑这个稳赢不输的在这里,一众赌徒兴奋起来,跟着叫起来。 骰手看了车实顾一眼,没有东家发话,他不敢开。 车实顾脸一沉道:“周掌柜,都是江湖上混的人,给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周掌柜定要驳车某这个面子吗?” 周寒轻轻叹了口气,“车先生,我不缺钱,所以对赢钱没什么兴趣。” 花笑听到周寒说“不缺钱”这三个字,不由自主撇撇了嘴。刚才掌柜的,可是连二两银子的赌资都不舍得给。 第494章 宝物“天冰” 车实顾盯着周寒,他不知道周寒此人打得什么主意。到赌坊来不是为赢钱,难道是来捣乱的? 周寒看到车实顾那严肃面容,笑了,“车先生不必疑心,我来赌坊当然是为了赌,但我不喜赌钱,而是赌宝物。” “宝物!” “什么样的宝物?” “能称为宝物的,一定值不少银子吧!” 周围的赌徒又议论起来。 “怎么样,车先生,敢不敢和我赌一局?” 车实顾又笑了,“周掌柜想赌,也要有赌注下。” “这是自然。”周寒招了招手,崔榕将挂在腰间的小包袱解了下来,交到周寒手上。 周寒没有着急解开,而是对车实顾说:“车先生,我手里这个可是稀世之宝,平时我可不舍得示人,若是我拿了出来,车先生就必须应了赌局。” 车实顾犹豫不决,他在琢磨周寒的心思。这包袱里真是稀世之宝吗?若是,这位周掌柜用此物作赌注,难道很清楚自己不会输。 看到车实顾蹙着眉,周寒叹了一口气,“看来车先生没这胆量赌一局。” “哎,你开赌场,不就是让人们赌的吗?我看你这里日进斗金,不会连一局也不敢和我家掌柜的赌。你这宝胜赌坊也不过如此。”花笑一副轻蔑的语气。 “赌,跟他赌。” “是啊,也让我们开开眼界,是什么稀世珍宝。” “哎,别怂,拿出点赌坊东家的气魄来。” “别让我们小瞧你!” …… 周围看热闹的赌徒也跟着起哄。 太多的人这么一激,车实顾想不应也不行了。 “周掌柜既然想赌,车某便奉陪。只是周掌柜手里的东西,是不是珍宝,也不是周掌柜自己说了算了,可敢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看。” 车实顾心里的打算是,当周寒取出宝贝后,他再挑剔出一些毛病,把那东西贬得不值几钱,这主仆二人,也就没脸在这宝胜赌坊捣乱了。 “既然先生答应了,我也不会吝啬。” 周寒这才解开包袱,从中拿出一个拳头大的锦盒,然后缓缓打开。 车实顾朝里面看了一眼,不由得呵呵笑了出来。 车实顾这一笑,周围的赌徒十分好奇,都挤过来看。只见里面,有一颗晶莹剔透的,鸽卵大的珠子,非白非青,在打开之时,有一股冰凉之气扑向周围的人。在这夏末的季节里,让人们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凉爽。只是这里人太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在珠子上,便忽略了这丝舒服的感觉。 “这是什么啊?” “看着挺好看的。” “有点像水晶。” 赌徒们又议论开来。 崔榕将此物拿了一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也探头往锦盒里看。他心里嘀咕,“这东西有点像冰的。” 车实顾轻蔑地瞄了一眼锦盒中的珠子,问周寒,“周掌柜,这就是你说的稀世之宝?” “怎么,车先生觉得它不是吗?”周寒手臂伸长,让那些好奇的赌徒看清楚。 有人伸手想摸一下,然而还没碰到珠子,便叫了一声,“好冷,果然是冰。” 车实顾“哼”了一声,心中得意,却故意表现出不满。“周掌柜怎么拿这冰做的珠子来戏弄我。虽然近日天热,冰不易得,但宝胜赌坊还购得起冰,不至于把这么小小的一颗冰珠当成宝贝。” 周寒对车实顾的讥讽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手套,戴在手上,然后将铁盒里的冰珠取出,反问车实顾,“车先生认为这是一只普通的冰珠?” 车实顾又看了看周寒手上的珠子,眉头动了动,没有回答周寒的问话。 “如今虽已夏末秋初,但天气仍炎热。此物我从家中带出,又在这赌坊之中,玩了半日。车先生难道不觉奇怪,这冰珠却未曾有半点融化。”周寒说着,将手中的锦盒拿给周围的人看。 车实顾向锦盒内看了一眼,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还是干的,并没有沾染水渍。 “或许你这盒子是特制的,可以隔绝热气,能让冰块在其中长久不化。”车实顾道。 别说车实顾,周围的赌徒也不相信这珠子是宝贝。 周寒将珠子放回锦盒,“那我就直说吧,这颗珠子名曰‘天冰’,虽是冰珠,却不是一般的冰。” “天冰!” 这个名字,立刻让所有已经对周寒手上之物失去兴趣之人,重新燃起了探究之心。 周寒继续说,“这天冰珠,不论天气如何炎热,便是用沸水浇,用火烤,也不会融化,而且冰凉如斯。车先生如果不信,可以当众试一试。” “拿热水来,试一试。”有人按捺不住,嚷嚷起来。 “用什么热水。天下至热,不过烈火。只要用火一试,便知道是不是宝物了。” “对,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何谓天冰!” “东家可别小气啊!” 车实顾看周寒那一脸坦然的样子,拿不定主意,但禁不住周围这些人催促,便让人去端火盆。 火盆端来,里面还燃上了炭火。火盆一放下,周围人不禁向后退去。这大热天,又是在这人多之处,火盆一来,人们也禁不住这热气。 周寒将锦盒递到车实顾面前。 “就由车先生来试吧!” 随着冰珠靠近,车实顾感觉一阵清凉扑来,好不舒服。 车实顾伸手去拿,周寒大声提醒,“先生,不可!” 但还是晚了,车实顾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冰珠。 “嘶——”车实顾抽回手,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就是这么略略一碰触,他的整个手掌已然被寒气侵入,先是刺痛,随即变得麻木。 周寒是故意晚了一息,才出声提醒。周寒微微一笑,道:“这天冰可非同小可。先生的手恐怕此时已经被冰麻了吧。还是我来。” 周寒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取出冰珠,这时离周寒不远的一个人,不禁叹了一声,“好凉爽!”又有几人随声附和,“确实凉快了。” 花笑上前,将火盆里的火拨了拨。火势一下子起来,通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直冲半空。火盆附近几人被热得连连后退。 花笑拿起火盆旁的铁夹子,“掌柜的,我来。” 周寒把天冰珠交给花笑。花笑用铁夹夹了,然后扫一眼周围的人,“众位,看好了!” 花笑手一抬,将天冰珠放在了火焰之上。 第495章 宝物对赌局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原本烈烈向上的火焰,在天冰珠下落之时,竟似被打怕的士兵一样,逐渐退缩,被压制了。 火焰一点点矮了下来,与天冰珠始终保持着不足半寸的距离,而天冰珠却无分毫受损。 “看到了吧!”花笑笑盈盈地举起手中天冰珠。花笑似乎是只顾着向人们显摆手中的宝珠,不小心,手一松,珠子掉进了火盆中。 “哎!”有人发出惊叫声。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没落下,只听“噗”地一声,火盆中的火焰只挣了一下,便瞬息熄灭了,火盆中连一丝火星也没有了。 “太奇了!” “果然是宝珠!” 车实顾也看呆了,这珠子果然不惧火烧。 周寒介绍道:“此珠奇寒无比,火烧不化,也不变温。若是夏日,放在屋中,可令一室清凉。若是放在水果之中,只需片刻,便能令水果冰爽沁人。若是放在水盆之中,眨眼间,就能得到一盆寒冰。” 周寒介绍完,看向车实顾,“车先生,你说这珠子是不是稀世之宝?” “果然是稀世宝物,可与避尘珠齐名。只是,”车实顾话锋一转,“实在惭愧,赌坊中实在没有能与周掌柜手中宝珠相较的宝物,恐怕我们赌不了这一局了。” “车先生谦虚了。”周寒淡淡一笑,“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宝物的高低,我只看眼缘,不看其价值如何。车先生不妨拿出一件宝物,我们来赌一局,别让在此的众位失望。何况我已经展示了我的宝物,先生可是答应过我的。” 虽然眼前的年轻人满脸笑容,车实顾的心里狐疑起来,“他这么希望和我赌宝物,到底安的什么心?” “快点啊,别磨蹭!”人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赌也要有可以下的赌注。我没有赌注。”车实顾决定不遂这个年轻人的心意。 看到车实顾还在犹豫,周寒轻轻一笑,“宝胜赌坊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赌坊,作为赌坊老板,不但要讲诚信,也要有胆量,更要有魄力。我来宝胜赌坊,以为宝胜的东家定然与众不同。令我没想到的是,诚信、胆量、魄力,车先生却是一样也不沾。算我看错了。”说到此处,周寒吩咐花笑,“将珠子收了吧,我们走!” 周围发出一片“嘘”声,车实顾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生意之人,最怕被人说无诚信。何况这座宝胜赌坊的名声绝不能毁在他的手中。 “等等!”车实顾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周寒,“周掌柜既然一定要赌,我也不能做那败兴之人。” 车实顾招来赌坊的另一个伙计,对他耳语了几句,那名伙计小跑着走开了。 不多时,伙计回来,手上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用绸布盖着一个东西。 车实顾亲手揭开绸布,下面竟然罩着一座两尺多高的纯金象,象的眼睛还是用红宝石镶嵌的。 那颗“天冰”珠虽是稀世之宝,若周寒不演示,周围的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这座金象就不一样了,金黄耀眼,富贵逼人,引起周围人的一声声惊叹。 周寒只是扫了一眼金象,冷蔑地道:“车先生这是糊弄在下吗?” “周掌柜何出此言?”车实顾不悦。 “这金象虽然值点儿钱,但却算不上宝物。此物只要花些钱,在任何一座金银楼,都可定做出来。这种只要有钱便可得到的,算什么宝物?真正称得上宝物的,是那种有钱也买不到的。” “周掌柜如此难为我,看来并不真心想赌这一局,那就别怪我了。来人……” 车实顾的“送客”两字还没说出来,就听一个人大声说: “东家,你前两日,不是得了一个镶金的玉杯吗?那不就是个宝物?” 说话的,正是赌桌前的那名骰手。 “你——”车实顾狠狠地剜了一眼那名骰手,这是他的伙计,居然多嘴多舌,顺着外人。 “哈哈——”周寒大笑几声,“看来不是我为难先生,而是先生不肯对在下以诚相待。千金易得,玉无价。请先生把玉杯拿出来,让我开开眼吧。” 车实顾气得脸铁青,可是骰手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清楚听到了,人们已经开始议论了。 事到此时,车实顾不得不将玉杯取出来了,他不能不顾宝胜赌坊的名声。 伙计将木匣捧到车实顾面前,车实顾将玉杯拿出来,“周掌柜可要看清楚了,如果此物还不算宝物,我便无宝物可拿出来了。” 周寒当然看清了,这个玉杯正是郑牧偷出来的,厉王所赠之物。周寒还是装模作样,鉴赏了一番。 “玉质细腻、油润,果然是上好美玉。这镶嵌的金胎,纯正,平整光滑,与玉杯浑然一体。这上面的雕刻,十分的细致精巧。果然是上品。不是顶级的名工巧匠,绝做不出这等精品,这等品质的玉,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这玉杯再好,也不及周掌柜的天冰珠,那才是世间独此一宝。”车实顾听着周寒的赞美之辞,心中却不是滋味。 “车先生错了,我说了,只要与我有眼缘之物,都算宝物。车先生的这个玉杯,我就很喜欢。”周寒将玉杯放回紫檀木匣,“这一场赌局可开了。” 周寒的话音一落,周围发出呼声。这些赌徒平时的赌注都是几十钱,或几两银子,见得最大的注,也不过百两银子左右,哪曾见过用价值千金,甚至万金的宝物做赌注的。这场惊世赌局,他们能见证,当然兴奋不已。 周寒让花笑将盛着天冰珠的锦盒,放在赌桌上。 “周掌柜,我有三个条件,算是君子协定。”车实顾盯着周寒,面色不善。 “车先生尽管说。”周寒言笑晏晏。 “既然是周掌柜指定要同我来赌这一局,那周掌柜也需亲自上场,不能假手他人。” 花笑顿时不高兴了,“哎,我是我家掌柜的伙计,为什么不能代掌柜的上场。你们赌坊开赌,还挑客人吗?” “这是我的条件。”车实顾看也不看花笑,只盯着周寒。 车实顾从监视赌场的手下人那里得知,前边的赌局,都是周寒手下的那个伙计出手,可以说百战百胜。所以车实顾认为周寒是倚仗这个伙计,才敢如此托大。既然他应下了这一局,就要把周寒所有赢的可能,统统截断。 第496章 君子协定遇鬼局 “我同意!”周寒痛快应下来。 “还有,为防有人动手脚,所有人退离赌桌三步外,我和周掌柜也需距离赌桌一步之外,只留骰手一人在桌边。” “可以!” “我们共同指定一人,为此局的骰手。” “可以!” 车实顾有些意外,没想周寒痛快地同意了所有的条件。 车实顾也是略一迟疑,便毫不谦让,指向人群中一个双眼突出的男人。 “就由他暂为骰手。” “我们是客,凭什么你先选人?”花笑不满地大叫起来。 “我说了,由我和周掌柜两人共同指定骰手,若周掌柜不同意,我说的也不算数。下边就请周掌柜也选一个骰手吧!”车实顾淡笑着说。 “掌柜的!”花笑看向周寒。 “我同意!” “掌柜的,那个人是车实顾的人。”花笑用极低的声音与周寒交流。 “我知道!” “掌柜的,你能赢吗?” “用正常手段当然不行。”周寒目光向上方一挑。 此时宝胜赌坊的上空,在旁人眼中什么也没有,但在周寒和花笑眼中,有几只赌鬼,飘了过来。 在这几只赌鬼的前面,有一个熟人。不,是熟鬼,正是吕升。 “滚开!”车实顾对刚才说话的那名骰手怒喝。 骰手很委屈,他怎么了,就惹得东家生气了。 骰手的确委屈。周寒就是要逼车实顾将玉杯拿出来,所以让吕升附在了骰手的身上,喊出了那么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玉杯的存在。 骰手只感觉神情恍惚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然后就看到东家怒瞪着他。 周围的人后退了三步。花笑将她赢的钱装了起来,扔给崔榕拿着,也退后了。 崔榕接过装钱的袋子,就觉手中一沉。他估计这里的银钱至少有百余两。 那个突眼男人笑嘻嘻地上前,抱拳向众人介绍自己。“在下姓钱,名略,偶尔到宝胜赌坊来玩玩,没想到能为赌坊东家和这位贵公子操骰,在下十分荣幸。” “快点吧!” 众人早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想知道这两件宝贝,会落在谁的手上。 钱略拿起赌桌上的骰盅,揭开上面的盖子,朝向众人。 “大家看一看,这骰盅有没有问题。”钱略将骰盅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然后看向车实顾和周寒,“两位,我要开始了!” “请!”两道声音一同发出。 钱略在举起骰盅一瞬间,原本平淡的双眼中,掠过一道精芒。这些被花笑注意到了。 花笑将衣袖挽了起来。她准备着,万一这一局,周寒输了,她不介意上手将玉杯抢回来。 钱略胳膊有力的晃了起来,三枚骰子在骰盅里发出“哗啦,哗啦”地碰撞声。 赌坊内此时安静下来,这场赌局吸引了赌坊里几乎所有的人。这张赌桌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人跑到二楼,从走廊的栏杆处探头,从上往下看。 这时,一个相貌白净,一身贵气的年轻人登上了二楼,站在栏杆旁。他面容沉肃,目不转睛地看着 周寒风轻云淡地看着钱略手中的骰盅。车实顾则头微偏,闭着双眼,似乎更不在意赌局。但稍加用心,便会发现,车实顾的一只耳朵斜对着钱略,他正在凝神细听骰子碰撞声。 “哗啦——”,最后一声落下,骰盅停止了晃动,骰盅慢慢落下,平稳地放在了赌桌上。 “两位,请下注!”钱略收回双手,高声道。 “周掌柜,请吧!”车实顾很客气地谦让。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寒说完,看了看赌桌,然后指着上面道,“我就要‘大’吧。” 车实顾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一歪,露出一丝轻视的浅笑。他朝钱略似不经意地看过去,钱略也似无意地点了一下头。 车实顾呵呵一笑道:“那我就选‘小’了。”然后他向钱略示意,“请开吧!” “等等!” 钱略的手还没碰到骰盅,便被周寒打断。 “周掌柜还有什么疑虑?”车实顾笑着问。 “车先生,我想先确定一下,是否不论谁输谁赢,最后这两件宝贝都归于赢了赌局之人的手上。” “这是当然。”现在轮到车实顾疑惑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他不知道周寒问这个,有什么意图。 钱略再次伸手。 “等等!” 周寒又打断了钱略。钱略那双突眼有凶光透出。 周寒并不理会钱略,而是对车实顾道:“我还要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和车先生说清楚,不论这两件宝贝最终归于谁手上,另一人不得后悔,更不能再施展手段夺回去。” “周掌柜不相信我?”车实顾面色阴沉。 “车先生恕罪。实在是这两件东西价值不菲。若是不说清,我心中不安。”周寒说着,上方瞟了一眼,看见吕升朝她点头。 “难道周掌柜不相信我宝胜赌坊的信誉。” “信,我信!”周寒笑了笑,朝钱略点头,“请开吧!” 钱略狠狠地瞪了周寒一眼,然后伸手抓住了骰盅的盖子,向上揭开。 旁边早有人等不及看结果了,也不顾停在三步外的约定,凑了上来。 当骰盅揭开,钱略看清骰子的点数,顿时目瞪口呆。 “五五六,大!” 旁人不会在意钱略的,有人大声宣布了出来。 听到是“大”的结果,车实顾也惊住了,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钱略。 “车先生,我就不客气了,替我们掌柜将玉杯收下了。”花笑笑嘻嘻上前,将玉杯拿过来,还不忘捎上那个紫檀木匣。 “多谢车先生了,我们告辞!”周寒说完,就要带着花笑、崔榕离开。 “站住!”车实顾喝了一声。 “车先生是后悔了吗?我们先前可是说好了,过后不悔!”周寒笑容可掬地问。 车实顾看着花笑手上的木匣,赌局前已经言明,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但那个玉杯对他来说不一般。并不是因为它多值钱,而是另有它用。 “周掌柜,你到底是什么人?”车实顾声音阴沉。 周寒笑了笑,没有回答,向宝胜赌坊外走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97章 兑现承诺 那名突眼的男人快走了两步,想要追上去,被车实顾拦住。 “别追了,他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动了骰子,其人深不可测。他的那伙计也非一般人。” 车实顾说完,抬头向二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华服年轻人仍站在栏杆边上。 华服年轻人抬了一下手,站在不远处一个灰衣人,马上来到年轻人身边。 “你去跟上他们。”年轻人低声命令。 灰衣人也不问原因,转身下楼。 周寒三人离开宝胜赌坊不远,吕升也追了出来。 “公子,等等我!” 花笑看见吕升,对着吕升脱口而出,“你今天立功了。你是怎么说服那些赌鬼帮忙的?” “花笑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崔榕诧异地看着花笑。 此时花笑,在崔榕眼中神情很古怪,正仰着头,对着空荡荡的虚空说话。 周寒回头,瞪了一眼花笑。 花笑知道自己莽撞了,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说:“在赌桌前站了那么久,脖子疼。我在和掌柜的说话。” “是,她和我说话。”周寒只得替花笑圆谎。 “哦。”崔榕点点头,又问,“赌鬼帮忙是怎么回事?” 周寒又瞪了花笑一眼,她还得替花笑圆。周寒故意面色一沉,道:“这是我用的一个小手段,否则你以为我和花笑为什么局局能赢。所以你们以后谁也不要碰赌,十赌九输。不用手段,没人可以长赢不输。” 崔榕呵呵一笑,“我不会去赌的,我的弟兄也不沾赌。只是,小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宝胜赌坊赌宝物?” “为了它。”周寒指着花笑手上那只木匣,“这是我的东西。” “这?”崔榕不解。 “哎呀,是这么回事。”花笑快速地将事情前因后果,对崔榕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个姓车要雇我们弟兄去盗取小姐的财物,原来他知道小姐身边有值钱的宝贝。” “郑牧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却不知,我已经发现他了,而且还暗中跟踪他来到了宝胜赌坊。否则,我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提前有了准备,然后抓到你们。” 花笑得意地冲周寒眨眨眼,意思是说,掌柜的,我这么解释没问题吧。 崔榕面上一红。 “崔榕,你今天得了不少钱,去买些酒肉回去,和你的弟兄庆祝一下吧。”周寒没理花笑,对崔榕道。 崔榕提起那个有些重的钱袋,吃惊地问:“这些钱真的都给我们?” “当然了,我家掌柜说话肯定算数,这些钱现在都是你们的了。”花笑替周寒回答。 “多谢小姐!”崔榕很高兴,他又有钱了,可以寄给家乡的亲人。 把崔榕打发走后,周寒刚想和吕升说话,花笑拦住了周寒。 “掌柜的,有人偷偷跟着我们。” 周寒并不意外。“花笑,能把他引开吗?” “小意思!” 花笑腮帮子鼓起,“呼”地朝宝胜赌坊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一股小旋风平地而起,打着转,向另一个方向飞去。只见一个灰色影子,从一家商铺门后跑出来,跟上了那股小旋风。 花笑拍了拍手,很痛快地笑骂道:“还想跟踪我们,弄瞎了他的狗眼。” 花笑骂完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生气地道:“呸,不是狗眼,是人眼!” 周寒没有理会花笑的计较,她正和吕升说话。 周寒看到吕升在空中晃来晃去,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你有什么事要说?” “掌柜的,你看,刚才赌局那几个赌鬼帮忙了,我们也赢了,是不是?”吕升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问。 “这个没错!”周寒面容严肃地望着吕升,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不是该兑现对他们的承诺了?” “你承诺给他们什么?” 吕升抬头看向宝胜赌坊的方向。周寒顺着吕升的目光看向后边,见到宝胜赌坊那几只赌鬼,飘浮在不远处,盯着吕升。 一张张青灰的面容,含着怒意,泛白的眼珠上,凸出一道道血红的纹路。周身腾起黑气,让他们的鬼影,时隐时现。 看那样子,他们似乎是想上前围殴吕升。 “呵,怨气挺大啊!”周寒调侃了一句。她知道这些赌鬼过不来。他们因赌耗死在赌坊中,赌坊中有他们的执念。除非阴司来带他们走,否则他们只能在赌场百米的范围内游荡。 “他们死在赌场中,变成了鬼后,只能看活人赌钱,自己却不能上手。我答应了他们,只要帮掌柜的赢了赌局,便求掌柜的给他们在冥界开一场赌局。” 吕升话音未落,周寒大吼一声,“吕升!” 吕升早已习惯了,一扭身跑出去三四丈远,飘在半空,看着周寒。 “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周寒指着吕升,大叫。 “掌柜的,做人要讲诚信,做神,更应该如此。”吕升在远处大声说。 “那是你答应的,不是我。” “我是你的鬼仆,你要对我负责。” “我——” 周寒气得想抓头,这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吕升吗? “冥界禁赌!我开赌局,是犯戒律的。” “别的条件他们不答应,只有这个,他们才肯帮掌柜赢了赌局。” 花笑来到周寒近前,小声说:“掌柜的,既然吕升已经答应了他们,你若不做,也是犯戒。你不一定要开真实的赌局,给他们幻化一场赌局,化解了他们心中的执念,然后就送他们去阴司报到,这也不错啊!” 周寒瞪了一眼吕升,“也只能这样了!” 周寒卷起衣袖,将右臂上的黑布拉了下来。那些赌鬼还没来得转身逃跑,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扯,不由自主地倒飞向周寒。周寒右臂上的红色胎记有微弱的白光闪了一下,那几名赌鬼便不见了,半空之上的怨气,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 周寒的左手覆在流阴镜上,低声自言自语:“你们嗜赌成痴,执念不去。如今赌局就在你们心里,结果是输是赢,都决定不了你们的来世,希望你们能放下执念。” 第498章 架在火上烤 处理完了那几只赌鬼,周寒手臂再次一抬。 吕升赶忙转身,又向远处飞了一段距离,大声道:“我不回流阴镜里。掌柜是同意了的! ” 周寒话还没说,一阵风扑面而来,吕升又回到了周寒面前。 “掌柜要说话算数!” “哼!”周寒哼了一声,向前走去。 吕升垂着头跟在后面。 花笑小声对吕升说:“掌柜的已经不是刚出襄州时那个掌柜的了,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 “你说什么?”周寒转过头来瞪着花笑。 花笑快走几步,追上周寒道:“掌柜的,你知道,我最怕热,那颗天冰珠不如就留给我吧。” 周寒从花笑手中拿过放着天冰珠的锦盒,道:“地狱中的寒冰,放在身边,对你没好处。”说完,她打开锦盒,将冰珠取出来,放在手上。 火烧也不化的冰珠,在周寒的手掌中,化成一片白雾,消失不见,连一个水珠也没留下。 花笑将玉杯抱在怀里,边走边问:“掌柜的,你说这玉杯如果拿去卖,能值多少钱?” “它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值多少钱。”周寒扫了一眼紫檀木匣。 “它还能做什么,喝酒,喝茶?” “在京城,它就是一把刀!” “刀?”那只玉杯,花笑仔细看过,没发现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答案就在杯子的底部。” 花笑伸手就要打开木匣,被周寒拦住。 “别在这儿拿出来,惹人注意。我告诉你,杯底印着五个字,‘江州厉王府’。” 花笑撇撇嘴,“厉王还真是害人不浅。” “所以厉王府的这些东西,若到了心怀叵测的人手上,便是一把杀人的刀。” “掌柜的,那厉王送给我们这些东西,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吧?” “我们已经到了京城,也就不论厉王安着什么样的心思了。” “宝胜赌坊日进斗金,那个叫穆重的一身华贵,也不像是会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他们偷咱们的东西,看来就是为了要厉王这把刀,是不是,掌柜的?”花笑歪着头问周寒。 “这个可能性很大。”周寒望着前方,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就不怕我们丢了东西后报官,让这把刀反过来刺他们一下?”花笑偏着小嘴道。 “他们若将东西盗走,我还真不敢报官。”周寒笑着摇摇头。笑容之中含着苦涩。 “啊!为什么?”花笑十分诧异。这又不是杀人害人,她不明白周寒为什么不敢。 “为了李家。厉王送我回到京城,已经是把李家放在火上烤了。若是厉王送的东西丢了,我们报官,必然会惊动整个京城。那时整个京城,包括朝廷,都会知道厉王给李家送了万金重礼。李家会不会与厉王有所勾连,许多人心中都会有此疑问,甚至以此对李家不利。到那时,就不止是把李家架在火上烤,而是又撒了一把盐。” “哦,”花笑点点头,“那可真就烤熟了!” “你胡说什么?”周寒转过头怒嗔花笑。 花笑嘿嘿一笑,“掌柜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哼!”周寒哼了一声。 “难怪那晚,掌柜的你不让厉王这些东西出现在那些捕快面前。” “总之,从现在起,你要看紧这些东西,不能再让这些东西出差错。” “掌柜的,你放心,有我在,就是当今皇帝,也别想在我这儿拿走一件东西。”花笑拍着胸脯保证。 “在京城中,说话要注意!”周寒严厉地提醒花笑,转而她又轻声说,“我原本只想用这些东西查清宅子里的内贼,没想到却引出了宝胜赌坊和一个贵公子,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掌柜的,你就该用流阴镜照他们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流阴镜是冥界宝物,每使用一次,就会触动因果。不是大奸大恶或结局已显现之人,我不会对他们用流阴镜。”周寒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 “掌柜的,你笑什么?”花笑好奇地看着周寒,她在周寒笑容里,察觉到一丝欣喜之意。 “说来也奇怪,以前,李清寒最喜欢动用流阴镜。可是她在去梅江时,却没带走流阴镜,而是选择了冰魂剑。” “掌柜的,你不会武功,要剑也没用!” “花笑,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掌柜的,咱家里有狐皮,你不用再惦记我的皮了!” “狐皮做衣服,我要用你的皮做褥子。” 两人的打闹声渐渐远去。 宝胜赌坊二楼,仍是那间雅室。车实顾将送茶的伙计打发出去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请公子责罚!” 坐在上首的穆重,双眼缓缓抬起,看着 “责罚有什么用。” 车实顾垂着头,道:“是我用人不当,没想到那几个人那么没用。” “这次失败,李家一定会戒备起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会再想办法!” “算了!”穆重摆摆手,“别让官府找你的麻烦就行了!” “公子放心,虽然郑牧被抓,凭他也动不了咱们的赌坊。昨天单捕头来过,我给他塞了二百两银子。我就怕李家仍继续追究,佑安府也扛不住!” “李家不用担心。他们若是聪明,是不会将这事闹大的。” “总管传来消息,让我们盯紧李家那位大小姐。” 穆重重重叹了口气,仰起头看着屋顶,似有忧愁,“老头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真担心他等不到那一天,否则我又何必用此下作的手段。” “公子不必菲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总管和我定会全力辅佐公子。”车实顾重重磕了一个头。 穆重淡淡地扫了一眼车实顾,道:“你起来吧!” 这时房门轻轻敲响了。车实顾赶紧站起身,整肃了自己的神态,对着门外大声道:“进来吧。” 一个赌坊的伙计推开门,出现在门前,向车实顾禀告道:“东家,穆公子的随从来了,要见公子。” 穆重听了不禁眉头紧锁,“这么快!” 车实顾摆了摆手,赌坊的伙计下去了。不多时,先前穆重派去跟踪周寒的灰衣人,来到穆重面前,双膝跪倒。 “爷,属下没用,将人跟丢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99章 承欢膝下 穆重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问:“季刚,你是我手下武功最高强之人,难道那姓周的,比你还要强?” “爷,姓周的并不强,他身边的那个壮汉,下盘很稳,有些功夫,但也不足为惧。还有一人,属下看不出深浅。” “谁?” “那个长相秀气的小厮。” 车实顾听到这儿,上前解释,“公子,正是这个小厮,赌桌上能连赢不输,就算是我手下得力之人上去,在他面前也使不出手段,这才逼得我不得不出面,和姓周的赌上一局。” “这个周寒是什么来头?”穆重自言自语。 “公子,他会不会是李家派来,取回那只玉杯的?”车实顾道。 “车东家,李家我查过,并没什么厉害人物。”季刚抱拳道。 “能让此人甘心服从的,必也不会是一般人物,难道是……” “公子,你想到了谁?” 穆重摇摇头,心情越来越沉重。 周寒和花笑追逐着,很快就看见了自家宅院。 院门不远处,夕颜正东张西望。看到周寒回来,赶忙跑了过来。 “小姐,夫人来了。” 听说自己的娘亲来了,周寒赶忙收起了嘻笑,变得一身庄重。花笑也垂着头,走到了周寒的身后。 内院中,玉娘走来走去,朝颜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看朝颜那样子,似乎是被玉娘训斥过了。 “娘!” 周寒上前施礼。 玉娘愣了一下,然后才看出来,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是自己的女儿。 “念儿,你去了哪里,还打扮成这样?” “我和花笑在附近逛了逛,穿成这样,方便些。”周寒笑着说。 “我不是给你留了一辆马车,你可以坐车去。若是你不喜欢马车,我让人给你送一顶轿子过来。” “娘,不用了。我没去太远的地方,所以就没坐车。娘,我们进屋说话。”周寒上前扶住了玉娘。 “你呀,可要处处小心,那几个匪徒还没抓到,你就不怕他们还起什么坏主意。”玉娘说话的语气虽是责备,却能听出浓浓慈爱。 “娘,我到哪都带着花笑。我还请了几个护院,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这些人就先留着吧,多这几个人总会有用。佑安府那边,我会催他们尽快抓到那几人。若是我说的话不管用,我就去找你爹。” “娘,这里是京城,那些匪徒不敢乱来,不必难为官府了。再说,”周寒扶玉娘进到屋中,坐了下来,“我刚到京城,便弄得佑安府不宁,难免会招来一些怨气。我以后住在京城中,或许还有需要佑安府之处。” 玉娘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罢了,我就不催他们了。你坐下吧。” 周寒在玉娘身旁坐下,问:“娘,爹爹可好!” “他好着呢!” 玉娘的语气有些重,心中还有怨气。 “爹是不是不肯见娘,不听娘说话。”周寒轻声问。 “你知道了!”玉娘也不遮掩了,显出生气的神情。 “娘也不瞒你了。你爹这几日从朝中回来,要么把自己关进书房,要么就去品绿轩。我便是去找他,他也让家仆将我挡在外面。” “品绿轩是什么地方?”周寒随口问。 “前两年,你爹纳了个小妾,叫莲沼,住在品绿轩。” “哦!”周寒心想,程芹并未向她提起这个叫莲沼的姨娘。大概这位新进门的姨娘在李家不受重视,被她忽略了吧。 “大概是娘还在怪爹,所以爹才不敢见你吧?”周寒一边给玉娘倒茶,一边问。 “你是我们李家的女儿,他凭什么不让你进门。我也不是找他吵闹,只是想当面和他谈谈,他却处处避着我。”玉娘怫然不悦。 周寒笑着将茶杯送到玉娘面前,笑道:“我知道,娘最是贤惠宽厚。有您这个贤内助,是爹爹的福气。爹爹对您避而不见,是他做的过分。” “你这么讨好我,想说什么?”玉娘心中的气顿时消减,笑着问周寒。 周寒坐到玉娘身边。“娘,爹爹不止是我的爹爹,还是李家的家主,他所想所为不能只为我一人,还要顾虑整个李家。” 玉娘轻叹一声,道:“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你是我们的女儿,也是李家人。难道你爹就这样一直把你拒之门外,不认你?你连自己家也不能回吗?” 周寒拉着玉娘的手说:“爹爹现在是朝廷重臣,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注目之下,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李家之祸,他也是左右为难。娘,你就别怪爹爹了。” “我现在虽然没和您住在一起,我不也回到京城,在您的身边。这座宅子也是李家的,爹爹肯定是知道我住在这里,他若不认我,又怎么会放任我住在这里,而没有派人来逐我出去。爹爹心里肯定是认了我的。” “所以,娘,你就别怪爹爹了。爹爹现在心里定然也是难过。” 玉娘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你在外面已经受了十七年的苦了,现在回来了,我想让你承欢膝下,补偿你受过的所有苦。” “我在外面生活的虽然不富裕,却并不苦。何况,娘,我在你身边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希望因为我回来,你就和爹爹弄得生分了。那我还不如回江州去。” “不许胡说!”玉娘轻斥道。 “我就是说说,我才不舍得离开娘。”周寒抱住玉娘,撒娇道。 “你呀!”玉娘高兴了,点了一下周寒的额头,问,“你想让娘怎么做?” “同爹爹和好,先不要提让我回李宅的事了,别让爹爹为难。你也冷落爹爹许多日了,多陪陪他。我这里很好,娘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你是让娘先不要来你这儿了?” “娘是个聪明人,比我清楚,没有爹爹,便没有李家,没有李家,便没有我们。” 玉娘握着周寒的手,伤感之中,又有感慨,“念儿,你很懂事。其实我也清楚,厉王大张旗鼓地送你回来,没安什么好心。可你就是我的女儿,对我来说,什么都没你重要。” “娘!” 玉娘的话,让周寒心中震颤,一声娘发自肺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00章 掌柜的有点忙 周寒一出生就被送出了李家,对父母之情很淡薄。 她来到京城,最主要是为拿到周启峰藏的东西,救出周启峰和周冥他们。亲生父母认不认她,她都不在乎,她报了父母的生育之恩,便再也无牵挂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周寒已经感觉到,玉娘对她的爱之深,丝毫没有因为她从小不在身边,而有所淡漠。这份爱中,反而因为多了几分愧疚,而更显沉重。 那种母子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周寒原本平静的心,不再波澜不惊。玉娘对她的慈爱,让丢失了十七年,已经不指望拥有这份父母之爱的周寒,惊喜交集,心潮澎湃。 周寒双眼之中,莹莹有泪光闪动,将玉娘抱得更紧了。 玉娘感觉到肩头有些凉,回头看。却是周寒的眼中的泪水滴在她的身上。 “好,好,你这孩子怎么哭了。好了,娘不说了,娘听你的。你说的都对!”玉娘赶忙帮周寒擦去脸上的泪。 玉娘的所有关心在周寒身上,没有注意,在这夏末的天气中,周寒的眼泪,湿透她的衣服,散发着丝丝冰凉。 玉娘走后,花笑跳到周寒身边。“掌柜的,夫人对你真好,可你刚才那些话,分明是让夫人少来你这里,为什么?” “下面,我们要开始找那件东西,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我不能把爹娘牵连进来。”周寒向门外看了一眼,对花笑道,“把崔榕兄弟找来。” 花笑没有马上去,而是凑到周寒面前,小声说:“掌柜的,我现在也不明白,你就算有意给崔榕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用不着把他们留在咱们身边啊。” “留着他们有用。我们初来京城,需要一个熟悉此地的人。” “掌柜的,那就更不对了。崔榕他们是在京城外干活,对京城里好像也不熟吧?” “我阿伯留下的秘密里,第一句话是‘仙羽之渊’,虽然我不知道仙羽是何意,但‘渊’这个地方,不像是京城之中的,恐怕要在京城之外寻找。” “那也不用非得是崔榕他们吧。京城那么大,找个熟悉附近地形的人,还是不难的。” “你这个小妖精,你也不想想,我们是替谁办事来的。厉王在这京城之中就是禁忌。在这里,我们没有可信任的人。我们所做之事,必须保密。崔榕几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本身就是官府捉拿的逃犯,在这京城之中没有亲友,更对官府避之不及。我们不用担心他们会把我们的事情泄露给谁。” “呼”地一声,飘在房顶上的吕升飞了下来,“掌柜的,你忘了,京城中有你的人。” “谁啊!”花笑八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像是姓杜。”吕升说。 “杜,杜——”花笑咬着唇,想了想,然后眼前一亮,问吕升,“是不是叫杜明慎。” 周寒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杜明慎,我好像从没对你说过。” 花笑很是得意,“我会算啊!” “小妖精!”周寒将脸一沉。 “掌柜的,别生气,是我从宁大人那里看到的。” “看到的?” “嗯,有一次,我去给宁大人送糕点,看到他正伏案写着什么,我就问了。他说是代你,给京城的杜明慎回信。因此我就知道了。”花笑弯腰靠近周寒,低声问,“掌柜的,杜明慎是你的什么人?” “跟你有关系吗?”周寒白了花笑一眼。 “是情人!”吕升插了一嘴。 “原来如此。江州有梁景,京城有杜明慎。掌柜的,你有点忙啊!”花笑笑眯起一双眼,话中有话。 “小妖精,你找打!”周寒大喝一声,扬起一只手。 “我去找崔榕!”花笑闪身躲开,嘻嘻哈哈跑了出去。 周寒那双带刺的眼睛向上瞄,落到了吕升身上。 吕升鬼身一抖,“呼”地一声,跟着花笑的身影,飞了出去。 这一鬼一妖的话,让周寒那看似波澜不惊的心,又不平静了起来。 周寒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把杜明慎抛开了。可杜明慎那张温雅的面容,却再次显现在她的脑中清晰起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那晚,她在流阴镜中看到的,杜明慎的洞房花烛之夜。 周寒的心,揪得有些疼。 花笑带着崔榕兄弟进来时,便看到周寒坐在桌子旁发呆,眼中有淡淡的失落。 “掌柜的!” 花笑的叫声,让周寒回过神来。 “掌柜的,你想什么呢,我进来都不知道。人,我给你带来了!” 花笑说完,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周寒身边。 “大小姐!”崔榕和崔岩向周寒抱拳行礼。 “你们也坐吧!”周寒指着自己对面,让崔家兄弟坐下。 崔岩脚下一动,就要过去坐下,却被崔榕一把拉住。 崔榕道:“大小姐,我们还是站着回话吧。” 周寒微微一笑,没计较。她清楚,崔榕是将自己当成下人,不肯与她平起平坐。 崔岩偷眼瞄向花笑。他刚才想坐下,也只是想离花笑近一点儿。 花笑大大咧咧,自顾自倒水喝,根本没在意崔岩。 “你们兄弟来京城多久了?”周寒问。 “有一年多了。”崔榕看了一眼好像什么也不关心的花笑一眼。他不知道周寒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询问他在家乡杀人的事? “你们对京城周围,熟悉吗?” “大小姐问,我便实话实说。我们在京城周围做买卖,不会固定一个地点,东西南北都去过。官府也多次派差役抓捕我们,我们钻山入林,四处躲避。所以,京城周围的许多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们知道也不少。” “这就好!”周寒很欣慰,她没找错人。“你们可知道京城周围有哪几处有深水的地方?比如说河、湖、泉等。” “深水?”崔榕低头去想。 花笑听到两人谈到关键上了,抬起了头,正瞧见崔岩盯着她看。花笑狠狠地瞪了崔岩一眼。 崔岩赶忙将目光转向别处,慌乱地说:“城西,有一个湖。” “湖的名字叫什么?” “轩鸟湖。”崔榕本来以为崔岩会回答,他转头一看,崔岩有点心不在焉,便出声替他回答了。 第501章 有缘无分 “轩鸟湖。”周寒重复这个名字。 “啊!”花笑一声惊呼,“掌柜的,轩鸟就是鹤,鹤又叫仙羽,第一句不就是……” 周寒瞪了花笑一眼,花笑立时收声,扁了扁嘴,垂下头去。 崔岩看到花笑的样子,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反而笑了。他觉得花笑此时的样子很可爱。 崔榕觉得两人有些古怪,但又不便多问。“花笑姑娘说得不错,每年天气转暖,就会有一群鹤飞来,在湖面上栖息。” “还有没有其它地方?”周寒继续问。 “京城南有一座浮春山,山中有一条温泉。也是在城南,有一个地方叫十里沟,是因为一条长水沟而得名。其它还有有水的地方,但都是些小沟小渠和井了。” 周寒点点头。 “崔榕,你带着兄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随我到京城周围走走。” “是!” 崔榕转身要退下,发觉崔岩没动,他用脚尖踢了崔岩一下,崔岩轻叫了一声,才将目光从花笑的身上收回来。 崔榕拽着崔岩离开了。 崔家兄弟离开,花笑抬起头,目光闪亮。 “掌柜的——” “我知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一切要看过才知道。” 没得到周寒赞赏的花笑,伏在桌子上,嘟囔着,“我就觉得一定是那个地方。” 崔岩被崔榕拽着出了内院。 “大哥,你放开我!”崔岩不满地道。 崔榕看看左右无人,放开崔岩,沉声问:“你还没放弃妄想?” “我怎么妄想了?”崔岩揉揉自己的手臂。刚才崔榕是掐着的他手臂,把他拽着走。 “刚才在大小姐房间里,你一直盯着谁看?”崔榕声音变得严厉,问崔岩。 “我又没看大小姐。大小姐虽然长得天仙似的,但我知道,自己不配。”崔岩头一偏,闷闷地说。 “你喜欢花笑?” 崔岩坦承,“我第一次看见她,就喜欢。” “你觉得你配吗?” 崔岩一怔,看着崔榕,眼中有气愤之色。 “你是我大哥,难道就如此看不起兄弟?” 崔榕不理会崔岩的怒火,问:“你我兄弟一体,看不起你,也就是看不起我自己。你想想,论本事,她能将我们兄弟五个戏弄于股掌之间;论身份,她是贵族小姐身边的侍女,而我们呢,却是朝廷通缉的强盗。” 崔岩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我以前做猎户之时,经常将打来的猎物卖于大户人家,知道那些大户人家一些事。他们家的小姐嫁人,小姐的心腹丫头一定会跟过去。这些做了夫人的小姐,为了控制住丈夫的心,为了分开其他姬妾的宠爱,会将自己的心腹丫头送给自己的丈夫做妾。” “花笑一定不会愿意给别人做妾的!”崔岩声音急促起来。 “做不做妾,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崔榕大怒。他这么说,就是为断了崔岩的念头。 “你难道看不出来,花笑姑娘眼里根本没你。” “哥,难道没有办法吗?”崔岩期盼地望向崔榕。 崔榕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怒,瞪了崔岩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哥!”崔岩追了上去。 夜晚星光点点。就在周寒的房间内,有一道如星光般的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夜空。她正是离开肉身,以神魂显现的周寒。 今夜,她睡不着,心念一动,神魂便从肉身中飞出来,落到窗前。 周寒犹豫不决,她为什么会想到去那里,她应该早就放下的。 身后一阵阴风拂过。周寒没回头,她知道是吕升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掌柜的,我们鬼不睡觉,我看你也没睡,过来看看有什么事?”吕升的声音传来。 周寒转身过身来,看着吕升灰白的双眼问:“吕升,你想不想芳儿?” “想!”吕升回答得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将芳儿留在刘津身边,是因为她答应我了,我回江州之后,她便去阴司报道,不再在人间流连。” “啊——哦——”吕升先是惊讶,然后又失望地应了一声。 “我送你们两个一起去阴司吧。你们虽没有做过什么大善事,但也没做过奸恶之事,求求判官,或许还能成全你们一世的姻缘。”周寒唇角微挑,对吕升道。 吕升摇摇头。 周寒十分诧异,“你不喜欢芳儿了吗?” “喜欢是喜欢。但我答应过掌柜,要做您的鬼仆跟随你,就算回阴司,也得是和你一起回去。我说话要算数。” “你和芳儿怎么办?你若不同芳儿一起回去,或许芳儿会比你先一步轮回转世。” “既然有缘无分,那就放下了。以后,我们做朋友也挺好!”吕升呵呵笑了,憨憨的笑容显出几分随意。 周寒看着吕升愣住了。 吕升收了笑,他被周寒看得有些发懵,“掌柜的,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你说得很好。没想到,我还没有你看得透。”周寒说完,身形一闪,一道光芒从窗户射进子苍茫的夜空,消失不见。 “掌柜的!”吕升身形一转,化成一团风,追了出去。片刻后,他又回来了,冲进了花笑住的房间。 “花笑,醒醒!” 正睡得香甜的花笑用手捂上了自己的耳朵,眼睛都没睁,含混着说:“吕升,你不睡觉,我们妖也需要休息,别吵。” “掌柜的跑出去了,她太快了,我追不上。”吕升伏在花笑的耳边道。 “什么?”花笑腾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急吼吼地问:“掌柜的怎么出去的?” “就是‘嗖’地一声,一道光,就飞出去了。”吕升比划着说。 花笑神情一松,又“通”地一声躺回床上。她听了吕升的描述,知道周寒是神魂出窍离开的,倒是放心了。这种状态下的周寒,没什么危险。 “你怎么又躺下了,快去找掌柜的啊!”吕升卷起阴风,在花笑的耳边鼓动。 “放心吧,掌柜的没危险,一会儿就回来了!”花笑再次捂起耳朵,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花笑,我感觉掌柜的不太对劲,你醒醒!” 吕升加大力气鼓动阴风,吹得花笑身体左摇右晃。 “噗”,一道长长的黑影从花笑下半身冲出来,甩向吕升。 吕升吓了一点,想躲来不及了。正被如同鞭子似的黑影抽中,整个魂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直接把他嵌进了墙里。 吕升虽然没受伤,浑身却也如同散了架的难受。 “花笑!”吕升气愤地大叫一声。他看出来了,那长长的黑影是花笑的狗尾巴。 第502章 杜明慎的婚服 光芒散开,周寒落到一座园子里。她站在一座花亭的顶部,向下看。这里有假山,有水池,有花草,应该是一座花园。 此时夜晚,没有人在花园中,四周幽深寂静。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房屋。这太师府虽然及不上厉王的王府,面积也不小。在这里找一个人,也需要费点功夫。 周寒离开花园,穿廊越院,经过了几处庭院。 除了几名还在晚上忙碌的家仆,和保护太师府的兵丁,周寒没看到她要找的人。 四处张望间,周寒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身形微动,就追到了此人的身后。 这人是太师府的男家仆,身材不高,却很健壮。他的端着一只托盘,盘子中的东西,被一块鲜亮的丝绸遮盖着。 周寒第一次来京城,太师府中的人,除了杜明慎,她想不起还认得谁。她正想绕到前面,看看此人的容貌。这名家仆突然转了方向,折向一条走廊。走了没几步,便进入一座院子。 周寒向前望去,这座院子还有房间,亮着灯光。 那名家仆目标很明确,就是朝那间亮灯的房间走去。 没有敲门,男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寒迅速跟了上去。当她进入房中,看到烛光下坐着的人,她呆住了,魂体如同钉在地上一样,半天没有动。 灯下那个手持书卷,端方温雅的人,不是杜明慎,又是谁。 灯光映在杜明慎那张如玉的脸上,散发着柔和的光彩。两年多不见,他的神情眉目间,多了几分深沉。只是那双眉间,锁成了一道深沟,似乎有一道天堑,横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困扰难解。 “公子!”家仆恭敬地唤了一声。 杜明慎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放那儿吧!” 家仆将托盘放在杜明慎面前的书案上,后退两步站定。 杜明慎移动目光,看到了那个托盘,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名家仆,“根生,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 周寒看了一眼家仆的背影,心道:“原来他是根生,难怪我会觉得他有点眼熟。他也来京城了。” “这件婚服已经按公子的要求改了,老爷吩咐,让您一定要试一试。”根生说着,上前将托盘上遮盖着的绸布盖布揭了下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大红的衣袍出现杜明慎的面前。 当看到那件大红的婚服后,周寒终于动了,走到了书案前。 眼前的红袍是用上好的锦缎所制成,以金线锁边,一大幅绣工精湛的狮子滚绣球图案,绣在前襟正中的位置。 杜明慎摆摆手,“我不试了!” 根生道:“公子,你已经将婚期向后推延过一次了,这次可不能再推了。否则,别说廖御史不高兴,恐怕老太师都不会答应的。” 杜明慎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案后站了起来。他有些心烦意乱,在屋中走来走去。 “根生,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 “我知道。可是公子,周姑娘自从去了江州,再没了消息。您派去的人也没有打听到周姑娘的下落,公子难道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吗?” “可恨,我不能亲去江州。”杜明慎停下脚步,一只手攥成了拳。 “公子,我明天再去李少师宅上,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从江州来的李家小姐,向她打听些消息。”根生道。 “不用去了。我听说,李静之根本不认这个女儿,没让那位李小姐进宅门。” “难道厉王送回来的,不是李少师的女儿?”根生诧异地问。 杜明慎没有回答,他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 “原来,杜明慎并不知道李家回来的女儿就是我。”周寒心道。想想也是,厉王送到京城的信中,肯定不会将她和周启峰的关系写进去,否则来到京城,朝廷中的人都会注意到她。那她在京城中行动,就会处处受到束缚。 周寒原本绷紧的心弦,有了一丝松动。 杜明慎转过头,望向屋中的一个角落。周寒顺着杜明慎的目光看过去,有一只木箱摆在那里。 这只木箱,周寒认识,正是她让宁远恒替她退还给杜明慎的那只。宁远恒还附上了一封信,信中说明,这箱东西是周寒亲口说明,要求退还的。 杜明慎不相信宁远恒,他以为是宁远恒在中间作梗。 “宁远恒这个混蛋。”一向守礼的杜明慎低声骂宁远恒。收到退回的箱子后,他派人去江州,寻找周寒,可是并没有寻到人。 “公子,还是试试吧,看看是否合身,我好去回禀大少夫人。”根生捧起那件红袍,来到杜明慎身边。 “你拿下去吧,过两天再试。” 根生清楚这是杜明慎的推托之词,但也没办法,他也不能逼着主子试衣服。 根生又将婚服放进托盘中,将绸缎的盖布盖在上面。然而,根生还没端起托盘,那块盖布从婚服上滑了下来。 根生捡起盖布重新盖上,但他的手指刚离开,盖布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再次滑落。 根生心中一紧,小声叫杜明慎,“公子!” 杜明慎看到盖布滑落了,他以为是根生没盖好,并没在意。 听到根生叫他,杜明慎走到近前,责问根生,“为什么还不把它拿走?” 根生拿起盖布,用最快的速度,盖在了婚服上,抽回手,就好像这块绸缎盖布烫手一般。 盖布刚落到婚服上,无人碰它。杜明慎眼看着盖布自己掀起一角,滑了出去,落在一边,大红的婚服又露了出来。 “奇怪!”杜明慎小声地嘀咕一声,然后亲自拾起那块盖布,放到了婚服上。然而盖布刚落下,如刚才一般,又滑向了一边,就好像有一个看不到的人,扯走了盖布。 “是谁在这里?”杜明慎环顾房间的半空。他的眼睛曾经能看到鬼,所以遇上这等怪事,他首先想到了那些凡人看不到的鬼魂。 根生脸色变得煞白,后退了两步,靠着墙,一双眼惊慌地四处张望。 周寒并不是戏弄杜明慎,而是不愿看他再执着,让他穿上婚服。 半天,屋里没有动静。杜明慎对根生道:“别盖了,把衣服拿走吧。” 根生受了惊吓,没缓过来,缩在墙边,不敢动。 周寒身形一动,化成一道白光,从根生的头顶钻了进去。瞬间,根生的身体挺立了起来,眼中的目光也变得清明闪亮。他大步走到桌案前,端起放着婚服的托盘,来到杜明慎面前。 第503章 她是阿寒 “根生,你难道没听到我说的话?”杜明慎颇为恼怒。 根生在襄州打听到周寒去了江州,便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告知杜明慎。正好,杜明慎入兵部不久,身边缺个跑腿侍候的人,便将根生留在身边。 根生平时都很听话,今日怎的敢违逆他了。 杜明慎冷冷地盯着根生,看他要做什么。 “这件婚服已经修改了三次,每一次修改过后,它就与公子更贴身。我想此时公子穿上这件衣服,定能衬得公子清隽不凡。” 杜明慎看向婚服,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的心思全不在这里。” “公子,成婚是人生之大礼,您不能执着于一个不明底细之人,而轻忽大礼,令太师和亲人忧心。太师为人谨慎,眼光长远。他为公子选的妻子,不敢说是这世上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适合公子的。正如这件婚服一样,最初做成时,未必合公子心意。修改过几次后,现在这件婚服才是最适合公子的。” “根生,你——”杜明慎十分诧异。根生他了解,没读过书,说不出这种话。杜明慎盯着根生,突然觉得,根生的一双眼变得灿若星辰,还透出一种让他熟悉且灵动的光芒。 根生微微一笑,道:“刚才婚服上的盖布几次莫名掀开,难道不是上天在警示公子,您的姻缘已经到了,不可再错过。” “你不是根生,你是谁?”杜明慎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抓住根生的肩膀。 杜明慎练武,手劲大。这一抓,根生觉得杜明慎的手指都似插进了肉里。 根生刚要叫出来,此时,屋外传来杜太师杜行简的声音,“明慎!” 杜明慎松开根生,整肃了神情。根生也退到一旁,垂下头,一副恭敬模样。 “父亲请进!”杜明慎将杜行简迎了进来。 头发胡须都花白的杜行简,进屋后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在根生手里那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婚服上扫过。 “父亲请坐!” 杜行简没有坐,而是目光严厉地看着杜明慎。 “婚服试过了?” “尚未!”杜明慎老老实实回答。 “这件婚服是你大嫂亲自监督,十多个绣娘用了三个月才做好的,你就连试也不试吗?” “刚才公子正准备试,恰好老爷来了,公子就放下婚服去迎接老爷了。”根生忙替杜明慎遮掩。 “根生,将衣服拿来!”杜明慎吩咐根生。 根生捧着衣服要过去,杜行简摆手阻止了根生。 杜行简没理会根生,而是盯着杜明慎的双眼喝了声,“跪下。” “父亲!”杜明慎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撩衣摆跪到地上,垂下头。 “呵呵!”杜行简冷冷笑两声,“你还想再推延一次婚期,是不是?” 杜明慎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 “上次推延婚期,你说你刚进兵部,没有根基,事务生疏,需要在兵部中立稳脚跟,不想因为婚姻之事而分心。我同意了。”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打算吗?”看杜明慎没反应,杜行简继续道,“你在襄州的一切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杜明慎震惊地抬起头,杜行简的话再明显不过,杜行简在他身边安排了人,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传给杜行简。 根生也偷偷地望向杜行简,这个名扬天下的太师大人,此时神色阴厉。谁能想到,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监视。 “你让你的大嫂准备了一箱东西,送去哪里,送给谁,我都知道。你推延婚期,就是为那个女人吧?” “求父亲成全!”既然杜行简已然知道,杜明慎便不再隐瞒。 “你对我为你安排的婚事,有什么不满?” “儿子不敢!” 杜行简冷冷地说:“你五岁开蒙,读二十年的圣贤书,是忘了什么是孝道了吗?” “儿子不敢忘!”杜明慎始终不敢抬头。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回了一趟祖宅,你就与别的女人有了私情,全然不顾父母之命,家族荣辱。”杜行简低着头,用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明慎,语气愈加严厉。 “强行让你成亲,对杜家和瘳家都不好。若是让外人看出端倪,更是会有损杜家家风严正的名声。所以我同意推延婚期,给你时间淡化那个女人对你的影响,也让我有时间解决那个女人。” “父亲,你把她怎么样了?”杜明慎心中一寒,震惊地抬起头。 看到杜明慎抬起了头,质问他,杜行简十分震怒,“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凭你的所作所为,我就将你赶出杜家,让你一无所有。那时,你觉得你还有能力选择娶谁吗?” 根生不知道杜明慎听了杜行简的话是什么感觉,他只觉身上一冷。这真是一个慈父吗?他怎么感觉更像是一个严厉的上司,在教训一个没有按要求完成他交待的任务的下属。 杜明慎又低下了头。 杜行简从杜明慎身边走过去,“我派人去过襄州。不巧的是,那个女人已经离开襄州了!” “但是这一次,”杜行简冷笑了两声,“恐怕由不得你!廖家小姐,你不想娶也得娶,我宁可让别人笑话,也不能让皇上对杜家猜忌,因为你毁了杜家。” “父亲,这是为何?”杜明慎再次抬起头,眼中尽是迷茫。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杜行简转身走回到杜明慎身前,依然用寻种高高在上的神态,看着杜明慎。 “你喜欢的女人,是厉王的人。” “不是,这不可能!父亲——”杜行简的回答让杜明慎比刚才更震惊,他身形一动,猛地站了起来。 “你可以起来了吗?看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已经不能让你敬畏了。”杜行简目光冰冷地一瞥。 杜明慎心中一紧,重新跪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京城发生一件事,虽然不大,却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儿子知道,是江州的厉王,将太子少师李大人家丢失的女儿,找到了并派人送了回来。” 杜明慎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回答杜行简。 “哼!”杜行简轻哼一声,认可杜明慎的回答。 “送回来的那个李家女儿就是你在襄州认识的那个女人。” “她是阿寒。”杜明慎脸上又现震惊之色。 第504章 权势和富贵 阿寒,如此亲近的称呼。杜行简眼中一寒,心中有怒火在蒸腾,“这个女人还真是给我找麻烦。” 刚开始,杜行简知道杜明慎在襄州与一个叫周寒的姑娘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他并没当一回事。他只道,杜明慎年轻,气血方刚,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当杜行简知道,杜明慎那个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病”好了后,便让杜明慎马上回京城。认为两人分开了,便会各自淡忘。 那日,杜行简看到了杜明慎送给周寒的东西,连杜明慎写的信,他也拆开看了。才明白,他自己的这个三儿子,是真对那个出身卑微的姑娘真动心了。 不行,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他的每个儿女的婚姻对他都很重要,是他掌控朝局的纽带,绝不能由着他们。 所以,杜行简派了一个亲信去襄州解决此事。杜行简提了两个办法,交给那名亲信。第一,就是诱之以利,让周寒主动断绝对杜明慎一切妄想。 如果第一条行不通,那就给周寒设计一个罪名 ,将她流放远走或充入军中。对于在官场多年的杜行简来说,可达目的手段多的很,而且还能让宁远恒无法为周寒徇私。 或许是周寒的运气好,当杜行简派去的亲信到了襄州时,周寒已经离开,去江州了。 杜明慎后来派人去江州寻找周寒,杜行简也知道。正是在他的安排之下,杜明慎派去江州的人没有找到周寒。 杜行简早已探知,被厉王送回的李家女儿,正是那个周寒。他一定要打消杜明慎所有的念头,哪怕采用极端的手段。 杜行简走回到杜明慎身前,神情冷漠。“不管你心里如何打算的,从现在起,你必须全当不认识此女。” “父亲,我恐怕……” “住口!”杜行简不等杜明慎说完,便厉声喝断。“我呕心沥血,如履薄冰游走于朝堂这么多年,我才做到如今的成就,让杜家有今天的地位和富贵,让你和你大哥年纪轻轻便位列朝堂。我还要百年后,进入太庙,陪伴历代皇上。这样可保杜家世世代代的荣耀不衰。但若没有皇上的信任,我所有的打算,都会成为梦幻泡影。难道你要亲手将这一切所有葬送吗?” 杜明慎默不作声。 “公子。”根生俯下身来,对杜明慎道,“老爷一片苦心,也是为了杜家好。那廖家小姐家世好,有教养,将来会是公子的贤内助。周寒虽然现在是李家小姐了,但她是被乞丐养大,怎么能及得上廖小姐。” 杜明慎转过头,狐疑地看着根生。 杜行简满意地看了根生一眼,道:“说得不错。你可以好好劝劝你的主子。” “老爷,是否让公子起来,试一试婚服。”根生问杜行简。 “嗯!” 根生赶忙将杜明慎扶了起来,然后展开那件婚服,大红的颜色,华美的绣饰,让人眼前一亮。 根生动手把婚服给杜明慎披上。杜明慎低垂双眼,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任由根生动手。 杜行简上下打量婚服,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不错。你嫂子为了给你做这件婚服,带着十多名绣工,忙碌了三个月。你不该辜负了她的心意。” 杜行简指着婚服上的刺绣,赞道:“这才是大家之女的眼光,穿在你身上,更是显出我杜家儿郞的风采。” “老爷,公子一表人才,定会如老爷所期望般,为杜家再增光彩。”根生讨好地对杜行简道。 杜行简听了更是高兴,拍了拍呆立不动的杜明慎,道:“父亲不会害你。你只需听父亲的安排,自有你的好日子。你的这个随从不错。” 杜行简又转向根生,“你好好侍候公子。公子成婚之后,我会重重赏你。” “多谢老爷。”根生躬身施礼。 “天不早了,试好了衣服,早些歇息吧!” 杜行简说完,大踏步离开了。 杜行简刚一离开,杜明慎伸手便要将婚服扯下来。 一只手从后面,悄悄按住了杜明慎。杜明慎回过头,看到根生那一双明亮的眼,正望着他。 “你是谁?”杜明慎闪开根生的手,警惕地问。 “我侍候公子这么久,公子连我也不认识了吗?”根生笑着问。 “你不是根生。根生不知道阿寒是乞丐是带大的。” 根生收起了笑,幽幽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这一叹,声音变得婉转清媚,变成了女子声音。 “公子,万事不可强求。杜太师所说为实。你就算不在乎自己,也该为杜太师,还有你的兄弟姐妹考虑。” “你是,阿寒!”杜明慎扑上来,双手紧紧箍住根生的肩膀。 根生皱眉,“公子,疼!” 杜明慎赶忙松了松力气,但并没有放开,似乎生怕周寒跑了。 “阿寒,你怎么会在根生的身体里?你难道……”杜明慎想到一个可能,震惊地瞪大双眼。 在根生身体里的周寒,摆摆手,“我没死。只是魂魄出窍,借用一下根生的身体。” “阿寒,你来了真好!”杜明慎松弛下来,露出笑容。“我离开襄州之时,以为我们用不了多久便会在京城见面,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两年。” “嗯!”周寒淡淡地说,“我去了江州,发生了一些事,也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下落。所以,厉王将我送回了京城。” “你想我了吗?” 杜明慎再靠近周寒。虽然周寒现在根生的身体里,杜明慎仍很想将她揽进怀里,就像在随县时一样。 周寒躲开杜明慎,后退了两步,拉远了自己与杜明慎的距离。 “阿寒!”杜明慎惊讶地望着与自己疏远的周寒。“这两年发生了什么?” “公子,若是我让你放弃现在的富贵和权势,你愿意吗?”周寒认真地问。 杜明慎的目光霎时凝固,片刻后,他无奈地说:“没有这些,我在你面前会自惭形秽,感觉自己配不上你。” “你不该这么想。在襄州,你揭露秦泽的罪行,助我夺妖骨,查善堂纵火之人。你的心里存着一份正义。有这一份心,你便与众不同。” 第505章 不同的路 杜明慎走上前,握住了那一双有些粗糙的手。 “阿寒,这两年我无时无刻都在盼着你能来京城!” “公子,我来不来京城,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难道忘了我们在襄州的约定?”杜明慎惊异地望着眼前的根生。 “人在世一生,对自己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不止一件。”周寒这次没有躲避,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杜明慎的眼睛道,“对于公子来说,杜老太师,公子的兄嫂,姐妹,还有整个杜家都很重要。”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对我自然重要。可是你不一样。阿寒!” “我知道公子看重我,可是公子不为家人考虑吗?” “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你的主意多,替我想个主意。” “其实我没什么主意可想,也不用想。”周寒把杜明慎的手拿开,后退了一步。 “阿寒!”杜明慎看着再次疏远自己的周寒,心顿时一沉。 “只有一个办法,只要你肯放弃眼下的一切。” 周寒说话语速轻缓,每个字却如一柄重锤一下下砸在杜明慎心上。他愣住了。 周寒看到杜明慎的神色,轻叹一口气,幽幽道:“老太师说得对,我现在是个不祥的人,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麻烦。廖家小姐才是你的良人。” “阿寒,你胡说什么?你知道,我想娶的人,不是她。”杜明慎急急地说。 “公子,你也知道了,我被亲生父亲挡在了家门外。亲生父亲尚且如此,我能指望嫁进杜家后,老太师和你的家人如何对我。” “我可以劝说父亲。” 周寒摇摇头,“公子,你有你当负起的责任,我有我当去做的事,我们不要强求,还是可以做朋友。” “阿寒,你变了!”杜明慎震惊又失望地问。 “是啊,我变了。离开襄州后,我经历了太多的事,也知道了很多事。从一个小乞丐,成了李家小姐,我不得不改变。我当初拜托宁大人将公子送来的箱子退回时,便已经改变了。公子,”周寒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着杜明慎,“改变,对你,对我都好!” “那箱子,真是你退回来的?我以为是宁远恒在其中作梗。” “公子,你放不下杜家,放不下大好的前途,别勉强自己了。杜家是不可能容下我的。公子,将前事都放下,好好将廖家的小姐娶进门。” 周寒的话说完,根生眼中的光芒一闪,瞬间暗淡下来。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杜明慎双眼之中光芒散乱,口中喃喃。他上前一把抓住根生的手腕,“阿寒,你告诉我,我们真的不可能……” “哎,公子!” 杜明慎话没说完,便听到根生口中发出粗重的声音。 杜明慎怔了一下,试探地问:“阿寒?” 根生看到自己的手腕被杜明慎抓在手中,吓了一跳,“公子,我不是周姑娘,是根生!” 杜明慎赶紧放开根生。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杜明慎将他当成周寒,根生以为杜明慎因为身体不舒服,产生了幻觉。 杜明慎黯然地摇摇头,“我没事!” 根生这时看到杜明慎身上穿着大红的婚服,赞道:“公子,你自己穿上婚服了。这婚服真不错,穿在公子身上也好看。” 根生说完,又迷惑地挠了挠脑袋,“公子,你什么时候穿上婚服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杜明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刚想伸手扯下来,却在触到衣襟之时,停住了。 “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杜明慎抬起头,看向漆黑的窗口。 两道光芒在划过天空,落在京城中的某一处,周寒和李清寒,两个一模一样身影显现出来 周寒甩开李清寒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刚才就是李清寒将周寒从根生的身体拉了出来。 “你没有封闭心神,这里发生的事,我想不知道都不行。”李清寒斜了周寒一眼。 “我的事自己能处理,不用你来插手。”周寒转过身去,神情空落。 “你真能自己处理?”李清寒双眼中闪着冷光,带着深意反问。 “我刚才已经对杜明慎讲清楚了,从此后,我们只是朋友,不再有任何男女之情。” “你这算宽慰自己吗?”李清寒冷冷地问。 “不是。我若对他还有一丝留恋,当初也不会拜托宁远恒将他送我的东西退回去。”周寒大声反驳。 “可就在刚才,你明明给杜明慎留下了一个希望。只要他肯放弃眼下,你们就还有可能。”李清寒厉声道。 “不可能。杜明慎不会为了我不顾杜家,抛弃可预见的光明前途。”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 周寒抬头看见李清寒那张冰冷的面容,心却虚了。“我没有可选择的。当我登上厉王的船时,便已把自己和他置于了不同的道路。但凡我有多一个选择,也不会将这个难题留给他。” “哼,你还是舍不下他。”李清寒冷哼一声。 “或许我们想得太多了,杜明慎是不会做这个选择的,我们何必在此烦心。” “当初我们在流阴镜中,已经看到了杜明慎的归属,现在不可能摆脱这个结果了。如果你一定要去改变,会触犯戒律。” “谢谢你的提醒,我没想去改变。” 周寒说完,转身不见了。 李清寒看着周寒离去的地方,自言自语道:“希望你能把持得住。”但是李清寒心里却不踏实。 之前,李清寒已经感应到,周寒对杜明慎所说的话,没有几句真心话,周寒分明在期待什么。 李清寒和周寒是一体,她不会放任周寒不管。 李清寒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周寒的卧房内,花笑耷拉着眼皮,打着哈欠坐在床上,吕升在周围晃来晃去,卷起一阵阵阴冷的风吹向花笑,吹得花笑长发飞扬。 每一阵冷风袭来,花笑的眼皮就抬一下,然后又垂下去。 “你快清醒清醒。”吕升着急地说。 “掌柜的没事。”花笑有气无力地说。 “呼——”地一声,吕升来到花笑面前。 “掌柜的今晚很不对劲,你去找找。” “你数一百个数,我就去。”花笑晃了晃身子,往床头靠了过去。 “我刚才已经数过了。”吕升气道。 “再数一次!”花笑靠在床头,彻底闭上双眼。 第506章 轩鸟湖 “啊!” 花笑突然一声大叫,滚到床下。吕升也吓得跑到窗户旁边,瞪着一双灰白的眼珠,望着床上。 周寒坐了起来,指着花笑骂道:“小妖精,不想去找我,就直说,还让吕升数数,你想干什么?” 被周寒一脚踹在屁股上,花笑清醒不少。她委屈地为自己解释,“掌柜的,我知道你这么晚去找谁了,我可不想去坏掌柜的好事。” “什么好事,你脑子里想什么了?”周寒跳下床就要揍花笑。 “掌柜的,我说实话。”花笑跳到一边,躲开周寒的“毒手”。“我几天晚上都没好好睡一觉了,实在是困得不想动。” 周寒收了手。确实,花笑虽然同情崔榕几人,却对他们不太放心,所以一直明里暗里看着几人,晚上也偷偷观察几人在宅中的动作。看几人还算老实本分,这才在今晚放心去睡。 “滚回去睡觉!”周寒摆摆手。 花笑没去睡,反而翻身跳到周寒身边,神秘兮兮地问:“掌柜的,那位杜公子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叙叙旧情,都说些什么。掌柜的,你能不能跟我讲讲。”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周寒疑惑地问花笑。 “我学学啊,将来回江州,我也知道该如何向宁大人表达相思之意。” “滚!”周寒抬起脚又要踹花笑屁股。 花笑一溜烟地跑了,身后还留下一句话,“不说就不说。” 周寒坐回床上,低头不语,吕升站到她身旁,她好似也不觉。 吕升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安静,所以一动不动。 突然,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周寒的脸上坠落,然后又是一滴。 吕升灰白的眼珠动了动,然后伸出手去。 晶莹的液体滴穿过吕升的手,掉在地上。吕手迅速收回了手,轻叫了一声,“好凉!” 听到吕升的声音,周寒抬起头,神情恹恹。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哦!”吕升赶紧将手上的那滴液体甩在地上,然后身形一转,化成一团风,从窗户飞出去。 吕升走后,周寒伸出手在腮边点了一下,感觉到又湿又凉。 “我流泪了吗?”周寒迷茫地自言自语,然后躺了下去,用薄被将自己捂了起来。 在卧室的一角,李清寒的身影缓慢显现,看着床上的周寒。 有冰冷的泪流出,说明她和周寒本体上的冰封正在化解,她应该高兴。可此时的李清寒确实高兴不起来,甚至心中有些刺痛,分不清是周寒在伤心还是她在伤心。 “我一定要解了这个心结。”李清寒想到这儿,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房间中。 轩鸟湖,景色怡人。一丛丛芦苇随风摇曳,绿浪翻滚。湖面吹来一阵风,带着湖水的清爽和淡淡的芬芳,让人不禁精神一震,任何烦恼都能暂时抛下。 “吱嗄,吱嗄!”几声鸣叫,惊破了这里的宁静。一只美丽的水鸟由芦苇丛中飞起,朝波光闪烁的湖面飞下,然后又拍打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向更远处的芦苇丛中落下。 周寒掀开马车的车帘,看到了眼前美景。虽然还没发现白鹤,但灵气如此充沛之地,周寒相信,这里叫做轩鸟湖,定然名实相符。 王全驾着马车,顺着轩鸟湖岸向前走。周寒没说停下,他就不能停。 马车后面,是崔榕和崔岩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后面。他们昂头挺胸,颇为得意。 他们兄弟在京城周围做打劫的营生,佑安府早就悬赏捉拿他们。可因他们每次做事都蒙着面,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真实面目。 就在刚才出城之时,他们坐在马上,光明正大地从佑安府的悬赏告示前走过,没有一人怀疑他们。谁又能想到出没于京城周围的劫匪,会公然骑马出现在京城中。 也正是如此,兄弟几人不想再过回提心吊胆的日子,还是光明坦荡的好。 花笑掀开车帘朝外瞅了一眼,然后扭过头自信满满地说:“掌柜的,这里风景不错,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在这儿。” “风景好,就能说明阿伯将东西藏在这里了?”周寒瞟了一眼花笑。 “掌柜的,你想啊。这里风景这么好,周伯以前在京城时,定然会常常来此,对这个地方一定很熟悉。他在这里藏上一两件东西不是太容易了吗?” 周寒对花笑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不以为意。不过,她还是挑起车帘吩咐王全,“停车!” 马车的行进速度缓缓慢下来,然后“嘎吱”一声稳当停下。 花笑蹿出车厢,在车外伸了一个懒腰,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 “真舒服!” “小妖精,你只顾自己舒服了。”周寒的声音从花笑背后传来。 “哎呀!”花笑叫了一声,赶忙回身,将周寒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周寒剜了花笑一眼,低声说:“在外人面前,你总该把样子做足吧!” 花笑嘿嘿一笑,“掌柜的,我忘了。” 周寒白了花笑一眼,走到了距离湖水一丈来远的地方,仰首向轩鸟湖的远处望去。湖心之中,一条小船在湖面飘荡,船上有四人,一名船夫,和三个长衫书生。书生们对着周围指指点点,似在赏景吟诗。在湖岸上,偶尔还能看到有人在垂钓。 周寒看着这片湖水,问花笑,“你说仙羽之渊是指这里,那第二句‘龙魂森森’怎么解?” “那就更对了。”花笑一副我又猜对了的样子,兴奋地说,“掌柜的,你想啊,龙是住在哪里的?必然是水下。我猜周伯的意思是,他把东西藏在湖水之下。” “湖水之下!”周寒唇角一挑,笑道,“那就有劳花笑姑娘去水下找出来吧!这事交给你办了。” “啊!掌柜的,我虽然会游泳,但潜水不行啊。”花笑眉头一紧,心里泛苦。 “那怎么办?”周寒故意表现得十分忧愁,“找不到那东西,就换不回阿伯和周冥他们。” “有办法!”花笑双眉一扬,朝天伸出一只手,将在半空飘着的吕升拽了下来。 “花笑,你要做什么?”吕升大叫起来。 “你是鬼,没有肉身,在水里和在地上没分别,你下去找。” 吕升挣开花笑,躲到周寒身后,探头问:“找什么?” 第507章 愿者上钩 这下把花笑问愣了,她又望向周寒,“是啊,掌柜的,那会是个什么东西?” “行了!”周寒恢复了严肃,“你别难为吕升了,那东西不可能在水下。” “不在?”花笑本来对自己的推测还挺有信心的。 “如果像你猜测那样,阿伯将东西藏在水下,那第三句‘通天之殿’怎么解释。” “唔——” 花笑沉默了。 周寒招手叫过来崔家兄弟,问:“这周围可有什么人居住?” 崔榕指了两个地方,道:“这两处有不少人家。” 周寒朝崔榕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时,看到近处一个垂钓者,正向湖水中甩钩。那人头上戴着斗笠,遮住半张面容,又是侧颜,看不到长相。 周寒转过身,边走向马车,边对花笑道:“走吧,我们去那儿看看。” 花笑看见周寒已经上了马车,赶忙追过去。 花笑刚坐稳,马车已经动了起来。花笑不解地问:“掌柜的,为什么急着走?” “我们被跟踪了!”周寒身体往后一靠,一副惆怅神情地说。 “谁?”花笑立刻探出头,向马车后面望去。她只看见崔氏兄弟骑马跟在后面,崔岩还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花笑瞪了一眼崔岩,缩回了头,问周寒,“掌柜的,你在哪看到跟踪咱们的人?” “湖边钓鱼的,咱们到这儿,他也恰好到了。” “那也不一定是跟踪咱们的,也许真的是恰好。” “钓鱼不挂饵,直接往水里甩钩,是想学姜太公,等愿者上钩吗?”周寒轻笑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啊!”花笑恍然大悟。“我去把他抓过来,好好审审,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着我们。” 花笑说完,就要出车厢。 “坐下!” 周寒一声呵斥后,花笑只好又坐了回来。 “掌柜的,我们就任由那人跟踪我们?” 周寒轻叹一口气,“我们虽然是秘密在找那件东西的下落,可是京城中,知道我们目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有不少人在盯着我们。” “难道是厉王泄露了我们的目的?”花笑凑近了周寒问。 “厉王不会泄露,但厉王身边的人也不会都是忠心厉王的。” “那我们还要继续找?” “找!”周寒微微一笑,“顺便带这些人浏览一番京城外的美景。” “对啊,溜溜他们!”花笑嘿嘿一笑,掀开了车帘对驾车的王全道,“再赶快些。” 王全应了一声,甩开马鞭,马加快了奔跑速度。 很快,一行就转在轩鸟湖边住人的几住地方转了一圈。这里也不过是几处依湖而生的村庄而已。最后,他们来到一个较大村庄,这里不仅有几百户人家,还有客栈和饭馆。 在这里,周寒让王全停了车。几人来到一家饭馆,点了饭菜吃起来。 花笑扫了一眼店中的客人,在周寒耳边小声问:“掌柜的,跟踪我们的人,没在这里吧?” “谁知道呢。”周寒漫不经心地喝着手中的茶水。 “我们就不找了?” “不找了。” “啊!”花笑十分意外。 “叫崔榕过来!” 花笑没继续问,将在另一桌上正和兄弟说笑的崔榕叫了过来。 “大小姐!”崔榕立在周寒对面。 “浮春山离这里远不远?”周寒问。 “不远,距此大概有十里地。”崔榕认真回答。 周寒笑了,“带你们出来,还真没错。” 崔榕弯下腰,小声说:“大小姐,如果您想去浮春山游玩,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瑶泉是一处温泉,就在那附近有不少豪门权贵的别墅山庄,太子在那里也有行宫。前些日子,我们在这里路过,曾听说太子到了浮春山养病,那儿附近有重兵把守,我们怕是很难接近。” “太子病了?” “太子病了很长时间了。我们为林叔在京城内寻医问药,曾听一位大夫悄悄提到,本朝的这位太子身体时好时坏,这样差不多有六七年了。” 周寒点点头,便让崔榕回去吃饭了。 花笑撇撇嘴,不屑地说:“好地方都让他们占了去,难道温泉只能那些有钱人享受吗,别人就不配?” 周寒笑了笑,没有说话。 花笑又凑过来问:“掌柜的,我们去不去?” “不去。”周寒很肯定地回答。 “不找了那件东西了?” “先不找了,吃完饭就回去。” 花笑挠了挠下巴,她不知道周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寒抬起头朝饭馆外望去,离这里不远处,一个穿粗布衣衫的健壮男子,正坐在树下乘凉。 看上去此人就像一个在外讨生活的普通人,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周寒却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就会扫过她这里。当她抬眼望过去时,男人又慌忙避开她的目光。 吃过午饭后,周寒并没让王全往回赶马车,而是驾着车,到了浮春山,在山下转了一圈,果然看到有禁军在附近巡逻。他们没多停留,就返回了京城。 进了城门,周寒将崔榕叫到了马车旁边。 “京城之内,你们也常来吗?”周寒问。 “小姐,我们也会乔装改扮进城,买一些用品、药材、酒肉之类。有时候,生意做的好,我们兄弟也会来京城,找个大酒楼,好好地吃上一顿。”崔榕回答。 周寒知道,崔榕所说的生意,是抢劫。 周寒听崔榕说常去大酒楼,便问:“那你认得扶醉楼吗?” “扶醉楼?”崔榕一下子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车窗中露出面容的周寒。 这时花笑也挤了过来,争着说:“对呀,对呀,扶醉楼是不是一个很大的酒楼?那儿做的菜好吃吗?” “哦!”崔榕收回目光,露出释然的神情,然后含糊的回答,“还行吧!” “掌柜的!”花笑兴奋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吃饭吧,肯定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崔榕疑惑地看着主仆二人。 就在周寒一行人回到永平坊的宅子时,宝胜赌坊中,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健壮男子,穿过人群熙攘的赌桌,上了二楼。 守在二楼的打手,看到此人,并没有阻拦,依然监视着楼下的动静。 健壮男子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屋中坐着两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者,正是穆重和车实顾。 健壮男子单膝跪在穆重面前,“属下复命!” “季刚,发现什么情况?”穆重问。 “回禀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这位李家的小姐只在城外转了转,好像是在游玩。” “只是游玩?”穆重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她在哪里停留过?”。 “轩鸟湖边,而且还在轩鸟湖边的冯家庄吃了一顿饭,然后便去了浮春山。”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08章 药到病除 穆重的眉头又是一紧,问:“她去了浮春山什么地方?” “也没去什么地方,就在浮春山下看了看,然后就走了。” “只是看看!”穆重很是失望。 穆重想了想,一摆手道:“你下去吧,让你的手下兄弟注意那位李家小姐的行踪。” “是!”季刚站起来便要退出去。 然而快到门口时,季刚突然又停下了。 “爷,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 “什么事?”穆重双眸一沉,望向了季刚。 “我在跟踪李家小姐时,还感觉有人在跟踪着我,奇怪的是我查探了几次,却看不到一个可疑的人。”季刚道。 “凭你的本事也察觉不到那个人!”穆重心内一沉。 “是!属下无能!” “你的本事在京城中虽不敢说数一数二,却也很强了,是谁还能逃过你的眼睛?” 季刚低着头,面色涨红。穆重见季刚如此羞愧,便不再问,让他出去了。 “公子!”车实顾来到穆重身旁问,“这太奇怪了,是什么样的人能跟踪季刚,却让季刚发觉不了。” “如果有这样的人,是个威胁。”穆重神情凝重。 “公子还记得吗,那个姓周的主仆三人。” 穆重点点头。 “季刚曾说过,姓周的身旁那个看似柔弱的小厮,深不可测,连他也看不透高低。那日,他们很明显就是冲着玉杯来的。公子,你说跟着季刚的会不会就是那小厮。” “是又怎么样?”穆重叹了一口气,“季刚跟踪他们,把人弄丢了,我们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 “公子,那姓周的和她那个小厮,你不觉得长得过于清秀了吗?”车实顾在穆重身边小声问。 “你有什么怀疑?”穆重抬起了头。 “总管派人送来的信上说,那位李小姐是被周启峰养大,也曾跟周启峰的姓,而且这位李小姐喜欢女扮男装。所以我怀疑那个姓周的,就是这位李家小姐。”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穆重并没惊讶。 车实顾点点头。 “跟踪季刚的人,是冲我还是冲那位李小姐?”穆重心事重重地闭上眼,似自言自语地问。 梅江底,江神府。 李清寒坐在大殿正中的水晶座椅上,眼睛盯在手中那个小拇指大小的瓶子上。一位江神府的官员站在她的下方,正一板一眼地读天庭来的公文。 李清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公文上说的事自会有人去执行,念给她听不过是走一道程序而已。 过了一会儿,念公文的声音停了下来,神官望向李清寒,见李清寒仍看着手里的小瓶子,毫无反应,只能出声提醒。 “神君。” “哦!”李清寒回过神来,将小瓶子收进怀里,对神官淡淡地说,“你辛苦了,下去吧。” 神官赶忙行一礼,匆匆离开大殿。每次面对这位神君,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李清寒在殿中扫了一眼,就在不远处,一个水泡之中,有一尾红色鲤鱼。它虽然睁着眼,却浮在水泡中一动不动。它正是没有肉身的鱼妖鱼潢。 “未时一刻,布云,二刻,风起,三刻……”鱼潢的嘴一张一合,在睡梦中嘟念出声。 李清寒心中暗笑,天庭的公文无聊到能让任何生灵睡着。 鱼潢继续嘟囔,“梅江北三寸,江州城四点五……” “江州城!”李清寒心中一动。周寒离开江州匆忙,还留下没有做完的事情,她要替周寒了结。 李清寒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江神大殿中。 鱼潢的脑袋晃了晃,身上的水泡突然炸开。 “神君!”鱼潢醒来没看到李清寒,大叫一声朝殿外冲去。 “哎哟!”冲得太猛,鱼潢撞到柱子上,一片红影散开,又急速收缩,恢复原状。 鱼潢绕过柱子,又向前冲去。 “哎哟!”殿门口又散开一片红光,然后就听到鱼潢大叫。 “神君,等等我!” 李清寒站在梅江之上,望向前面。江岸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声,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人们正在修建江堤。 这片江堤已经初具规模。宁远恒亲自指定人监督修堤,这一带的江堤,沙石、木材用得都是好料,十分结实。 李清寒手一挥,收回了施在这一带江水中的法力。她答应宁远恒,保证在修建江堤之时,江水不会泛滥,淹没百姓田庄。所以她在江水中施了法力,整个雨季江水再怎么上涨,也没有侵害一分一毫的农田。 这次修建的江堤比上一次,不仅牢固,而且又延长了一部分,有更多的江边百姓受益。 李清寒脚下一动,消失在梅江之上。待她再出现时,已经可以看到江州城的城门了。 “神君,神君!” 身后传来鱼潢的大叫。 李清寒微一皱眉,身体朝旁边挪了一下。霎时,一道红影从她旁边冲了过去,直飞出去五六丈远,才硬生生停下。 鱼潢调了个头,一甩尾巴游回了李清寒的身边。 “你急什么?”李清寒责怪道。 “神君出行,不能不带随从,我是神君的随从。”鱼潢郑重其事地回答。 李清寒暼了鱼潢一眼,重又望向江州城的城门。城门处人影晃动,十分热闹。 李清寒身影一晃,瞬间起了变化。她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容端正沉稳,留有一寸多长的美髯。身上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长衫,左手举着一个布招,上写着“药到病除”四个大字,右手上有一个环形的铜铃,肩膀上搭着一个褡裢。 鱼潢朝周围看了看,收回目光时,吓了一跳。 “神君!”鱼潢又诧异又疑惑。若不是李清寒身上有梅江水那清爽的气息,它都怀疑自己身边的这个中年男人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走!”李清寒发出中年男人那种深沉的声音后,向江州城方向走去。 “神君,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鱼潢围着李清寒转来转去。 “有事要做。” “我们去哪?” “你只管跟着我走。” “神君,我用不用变成人?” “不用!” “神君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男人?” “闭嘴!” “哦!”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09章 “小人得志” 进了江州城,李清寒时不时将手中的串铃晃一下。 这种走街串巷的游医,城里时常有。所以,李清寒并没引起旁人的多少注意。 自从李清寒让他闭嘴,鱼潢就用水泡将自己的嘴罩了起来。他虽不能说话,但一双眼却闲不住了,摆着尾巴在大街上,一会儿游到这边,一会儿游到那边。 鱼潢虽然在梅江中修炼了一百多年,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江州城。人世的繁华,让他大开眼界。 凡人的眼睛看不到鱼潢,只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人群中蹿来蹿去。 李清寒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前面,一对威风凛凛石狮子出现在道路一边。石狮子身后的台阶上去,就是两扇朝南开的大门。大门上挂着黑底金字醒目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江州府”。 鱼潢已经游出去十多丈远了,一转身却发现李清寒不在旁边。它又转身回来,看到李清寒正愣愣地站着不动,眼睛看着那江州府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手中的串铃,也忘了摇晃。 鱼潢一摆尾巴,返了回去,想开口说话,口却张不开。 或许是鱼潢身上带的清凉气息,让李清寒醒过神来。 李清寒低下头,视线故意避开江州府的衙门。 就在李清寒刚接近江州府衙之时,从府衙之内,怒气冲冲走出两个人。 李清寒只略一暼,便立刻躲到了府衙前的石狮子后面。高大的石狮子遮住了她的身形,若不细察,那两个人根本发现不了,后面藏着人。 李清寒认得这两人。她曾化作宁远恒的模样,用在阴司善恶簿上查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与这些江州府不服宁远恒的官员,好好“交流”了一番,也让这些官员暂时不敢和宁远恒掣肘。 这两个人正是江州府的官员,一个是法曹,一个是户曹。 大概他们没见到附近有需要防备的人,出了府衙后,说话大声了起来。 “宁远恒这个小儿,欺人太甚。我们为江州操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居然说罢就罢了我们的官。” “他手上有皇上谕旨,我们又抓不住他的错处,还不是任他拿捏。” “江州不是朝廷说了算,是厉王。”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宁远恒又臭又硬,连厉王也敢顶撞,穆传恩就是个例子。他也是厉害,居然暗中搞到了圣谕,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厉王可以不在乎皇上的旨意,我们明面上却不能不顾忌。” “我们早该将高仁则这个祸害除了。现在倒好,因为一个贱商,把我们全拉下马来了。”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咱们为什么不像对付上任刺史那样,一刀——” 交谈到此停了一下,两人声音低了下去。李清寒手指轻弹,一滴水珠附在了其中一人身上,两人的谈话又落入李清寒耳中。 “你以为几位大人没想除掉此人吗?是厉王不让动他。” “现在怎么办?江州府中差不多都是宁远恒提上来的人。” “嘿嘿!”其中一人阴笑了几声,然后道,“宁远恒想在江州呼风唤雨,还早。他手中现在没有一兵一卒,能做什么。” “我知道。我就看着宁远恒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不舒服。” “赵大人和王大人他们几个已经告到厉王那里了。宁远恒提拔的人,也得坐得稳这个位置才行。” “王爷有什么计划?” “王爷肯定不能坐视宁远恒做大。走吧,我们回去说!”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上了来接他们的轿子。 李清寒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看到轿夫们抬着两顶小轿走远了。 李清寒朝府衙内望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名差役在公堂前守卫。 “唔唔——”把自己的嘴堵了的鱼潢,在李清寒身旁游来游去,它不知道神君大人,为什么在这个大门前不走了。 李清寒暼了一眼鱼潢,淡淡地说:“把你嘴上的水泡收了。让你闭嘴,是让你少说话,而不是不说话。” “噗”地一声,水泡破了,鱼潢迫不及待地说:“神君,我们……” 李清寒一抬手,制止了鱼潢。 “跟我走,别多话。” “哦!” 李清寒重新晃响了手中的串铃,向前走去。鱼潢赶忙追了上去。 不多时,李清寒经过一家不大的药铺,药铺牌匾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 李清寒冷冷一笑,小声说了句,“和春堂变成了回春堂。” 鱼潢听到了李清寒的轻言,它问了一句,“神君,它为什么会变?” 李清寒没有回答。鱼潢摆着尾巴在写着回春堂三个字的牌匾周围转起了圈。它以为李清寒是说这个牌匾会自己变化,可它瞧了半天,也没瞧出这牌匾有什么特殊。 鱼潢还要问,却瞧见李清寒变成的游医已经走出很远,到了一处巷子的拐角处。 “神君!”鱼潢大叫一声后,一道红影冲了过去。 李清寒恰在此时,转弯拐进了巷子。红影撞到墙上,散成一片红光,又迅速回缩,现出鱼潢的身影。 鱼潢晃了晃撞得有些发懵的脑袋,摆尾追了上去。 这里是江州城会平坊,这里的居民,虽然不算穷困,但大都家境一般。 李清寒走过十多家院门,手中的串铃,也更响亮。 就在一个普通小院门口,一个两鬓斑白,身穿廉价丝绸衣裙的妇人正在焦急向巷子另一头张望。 很快,一个十六七岁,身穿粗布蓝衣姑娘就出现小巷的那头。 蓝衣姑娘一只手提着两个扎在一起的纸包,一只手紧握着,似乎手心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看到蓝衣姑娘,那名妇人招手,让她快行。 蓝衣姑娘小跑着来到妇人面前。 “小织,那只镯子当了多少钱?”还没等姑娘开口,妇人迫不及待地问。 “二两银子。”叫小织的蓝衣姑娘木然开口。 “才二两!”妇人十分意外。 “夫人,这是当票,还有买药剩下的钱。”小织抬起紧握的那只手,张开。她的掌心中果然有几块碎银,和一张团在一起的纸。 妇人看到这点银子,叹了口气,从小织手中接过了银子,然后对小织道:“去给老爷熬药吧!” “唉!”小织答应一声,提着两个纸包,从妇人身边穿过,进入院中去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08章 药到病除 穆重的眉头又是一紧,问:“她去了浮春山什么地方?” “也没去什么地方,就在浮春山下看了看,然后就走了。” “只是看看!”穆重很是失望。 穆重想了想,一摆手道:“你下去吧,让你的手下兄弟注意那位李家小姐的行踪。” “是!”季刚站起来便要退出去。 然而快到门口时,季刚突然又停下了。 “爷,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 “什么事?”穆重双眸一沉,望向了季刚。 “我在跟踪李家小姐时,还感觉有人在跟踪着我,奇怪的是我查探了几次,却看不到一个可疑的人。”季刚道。 “凭你的本事也察觉不到那个人!”穆重心内一沉。 “是!属下无能!” “你的本事在京城中虽不敢说数一数二,却也很强了,是谁还能逃过你的眼睛?” 季刚低着头,面色涨红。穆重见季刚如此羞愧,便不再问,让他出去了。 “公子!”车实顾来到穆重身旁问,“这太奇怪了,是什么样的人能跟踪季刚,却让季刚发觉不了。” “如果有这样的人,是个威胁。”穆重神情凝重。 “公子还记得吗,那个姓周的主仆三人。” 穆重点点头。 “季刚曾说过,姓周的身旁那个看似柔弱的小厮,深不可测,连他也看不透高低。那日,他们很明显就是冲着玉杯来的。公子,你说跟着季刚的会不会就是那小厮。” “是又怎么样?”穆重叹了一口气,“季刚跟踪他们,把人弄丢了,我们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 “公子,那姓周的和她那个小厮,你不觉得长得过于清秀了吗?”车实顾在穆重身边小声问。 “你有什么怀疑?”穆重抬起了头。 “总管派人送来的信上说,那位李小姐是被周启峰养大,也曾跟周启峰的姓,而且这位李小姐喜欢女扮男装。所以我怀疑那个姓周的,就是这位李家小姐。”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穆重并没惊讶。 车实顾点点头。 “跟踪季刚的人,是冲我还是冲那位李小姐?”穆重心事重重地闭上眼,似自言自语地问。 梅江底,江神府。 李清寒坐在大殿正中的水晶座椅上,眼睛盯在手中那个小拇指大小的瓶子上。一位江神府的官员站在她的下方,正一板一眼地读天庭来的公文。 李清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公文上说的事自会有人去执行,念给她听不过是走一道程序而已。 过了一会儿,念公文的声音停了下来,神官望向李清寒,见李清寒仍看着手里的小瓶子,毫无反应,只能出声提醒。 “神君。” “哦!”李清寒回过神来,将小瓶子收进怀里,对神官淡淡地说,“你辛苦了,下去吧。” 神官赶忙行一礼,匆匆离开大殿。每次面对这位神君,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李清寒在殿中扫了一眼,就在不远处,一个水泡之中,有一尾红色鲤鱼。它虽然睁着眼,却浮在水泡中一动不动。它正是没有肉身的鱼妖鱼潢。 “未时一刻,布云,二刻,风起,三刻……”鱼潢的嘴一张一合,在睡梦中嘟念出声。 李清寒心中暗笑,天庭的公文无聊到能让任何生灵睡着。鱼潢继续嘟囔,“梅江北三寸,江州城四点五……” “江州城!”李清寒心中一动。周寒离开江州匆忙,还留下没有做完的事情,她要替周寒了结。 李清寒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江神大殿中。 鱼潢的脑袋晃了晃,身上的水泡突然炸开。 “神君!”鱼潢醒来没看到李清寒,大叫一声朝殿外冲去。 “哎哟!”冲得太猛,鱼潢撞到柱子上,一片红影散开,又急速收缩,恢复原状。 鱼潢绕过柱子,又向前冲去。 “哎哟!”殿门口又散开一片红光,然后就听到鱼潢大叫。 “神君,等等我!” 李清寒站在梅江之上,望向前面。江岸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声,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人们正在修建江堤。 这片江堤已经初具规模。宁远恒亲自指定人监督修堤,这一带的江堤,沙石、木材用得都是好料,十分结实。 李清寒手一挥,收回了施在这一带江水中的法力。她答应宁远恒,保证在修建江堤之时,江水不会泛滥,淹没百姓田庄。所以她在江水中施了法力,整个雨季江水再怎么上涨,也没有侵害一分一毫的农田。 这次修建的江堤比上一次,不仅牢固,而且又延长了一部分,有更多的江边百姓受益。 李清寒脚下一动,消失在梅江之上。待她再出现时,已经可以看到江州城的城门了。 “神君,神君!” 身后传来鱼潢的大叫。 李清寒微一皱眉,身体朝旁边挪了一下。霎时,一道红影从她旁边冲了过去,直飞出去五六丈远,才硬生生停下。 鱼潢调了个头,一甩尾巴游回了李清寒的身边。 “你急什么?”李清寒责怪道。 “神君出行,不能不带随从,我是神君的随从。”鱼潢郑重其事地回答。 李清寒暼了鱼潢一眼,重又望向江州城的城门。城门处人影晃动,十分热闹。 李清寒身影一晃,瞬间起了变化。她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容端正沉稳,留有一寸多长的美髯。身上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长衫,左手举着一个布招,上写着“药到病除”四个大字,右手上有一个环形的铜铃,肩膀上搭着一个褡裢。 鱼潢朝周围看了看,收回目光时,吓了一跳。 “神君!”鱼潢又诧异又疑惑。若不是李清寒身上有梅江水那清爽的气息,它都怀疑自己身边的这个中年男人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走!”李清寒发出中年男人那种深沉的声音后,向江州城方向走去。 “神君,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鱼潢围着李清寒转来转去。 “有事要做。” “我们去哪?” “你只管跟着我走。” “神君,我用不用变成人?” “不用!” “神君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男人?” “闭嘴!” “哦!”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09章 “小人得志” 进了江州城,李清寒时不时将手中的串铃晃一下。 这种走街串巷的游医,城里时常有。所以,李清寒并没引起旁人的多少注意。 自从李清寒让他闭嘴,鱼潢就用水泡将自己的嘴罩了起来。他虽不能说话,但一双眼却闲不住了,摆着尾巴在大街上,一会儿游到这边,一会儿游到那边。 鱼潢虽然在梅江中修炼了一百多年,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江州城。人世的繁华,让他大开眼界。 凡人的眼睛看不到鱼潢,只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人群中蹿来蹿去。 李清寒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前面,一对威风凛凛石狮子出现在道路一边。石狮子身后的台阶上去,就是两扇朝南开的大门。大门上挂着黑底金字醒目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江州府”。 鱼潢已经游出去十多丈远了,一转身却发现李清寒不在旁边。它又转身回来,看到李清寒正愣愣地站着不动,眼睛看着那江州府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手中的串铃,也忘了摇晃。 鱼潢一摆尾巴,返了回去,想开口说话,口却张不开。 或许是鱼潢身上带的清凉气息,让李清寒醒过神来。 李清寒低下头,视线故意避开江州府的衙门。 就在李清寒刚接近江州府衙之时,从府衙之内,怒气冲冲走出两个人。 李清寒只略一暼,便立刻躲到了府衙前的石狮子后面。高大的石狮子遮住了她的身形,若不细察,那两个人根本发现不了,后面藏着人。 李清寒认得这两人。她曾化作宁远恒的模样,用在阴司善恶簿上查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与这些江州府不服宁远恒的官员,好好“交流”了一番,也让这些官员暂时不敢和宁远恒掣肘。 这两个人正是江州府的官员,一个是法曹,一个是户曹。 大概他们没见到附近有需要防备的人,出了府衙后,说话大声了起来。 “宁远恒这个小儿,欺人太甚。我们为江州操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居然说罢就罢了我们的官。” “他手上有皇上谕旨,我们又抓不住他的错处,还不是任他拿捏。” “江州不是朝廷说了算,是厉王。”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宁远恒又臭又硬,连厉王也敢顶撞,穆传恩就是个例子。他也是厉害,居然暗中搞到了圣谕,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厉王可以不在乎皇上的旨意,我们明面上却不能不顾忌。” “我们早该将高仁则这个祸害除了。现在倒好,因为一个贱商,把我们全拉下马来了。”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咱们为什么不像对付上任刺史那样,一刀——” 交谈到此停了一下,两人声音低了下去。李清寒手指轻弹,一滴水珠附在了其中一人身上,两人的谈话又落入李清寒耳中。 “你以为几位大人没想除掉此人吗?是厉王不让动他。” “现在怎么办?江州府中差不多都是宁远恒提上来的人。” “嘿嘿!”其中一人阴笑了几声,然后道,“宁远恒想在江州呼风唤雨,还早。他手中现在没有一兵一卒,能做什么。” “我知道。我就看着宁远恒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不舒服。” “赵大人和王大人他们几个已经告到厉王那里了。宁远恒提拔的人,也得坐得稳这个位置才行。” “王爷有什么计划?” “王爷肯定不能坐视宁远恒做大。走吧,我们回去说!”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上了来接他们的轿子。李清寒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看到轿夫们抬着两顶小轿走远了。 李清寒朝府衙内望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名差役在公堂前守卫。 “唔唔——”把自己的嘴堵了的鱼潢,在李清寒身旁游来游去,它不知道神君大人,为什么在这个大门前不走了。 李清寒暼了一眼鱼潢,淡淡地说:“把你嘴上的水泡收了。让你闭嘴,是让你少说话,而不是不说话。” “噗”地一声,水泡破了,鱼潢迫不及待地说:“神君,我们……” 李清寒一抬手,制止了鱼潢。 “跟我走,别多话。” “哦!” 李清寒重新晃响了手中的串铃,向前走去。鱼潢赶忙追了上去。 不多时,李清寒经过一家不大的药铺,药铺牌匾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 李清寒冷冷一笑,小声说了句,“和春堂变成了回春堂。” 鱼潢听到了李清寒的轻言,它问了一句,“神君,它为什么会变?” 李清寒没有回答。鱼潢摆着尾巴在写着回春堂三个字的牌匾周围转起了圈。它以为李清寒是说这个牌匾会自己变化,可它瞧了半天,也没瞧出这牌匾有什么特殊。 鱼潢还要问,却瞧见李清寒变成的游医已经走出很远,到了一处巷子的拐角处。 “神君!”鱼潢大叫一声后,一道红影冲了过去。 李清寒恰在此时,转弯拐进了巷子。红影撞到墙上,散成一片红光,又迅速回缩,现出鱼潢的身影。 鱼潢晃了晃撞得有些发懵的脑袋,摆尾追了上去。 这里是江州城会平坊,这里的居民,虽然不算穷困,但大都家境一般。 李清寒走过十多家院门,手中的串铃,也更响亮。 就在一个普通小院门口,一个两鬓斑白,身穿廉价丝绸衣裙的妇人正在焦急向巷子另一头张望。 很快,一个十六七岁,身穿粗布蓝衣姑娘就出现小巷的那头。 蓝衣姑娘一只手提着两个扎在一起的纸包,一只手紧握着,似乎手心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看到蓝衣姑娘,那名妇人招手,让她快行。 蓝衣姑娘小跑着来到妇人面前。 “小织,那只镯子当了多少钱?”还没等姑娘开口,妇人迫不及待地问。 “二两银子。”叫小织的蓝衣姑娘木然开口。 “才二两!”妇人十分意外。 “夫人,这是当票,还有买药剩下的钱。”小织抬起紧握的那只手,张开。她的掌心中果然有几块碎银,和一张团在一起的纸。 妇人看到这点银子,叹了口气,从小织手中接过了银子,然后对小织道:“去给老爷熬药吧!” “唉!”小织答应一声,提着两个纸包,从妇人身边穿过,进入院中去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10章 时日不多 妇人正要回身,却在此时听到“叮铃叮铃”的铃响。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不由得扶着门框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 看到妇人注意到这里,李清寒微微一笑,然后,她将拿着串铃的手举高到头顶处,摇晃得更加响亮。那个写着“药到病除”的布招,迎风展开。 “专治疑难杂症,治不好不要钱!” 李清寒走过来,并没有看妇人一眼,淡然前行。 “先生!”妇人叫住了李清寒。 李清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那种男人深沉的声音问:“夫人叫住在下,可是家中有人生病?” “先生真能药到病除?”妇人边打量李清寒,边试探地问。 李清寒微微一笑,颇有些莫测高深。 “我的医术,承十世之传,祖上留下一剂良方,可医百病,药到病除并不虚言。若夫人不信,我可先医病,待病人身有起色,再收钱。若是治不好,我便一文不取。” 妇人一听可以先治病再给钱,不禁大喜。 “不瞒先生,我丈夫已经病了一月有余,大夫请了不少,吃药倒掉的药渣都可以把我家的地面铺满厚厚一层,可仍半点不见好。先生若是有此本事,便请为我丈夫瞧上一瞧。” 妇人话刚说完,鱼潢的声音就传进了李清寒的耳中。 “神君祖上是大夫吗?为什么神君做了江神,应该做医神。” 李清寒的唇角抖了抖,不过还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如此,便请夫人带路,我去看看病人。” “先生随我来!” 妇人转身将李清寒让了进去。 转过照壁,李清寒略扫了一眼这个宅子,这是一个普通的宅子。有一个不大院子,北面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 东厢房前有一个小泥炉,炉子上放着一口药锅。药锅冒着热气,药味铺满院子。 李清寒刚才见在门外见过的那个布衣姑娘摇晃着一把蒲扇,蹲在炉子前扇风点火。 在进入病人房间之前,妇人做了介绍。病人名叫包益生,她是包益生的妻子。他们夫妻有一个儿子,家中还有一个丫环和一个老仆人。 鱼潢在屋中和院中穿来穿去。它对人的宅院十分好奇。虽然鱼潢曾上过胡春旺的身,但那时它的肉身死了,它处在悲哀之中,根本没心情去看那家的宅子如何。 这次,鱼潢可以毫无顾忌地到处去看,它只有魂魄,除了李清寒,没人能看到它。 “熏死我了,熏死我了!”鱼潢突然大叫着从一间屋里冲出来,昏头昏脑,一头撞在包夫人的身上。 包夫人没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到她,反而不自觉得缩了缩肩膀,她感觉有一股湿凉之气透过衣服,有点不舒服。 看到李清寒去的方向,正是它刚跑出来的那间屋子,鱼潢赶忙提醒,“神君,不要去,那里太臭了。” 李清寒听了鱼潢的话,略放慢了脚步。包夫人走在了前面,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果然一股骚臭味扑了出来。 “哎呀!”包夫人叫了一声,然后转身挡在了李清寒面前。 “先生在外稍等,我去收拾一下。”说完,喊了一声,“小织!” 正在煎药的小织放下手中的扇子,跑了过来。似乎早已经习惯,小织也不问什么事,便和包夫人一起进了屋子,并关上了屋门。 “神君,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鱼潢望着紧闭的屋门问。 “救人!”李清寒淡淡回答。 “屋里那个人?” “那个人。”李清寒十分鄙夷地笑了一下,“他不值得救。是救他身边的人。” 鱼潢还没反应过来,屋门打开了,小织抱着一大裹被褥出来。随后,包夫人站在门口请李清寒进去,并解释道: “我丈夫病体沉重,无法动弹,我们稍一疏忽,就会拉尿在床上。让先生久等了。” “无妨。”李清寒摆摆手,迈步走进屋中。 屋中,一股浓浓的药味和酸臭味,混在一起,让人闻了十分不舒服。 李清寒皱起眉头,忍了下来。 包夫人引李清寒到床前,指着床上的病人道:“先生,他就是我的丈夫。” 床上的人形容枯瘦,面色腊黄,气息十分孱弱,胸前不见起伏。双唇毫无血色,唇皮干裂得如同枯死的树皮。喉咙之中,发出低若蚊蝇的哼哼声,能让人感觉出,他现在很痛苦。 此人睁着毫无神采的双眼,望着李清寒,眼珠时不时会晃一下。也就是这个动作和那几声哼哼,才让旁人感觉到他还活着。 李清寒放下手中的布招,来到床前。 “先生,你快给看看!”包夫人搬了个木墩子,放在床边。 李清寒坐下,将手指放在包益生那枯瘦的手腕之上,像模像样的眯起眼。 过了一会儿,李清寒收回手,睁开眼。 包夫人赶忙问:“先生,怎么样?” 李清寒站起身,带着包夫人,走到离病床稍远一点的地方,故做惊诧地说:“尊夫这病好凶险啊!” 包夫人瞪大眼睛,紧张地问:“如何凶险?” “病入膏肓,时日不多。” “啊!”包夫人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坐。 李清寒上前扶住包夫人,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夫人不要惊慌。我说凶险,并没说没救。” 包夫人又瞪大眼,抓住李清寒的衣袖,恳求道:“先生救救我丈夫。” “有些话,我需要问问夫人。夫人当以实相告,我才好为尊夫诊断开方。”李清寒抽回衣袖,不急不缓地说。 “先生请问!” “据我刚才探脉所感,尊夫病情起始,应该并不严重,如何将病情拖到如此境地?” “怎么可能?”包夫人不敢置信地说,“我丈夫从初染病时,就已延医吃药了,我不敢耽误他的病情。” “尊夫起初就是感染风寒,只要及时用药,很容易便能痊愈。夫人还是将实情如实道来。”李清寒冷冷地道。 包夫人目光闪烁,似在什么犹豫不决。 “既然夫人不想说,我也不好判断,为尊夫开药方,告辞了。”李清寒作势欲走,“我对夫人说一句实话,尊夫的病恐怕也只有我能治好。” “先生留步!”包夫人好不容易看到一棵救命稻草,岂能放过,“我对你实说!” 李清寒收住脚步,转了回来。 第511章 家破人逃 包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原本开着一家药铺。我丈夫虽然不如先生这般精通医术,但也粗略知道一二。他一个多月前突染疾病,他自己也知道是感染了风寒,便自己开了一个方子,在自家的药铺中拿了药。谁知几副药吃下去,他非但丝毫没有好转,还越来越重了。” “我便劝他找个高明的大夫看看。他不舍得花请大夫的钱,仍坚持自己开方吃药。可是这药越吃,他的病越重,后来连床也起不来了。” 李清寒朝门外看了一眼,疑惑地问:“夫人,你没说实话。你家看上去,虽然并不贫困,但也不像开药铺,有生意的人家。现在怕是在勉强维持温饱吧?” 李清寒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包夫人,她的眼眶一红,扑簌簌流下泪来,继而,哭出了声。好像千年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倾诉,包夫人的哭声越来越大。 李清寒皱了皱眉,没有阻止。鱼潢十分不舒服,在屋里团团乱转,寻找地方躲起来。它看到窗边有一个铜盆,盆里有清水。鱼潢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发出“扑通”一声。 这一声不大却清晰,只是包夫人仍在痛哭伤心之时,完全没注意。 盆有点小,鱼潢的脑袋扎在水里,半个身子和尾巴仍在水面之上,不断摆动。 渐渐地,包夫人哭声小了,方才抽抽泣泣地说起来。 “先生说的是,我家原来不是这个样子,是一座很大的宅院。我们也是最近才搬来的这里。” 李清寒轻笑一声,“放着大宅不住,却来这个破旧的宅院,难道这里风水好,有助尊夫养病吗?” “先生,你就不要说笑了!”包夫人又羞又急。 李清寒冷冷地扫了包夫人一眼。若不是因为这是周寒所托之事,她不会来,任由这家人自生自灭,这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孽。 “先生知道我有一子。可此子却不是我亲生的。他是我丈夫纳的一个小妾所生。就是那个小妾害得我家至此。”包夫人终于得到一个不吐不快的机会,也不在乎是不是家丑,将苦水又通通倒了出来。 “那个小贱人年轻,长着一副狐狸精的勾人模样。我丈夫十分宠爱她,对她也是百依百顺。没两年,小贱人生下了一个儿子,我丈夫更是对她言听计从。” “后来,我丈夫病倒,我一心照料他,就没在意那个小贱人。谁知突然有一天,来了许多人,说宅子是他们的,我丈夫已经把宅子卖给他们的。他们还拿出了一张卖房的契约。上面果然有我丈夫的画押。” “我问我丈夫,我丈夫不知此事。我又去找那个小贱人,小贱人方才哭着说了实话。原来,她暗中和药铺的伙计寇良有私情。当她看到我丈夫病情日日加重,以为我丈夫好不了了,便与寇良打起了私奔的主意。但是走之前,他们不想放过我家的家财,因此,小贱人趁我专注照顾我丈夫,将家中的钱财、首饰和一些值钱之物收敛变卖,就连房契也找出来,拿去卖了,还寻我不在之时,偷偷在卖房契约之上按上了我丈夫的手印。” 李清寒点点头,“原来如此。但听夫人话里的意思,尊夫的那位如夫人,并没与寇良一起走。” 包夫人继续说:“先生说的没错。小贱人也被寇良骗了。她原本打算让寇良带着这些钱财,先行一步,两人约在江州城外见面。谁知寇良根本没有等小贱人,自己带着钱,跑得无影无踪了,把她给甩了。” “小贱人几乎把家里的钱财卷了个干净,又将宅子卖了。家里一无所有,但我丈夫的病还要治。没办法,我只能将自家的那个药铺典了出去,换成钱买了这个小院住下来。没过多久,那个小贱人也受不这种苦,自己跑了。许多日子过去,我丈夫的病不见好,请医吃药花了不少银子,家里已经渐渐难以维持。” “先生!”包夫人说到这又痛哭起来,“先生若不能治好我丈夫,我只能看着他被病痛折磨至死。” “夫人放心, 遇到我,也是他命不该绝。”李清寒转身再朝病床边走去。包夫人赶紧跟上。 李清寒装模作样又为包益生探了一次脉,然后从搭裢里取出一个药瓶,再从药瓶里倒出一枚淡青色的药丸。交给包夫人。 “给尊夫服下。” “这是什么药?” 毕竟是家里开过药铺的,包夫人知道药不能随意吃,所以便问了一句。 “只管让尊夫服下,可缓解当前症状。此药乃我家秘传之方,不方便告诉夫人。” “哦!”包夫人虽有疑惑,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来医。她亲自将药丸喂给包益生。 药丸服下没多久,包益生咳嗽了几声后,吐出了一口浓痰。 包夫人为包益生擦干净嘴角,发现包益生呼吸声重了起来。 “金茹。”包益生发出一声虽无力,但清晰的声音。金茹正是包夫人的闺名。 “益生。”包夫人十分惊喜。之前,包益生病情沉重得,说话费力,口齿不清。 “给我口水喝!” “唉,唉!”包夫人见自己的丈夫这么快便有了起色,十分高兴,赶忙拿了一碗水,服侍包益生喝了两口。 “你感觉怎么样?”喝完水,包夫人问包益生。 “呼吸顺畅,感觉好多了。”包益生说完,一双仍是无神的眼,瞟向李清寒。 包夫人明了,让包益生躺好,转身对李清寒行了一礼。 “先生真是神医。还请先生再施妙手,治好我丈夫身上的病。” “若要尊夫的病彻底痊愈,没有问题。但我需要知道尊夫自从染病以来,所服过的方剂,找到延误病情的原因。” 李清寒已经取得包益生夫妇的完全信任,她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了。 “好!那些方子我都留着了,先生稍等。”包夫人说完,转身到屋中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翻找。 从水盆里出来的鱼潢,好奇地跟着包夫人,在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来到李清寒面前。 “神君,你要治好这个人,不用这么麻烦,让我来!”鱼潢尾巴一摆,就要向包益生游去。 李清寒伸手夹住了鱼潢的尾巴,低声呵斥,“不要多事!”然后随手一甩,将鱼潢又扔回了水盆。 第512章 亲人血做药引 “扑通”一声,在屋中响起。正在找药方的包夫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朝周围看了看,没发现异常,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便没在意,伸手从柜子里抽出一叠纸。 包夫人将这叠纸拿到李清寒面前,“先生,所有的方子都在这儿了。” 李清寒将这几张方一一看过后,故意作出一副不解的神色,“看这方子,并没什么问题,和尊夫身上的病状很对症。若按药方用药,尊夫不至于如此。” 李清寒说话的声音很清晰。床上的包益生眼珠一转,盯着包夫人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狐疑。 包夫人看到包益生的神色,赶忙为自己解释,“益生,你是家里的依靠,没有你,这个家无法维持下去,我绝不会伤害你。你生病这么久,我一直尽心尽力服侍你,不曾有半点疏忽。” 李清寒淡淡地扫了一眼包益生,道:“包先生不要多虑,我也只是推测。”她转而又对包夫人道,“夫人,尊夫吃过的药,是否还有存留?” 包夫人点点头,“有。当初我丈夫病情不甚严重之时,他为自己开几服药。吃了几天后,见不管用,便没再继续服用,就存放起来了。” “拿来我看!” 包夫人应了一声,便跑出门去了。 “先生一定要治好我!”包夫人刚离开,包益生便发出了极轻的声音。 “你很怕死吗?”李清寒冷冷地问。 “谁愿意死,能活着当然要活下去。” “你想活,却不顾别人的死活。” “你说什么?”包益生十分诧异。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李清寒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床边。 鱼潢用鳍扒着水盆的边缘,探出头来。 “神君,这家伙不像好人,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相信。” 李清寒伸手将鱼潢按进了盆里。 李清寒手一松开,鱼潢又探出头来,“神君……” 李清寒再将鱼潢的头按进水盆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没多时,包夫人拿了三个纸包进来。 “先生,您给看看,有什么问题。” 包夫人还没站稳,便将其中一个纸包打开,捧到李清寒面前。 李清寒只是扫了一眼,便走到了病床前。 “先生,怎么样?”包夫人追过去问。 “我很怀疑,你家是否曾经经营药铺。”李清寒坐到凳子上,神情清冷。 “我没有欺骗先生。”包夫人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略一看,便看出这里至少有三种鱼目混珠的药材。自家开药铺,自家用药,难道也用假的。” “啊!”包夫人将药包拿过来,朝里面的药材看了一眼,她有些迷茫。虽然夫家曾有一个药铺,但她对药材并不了解。 “先生,你再看看这两个。”包夫人赶忙又将另两个药包打开,让李清寒看。 李清寒再次看过后,冷哼了一声,“假药害人,天理不容。现在看来,尊夫就是被假药误了病情。” 包夫人一听,两步奔到床前,指着手里药问:“这是怎么回事,你药铺卖的药材里怎么会有假?” “谁给你抓的药?”包益生有气无力地问。 “是寇良。对了,是寇良这个畜牲,一定是他。”包夫人激动得大骂。她认为是寇良故意要害包益生。 包益生眼珠不自然地动了动,然后望向李清寒,“先生既然知道了我的病因,就用药吧。” “拿纸笔来。”李清寒先是瞥了一眼包益生,然后淡漠地对包夫人道。 包夫人赶忙准备好纸笔。 李清寒唰唰几笔写下了一个药方,交给包夫人。 包夫人看了后,问道:“先生,把这药材熬煮成汁喝下,就可以了吗?” “不行。”李清寒摆摆手,“尊夫病情延误已久,而且被假药所害,血脉皆伤。需要用一物调活血脉,我开的方子才管用。否则,尊夫即便喝下我开的药,也没什么用。” “什么药引?” “与尊夫血脉相同之人的血。” “用血!”包夫人被这个药引吓了一跳。 “没错。不过夫人也不必害怕。只需取那人中指几滴血便可,不会伤人。” “哦,哦!”包夫人的心放下来,“和我丈夫血脉相同的人?” 李清寒提醒道:“比如说尊夫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或是尊夫的儿女。” “对了,顺儿!”包夫人眼睛一亮。 李清寒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微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要药引无误,我开的这个方子,只需一剂,便可见奇效。三剂服下,尊夫就可病体痊愈。” “太好了。小织!”包夫人喊来了那个布衣姑娘,将方子和钱交给她。 小织小跑着出去了。 “请先生暂到厢房歇息。”包夫人引着李清寒出了正房,朝西边那间厢房走去。 快到厢房门口时,李清寒声音清冷地问:“包夫人,尊夫的那名小妾真的是自己离开包家的吗?难道不是夫人私下里处置了她?” 包夫人一愣,脚步停在了西厢房门前。李清寒也不管她,径自走进了房间。到最后,包夫人也没进去。 西厢房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一套桌凳。不多时,一个年老仆人送来了一壶茶,便再没人打扰李清寒。 鱼潢从窗户穿进屋中,浮在李清寒身边,鱼嘴一张一合,一对眼球咕噜噜乱转。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李清寒淡然地对鱼潢道。 鱼潢一听大喜,尾巴一摆,落在桌子上。 “神君,我从没听说什么药,需要用人血做药引。” “你说的没错。但包益生不同,他需要人血。” “为什么?”鱼潢好奇地翻动眼球。 “因为他得的不是病,而是欠的债太多了。” “他欠了多少债啊?” 李清寒没有回答鱼潢好奇的问题,而是吩咐道:“你去外面,注意他们的动静。” “好!”鱼潢一晃尾巴,瞬间消失在李清寒面前。 李清寒打发走了鱼潢,坐了下来。然而,她坐下没多久,就见眼前红影一闪,鱼潢又回来了。 “神君,那个姑娘把药买回来了。” 李清寒还没说话,红影又一闪,又消失了。 马上,红影又闪回来了。 “神君,那个夫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到院子里了。” 第513章 无间地狱 李清寒望着半空,在反思,她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过了一会儿,院子中传来一个孩子的说话声。 很快,鱼潢又回来了。“神君,那姑娘在熬药了,包夫人用针扎小男孩儿的手指,往那药锅里挤了几滴血。” 李清寒刚想说几句,鱼潢一晃又不见了。 李清寒来到窗前,看到东厢房前,小织姑娘守着泥炉上的药锅。 包夫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包夫人手里举着一块麦芽糖人,正在哄那个男孩儿。包夫人看着男孩儿的面容,倒有几分慈爱。男孩儿应该就是顺儿。 顺儿看到麦芽糖人,脸上露出稚嫩的笑,接过糖人。 包夫人这才将顺儿放下,去药炉边,和小织说了几句话。 顺儿安静地坐在院中,满足地伸出舌头,舔手上的糖人。 李清寒心中暗暗一叹,若不是包益生作孽,这一家人生活何尝不是平凡且温馨。 李清寒刚想到这里,见到院中一道红影划过。鱼潢游到了顺儿身边,一双眼紧紧盯着顺儿手上的糖人。 不知不觉间,鱼潢渐渐接近了顺儿手中的糖人。 顺儿吃得高兴,将手中举着的麦芽糖人晃了晃。麦芽糖人在鱼潢的虚幻的身体上穿了过去。鱼潢非但没躲,反而一摆尾巴,追子上去,张开鱼嘴在麦芽糖上粘了一下。 似乎是尝到了麦芽糖的甜。鱼潢兴奋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跑到李清寒面前。 “神君,那是什么东西,太好吃了。” 李清寒瞥了一眼鱼潢,道:“那是凡人做的麦芽糖。” “神君,我们回去时,能不能带上几个。” “这个东西在水里会融化。” “啊!”鱼潢十分失望,头和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李清寒命令道。 “哦!”鱼潢摆着尾巴回到了院子里,看上去已没有了刚才的劲头。 李清寒离开窗子,坐回桌边。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红影冲了进来,撞在门框上,散成一片,很快又恢复原形。 “神君,包益生喝了你开的药,反而不好了。” 李清寒没有问鱼潢如何不好。她听到外面传来慌乱的叫声,“先生,先生!” 李清寒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包夫人脸色苍白,张慌失措地跑来。 “先生,我丈夫喝了药,没一会儿就开始吐血,你快去看看。” 李清寒没有问包夫人,而是绕过包夫人,迈步朝正屋那间病房走去。 李清寒还未进屋,便有一股浓浓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来到病床前,李清寒便看到地上和床边溅着的血迹,一个痰盂放在床边,里面已经积了快一半的血。 包益生身体抽搐着,嘴角还留有血丝。此时的包益生,分明进气少,出气多。 李清寒神色自若,不慌不忙从褡裢里出一个布囊。打开布囊,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多枚银针。 李清寒取出银针,一根根,在包益生身上扎了下去。很快,包益生停止了抽搐。 “先生,我和小织完全按您说的去做,为何我丈夫的病反而更危险了。” 包夫人见包益生的症状有所缓和,开口质问李清寒。她现在不相信李清寒了,但眼前只有李清寒一人可求助。 李清寒取过药碗,看了一眼碗底剩下的药渣,又放下了,然后不急不缓地道:“我的方子没问题。问题出在你们自己身上。” “小织是拿着先生开出的方子抓的药。” “药材没问题。” “煮药之时,我们也照先生所说,添加了药引。” “我说的药引是要用尊夫的血亲之血。” “没错,顺儿虽不是我亲生,但却是我丈夫和他那个小妾的孩子。” 李清寒没有接话,而是从包益生的身上拔下两枚针。只见包益生长出一口气,原本迷离的目光逐渐聚合,状态看上去,好转了不少。 “你险些害死我!”包益生恨恨地说。 李清寒冷冷一笑,道:“恐怕非是我害你,而是你自绝了生路。” “你说什么!咳——咳——”包益生大怒,引起一阵急咳。 “益生!”包夫人赶忙上前,为包益生抚胸顺气,然后责怪李清寒道,“先生,你若有本事医好我丈夫,我自会重金酬谢。你若医不好,请自便,不要误了我丈夫性命。” 李清寒也不生气,“夫人,我的药需用尊夫的血亲之血作为药引。如果用了非血亲之人的血,则会气血逆转。吐血都是轻的,重的可直接要了性命。” “啊!”包夫人登时呆住了。 “你胡说!”包益生又怒了,再次急咳。这次包夫人忘了给包益生顺气。 李清寒轻轻一笑,离开床边。 “你刚才是不是感觉掉进了无边的黑暗。那里便是无间地狱。我拉你回来,不是救你,而是让你知道。” 包益生惊诧地看着李清寒。他吐了血后,刚刚的某一时刻,他感觉像坠入了一片漆黑无底的深渊,身体在不断下落。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却听到无数惨叫哀嚎,还有人在他耳边怒吼,“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后来,有一股力量将他强拉了回来。 这一切,眼前这个游医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大夫治不了你的病。” “先生,你救救我丈夫。”包夫人来到李清寒面前恳求。她有种感觉,眼前的人,非常人。 “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你才是大夫!”包益生若不是病得动不了,可能会从床上跳起来,冲李清寒大吼。 “你的病不是由身体起,而是心上起。”李清寒声音清冷地道。 “你故弄什么玄虚?”包益生仍是怒道。 “既然你不信,我无可奈何。”李清寒说完,拿起放在床边的那个布招,作势欲走。 “先生。”包夫人赶忙拦在李清寒的去路上,“请先生指教,我们该如何自己救自己?” 李清寒停下脚步,眼中的光芒如霜似雪般,看向包夫人。 “尊夫做过什么事,夫人是知道的。有些事做得多了,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先生说什么?”包夫人偏过头,故意不去和李清寒的目光对视。 “既然夫人也不知道,那我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尊夫的病,也不必费心请大夫了,自生自灭即可。” 第514章 己欲活而活人 李清寒迈步向屋门方向走去,看样子要离开。她从包夫人身边经过时,被包夫人一把扯住了衣袖。 “先生,我说!” “你不许——咳——咳”包益生急怒之下,又咳嗽起来。 包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包益生,幽怨地道:“我丈夫为了多挣钱,曾将自家药铺中的药材,以次充好,以相似之物代替真物。我曾劝过他,可他不听我一个妇道人家说的话。” “你——你——”包夫人将实话说了,包益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干脆将眼睛闭上,如装死般。 李清寒冷哼一声。 “先生,我已经说了。”包夫人神色悲凄。 “既然夫人坦承了,那我便帮夫人一把。” 李清寒放下布招,回到病床前,看了一眼一动不动,其实内心十不安的包益生。 李清寒转头问包夫人,“夫人其实与尊夫并非没有一子半女,是也不是?” “先生高人。”包夫人眼神一黯,眼泪又要下来,“我们曾有一女,可是……” “可是,你们的女儿还不满五岁,便因贪吃,误服了有毒之物,夭折了。”李清寒将包夫人下边的话接了过来。 “先生,你连这些都知道!”包夫人十分吃惊。 李清寒神情不变,“从那以后,你们夫妻便再无所出。你们夫妻那时都在壮年,为何再不能有一儿半女?” “先生,我家虽经营药铺,却不精通医道,不知原因。我也寻过大夫诊治,皆无效果。”包夫人实话实说。 “夫人可曾想过,令媛因何误食了毒物?” “我不是对先生说了吗,我女儿年龄小,贪吃。” 李清寒严肃地摇了摇头。 “夫人,那时你便知道尊夫暗中所做的龌龊之事。” 包夫人低头不语。 “千年红,乡下随处可见的一种野果,形似乌椹,其实有剧毒。经过处理,千年红可以除去毒性,再晒干,与乌椹比,几可乱真。那一日令媛看到尊夫收来尚未处理的千年红,以为是乌椹,便抓来吃。然后的事,夫人就都知道了。”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包夫人大叫一声,扑到床前,也不顾包益生还病着,抓着他的身子,拼命摇晃,“你说,是不是这样,是你害了我们的女儿,你说话。” 包益生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任凭包夫人拼命地摇晃他。 等到包夫人渐渐平静,李清寒继续道:“令媛之死未偿不是在警告你们夫妇,假药害人,也在害你们自己。若是你们即时悔过收手,诚心卖药救人,日后会再有血脉相承。可是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难道,顺儿真的不是……”包夫人抬起泪眼,看向李清寒。 李清寒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床上的包益生道:“包先生,你的如夫人背叛了你后,其实你对这个孩子的血脉也有怀疑,但你不愿意相信。你卖的假药害了多少人,孽债越欠越多,你怎么会有后代血脉。”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包益生睁开了眼。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我只是一个大夫。”李清寒说着,伸手将包益生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 “我的身体如何才能痊愈?” “真正的药方我早已经告诉你了。” “你何时……”包益生正要质问,突然想起李清寒对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在他当时看来,很是莫名其妙。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这句话分明隐含另一个意思,就是“己欲活而活人。” 李清寒拿起布招,便往外走。 “先生,我丈夫的病如何?”包夫人追着李清寒问。 “尊夫病情暂时不会加重。” “如何才能痊愈?” 李清寒没有停下脚步,“尊夫若仍执迷不悟,时日也不会久长了。夫人若要救他,便让他赎罪吧!” 包夫人略怔了怔,又跟了上去。 李清寒出了屋子来到院子中。一个老家仆正带着顺儿在院中玩耍。 “他的母亲虽然对不起包家,夫人将顺儿的母亲发卖为奴,让顺儿小小年纪便没了亲生母亲。夫人心中难道就没有愧疚吗?” “先生别说了,我当时一时气怒,便做了。事后后悔不已。”包夫人声音哽咽。 “夫人和尊夫此生不会再有儿女。顺儿是上天留给夫人的慰藉,好好对他,也可赎你的过错。” “我知道了,我一定将顺儿当亲生儿子对待。” 鱼潢还在围着顺儿手上的糖人打转。李清寒经过时,衣袖一甩,将鱼潢卷走。 直到走出包家很远,李清寒把鱼潢放了出来。 鱼潢在李清寒的衣袖里憋屈了半天,放出来后,一点也不难受,反而很兴奋。 “神君,我们现在去哪?” “回神府!”李清寒说完,从褡裢里,将那只串铃取了出来,拿在手中。她现在既然是游医,就要有游医的样子。 “我们能不能在江州城玩几天再回去?”鱼潢围着李清寒,不停地转圈。 “为何?”李清寒停下脚步,鱼潢转得她眼前红影重重。 “江州城好。” “我看你是嘴馋那种糖吧!” 鱼潢一摆尾巴跑到了李清寒面前,激动地说:“神君,那东西真是太美味了。” “为了美味,便不顾看守梅江的责任了吗?”李清寒伸手夹住鱼潢的尾巴,将它拉到一边,继续前行。 “哦!”鱼潢乖乖跟在李清寒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鱼潢在回味麦芽糖的美味,不像刚才来的路上喜欢四处乱看,问来问去了。 看鱼潢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李清寒用一颗梅江的珍珠,在街边换了一支糖人。鱼潢看了兴奋地冲过来,拍打鱼鳍就要把糖人抱进怀里,结果它那心爱的糖人从它的身体之间穿了过去。 李清寒将麦芽糖人,插在她身上褡裢的口袋中。鱼潢落在李清寒的褡裢上,抱着糖兴奋地舔来舔去。 很快,李清寒便再一次看到了江州府衙。 这一次,府衙门前不像来时那么安静,而是变得熙熙攘攘。一些百姓围在了门前,探头向府衙内看,还有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第515章 人人自危 李清寒觉得奇怪,江州府门前,变得和市场一样,府衙的差役就不管吗?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 李清寒接近府衙大门,摇了几下串铃,也没能惊动像是在看热闹的人们。 “人怎么样了?” “恐怕活不成了,进去时只有一口气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不知从哪里突然射出一支箭,正中前胸。” “听说这位新上任的滨水县令,是刚见了刺史大人的。” “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城中行凶,伤的还是一位官大人。” “还能有谁。在江州,可不是刺史大人说了算的。” “嘘——你不想活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 李清寒接近围在府衙门前的人群,便听到人们的议论。 这时,李清寒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呼喝,“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快快散开,散开!” 人们齐齐回头,李清寒同样也回过头。她认出了那个呼喝之人,正是宁远恒身边的叶川。他身边还带着一个老者,老者身上背着一个药箱。 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两个人,赶忙分开一条通路。 叶川也不管这些人,催着老者,两人奔跑着进了府衙。 “哎,朱大夫来了。” “看来那位大人还有救。” “恐怕也就是尽尽人事,伤在那个地方,怎么还活得成。” …… 人们又开始小声议论。 李清寒朝府衙中望去,只能看到里边人影仓惶,看不到宁远恒等人和伤者。 渐渐地,人们的议论声小了下来,耐心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叶川带进去的那名老者,快步走出了府衙。 人们又骚动起来。 “朱大夫!” “朱大夫,那名大人怎么样了?” 老者已经被人们团团围住,知道自己若不说点什么,这些人不会放过他。他摆摆手,无奈道:“救不了,救不了,箭头卡在了心脉上。取出箭头,便会伤了心脉,立刻送命。不取,人还能多活一两个时辰。” 老者的话刚说完,便有人立刻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就说,人活不了。” 李清寒趁着人们围住了老者,穿过人群,来到了府衙门前。 她刚踏上一阶台阶,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怒吼声。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去追查凶手。” “刺史大人,您先息怒。” “我如何息怒?” 李清寒脚步不停,走上了台阶。刺史府内乱作一团,守门的差役也有点懈怠,待李清寒迈进门内,才发现有陌生人进了衙门。 “你是做什么的?”差役横刀拦在李清寒面前。 李清寒微微一笑,手中串铃轻轻一摇,道:“你看到了,我是一个游医,是刚才那位叶川大人请我来的。” “叶护卫请你来的?” 李清寒点点头。 差役虽然有疑虑,但李清寒能一口叫出叶川的名字,而且里边正好需要大夫,所以不得不信。现在宁大人正在气头上,他们不敢进去通报,触霉头。 “你进去吧!”差役收了刀,让开路。 李清寒便大步朝公堂走去。她还没到堂上,便有一队,七八名挎刀的差役急匆匆地向府门跑去,领头的便是叶川。经过李清寒身边时,谁也没去注意李清寒,看样子十分着急。 公堂之上,两把椅子架着一张长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男人脸色白得快与死人无异了,身体时不时地抽搐着,似在忍受着极大痛苦。他身上的青绿色官服被血浸染的部分已经被扯开。他的胸口之处,还插着半截断箭。 一名差役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正在往那男人的伤口上,撒瓶子里的止血药粉。但没什么用。血不断流出,冲开了药粉。差役偷偷瞧了宁远恒一眼,不敢说话,只得继续撒。 一身红袍的宁远恒,又急又怒,在公堂之上走来走去。公堂中还站着六人,有的人穿着官服,有的穿着便服。有人忧虑,有人愤怒,有人忐忑。 凝重紧张的气氛笼罩在整个江州府大堂之中。 新上任的江州司马万若阳上前,小心地对宁远恒道:“大人,许县令现在这样,也是痛苦,不若我们送他走吧。想来他是不会怪我们的。” “欺人太甚!”一声暴怒音,从宁远恒身旁不远处响起,“他豢养杀手,私募兵卒,江州府管不了他,就连朝廷也对他无可奈何。现在可好,他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谋杀圣旨亲封的朝廷命官,难道这还不算造反吗?”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不高,但却精壮,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此人脸色黑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本来的肤色。 红脸中年人朝宁远恒抱拳道:“大人,您就该一道奏本上达天听,请皇上捉拿叛逆。厉王想造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京城中的人,心知肚明。” “顾参军,悄声!”旁边一个穿官袍的老者,忙提醒红脸中年人道,“小心隔墙有耳。你说的这些事,皇上都知道。可知道这位有不轨之心又能怎么样。当今皇上登基之时,可是对全天下人发誓,要善待江州的这位。这位不起兵,朝廷便动不了他。就算死了一个朝廷命官,只要这位不承认,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顾劭一脸不服不忿,望向宁远恒,“大人……” 宁远恒无心听他们的争论。他现在只关心滨水县的许县令。他很清楚是谁下的手,幕后的主使是谁。厉王派勾陈卫暗杀这位接替佘世贵,新上任的滨水县令,就是让他和被他提拔上来的人恐惧。这是在警告他们,只要在江州,不听厉王话的人和厉王不喜欢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厉王就是要宁远恒的手下人,人心涣散,转而屈从于厉王的淫威之下。 所以许县令不能死。他死了,厉王的阴谋虽不一定得逞,但宁远恒的人,恐怕会人人自危,宁远恒会再次落入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叶川找来的那位朱大夫,是江州医术最好的大夫,他说人已经没救了。谁还能救许县令。 “见过各位大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中。大堂之中,一瞬安静下来。 第516章 箭碎血止 公堂上的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谁也没注意有一名手举着“药到病除”布招的游医,已经进来了。 看到阔步而来的陌生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来人四十左右的年纪,容姿挺拔端正。虽是走街串巷的游医打扮,身上却没半点风尘之色,反而飘逸脱俗,给人一种世外高人之感。 随此人而来的,还有一股清凉之气,让原本急躁的气氛,顿时减弱了不少,在场的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来人气质不凡,却有一处让人觉得可笑,与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那就是在他肩上褡裢的口袋中,插着一支孩子们喜欢的,用麦芽糖捏成的小动物糖人。 宁远恒抬起眼,先是看到了那“药到病除”四个大字,心中不由一动,问来人,“先生为何而来?” “救人!”李清寒微微一笑,指着许县令道:“他的伤,我能治。” “好!”宁远恒没有丝毫犹豫,朝李清寒抱拳道,“先生若能治好许县令,我必有重金相谢。” 李清寒没有回应,而是快步走到许县令旁边,看了一眼,道:“找一个僻静的屋子,我要开刀取箭。” “不行!” 宁远恒没有说话,刚才和顾劭说话的老者却发出一声驳斥。 “刚才朱大夫说过,箭头卡住了许县令的心脉,只要动一丝一毫,便可让心脉崩断。 许县令会立时死去。” 李清寒并不理会那名老者,而是对宁远恒道:“刺史大人,如果信我,便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们可以等,伤者不能等。” 宁远恒再次看了一眼李清寒,见此人神色从容,沉稳,没有半分虚伪之色,似已是成竹在胸。 “来人!” 一名差役赶忙跑过来听吩咐。 宁远恒看到只来了一人,眉头一皱,正要斥责,突然想起,江州府的那些差役,都被他派出去查找刺客了,甚至连叶川和徐东山现在都没在他身边。 那名叫顾劭的官员卷起衣袖,大步走过来,大声道:“我和他一起抬。” 宁远恒点点头道,“把许县令抬到后衙的厢房。” 顾劭不多言,和那名差役,抬起许县令,便向后衙而去。 “先生可随他们去,需要什么尽管说。”宁远恒再次向李清寒抱拳道。 李清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宁远恒,便跟上了顾劭,转进后衙。 那名老者面色一沉,来到宁远恒身边小声道:“大人,此人如此傲慢,怕是没什么真本事,别因他误了许县令的性命。” “吴长史,许县令若不及时救治,还能有性命在吗?”宁远恒反问。“倒不如让他一试。看他始终镇定自若,想来是很有把握。” “他若是治不好呢?” “尽人事,听天命。”宁远恒小声叹了口气。 见宁远恒居然信任这个陌生人,长史吴合琦,张了张口,将下边的话咽了下去。 宁远恒满心期盼叶川找来的这个游医,能救了许县令。这样才不会影响他们这些人的士气。现在在公堂上这几人,都对厉王占据江州,意欲造反,涂炭江州和天下,十分不满,愿意报效朝廷。 宁远恒很清楚,他们这些人现在面临的处境,就如同在一座孤岛上,周围都是惊涛骇浪,可以随时把这座岛吞没。他们要先活下去,才可能去做别的。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得迎难而上。若是他们什么成绩都没做,便先有一人死在厉王的威胁之下,肯定会打击士气,人心涣散。 宁远恒也不耽搁,转身也去了后衙。 其余的五人,见刺史大人去了后衙,正犹豫要不要跟去,只听吴合琦道:“诸位同僚,许大人是我们的朋友,他的生死我们无法漠然视之。我们一起去看看,想来刺史大人不会责怪的。” “对!” “一起去吧!” 说完,五人一起去了后衙。 他们来到后衙时,正看到厢房的门刚刚关闭,宁远恒和顾劭站在院中。 宁远恒见吴合琦和顾劭几人都来了,也没有责怪,对几人道:“我们在此稍待,不要高声。” 厢房内,李清寒走到床前。 许县令虽然还睁着眼,但神智已经开始迷离。 李清寒伸手在许县令的头顶拍了一下,许县令双眼一翻,头一歪,晕了过去。 李清寒看着许县令闭上眼后,将肩膀上的褡裢取下来,放在一边, 并将鱼潢从麦芽糖上提了起来。 “神君——”鱼潢恳求地抬起眼睛。 “先别吃了,你现在做一件事,做好了,你以后还会有糖吃。” 鱼潢听了一双黑黝黝的鱼眼登时发亮,“神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清寒指着许县令道:“从现在开始,你给他渡气,我不说停,不要停。” “遵命!” 鱼潢应了一声,摆着尾巴朝许县令冲过去。它那张鱼嘴还没对上许县令的嘴,便被一把抓住。 鱼潢知道是谁抓住了它,不过它还没有问出来,便听李清寒对它说:“你没实体,那点气对活人没多大用,用别的方法。” “哦!”鱼潢答应一声,然后身子一缩一涨吐出一个气泡。那个气泡被鱼潢送到许县令那微张的嘴边。 “啪”地一声轻响,气泡爆开,就见许县令原本气息微弱的身体,胸口有明显地起伏。 鱼潢便这样,一个气泡接一个气泡吐出,送到许县令嘴边,许县令呼吸重起来。 李清寒见一切如她所想的正常,便走近了许县令,伸手握住了那露在外面的半截断箭。眨眼间,一层晶莹冰顺着李清寒的手掌,漫延而下,直入伤口之中,也就是此时,伤口的血亦被冻结,血停止了外流。 很快,断箭之上有冰寒的气散出来。 李清寒手掌微微用力,只听“嚓,嚓……”发出一连串碎裂的微响,裹住断箭冰层现出横七竖八的裂纹,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哗啦一声轻响,箭与冰皆化成碎末,不见了。 李清寒手掌在许县令胸前的伤口拂过,原本停止流血的伤口,又有液体往外涌。不过,此时却是黑色的粘液。 李清寒扯过床上一块布,擦去黑血。渐渐地黑血流尽,又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李清寒在伤口处轻轻点了一下,血止住了。 李清寒离开床边,按说此时,许县令的危险已除,后边只需以汤药调养,便可恢复。可若是她现在便出屋,容易让人猜疑。如此严重的伤,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有些太容易了。而且这伤口…… 第517章 何时再来江州城 李清寒再次走到床边,在许县令胸口的箭伤之处以手指轻轻划出了一道口子,皮肉虽裂开,但没有血流出。李清寒又以手为针,以气凝线,在伤口处缝了几针,做出了一个这里曾经开过刀口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李清寒对还在吹泡泡的鱼潢道:“停了吧。” 鱼潢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朝桌子上的褡裢游去。 李清寒走到门边,透过窗缝,朝外望了一眼,宁远恒和他的那几个下属,还在院中。她还不能这么快出去。 李清寒正要离开窗边,就听到外面的人,有人说:“大人,吴长史所说也是不妥。我们身上各有职司,不可能总在刺史府。我们若因为怕刺杀,便不去办差,岂不枉披了朝廷的官服,枉为江州父母官。” “苏大人说的不错。那厉王现在就是欺我们的大人手上无兵卒。便说此次江州街头刺杀许县令之事,最得当的做法,便是派兵封锁江州城各处城门,在江州各个要道盘查,捉拿凶手。可因大人手上无兵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行凶逍遥法外。” “哼!厉王以为用死就能吓到我吗?我这条命一定要和他干到底。” “皇上用我们辖制厉王。我们手中无兵,不能长久。” “你们说的都对,宁大人向厉王讨要过多次印信,厉王那老混蛋都避而不见。难道要让宁大人冲进王府,把刀架在厉王脖子上讨要。” 李清寒忍不住又透过窗缝向外看。宁远恒背对这里站立,身子绷得很直,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能看出,宁远恒在忍着心里的愤怒。 李清寒看到这里,一步转到门前,猛地推开门。然而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她才发觉自己冲动了。 “大人,门开了!” 众人停止了议论,提醒宁远恒。 宁远恒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内的李清寒。 “许县令怎么样了?”顾劭已经等不及了,抢了宁远恒的先。 李清寒迈出门,向众人行了一礼道:“让众位久等了,许县令已经没有危险了。他失血过多,只需要开一副补气血的方子,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果真?”宁远恒那俊朗的面容上终于浮上一抹喜色。他没等李清寒的回答,快步走向厢房。 宁远恒在和李清寒交错而过那一瞬间,他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宁远恒回头去看时,李清寒已经退到了众人后面。他看到的是吴司马、顾劭几人。 李清寒看着宁远恒进到屋中,然后身影变得模糊,心中暗道了一声,“宁远恒,珍重。”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宁远恒来到床前,见许县令呼吸平稳,正睡着。许县令先前中箭的地方,已经停止流血,并有一条手指长的口子,已经被缝合好了。 “许县令怎么还不醒?”有人问。 “大概是麻药的药力还没过。看许县令现在这个样子,命应该是保住了。” 宁远恒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他回身去找那名游医,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熟悉感。 然而当宁远恒转过身,看向门外,那里早已没了那名游医的影子。 宁远恒随意在屋中扫了一眼,蓦然看到桌子上,有一滩来历不明清水,水中还泡着半块用竹签插着的麦芽糖。 宁远恒记起来了,这块糖当时就插在那个游医肩膀上的褡裢口袋中。 当李清寒来到府衙外面,才想起来,自己还丢下了一条鱼,没带出来。 李清寒抬手一招,一道凡人见不到红影,如箭一般射到了她的面前。李清寒的手指一夹,红影停住,鱼潢现身出来。 鱼潢拍了两下鱼鳍,发现拍空了。 “哎,我的糖人呢?”鱼潢甩着身子,四处张望。 “我们该回梅江了。”李清寒夹着鱼潢的尾巴,把它往回拖。 “神君,我的糖人还没吃完。”鱼潢十分失望。 “等下次吧,我再给你买。” 鱼潢双眼一亮,转过身来,问:“神君,我们什么时候再来江州城?” “什么时候?” 李清寒抬头看了一眼江州府衙的高墙。她有些迷茫了。 京城,永平坊,李宅。 花笑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在厨房炒得喷香的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扔。她的一双眼转来转去,看着院子中。 花笑的身后,是守在屋门前的朝颜、夕颜两姐妹。她们的双眼也注视着院中,时不时的眉目颤动,似在被什么牵动着神情。 就在院子中,崔榕、崔岩、王全、洪坚都在,林小五也在其中。经过花笑的诊治,林小五的叔叔身体好了不少,所以林小五就来了李宅。 这兄弟五人有的持兵器,有的空手握拳,有的半蹲在地上。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正在练功。 花笑扔了一颗花生进入口中后,指着王全,大声说:“你早上没吃饭吗,那一刀劈得一点力道都没有,我连点刀风都听不到。重来!” 王全没有多言,将刀收回来,重新举起,继续练习劈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把刀劈得呼呼生风。 花笑这才有点满意,视线在洪坚、崔榕身上扫过,最后落到崔岩身上。 崔岩一边练拳,一边偷眼看花笑。他见花笑视线转回来了,急忙收回目光,“嘿嘿哈哈”地打了几拳,装作很认真。 花笑嘴角一撇,手指轻轻一动,一颗花生被她当做暗器弹了出去。 “啊!”崔岩一声大叫,先是高高跳起,然后仰面栽倒。 “崔岩,你怎么了?” 洪坚先是停了下来,紧接着王全,林小五也凑过来询问。 崔岩抱着脚腕,哼哼唧唧地说:“疼,脚腕疼。” “是不是扭着脚腕了?”林小五说着,就要蹲下来,看看崔岩脚上的伤。 “干什么,让你们停下来了吗?”一声大喝,让林小五动作停了下来。 几人寻声望去,崔榕正瞪着他们,“回去,继续练功!” 林小五几人不敢违逆,只得又回到原来位置,继续先前的练功。 第518章 银票的作用 崔榕没有去看崔岩,而是弯腰,在离崔岩的不远处,捡起一颗花生,然后望向花笑。 花笑背着双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崔岩面前。 “就你那虚浮的底盘,街上随便一个卖艺的都能打倒你。” “我也认真练过三年的基本功夫。”崔岩不服气地道。 “三年,很多吗?”花笑又背着手回到了台阶前,指着五个人道,“别说我了,就是我身后这两位妹妹,你们便一个也打不过。” 此话一出,不但崔榕几人吃惊,连朝颜和夕颜也吃惊。 姐妹二人记得,她们好像从没在周寒和花笑面前显露过身手。而且花笑凭什么叫她们妹妹,花笑年龄分明比她们小。 “我不信!”崔岩不顾脚上的疼痛,大叫一声,跳了起来,直奔花笑而去。 花笑微微一笑侧身躲开。她知道崔岩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她身后的朝颜姐妹。 朝颜和夕颜对崔岩暴起,神色自若,看上去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然而就在崔岩接近到面前,一拳砸向朝颜。 朝颜上身未动,脚下微错,就在崔岩拳发出的一刹那,她抬腿便是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崔岩的小腹之上。这一脚又快又狠,崔岩根本没反应过来。 崔岩“噔,噔,噔”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你们这功夫,凭什么保护我家掌柜?”花笑笑容戏谑。 院中的五个男人半天都没反应,愣愣地看着花笑和朝颜姐妹。 半晌,崔榕又是一声大喝,“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练功!” 崔岩捂着肚子站起来,满面羞愧地瞅了一眼花笑,然后走到院子的角落,去扎马步。 看这五人又进入状态了,花笑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颇感觉无聊。 花笑其实是故意折腾这兄弟五人的。周寒身边有她,哪里需要这五人的保护。 这几日周寒呆在宅子里不出去,花笑无聊到快要挠墙了。所以她想了个主意,以崔榕兄弟五人武功不精为名,开始调教这五人,主要还是为了给自己解闷。 “总是呆在家里。这院子再大也看烦了,还不如在江州,糕点铺人来人往,街道上也热闹,多有意思。掌柜的来到京城,除了去了一趟轩鸟湖,哪也没去过呢。” 手中的花生吃完了,花笑托着腮,坐在台阶上小声嘀咕。 “小妖精,你给我进来!”屋里传出周寒的一声喝。 花笑听了非但不怕,反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若无其事地走上台阶,推开了房门。 屋中,周寒坐在桌旁,面前摞放着几张银票,这是玉娘夫人刚派人送来的。 花笑关上门,笑嘻嘻地问:“掌柜的,叫我有什么事?” “你在外面嘀咕什么呢?”周寒撩起眼皮,看着这个不正经的小妖精。 “没说什么啊。” “你是打量我听不见吧。” “掌柜的,”花笑凑过来,坐在周寒身边,小声说,“你总呆在房间里,不闷吗?不无聊吗?”“不闷啊,不无聊啊。难得不用操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可以吃了就睡,而且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周寒说完,垂下目光,唇角边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啊——”花笑有些失望。她一眼扫到桌上的银票,马上拿了过来,装模作样地数了数,“好多啊,一共有二百多两。” “这是我娘给我的。”周寒将银票抢回来。 花笑并不在乎,而是神秘兮兮地说:“掌柜的,夫人送这么多钱过来,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什么用意,我怎么不知道?”周寒装着糊涂。 “当然是让掌柜的多去街上转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哦,我现在什么也不缺。再说,如果缺什么让人告诉我娘一声,她立刻就会派人送来。” “掌柜的,夫人送来的,和你自己想要的,未必一样。” “你看我是那么挑剔的人吗?”周寒挑了挑眉,故意严肃地说。 花笑扁了扁嘴,失望地坐在一旁,小 声嘟囔:“到京城快半个月了,连京城里什么样子,都还没见过呢。” 周寒微微一笑,不再打趣花笑,“好了,别郁闷了,收拾一下,我们去东市转转。” 花笑先是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从绣凳上跳起来,兴奋地大叫。 “掌柜的,你等着,我马上就好!” 然后,风一样,花笑奔回她住的西屋。 其实周寒在屋里也十分憋闷了,可她不得不安静几日。一来,可以少给李家找麻烦,二来,花笑发现了宅子周围似有人在监视。 周寒不知道监视她的人是谁,最好的办法,就是呆在宅中,什么也不做,看看监视的人有什么动作。再有,她轩鸟湖回来后,若不安静几天,频繁出入,到处游走,不像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做派,很容易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憋了几天,她也该出去走走了。逛街,这不是女人都喜欢的吗。 果然很快,花笑又一阵风地出现在周寒面前。花笑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绣着木槿花的衣裙,还把周寒送她的那支蟾蜍荷花簪戴上了。 “掌柜的,你看怎么样,不会给你丢人吧?”花笑轻快地在周寒面前转了一个圈。 “又不是给你相亲,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周寒笑起来。 “我再去换了!”花笑又要跑回西屋。 “不用了,就这样吧!把银票拿上,带好了,别弄丢了。” “哎!”花笑痛快地答应一声,将银票揣进自己的怀里。 院子中,崔榕五人还在练功,没有一人想着停下来休息会儿。 周寒瞥了一眼花笑。她很清楚花笑为什么要调教几人武功。 “你这个师父当过瘾了?” “还早!”花笑嘴角一挑,朝五人大声道,“功夫不是一日练好的,休息吧!” 花笑声音一落,王全和洪坚哎哟一声,当时就坐地上了。崔岩从马步状态中出来,站直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朝颜、崔榕跟我出去。夕颜看家,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崔岩几人去做,无事不要出去。”周寒将几人安排好。 崔榕不用周寒再吩咐,匆匆而去,套马车了。 第519章 不守规矩 周寒、花笑和朝颜,三个姑娘坐进了车厢,崔榕驾车。 天上艳阳高照,东市上热火朝天。在这里,本朝的,外邦的,衣衫褴褛的,珠光宝气的,男女老少,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各色的车马轿撵,往来繁忙。 街道两旁的店铺,一间接着一间,店门大开,迎接四方来客。还有不少小摊位,摆在街边,向人们展示琳琅多样的商品。摊主微笑着,招呼买客。 花笑扒着车窗,眼睛已经忙不过来了。 “掌柜的,京城真和江州不一样啊!” 周寒把花笑拽回来,问:“我们后边,是不是有人跟着?” “有呀!”花笑毫不在意地道,“他们一直跟着呢,掌柜的,你不是说不用去理他们吗?要不,我下车,把他们抓住,然后扔得远远的,十天半月回不来的那种。” “不用。”周寒笑了,“我们下车,逛街,购物。”然后,周寒让崔榕将马车停下来。 “啊!”周寒的举动倒让花笑不懂了。 周寒果然是来购物的。刚一下车,周寒便在路边,一个卖香囊绢花的小摊上,买了几朵绢花,送给了花笑和朝颜。 朝颜道了一声谢,便将花收了起来。花笑很喜欢,当场便将一朵粉色芙蓉花插在头上了,还向摊主要了镜子,照了又照。 周寒带着花笑和朝颜,开启了女人逛街模式,这个店铺进去转转,那个摊位前看看。没过多久,她便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大包小包攒了一堆,幸好有崔榕赶着马车,跟在她们后面。 最兴奋的就是花笑。每次看到她感兴趣的东西,她就抢先跑过去。 “掌柜的,你看!”花笑指着前面道,“那就是夫人提过的贵云楼。” 周寒抬头便到一座红色的二层小楼。在她这个方向,虽然只能看到楼的侧面,但在楼顶的檐角下挂着一个很大的布招,布招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饰”字,最上面有两个稍小的字,便是“贵云”二字。 “进去看看!”周寒道。 周寒话音未消散,花笑已经跑到前面,先一步进了贵云楼。 朝颜看了一眼贵云楼,又偷偷瞄了一眼周寒,心道:“小姐可真宠花笑。若是在王府,像她那样没规矩,此刻,怕是手脚都已经被打残了。” 不知是周寒察觉到什么,还是巧合,这时她转过头来,温和地对朝颜道:“朝颜,我们今天就是出来玩的,不用拘谨。进去后,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告诉我,我买给你。” “多谢小姐!”朝颜嘴中说着谢,心中却暗想,“虽然小姐如此说,我也不能便依着自己性子要东西,除非是小姐赏下来。” 贵云楼前停靠了不少马车和轿子。一名贵云楼的伙计专门在门前安排这些车轿的停放。 周寒来到时,正有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夫人上马车离去,同时,不知哪家的小姐,在侍女的陪伴下,走进了贵云楼。 周寒走进楼内,眼前便是一片眼花缭乱。让周寒眼花的不是这银楼的金银首饰,而是光顾这里的女人。这些女人身上穿的皆是光滑鲜艳的各种颜色,各种纹样的锦缎衣裙。头上、颈上、手上、腰间的首饰华贵耀眼。就连她们身边的侍女,也个个是衣着光鲜,穿金戴银。 周寒打量了一下花笑和朝颜。自己的这两个丫头,则显得有些朴素了。 贵云楼的几名年轻的伙计,正“夫人,小姐”的招呼着,介绍银楼的首饰。花笑已经钻进人群里,到了柜台前。 周寒先到了一个人少的柜台前,看了看。这里摆的是金、银打造的各样式臂钏、项圈。 突然,一个姑娘的尖叫声在楼内响起,“你是哪家的人,这么没规矩!” 紧接着便是花笑的声音,“什么规矩?” “难道你的主家没教你该守的规矩吗?”还是那个姑娘的声音。 “我家的规矩,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家是有规矩的……” “你家的规矩你守,跟我有什么关系?”花笑抢过话,一副满不在乎。 “你——” 那姑娘气得说不出话了。 周寒朝声音来处望过去,就见花笑笑嘻嘻,向这边走过来了。 “刚才怎么回事?”待花笑到面前,周寒问道。 “我不过挤了她一下,矫情!”花笑朝一个穿着雪青衣裙的姑娘斜了一眼。 周寒看那个姑娘十五六的年纪,长得有几分娇俏。身上的衣饰虽然不俗,但也能看出是她应该是哪家夫人或小姐身边的侍女。她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一人站在柜台前,一副气呼呼的神情,瞪着花笑。 “掌柜的,我们别理她了,来看看这个!”花笑拉着周寒来到另一边的柜台前。 这里柜台上摆的都是金银打造的手镯。 “掌柜的,你看这个好看吧!”花笑指着一副银手镯问周寒。 周寒看了一眼。这银镯只比小指细一圈,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缠枝牡丹纹。最吸引人的,是这镯子上镶嵌了一对小银铃,每个银铃只有花生粒大,上面密密的刻着花纹。 “姑娘好眼光,这是本银楼最新的样式。戴上的这个镯子,走路时,上边的银铃就会轻轻晃动,响声清脆动听,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吸引人,一定能让姑娘倍添魅力。”柜台旁的伙计卖力地向周寒介绍。 花笑越听越心喜,扯着周寒的衣袖道:“掌柜的,我想要。” “我觉得这镯子还需要改改,才更适合你。”周寒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花笑。 “怎么改?”花笑疑惑地问。 “这个圈再大点,铃铛再大点,挂在你脖子上最合适。” “啊!”花笑一脸懵。 周寒走到另一处,这里柜台上摆的是钗和簪。周寒扫了一眼,指着一支掐丝花镶珍珠的金钗,道:“这个买给你。” 花笑登时笑逐颜开,“多谢掌柜的!” 旁边的伙计赶忙拿了金钗,放进一只锦盒里,包起来。 这时,刚才那个被花笑气了一下的小姑娘,看到花笑跟着周寒,瞧出来了,周寒是花笑的主子。她怒冲冲地走过来,拦在周寒面前,指着花笑,大声问:“你是她的主子吧?她太不懂规矩了,你为什么不好好管教她?” 周寒笑了,“我怎么管她是我的事,还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有其主,必有其仆,难道你也不懂什么是大家的规矩?”小姑娘嘲笑起来。 “你一个侍女,不去伺候自己的主人,却拦在我面前,对我的人说东道西,这是你家主人教你的大家规矩吗?”周寒反问。 “不是,我——”小姑娘顿时变了脸色。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0章 有其仆必有其主 “绿蕊!”一声娇滴滴呼唤,从大厅的侧旁处传来。 顺着声音,周寒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通往二层的楼梯之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绫衣的年轻姑娘。她那绣满金丝银线的绫衣上,装饰着云母、珍珠和钿片。头上插的簪钗金玉光华夺目。人长得漂亮,还有一身奢华的衣裙饰品,很快引起楼内人们的注目。 姑娘大概习惯了这种注目,她毫不在意人们的目光,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站在楼梯上,向下俯视,仿佛自己高高在上,目光有几分盛气凌人。 这姑娘身后跟着的是贵云楼的伙计。伙计的手上捧着两个精致的锦匣。 “小姐!”那个叫绿蕊的小姑娘,脸上顿时阴转晴,向楼梯处小跑过去。 周寒不再理会其他人,而是回头问朝颜,“可有你喜欢的式样?” “小姐,这里的东西都很好!”朝颜赶忙回应了。 周寒知道朝颜在敷衍,便不再问,而是仔细浏览柜台上摆的首饰。此时,人们的小声议论,传入她的耳中。 “这位小姐是谁啊,好生华丽?” “她是贵云楼常客,我见过。好像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姐。” “就是那位刘吉辉刘侍郎?” “听说刘侍郎极宠这位女儿。” “就是这位。” “难怪,瞧瞧她那一身装扮,没有一千两银子,怕是弄不来。” “人家与皇室有亲,想怎么奢侈,都不嫌多……” 周寒在柜台看了一遍后,指着一支银镀金嵌玉蝴蝶簪,问朝颜,“我看这个不错。” 周寒说完回头看着朝颜,发现朝颜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小姐喜欢的,我也喜欢。” 周寒微微一笑,对伙计道:“将这个簪子,给我包起来。” 周寒簪伸手刚要将那蝴蝶簪子拿起来,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簪子抢走了。 “这支簪子,我们要了!” 周寒抬起头,却原来是那个叫绿蕊的侍女抢走了簪子。 绿蕊手拿簪子朝周寒晃了晃,笑容得意。 周寒的视线再向前移,便见到刚才那位刘小姐正瞧着这边,神色中满是嘲讽。 周寒轻轻一笑,说:“你喜欢,那就你买吧!” 绿蕊一下子怔住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按她所想,这个人不是应该和她一番计较,甚至吵闹吗? 周寒对朝颜道:“我们去看看别的。” “奴婢听的小姐的。”朝颜也笑了,她已知道周寒的用意。 绿蕊手里拿着簪子,留着不是,放下也不是,竟一时发懵。 这时,刘小姐走过来,看了一眼绿蕊手中的簪子,十分不屑道:“绿蕊,把这簪丢回去,这种档次的东西,不配进咱们刘府。” “就是,我们小姐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是在这贵云楼定制的。这种谁都能买的东西,连我都不戴。”绿蕊将簪子丢回柜台上。 周寒微微一笑,对伙计道:“有劳伙计,给我包起来吧,还有那一支。” 周寒又选了一支簪,连同那支银镀金的蝴蝶簪一起让伙计装到首饰盒里。 见周寒毫不在乎,反而买下了那支簪子,绿蕊反而有一种用力十分猛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 “你们主仆也当真适合配戴这种档次的首饰,也算是物逢其主。”那位刘小姐走上前来,言语中带着蔑视。 周寒转过身,面对这位刘小姐,浅笑吟吟,“这位姐姐说的是。我们自是不如姐姐身份家世显赫,用不了上好的之物。哪里像姐姐,便是这身边的丫头,档次都是极高的,气势比小姐还盛。当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 周寒说完,让花笑付了钱,拿了买的东西。“贱人,你说什么?”绿蕊知道周寒说的不是好话,指着周寒大声嚷。 “放肆!”朝颜抬手就将绿蕊的手拍开。朝颜虽未用什么力气,但绿蕊疼得叫了一声,倒退了几步,撞到一个随主人来买首饰的仆妇身上。 “哎,你不说你家有什么规矩吗?这就是你家的规矩啊,也不怎么样啊!”花笑在一旁嘲笑道。 绿蕊一张脸涨得通红,还不等站稳,便大叫一声朝花笑冲过去,“我要撕烂你的嘴!” “你给我站住,还不嫌丢人吗?”刘小姐喝住绿蕊,然后面色阴沉地看着周寒,问,“你是谁?” “你以后会认识我的!”周寒笑了笑,然后带着花笑和朝颜离开了贵云楼。 “这是哪家的小姐?” 周寒刚一离开,楼内便起了窃窃私语之声。 “不认识,从没见过。” “看这容貌气度,莫不是廖家的小姐。” “对啊,听说廖家小姐是这京城闺阁小姐中容貌才学最出众的。” “廖家小姐我见过,确实出众,但不是她。” 那位刘小姐听了人们的议论,不禁气得咬牙切齿,怒视着周寒离开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绝对要你好看!” …… 离了贵云楼没多远,花笑看到街边一个摊位,架着油锅,正在卖煎肉饼。 听着“呲呲”的油煎声,闻着肉香,花笑揉了揉肚子,对周寒道:“掌柜的,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周寒抬头看了一眼天,道:“快午时了,也确实该吃饭了。” “我看就在这儿吃吧,肉饼味道多香啊!”花笑说着便往那个卖肉饼的食摊走去。 “好,你在这儿吃吧。我和朝颜去酒楼。”周寒说完,便和朝颜准备上马车。 “掌柜的,我也要去!”花笑厚着脸皮跟上去。 在车中坐好,周寒问崔榕道:“你认识乐康坊吗?” “认得!”崔榕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去扶醉楼!” “好啊,去扶醉楼!”花笑十分兴奋地支持。 周寒的声音落,却没听到崔榕催动马车的声音。 “为什么还不走?” “小姐,京城好的酒楼有的是,像庆翔楼、玉波楼、适意斋,都离这儿不远。” “哎,崔榕,你怎么这么多话,让你去扶醉楼,你就去呗!”花笑不乐意了。 “小姐,还是……”崔榕的语气很是为难。 “你啰嗦什么,快走!”花笑催促。 崔榕无奈,只得催动马车。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 正在探头向外看的花笑,转过头来对周寒道:“掌柜的,我们到了。现在不应该是吃饭的时候吗,这里人好少。” 周寒听了,也向车窗外瞧了一眼,果然如花笑所说。乐康坊比东市清静多了,扶醉楼前更是没什么人。按说,此时是吃饭时间,酒楼中应该人来人往才对。 花笑小声说:“掌柜的,是不是这酒楼饭菜不好。这是厉王的产业,请个好厨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是不是厉王小气,给的工钱少啊?” “别胡说!” 周寒瞪了花笑一眼,然后打开车厢的门,打量扶醉楼。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1章 男人享乐之地 扶醉楼是一座整体色调为红色,主体为三层的高楼。整座楼飞阁流丹,雕梁画栋,十分的豪华。楼外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门上的牌匾写着“扶醉楼”三个红色大字。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从楼内走出来,站在门前左右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周寒心里有些疑惑,对花笑道:“你下去看看!” “好!”花笑答应一声,跳下马车。 花笑一下马车,那个妇人就盯着花笑看。 花笑也不理会妇人,大步向楼内走去。 “哎,你站住!”妇人上前拦住花笑。 “你为什么拦我?” “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难道这里破产,要关门了。” “哎,你会不会说话?看你挺标致的一个姑娘,怎么张口咒人生意?”妇人手中的手帕一甩,十分不高兴。 “既然没破产,为什么不让我进,你们不做生意了。” “做生意。但是不做你的生意,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你怕我不给钱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这里不接待女人。” “不接待女人,那你是男还是女啊?”花笑掐着腰问。 “你这个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告诉你,我这里是男人来玩的地方。不过吗,”妇人上下打量花笑,然后笑道:“你长得也不错,只要和扶醉楼签下契约,也可以进去。” 崔榕抱着马鞭在一边看着,想笑不敢笑。他先前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告诉周寒这个闺阁小姐,扶醉楼是什么地方。但他没想到花笑这么单纯,那妇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花笑还不知道扶醉楼是做什么的。 崔榕知道花笑吃不了亏,所以也不打算插手。 “你这里卖什么?进去吃个饭,喝个酒,还要签契约?”花笑十分诧异。 “吃饭?”妇人听了哈哈大笑。 花笑更是一头雾水,柳眉一竖,大声打断妇人的笑,“你笑什么?” 妇人止住笑,用手帕抹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泪,道:“对,对,我这卖饭,也卖酒,但最主要的是卖笑。”妇人觉得花笑有意思,反正她在门口等人也无聊,便起了逗弄花笑的心思。 “笑?笑也能卖?” “当然能卖,而且价钱还不低呢。” “怎么卖?” “当然是让来这里玩的客人们高兴,尽兴了。他们一高兴了,赏钱自然少不了。” “怎么才能让客人高兴?” “唱曲,跳舞,陪客人聊天喝酒,还有——”妇人不怀好意地朝花笑身上瞥了几眼。 花笑感觉有点莫名高深,“京城的酒楼如此高级吗?都是什么人才能来卖笑?” “酒楼?”妇人哈哈一笑,也不说破。“也不是谁想来卖就能卖的。能在我这儿卖笑的必须是容颜出众的姑娘,要是再有点技艺就更好了。” “我会武功,你看我行不行?” “武功?”这下把妇人问愣了。 崔榕见花笑越说越离谱,便插嘴道:“花笑姑娘,这里是青楼。” “青楼?这楼也不是青色的啊!” 妇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崔榕知道这妇人在调笑花笑,不能让花笑再说话了,便道:“你就如此回禀小姐就行了。” “不行,我是来这里吃饭的,凭什么不让我进。”花笑说着,就往楼内闯。 “哎,你这丫头,怎么自己硬闯。我说了,这里只接待男人。” “我管你接待谁!”花笑撸起袖子就往里冲。 “你不许进去。”妇人上前拦阻。 花笑只用手肘一碰,便将妇人推到一边。 “哎哟!”妇人撞到门框上,大叫一声,然后对着楼内喊:“来人啊,有人硬闯,快拦住她!” 花笑刚进入楼内,一个壮汉便朝她冲了过来。不过这壮汉还没看清花笑的面容,便被花笑一脚踹飞。 “今天这顿饭,我还吃定了,我看谁敢拦。” 花笑大步走进楼内,一下子怔住了。 这里面金碧辉煌,脂粉的香气浓郁扑鼻,从楼顶上垂下一盏高大明亮的琉璃灯,照得这座楼厅内十分明亮。楼梯、走廊、栏杆、楼顶,处处雕刻精美,描金镶银,散发着奢华之气。 令花笑发愣的,不是这楼中的华丽富贵。而是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有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正在看着楼下的热闹,对花笑指指点点。 “你不是说这里不接待……”花笑转过身,就要质问那个妇人。然而一张面孔映进她的眼中,她惊讶地张大了嘴,没有说下去。 花笑眼前的是一个精悍的年轻男人,身上的衣服与这扶醉楼的奢华格格不入,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个跑堂的伙计。 “你是什么人,敢来扶醉楼捣乱!”精悍男人大喝一声。 花笑没有生气,反而惊疑不定,“你——” 精悍男人身形一动,上前扣住了花笑的肩头,“出去!” 花笑微微挣了一下,便不再挣扎,而是任由精悍男人将自己拖了出去。 花笑被扔了出去,然后扶醉楼的大门就关上。 花笑回头看了一眼,关闭的大门,然后嘬着牙花便向马车走去。 崔榕看到花笑被扔出来,以为花笑受欺负了,跳下马车,问:“花笑姑娘,要不要帮忙?” 花笑摆摆手,来到车窗前,对里说:“小姐,我看见……” “上车说!”车里传来周寒的声音。 花笑没有犹豫,钻进马车。 朝颜向旁边挪了挪,给花笑腾出地方。 “崔榕,回去了!” 周寒吩咐一句后,马车动了起来。 花笑瞄了朝颜一眼。 周寒点点头,“你说吧!” “掌柜的,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花笑有点小激动地说。 “别卖官子。”周寒瞪了花笑一眼。 “是汪东虎,他在这个楼里做伙计。”花笑故意放低了声音,只有车厢内的人能听清她的话。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告诉掌柜的,来这里要换男装。他还说,他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掌柜的拿到厉王要的东西。所以,掌柜的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这儿找他。” “原来,厉王派来的人是他。”周寒小声嘀咕了一句。 “掌柜的,这青色的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让我们进?” “青楼是男人的享乐之地。” “男人能进去享乐,女人为什么不能?”花笑颇为不忿。 周寒又瞪了花笑一眼,然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那里能让男人享乐的,就是那些年轻的姑娘。” “什么!”花笑叫了起来,“太无耻了,我要拆了它这破楼。”花笑说完,就要钻出车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2章 父亲李静之 周寒立刻将花笑拽了回来,按着她重新坐下。 “你以为你拆了这座扶醉楼,便能救下这些姑娘吗?她们大多是穷困人家的女儿,要么是被家人卖进这里,要么是自己自愿卖进这里。” “还有自愿卖了自己的?”花笑惊问。 “进了这里,至少能活下去。还有一种,就是因全家获罪而被送进这里。进过青楼的姑娘,几乎再没有别的活路,你拆了那座楼,同断她们生路没区别。” “从前我以为……”花笑瞄了朝颜一眼,有点悲伤地继续说,“以为人们把我们逼得生存之地越来越小,现在才知道,这世上还有更可怜的人。” 朝颜看着花笑,一脸茫然。她不明白花笑话中的意思。 车厢中沉默了一阵,花笑又不高兴了,问:“厉王为什么要开这么一座青楼在京城?” 周寒笑着望向朝颜,“朝颜,你知道吧?” “小姐!”朝颜脸上一红。 “你也不用瞒了。你和夕颜并不是普通的侍女,其实是厉王安排到我身边的勾陈卫吧?” “我们奉命贴身保护小姐。”朝颜道。 “还有监视!”周寒淡淡地说。 花笑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又问朝颜一遍刚才的问题。 朝颜此时也没什么可瞒的,便道:“其实王爷很早便派了不少暗探进入京城了,设了几处联络点。这扶醉楼就是其中一处。” “扶醉楼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作用,那就是搜集消息。这里建成青楼,那些朝廷中的官员喜欢来此宴饮会客,酒酣耳热后,就会不自觉得吐露一些消息。” “你们勾陈卫在京城还有其它联络点?”花笑好奇地问。 “是。其它处我不知道在哪。这处扶醉楼,也是我们来之前,由罗总管交待给我的。” “花笑,别多问。”周寒阻止花笑再问下去。这些都是勾陈卫自己的秘密,她们知道得太多未必好。 马车就要进永平坊了,赶车的崔榕突然一声大喝,马车晃动了几下,骤然停下。 “你是怎么赶的车?”崔榕的怒喝声传来。 周寒侧头向窗外望去,见到一辆不大的马车,斜挡在了他们面前。 一身粗布衣衫的车夫,跳下马车,摘下头的上斗笠,连连向崔榕赔礼,“对不住,对不住,刚才马被惊了一下。” 车夫朝崔榕行完礼,又来到车窗前,朝周寒行礼,“让大小姐受惊了。” 周寒感觉这个车夫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没想明白哪里奇怪,便听车夫压低声音对她说:“我家老爷在惠明茶楼等着大小姐。” 车夫说完,也不多做解释,便又转向崔榕,陪着笑道:“我马上走,马上走。” 车夫快速跳上马车,吆喝一声,赶着马车离开了。 “这个人!”崔榕不满地嘀咕一句,正要扬鞭,却听车厢里传来周寒的声音,“崔榕,先等等。” 崔榕放下了鞭子。 “掌柜的,我们为什么不走?”花笑将头伸出窗户,看了一眼。刚才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 周寒没有回答花笑。她想了想,终于想明白刚才那个车夫哪里奇怪了。 “大小姐”这个称呼,只有李家的仆人这么称呼她。外人就算认识她,也只称呼“小姐”或“李小姐”。 “崔榕,去惠明茶楼。” “掌柜的,我们去喝茶吗?”花笑有点兴奋。 “嗯,喝茶。”周寒淡淡回答。 马车调了个方向,又动起来。崔榕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惠明茶楼。 周寒在下车前,留下了一块银子,对花笑道:“你和朝颜、崔榕到附近吃些东西,等我。” “掌柜的,喝茶不带我吗?”花笑有点失望。 周寒瞪了花笑一眼,花笑不说话了。 周寒刚进入茶楼,一个茶伙计便迎了上来。 “姑娘是一个人,还是会客?” “会客!”周寒说完朝四下打量,大厅中人不多,只有三桌茶客。但好像都不是在等她的人。 “姑娘请上楼,楼上有雅室,清静。”伙计热情地介绍。 “好,带路吧!” 周寒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经过几座雅室,伙计都没有停下,而是很有目的的,带着周寒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雅室。 推开门,伙计恭敬地说:“姑娘请进!”然后不等周寒说话,就即刻退走了。 就在门打开后,里面的情景映进周寒的眼中。 茶室不大,却很雅致。茶桌上摆着精美的茶具,和一盘点心。茶桌旁,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衫的男人侧对门坐着。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周寒,神色平静。 男人应该有四五十岁上下,保养的很好,脸上虽然有皱纹,却并不显老态。他的两鬓已经斑白,显出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之感。他的头上扎着书生的方巾,身上穿的长衫也是普通的丝绸长衫。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端坐在桌旁,既有文士的儒雅,又有上位者的正肃。 “坐吧!”中年男人示意让周寒坐在他的对面。 周寒没有马上去坐,而是朝中年男人盈盈一拜,才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周寒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是谁,可从始至现在,这个人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女儿。所以,周寒没有喊出“父亲”这个称呼。 两人坐好,李静之并没有说话,而是注视着周寒。 周寒很坦然,拿起茶壶,先给李静之倒了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喝着茶。 又过了一会儿,李静之才缓缓问道:“你知道我为何叫你来此?” “我知道!”周寒平静地回答。 李静之点点头,“你一进京城,就被人注意了,你的周围很难说有谁的探子。” “我现在在别院很好,娘亲都为我安排妥当了,我无事便逛逛京城。” “你读过书?” “略读过三两本。” “这很好。” 李静之轻轻抿了一口茶,又问:“你觉得京城如何?” “天子脚下,皆是旁处不能比的。”周寒从容回答。 “听说你在襄州长大,襄州曾经经历战祸。” “仅涉及了襄州的几个县,后来我随收养我的阿伯到了襄州城。朝廷的军队到的及时,并未祸及襄州城。” “收养你的阿伯,现在如何了?” “阿伯长年行乞,身体虚空得厉害,在我来京城之前,便已……”周寒话没说完,神色变得黯然。 “可惜了!”李静之轻叹道。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3章 小妖精喝醉了 周寒拿起茶壶,借倒茶之机,偷瞟了李静之一眼。她故意隐瞒实情,是不想给李静之再问下去的机会,周启峰的身份不能轻易说出来。 周启峰在京城,在朝廷并不是默默无名之人。只要提到他,就会想到先皇,进而联想到先皇留下的东西。 周寒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把李家扯进这件事中,所以只能瞒着李静之。 “在江州,厉王待你如何?” 周寒轻轻一笑,“不过是利用。” “你为何如此说?” “我因为一件案子得罪了厉王,厉王要杀我。阿伯为了救我,吐露了我的出身。厉王便将我留在了王府中,吃穿皆供我如上宾,却不得自由。” 李静之轻叹口气,“你一个姑娘家,也是身不由己。” 周寒看向李静之,见李静之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眼中深邃的目光,让人琢磨不透。 “玉娘对你说了李家的事了吧?” 周寒端起茶壶,给李静之面前的杯子倒上茶水,道:“说了一些。” 李静之端起茶杯,缓缓而言:“适才杯中无茶,这杯子已经凉了。你将热茶倒进去,这杯子才又温热了起来。待到茶水饮尽,或放置稍长,这杯子或杯与茶,仍是会凉的。” “如今的李家,便如这杯子,而皇上的恩宠便如倒进杯子里的茶水。茶水会凉,也会消耗尽。人们都说李家现在得皇上恩宠。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们李家不过是皇上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制衡杜行简和他背后的势力。所以我和李家都不能出差错。” 周寒眨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望着李静之。之前,她对自己的这个生父并不了解。如今看来,李静之倒是难得的清醒。 “我在江州时,多少听说了一些厉王的事,知道自己此时来京城是错的。”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时局。” “我身边有三个侍女,花笑是我自己的人,另两个是厉王送给我的。” 李静之点点头,“你自当谨慎。” “不论如何,我都谨记自己是李家人,不会对李家不利。” 李静之长叹了一声,“玉娘说得对,你是个好孩子。” 两人之间又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李静之再次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座茶楼不是李家的产业。这里的东家曾受过我的救命之恩。你以后若有什么疑难之事,可来这里。” “是!”周寒轻轻应了一声。 李静之站了起来,“我不便在此多停留。” 周寒也赶紧起身,看了李静之一眼,欲言又止。 李静之注意到周寒的异常,便问:“你可是想问你娘?” 周寒点了点头。 “玉娘很好。我们已经和睦如初,你不必忧心。当年那件事,我对你,对玉娘,心存愧疚。” 当年那件事,自然是指抛弃刚出生的周寒那件事。 周寒心中一颤。李静之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虽然表面不承认周寒这个女儿,但在心里已经认了。 周寒提裙跪地,恭恭敬敬地朝李静之磕了个头。 李静之坦然受了,然后扶起周寒,十分温和地说:“你受苦了!” “好了,我走了。”李静之又认真地看了周寒一眼,然后推开茶室的门,离去。 周寒又在茶室中坐了一会儿,方才下楼去。 刚才那名伙计笑着将周寒送到门口,“姑娘慢走,欢迎再光临小馆。” 周寒看到自己的马车,就停在茶楼旁边,崔榕靠着车厢,正在打盹。 周寒的到来,让崔榕醒了过来。 “你们都吃过饭了?”周寒问崔榕。 “吃过了。大小姐请上车。”崔榕打开车厢门,让周寒上车。 周寒登上马车,刚要进车厢,却猛地身体后撤,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么大酒味!” 周寒往车厢内看,只见花笑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厢中,呼呼大睡,车厢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幸而这辆马车是玉娘从李家派来的,车厢宽大,换普通人家的马车,还真容不下花笑这种大大咧咧的睡姿。 朝颜被挤得坐在一个角落中,看着花笑,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小姐来了!”朝颜见周寒来了,忙伸手去推花笑。 “好酒!”花笑嘟囔一声,然后身子一翻,侧了过来。车厢里腾出了半边空间。 周寒进了车厢问朝颜:“花笑喝了多少酒?” “花笑带我和崔榕去了茶楼旁边一个酒馆吃饭。原本我们只要了一壶酒。花笑尝那酒好喝,便又要了两壶,她当水似的全喝了。” “这个小妖精,我一会儿没在身边,她就管不住自己了。”周寒小声骂花笑。 周寒经常骂花笑小妖精,朝颜姐妹已经听习惯了。 周寒低头看,花笑印堂之上有一团淡淡的青光时隐时现。 “糟了,小妖精喝得太多,已经控制不了自身的妖气,要现原身了。”周寒暗道。 “小姐,我们下边去哪?”朝颜问。 “朝颜,你去崔榕旁边坐吧,告诉崔榕,我们回去。” “哦!” 朝颜出了车厢,和崔榕一起坐在马车前头。她被赶出来,心中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还感激周寒。她以为周寒是怕她嫌弃酒味,才让她出来的。 马车动了,朝永平坊前进。 周寒将打开的车窗轻轻关上,然后一只手晃了晃,心中暗唤,“流阴镜。” 那把冥界神器流阴镜,一闪便到了周寒的手上。周寒伸指在镜面上一点,一根小指长的黑毛从镜子中飘了出来。 这根黑毛就是花笑修炼出来的本命狗毛。 周寒收了流阴镜,然后手指捏着那根狗毛放在了花笑的印堂上。 狗毛轻轻一抖,便倏然消失,花笑印堂中的青光也再没出现,一切恢复了正常。 马车辚辚,穿过热闹的街市,转了一个弯。终于,周围清静了许多,只能从空气中,隐约听到集市上的叫卖声。 过了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来,同时传来朝颜的声音,“小姐,我们到家了。” “朝颜,去叫人把花笑架进去。” 朝颜应了一声,跳下马车。周寒从车厢出来,朝宅院的大门看了一眼。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4章 断了?放下? 院门并不是关闭的,院门前有人在交谈。其中一人周寒认得,是她这里的一位姓张的厨娘,另一人是一个个头不高,又黑又瘦的男人,头上戴着斗笠,遮住半张脸,身旁还放着一担干柴。 周寒听到张厨娘说:“你这柴没干透,只能给你十八文。” “二十文,不能再少了,我卖给别人都是二十五文。” 周寒听明白了,那名壮汉是卖柴的。 周寒走到门前,厨娘赶忙弯腰,“大小姐,您回来了。” 周寒轻轻嗯了一声,便迈过门槛,在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卖柴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上下,一张脸黝黑干瘪,唇边布满胡茬,一说话,两眉之间挤出深深两道沟。衣服的袖子和裤腿高高卷起,虽然身上看不出有多少肉,但却显得十分精干。 周寒从两人身边走过,便听到身后传来厨娘的斥责。 “你乱看什么,那是我家大小姐。你这柴到底还卖不卖?” “卖。我经常进城里卖柴。你若都肯收了,我便一担十八文卖给你。” “行啊!”厨娘的声音很是高兴,市面上一担柴一般在三十文左右,十八文是极便宜了。“不过你可不能糊弄我,量不能少,柴要干透。” “您放心,保您满意。” “行了,把柴挑进去吧!” 两人的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朝颜叫了两个仆妇来。 周寒停下来,对朝颜道:“你把买的东西拿进来。” 周寒就站在门前等他们。 那个汉子挑着柴在经过周寒身前时,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而他在一偏头,一双眼掩在衣袖下偷瞄向周寒。 不多时,两个仆妇将花笑连架带拖,弄进了院中。后边,朝颜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有,一看就是出去疯狂购物了。 “小姐,我们把花笑姑娘送哪去?”仆妇问道。 “送她自己的屋子,然后给她弄一碗醒酒汤。”周寒吩咐。 仆妇应声,架起花笑往内院去了。 花笑醉得稀里糊涂,口里还在嘟囔,“这酒好,真好,掌柜的,你也来尝尝。地狱里可没这个。” 花笑的话,让周寒心里一紧,也把那两仆妇唬了一跳,其中一人道:“花笑姑娘,你胡说什么,地狱可不能乱提。” “给我堵上她的嘴!”周寒真怕这小妖精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仆妇以为花笑说出地狱,让大小姐觉得晦气了,赶紧掏出自己用的手帕,塞进花笑的嘴里。 “唔,唔——”口堵上,仍没挡住花笑说话的欲望。 仆妇将花笑放进西屋,便离开了。 周寒走进西屋。花笑的口中还塞着那名仆妇的帕子,已经抱着枕头睡过去了。 周寒将那个不干不净的帕子取了出来。 花笑吧嗒两下嘴,又嘟囔起来,“崔榕啊,你不行啊,你得跟我学……” 周寒真想把帕子再给花笑塞进嘴里。 吕升不知道从何处钻了出来,飞到床边。“掌柜的,花笑怎么了?” “吕升,你看着花笑,如果她再说话,就用阴风堵上她的嘴。” “哦!”吕升答应一声。 “呃——”花笑打了个长嗝,一股浓浓的酒气喷了出来。 吕升嗖地飞到房顶,惊慌地道:“掌柜的,这个我堵不了。” 周寒皱了皱眉,赶忙躲远,然后去打开窗户。 窗户打开后,周寒呼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一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窗户旁边一个东西,一下子呆住了。 在那里,花笑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正放着一枚光洁莹润的白玉簪。簪头是一大一小两朵杏花,那朵小杏花上,还落着一只金色的小飞虫。 周寒当然认得这枚簪子,这是在随县时,杜明慎送给她的。她一直很珍爱这枚簪子。但自从她在流阴镜中看到了杜明慎的新婚之夜,心便凉了,将这枚簪子一直放在包袱中,藏了起来。 来到京城,周寒的行李都是花笑收拾的,大概看到这枚簪子,便随手放在了这里。 这枚簪子随她去江州,再由江州来京城,一直放在她随身的包袱里。她不愿意将簪子拿出来。她将杜明慎送她的一箱东西都退回去了,可唯独留下了这枚簪子。 是她忘了吗?只有周寒自己知道,她舍不得,她没有完全放下。 周寒上前抓起簪子。是她主动断了杜明慎的念想,她却无法断了自己的念想。 “这个,该还给他了!” 簪子被周寒紧紧地握着,尖头直刺进她的手心。可她像已经麻木了一样,丝毫不觉得疼。 太师府。 杜明慎从兵部衙门回来,就一直呆在自己的书房里,撰写公文。 杜行简虽然已过耳顺之年,在朝中任了一个闲职,但杜家现在仍是炙手可热。杜明慎的兄长在吏部考功司,娶的夫人,是朝中重臣的女儿。他的一个姐姐,嫁的人家,也是朝中重臣。杜明慎自己在兵部车驾司任员外郎。 杜明慎扔下笔。他现在心里烦躁。今天去衙门,路上遇到他在燕州任职时的同僚。此人来吏部述职,见到杜明慎便一口一个恭喜,原来他已经听说杜明慎即将大婚。这种刚进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可见杜行简是下了决心,杜明慎再想拖婚期已经不可行了,所以弄得满朝尽知。 杜明慎抬起头,看见窗下那张条案上,放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罩着一块绸布。绸布下的,就是那件大红的婚袍。 杜明慎看着那里,一时出了神。 “公子,茶来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杜明慎。原来是根生为杜明慎端来了茶水。 杜明慎的视线移到根生身上,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公子,我刚回来。我去李家打听了,周姑娘没有回李家,去了哪里,李家的家仆也不知道。明天我继续去打听。”根生回答。 “根生,别去了。” 杜明慎兴致缺缺。 根生去打听周寒的下落,不是杜明慎指派的,杜明慎知道根生是为了他,所以没有责怪。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杜行简一定知道周寒现在在哪。 杜行简为官多年,京城到处有他的眼线,杜明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杜行简的双眼。 “为什么,公子,你不想见周姑娘了?”根生惊讶地问。 “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根生更加惊讶了。杜明慎便是去衙门,也是他在身边侍候,他可从没看见公子和周寒见过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5章 太师府的恩人 杜明慎没有解释根生的疑问,而是问:“根生,你说如果我不是太师家的子弟,还会像现在这样,得皇上重用,受人尊敬吗?” “公子有品貌,有才华,不论怎么样,都会受皇上重用的。”根生不知道杜明慎为什么这么问,只能拣好听的说。 杜明慎知道根生说的不是心里话。 “你怎么认为的便怎么说,说错了也不怪你,我想听。” 根生不自觉得双手紧握。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开口,“我跟在公子身边也快两年了,见过不少朝廷的大人。那些凭着科举上来的大人,真是不容易。且不说十年寒窗苦读,能不能中科举。便是中了进士,也要从八九品的小官做起,有的还只能候补。也就状元、榜眼之类的,能去翰林院,升迁的机会更多些,其他人只能苦待苦熬。” 杜明慎长叹一声,“根生,你说的没错。” “所以,公子,杜家能有今天,全赖老太师,您还是不要违逆老太师。” “是呀,连你也要倚仗我父亲过活。” 杜明慎的话让根生身体哆嗦了一下,赶忙跪下。“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明慎摆摆手,“你别紧张,我知道,你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话。起来吧!” 根生这才小心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知道公子心里惦记着周姑娘。可老太师不喜欢周姑娘,公子就算强把周姑娘娶进门。周姑娘不得老太师喜欢,日子过得也不会好。何况,我还听说……” 根生低着头,撩起眼皮,偷偷瞅了杜明慎一眼。见杜明慎脸上没有怒气,才继续说,“老太师和周姑娘的爹,在朝中,好像不太合得来。” “你是局外人,看得很清。”杜明慎眼睛又移到了面前的公文上。 “三公子在吗?”屋外有人找杜明慎。 杜明慎摆摆手,根生赶忙去开了门。 一名仆人进到屋中,行了一礼道:“老爷请三公子去西花厅见客人。” 杜明慎问:“是谁来了?” “淳于先生。” 杜明慎赶忙将桌上的公文收了,离开了书房。 即使没有杜行简的话,这位淳于先生来了,杜明慎也必须去见。 淳于先生,名轰,是一位法师,本事踔绝,风水术数、医术、捉鬼降妖皆精通。他六年前来到京城,现在已经是许多王公贵族,朝廷官员府中的座上宾了。 当年,杜明慎在梅江之上,被黑衣人所伤,命悬一线,大夫们都认为杜明慎必死了。杜行简请来了淳于轰。 淳于轰看了杜明慎的情况后,说杜明慎不当死。他用法术吊住了杜明慎的性命,再由大夫施救,终于把杜明慎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所以淳于轰算是杜明慎的救命恩人。 西花厅中,杜行简和一名中年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杜明慎赶忙上前,先向杜行简行了礼,然后来到淳于轰面前。 “淳于先生。”杜明慎深揖一礼。 “三公子不必多礼。”淳于轰赶忙起身相搀,“看到三公子身体已经无恙,风采如昔,我心甚慰。” 杜明慎直起身,目光落到淳于轰身上。 淳于轰是中等身材,肤色白的不太自然,一张脸像被拍了一巴掌的馒头,脸上那双眼却如睁不开一般眯缝着,显得不大。从那道细缝里,目光却如雾般地散出,透着几分神秘。他打量杜明慎时,左手还撵着下颌那一尺多长的胡须。 杜明慎坐下后,杜行简道:“明慎,我把你和廖家小姐的生辰八字给淳于先生看过了。淳于先生为你们选了两个吉日,你来挑一个。” 淳于轰哈哈一笑,“在下还要恭喜三公子喜事将近。三公子和廖小姐的八字十分契合,正是水乳交融,天作之合。” “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他吧。”杜行简指着淳于轰笑道。 淳于轰赶忙道:“在下算了算,这个月十九,和下个月十五都是非常好的日子。十九日,天聚宝星,诸事大吉,可得锦堂之美。下个月十五,是十全日,大吉大利。三公子,选一个吧。” 淳于轰笑容可掬地望着杜明慎。 “到十九,还有不足半月,恐有些操切,诸事还需准备。就选在……”杜明慎知道躲不过,可他又没想好,便想拖后一些。 杜行简不待杜明慎说完,便打断道:“婚事是早定了,我们家和廖家早把诸事准备妥当,日子便是定得近一些,也不会仓促。” 杜行简脸上虽带微笑,挑起的一双眼望着杜明慎,却带着冰冷严厉,“明慎,那些小事,你不必顾虑。” 杜明慎小心地看了一眼杜行简,心里明白,这事已经不容商量了。 “既然都准备妥当了,那就选在本月十九吧。” 淳于轰双手一拍,兴奋道:“好,到时我就讨饶三公子一杯喜酒喝。” “当得,当得!”杜行简也笑道,“还要麻烦淳于先生去廖家一趟,将喜日告之。” “何谈麻烦,我求之不得。我还要给廖小姐选一个出门的好时辰。” 这时,一名家仆来到,朝杜行简行一礼。 “老爷,该吃药了!” 杜行简从座位上站起来,无奈摇头,“我这个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所以明慎的亲事,我也是着急。为他安排好了一切,我便没了心事,这个身体也由它去吧。” 淳于轰也站起来,“太师还要享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太师好好将养身体,好日子还长着呢。” 杜行简很高兴,指着淳于轰道:“别人说这话我不信,你说的,我信。”然后又对杜明慎道:“你陪淳于先生坐着。” 杜行简吩咐完,便出了花厅。 重又坐下后,淳于轰问:“我听说三公子当初伤好了之后,又得了怪症?” 杜明慎点点头,“时常能看到一些不应该看到的人,或者那不是人。” “唉!”淳于轰懊恼地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我当时以为公子没有危险了,正巧有位朋友有事,约我去耀州,我便离开京城了,近日才回。三公子看见的那些不该看见的,确实不是人。我想那时应该是三公子重伤虽好了,但身体未痊愈,阳气虚弱,是以才能看见那些东西。” “这些都过去了。”杜明慎道。 “三公子胸怀宽大,我心里却是不安。这样吧,我再为公子诊一诊,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也好安心。” 杜明慎没有反对,伸出了一只手。 淳于轰的手指在衣袖中搓了几下,然后将手指搭上杜明慎的手腕。 第526章 花笑,救命 然而刚碰到杜明慎的手腕,淳于轰“嘶”了一声,缩回了手指。 “怎么了?”杜明慎问。 淳于轰整肃了一下神情,回答道:“无事!”然后,他把手指再次搭在杜明慎手腕上。 淳于轰心里不平静。刚才他的手指在碰到杜明慎的手腕时,好似被针刺了一下。他刚才搓手指,是在手指上凝聚了一点法力。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被刺的一下,分明是杜明慎身上,有什么力量在反抗他的法力。只不过这股力量极其稀薄,所以对淳于轰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杜明慎就坐在自己面前,淳于轰并没发现杜明慎身上有什么护身之宝。淳于轰与不少达官显贵交往,其中就有人身上带着祖传的护身宝物,他也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淳于先生,可诊出什么了?” 杜明慎见淳于轰望着他,脸上有犹疑之色,而且手指迟迟不离开他的手腕,便唤了一声。 “哦!”淳于轰放开杜明慎,神色恢复正常,“三公子脉象尚有些不稳,虽不会像之前一样招致邪物,但会影响公子的气运。” 淳于轰说到这儿,从怀里取出一块拇指大的玉坠,递到杜明慎面前。 “这是我师门传下的护身符,不仅可以驱邪避祸,还可以增运祈福,保公子仕途亨通。” “多谢先生。” 杜明慎接过那枚玉坠,放在手心中把玩。这是一块青玉,形状似一个带双耳的罐子,上面刻着不太清晰的花纹。杜明慎仔细看了看。那花纹很像人的眼耳口鼻,再加上玉坠上的双耳,便形似一个人的头部的轮廓。 杜明慎笑道:“这玉坠很像一个人首。” “这是神人之首,上面的纹路也暗含门道,是本门的符文。” “哦,如此神奇!”杜明慎继续打量。 “我从太师那里听说公子伤愈之后,又得了怪症,便想起这个东西。三公子,切记,一定要把它贴身时时佩戴,护身之物也要心诚,才能起效。” “好,我定当不离身。”杜明慎将玉坠放进自己的怀中。 看到杜明慎收好了玉坠,淳于轰一本正经道:“这个世间,有阴有阳,阴阳相辅相生,方能生生不息。夫妻是人伦之首,是人道,也是天理。” 淳于轰又笑道:“三公子,我见过那位廖御史家的小姐,论才论貌,在这京城之中,是闺阁小姐中的第一人。也唯有三公子这等家世人品,才配得上她。不得不说,老太师真是好眼光,挑的媳妇女婿个个出众。” 杜明慎知道淳于轰是在劝自己,“淳于先生说的是,在下受教了。” “三公子慧人,必不会让老太师失望。我可是一定要喝公子和廖小姐喜酒的。” 说完,淳于轰大笑起来,本来不宽的眼缝,几乎是闭起来了。 “你们说什么了,如此高兴?” 杜行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杜行简便来到花厅之上。 “我正与三公子说他的婚事。三公子可是等不及要迎廖小姐进门。” 杜行简淡淡一笑,“正好,我还有些事,要与你这个主婚人商议。”他然后对杜明慎道,“明慎,你先去忙自己的吧。” 杜明慎向二人行礼后,便告退离去。 杜明慎一走,淳于轰顿时没了刚才那副高人庄重模样。他脸上赔起笑,眼角挤出几条斜斜的皱纹,坐到了杜行简旁边的椅子上。 淳于轰斜着身子,低声对杜行简道: “太师,耀州得的东西,我已经交给您的管家,放到您书房中了。” 杜行简也没了刚才的热情,瞥了淳于轰一眼,“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是,是!”淳于轰答应着,“我这也是寻思太师的大事,少不了用钱,那处地方几乎没人知道。与其让那些好东西长埋于地下,还不如挖出来,让它们发挥些作用。” “瑞王知道吗?”杜行简不冷不热地问。 “不知道!” 杜行简点点头,“你要好好看护瑞王。将来瑞王承继了大位,你便是国师了。” 淳于轰笑得见牙不见眼,“太师放心,我会好好保护瑞王,有事也定会与太师商量。” 李家别院。 夜已经很深了,周寒坐在灯下,面前放着那枚簪子,在灯光下散发着幽黄的光。 一个人的影子总在周寒的脑子里时隐时现,搅得她心乱如麻。 突然,昏黄的灯光中闪过一抹蓝。 周寒没有惊讶,而是幽幽地问:“你怎么来了?” 周寒的话音一落,李清寒出现在周寒的旁边。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你——” 然而李清寒不容周寒多问,就把周寒的神魂从肉身内拉了出来。屋中蓝光一晃,两个神魂消失不见,只有周寒的一具肉身伏在桌子上,好似睡着了。 在一旁守着的吕升,大叫一声,冲出了屋子,飞上了漆黑的天空。 吕升着眼之处,只有黑暗,哪里有周寒的影子。吕升又向前飞了一段,依然没看到周寒。 突然,吕升感觉一只脚腕刺痛,然后身体就是猛地往下一沉,似是有什么东西缠在他的脚腕上,正在把他往地面上拉扯。 吕升赶忙鼓动周身的阴风往上飞,当初从言宅吸收的阴气力量,都用了出来。可脚腕之上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就算他拼命抵抗,身体仍在一点点下沉。 “花笑,花笑,救命!”吕升大声叫喊。 “呼——”一团黑雾急速涌来,在吕升身旁绕了一圈。 吕升觉得脚腕上一松,什么也顾不得,卷起阴风,迅速飞回了宅子。那团黑雾紧随其后。 吕升逃走后不久,一道墙下的阴影中,探出一条人形的黑影。 人影动了动,然后传出了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可惜了。那鬼力量不小,应该是一只百年老鬼。若能抓住,稍加训练控制,便是一个很好的鬼奴。” 声音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刚才那团黑雾,很像是妖气。这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居然有妖存在,倒是难得。追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藏身处。若能都抓住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那条影子从墙下蹿了出来,速度极快地朝刚才吕升飞走的方向,追寻下去。 第527章 果然是妖 吕升回到宅中,躲进了周寒的屋子。 那团黑雾从窗户挤进来,落到地面散开,显出花笑的身影。 “刚才是怎么回事?”花笑问。 “我不知道。”吕升身躯哆哆嗦嗦,“我看到掌柜的出去了,我便去追。追到那儿,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住了脚,死命把我往下拽。花笑,你看清了吗?” “你是鬼,凡人的绳索缠不住你。”花笑双手掐腰道,“只有带有法力的一类东西。我虽没看清,大概是类似困灵索这种东西。” “吓死我了。我被别的法师抓住,是不是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你怕什么?”花笑白了吕升一眼,“有掌柜在,谁敢打散你的魂魄?” “哦,也对!”吕升一颗心放下来。 “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法师。”花笑说完便转身。 “花笑,掌柜的说了,京城比江州危险。她不在,我们哪也不许去。”吕升出声阻拦。 “放心吧!”花笑毫不在意,“我也有五百多年道行,不是什么二把刀的法师便能将我伤到的。” 还没等吕升再说话,花笑又从窗口飞出去了。 漆黑的街巷之中,一个人快步而行。此人个头不算高,形体粗壮,是个男人。 男人偶尔停下,抬头朝上空观察一下,两只眼眯得只剩一条细缝。对于他来说,追踪一只鬼,比追踪一个人更容易,因为他就是一个法师。 男人追到一座大宅外,失去了那只老鬼的痕迹。他没敢妄动。从这座宅子高墙以及面积看来,这是一个大户人家。京城中贵人很多,他必须小心。但是他也没放弃,遇上一个令他满意的鬼魂,不容易。 男人顺着围墙,来到了宅院的门前。门前没有牌匾,也没有挂灯。他放心了,看来这家人,也只是有钱,并不是有什么排面的人家。 正门这一处肯定不能进。这里一般都有家仆在守夜。院子里有灯光透出来,男人抬起头,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容,此人正是淳于轰。 淳于轰顺着宅子的围墙继续走,寻找合适的地方,准备翻墙进去,查探一下,抓住那只“老鬼”。 突然,淳于轰前行的脚步反而连退两步,只停了一下,便又退了两步。他那平日里眯成一条缝的双眼,猛然张开,死死地盯着墙角处。 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一丝动静,可淳于轰却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就来自于那里。 淳于轰再次连退三步,后背却隐隐发凉。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淳于轰一动不动,连呼吸似乎都压下去了。这里的黑夜似乎凝成了一幅没有生气的图画。 这种气氛不知保持了多久,淳于轰手提到了胸前,防备着。因为他感觉到,墙角下,那个危险的东西似乎动了。 此时深夜,天上残缺的月亮和几颗闪烁的星,洒向地面一些暗淡的光。 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高墙的阴影处缓缓钻出来,来到了天光下,向淳于轰走过去。 淳于轰心中一惊,这是个什么东西,如这深夜一样的黑,便好似从那片阴影里分裂出来的东西一样。唯一让他觉得眼前这东西是个活物的原因,是对面传来“呼哧呼哧”地呼吸声。这声音绝对不是人的。 能看到,淳于轰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但仍没有放松,这时他定睛打量,终于看出了轮廓。 这是一只狗,一只体型很大的狗。便是四肢立在地上,它的身高,已经到了淳于轰的腰部了。它全身都是黑的,没有一丝杂色,能与这黑夜完全融合在一起。身躯健壮得如同一头未成年的牛。 让淳于轰仍然警觉的是,这只黑狗的那一双眼。那乌黑的双眼,如天幕上的星辰,闪着灵性清冷的光。 黑狗的一双眼,死死盯着淳于轰,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但也没有扑上来的趋势。 淳于轰的手指轻轻搓动,心里却在问自己,“这会不会只是这户人家的护家犬?” 如果只是护家犬,淳于轰当然不会怕,他自信还对付得了。可这只大黑狗的一双眼,却让他的感觉不这么认为。 淳于轰的手指换来换去的搓动。刚才施展的缚灵索只能捆绑无实体的灵物,对付眼前这只黑狗则不行,所以他暗暗变换法诀。可他仍是不敢动,距离太近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比这只健壮的黑狗更快出手。 花笑盯着淳于轰,她早就看出来,这个人就是刚才要抓吕升的法师。此人晃动的手指间,隐隐有法力流动。 花笑没有妄动,她看不出这个人深浅。这个人周身笼罩着一股让她极不舒服的气息。但她依然准备,随时扑上去。 一人一狗,在黑暗中如两具雕像般,对峙着。他们之间杀气纵横,可是谁也没有先行动。 一股阴风在他们上空吹过,一个声音在空气中散开。 “花笑!”是吕升的声音。 就是这一声,让一人一狗之间瞬间起了变化。 淳于轰的手猛地扬起,一道暗青的光,朝花笑射了过去。花笑同时一跃而起,脚掌上的利爪张开。 “呲”空气中传来一声皮肉裂开的声响。花笑“呜嗷”一声在半空翻滚着落在地上。 淳于轰手下不停,再一扬手,又一道暗青的光,朝半空射去。 “啊!”吕升大叫。 落地的花笑仰头,口一张,一道白光从她的口中射向那道暗青的光。 两道光相撞,顿时消散,刹那没了痕迹。 “吕升,快回去。”花笑大叫。 一阵风在半空卷起,吕升顿时不见了。 花笑的一只后腿,旁人看不到的微微抖动。 “你果然是妖。天子脚下,妖物敢作祟,我今天要除了你。”淳于轰说着手在腰间布袋中一掏了一把,然后向花笑掷了出去。 细碎的“嗡嗡”声,铺天盖地向花笑涌来,好像有一大群苍蝇在向她扑近。 花笑一咬牙,两只前腿在地上重重一跺,一团幽暗的雾瞬间自爪下腾起,将花笑裹了起来。 “噗噗噗……叮当叮当……”一连串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黑点砸在花笑周身的黑雾上,像砸在厚厚的棉花上一样,然后纷纷落地。 第528章 宅子里不干净 在这连砸之下,花笑身上的黑雾变得破碎不堪。花笑身躯一抖,黑雾消散。 “呜呜——”花笑的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声音,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淳于轰此时是见猎心喜。他也曾降妖捉鬼,但遇到的妖也就是一两百年修行的,对他没什么作用。修行太高的,他又不是对手。刚才同大黑狗一交手,他探出来,这只妖的修行不低,而且自己应该可以对付。 淳于轰要抓这只狗妖。如果能降服狗妖,他做的事,就有一个很好的帮手了,比那只老鬼更好用。 “孽障,快快束手就擒!”淳于轰身形一晃,双手朝花笑抓来。 花笑头一扬,口一张,一道白影飞了出去,在空中迎风生长,瞬间变成三尺多长一根细长之物,朝淳于轰刺去。这正是花笑自己修炼出的护身之宝,那根非骨非玉的簪子。 淳于轰伸手攥住簪身,簪尖在淳于轰面前晃来晃去。簪子上力量大得出奇,淳于轰险些把握不住。淳于轰暗中一用力,手指上青光闪烁。 淳于轰低吼一声,力量爆发,胳膊猛地一甩,将簪子从他的侧面甩飞了出去。 “好大的力气!”淳于轰暗赞一声,想得到这个“助手”的想法,更加强烈。 “汪——”花笑大叫一声,冲了上去。淳于轰不慌不忙,身体一闪,到了花笑身旁,“孽障,你还是跟我走吧!”伸手向花笑背颈抓去。 花笑晃了晃脑袋,并没有躲避。淳于轰以为得手,就在此时,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白影。 淳于轰赶忙缩手回身,一道杀气,从他鼻尖掠过,竟是那支簪子又飞回来了。 “刺啦”一声响,淳于轰顿觉凉风从两条腿上拂过。 淳于轰慌忙退后,愤怒地大叫一声:“孽畜!” 原来花笑用那根簪子吸引了淳于轰的注意力,自己则一低头,将淳于轰的裤子扯了下来。 淳于轰手伸进腰间的口袋,就掏出一个东西。 然而,淳于轰还没将手中的东西抛出来,便听身后一声断喝:“干什么的?” 淳于轰身体一晃,急忙将手里的重放回袋子,低头一看,那只大黑狗已经不见了。他朝墙下望去。他觉得狗妖一定是利用自己的优势,隐藏在黑暗处。 灯笼的光越来越近,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站在了淳于轰面前。他手里提着一把已经出鞘的钢刀。来人正是崔榕。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崔榕一双粗眉毛拧在一起,带着警惕地盯着淳于轰。 淳于轰手中的那些东西,对鬼妖管用,对人却没有丝毫作用。自己虽然会些功夫,但对上这么一个强壮的汉子,手里又有刀,他不敢乱动。 “我只是路过这里,在这儿歇会儿!”淳于轰脸上挤出笑。 “三更半夜,路过?”崔榕没有丝毫放松,视线移向淳于轰的下面。 淳于轰也低头去看。自己长衫的下半截已经不见了,裤腿已经撕扯开,露出两条树枝一样的腿。 “我看你就是个贼,想从墙头翻进我主家,偷东西的。” 崔榕手中的刀举了起来,逼视着淳于轰。 “我是好人,不会偷东西。”淳于轰忙着解释。 “好人会在大半夜在我主家墙外鬼鬼祟祟,好人会弄成这个样子?”崔榕指着淳于轰的腿,“这分明是你翻墙不成,挂坏了衣服。” “走,我送你去见官。” 崔榕上前揪住淳于轰的衣领,拽着走。 这个时候,这个样子,淳于轰肯定不能见官,否则他这些年在京城所做的一切,便功亏一篑。 “好,我说实话,你先放开我。”淳于轰抓住了崔榕的手腕,想甩脱。奈何,不催动法力之下,崔榕力气比他大的多,他仍是身不由己跟着崔榕往前走。 “见官说!”崔榕不吃他那一套。 “我告诉你,你主家宅子里不干净!”淳于轰无奈,只能说出实话。 “呸,找一个如此愚蠢的理由,想吓唬谁。” “我说的是真的,这家里潜伏着一鬼一妖,如不尽快除了,用不了多久,你的主人,和你们这些人下人都会死于非命。我是法师,我便是追踪这一鬼一妖来到这儿的,亲眼看见他们进了这个院子。” 崔榕虽然还是不信,但却停下脚步,狐疑地问了一句:“你是法师!” 淳于轰挺挺胸,甩开崔榕的手。“没错,我师父是京城中鼎鼎大名的法师,淳于先生,不信你可以去打听。你可以告诉你家主人,这一鬼一妖实力非常,只有我师父才能除掉他们。赶紧让你家主人去请我师父,方能保全家平安。不信,你可以想一想,最近这段时间,在这家中,是不是遇上过什么奇怪的事。” 淳于轰打算得很好。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说自己就是淳于轰,对自己名声不好。然后就是让这家人请他来降妖,他便可光明正大进入宅子,提前做好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安排。不但能抓到那狗妖,这家人还得对他千恩万谢,名利两得。 崔榕看着淳于轰,呆了片刻。 淳于轰趁着崔榕发呆,挣脱了崔榕的手。 淳于轰以为自己说对了,崔榕一定是遇上或知道一些古怪的事。他哪知道,崔榕想得是,这段时间他遇上的最古怪的事,就是大小姐明知道他和几个兄弟是强盗,却仍敢把他们留在身边。 “我信你才是有鬼了。”崔榕抬手,再次抓向淳于轰。 淳于轰一弯腰一缩脖,避了过去。然后不待直起身子,拔腿便跑。 “站住!”崔榕追了上去。 淳于轰和崔榕很快转过一个巷角,不见了。 墙下的黑暗里,花笑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形一晃,恢复了人身。她走到刚才和淳于轰交手的地方,朝地上望去,几枚铜钱正躺在地上。 正是这几枚铜钱,刚才将花笑护住身体的黑雾打得零零落落。这几枚铜钱上也有和淳于轰身上一样的气息,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忍着将铜钱捡了起来。 “花笑,你没事吧?”墙头上,吕升的脑袋露了出来。 “没事!”花笑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有一道伤,正是刚才被淳于轰的法术所伤。好在只是皮肉伤,并不重。 吕升听到花笑答话,飞了下来。 “刚才那个人好可怕,我怕你吃亏,所以让崔榕听到这里的动静,来帮你。” 第529章 前生的执念 花笑点点头,她说崔榕怎么来得这么正好,原来是吕升用的手段。 “那个人虽然是个法师,但你也不用这么怕他吧?”花笑问。 吕升头摇的像波浪鼓,“不是法师的原因。他身上的东西好可怕。” 花笑眨了眨眼,心道:“难道吕升怕的也是那人身上的古怪气息?” 在冥界,有一座轮回门。宏伟高大的门,庄严肃穆。门后便是所有鬼魂的轮回之路。鬼差会把去轮回转生的鬼魂,送到对应的轮回之路上,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轮回门外不远,有一条大河,河上有一座桥。所有去往轮回门的鬼魂,都要在这座桥上,喝下一碗汤,忘却前尘。 就是这条河的源头,河水中竖立着一块巨石。这块如柱子般的巨石有三面,每一面都平滑无比,像精心打磨过的镜面。 这块巨石是冥界的神物,叫作“三生石”。三生是前生、今生、来生。巨石的一面,便是三生中的一生。 看了一眼三生石,周寒回过身,问李清寒,“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如果有那放不下生前执念,不能轮回的鬼魂,便会由鬼差带来这三生石前,看明前生、今世,放下执念。你现在心中便有执念,我来带你放下执念。” “胡说,我有什么执念?”周寒变得愠怒。 “你别急着反驳我,先看看吧!”李清寒带着周寒转到另一面。 周寒抬头,认得这是三生石可看到前生的那一面。 李清寒抬手,在三生石上写下了杜明慎的名字。 “你——”周寒诧异地看向李清寒。 “有什么话,看完再说吧。” 李清寒抬头看向三生石,那平滑如镜的石面上出现了一幅画面。 李清寒用手在三生石上轻轻一抹,画面飞速前进。她再抹,画面恢复正常显示。 杜明慎的前生中,周寒在上面看到了一个人,一位名叫拂霜的姑娘。 拂霜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久闭的大门。一段尘封的记忆,渐渐地涌进了周寒的脑中。 那是一个王朝的末世,兵荒马乱,烽烟四起,哀鸿遍野。 拂霜的家在南方边疆的一个小镇中。这里暂时没有受到兵祸波及,还算平静。镇守边疆的是朝廷的永定侯,云麾将军陆北浩。陆北浩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他镇守南疆之地,数次打退了敌国想要趁乱夺取中原之地的企图。 拂霜出生在一个读书人的家庭。家中虽没有家财万贯,但有屋有地,吃穿不愁。 拂霜的父亲是一个秀才。他有一个嗜好,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那便是收集古籍善本。只要是有他看中的古书古册,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买到手。 为此,拂霜的父亲不惜卖掉了家里的田产、房舍,甚至将拂霜的母亲为拂霜准备的嫁妆也当掉了,换了一屋子的古书。 没了嫁妆,纵然拂霜才貌出众,婚事也一直耽误着,直到十九岁,也没嫁出去。 因为拂霜父亲的毫无节制,家里由原本的吃穿不愁,变得生活拮据。 然而上天从不眷顾可怜人。一场大火突然降临,把拂霜家剩下的三间房烧了个干干净净。拂霜的父亲在火灾时,为了那一屋子的书,冲进火里,和书一起变成了灰烬。 拂霜的母亲看到家破人亡,一口气没上来,也当场身故。 拂霜无依无靠,便去投奔了自己的堂兄。拂霜的堂兄在军营中是一个校尉,他为自己的前途,讨好上司,将拂霜送给了陆北浩做妾。 拂霜已经没有可依靠的人,便只能听从堂兄的安排。 拂霜之前曾听说过,陆北浩骁勇善战,战功赫赫。进侯府的第一天晚上,她见到了这个几乎令全城女子倾心的白马将军。他虽然已经有三十岁,但生得气宇轩昂,气度不凡。 拂霜感觉到不受自己控制的心跳了。虽然婚事身不由己,但她喜欢这个男人,没有后悔。 拂霜期望以后的日子能与陆北浩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白头到老。 然而拂霜想得太好了。她喜欢陆北浩。陆北浩心上却另有其人,正是他的正房夫人。拂霜能进侯府,也是侯夫人安排的,并非陆北浩自己。 陆北浩也就在拂霜进府的第一天,进过拂霜的房间,以后便再没踏进过一步。 拂霜从期盼,到灰心,再到寒心,最后是不甘心。她不比别人差,凭什么就被一个情字困住了自己。既然做陆北浩的女人,不能让陆北浩多看自己一眼,那她就做陆北浩的战士,和他并肩作战。 从那以后,拂霜便开始练武,不惧寒暑,十分刻苦。 不知道是不是拂霜骨子里带来的能力,她练武十分有天赋,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她就能提枪射箭,上马拼杀。 拂霜的改变,让陆北浩对她多了一些关注。当拂霜提出要随陆北浩进军营,参加战斗时,却被陆北浩无情地拒绝了。 陆北浩说,女人就是女人,若是上战场都需要女人了,那是他这个将领无能。就这样,拂霜最简单的一个希望,也成了泡影。 起义军队的势力越来越大,连攻连克,打到了边疆。而敌国的军队也不断骚扰试探。终于,陆北浩的边军也顶不住了,被前后夹击,困守孤城。 陆北浩仍忠于那个没落的朝廷,不肯投降,派了几拨人马去求援。然而几拨人马离开之后,都如石牛入海,没了音讯。援军不曾见一人。 正当陆北浩发愁之时,拂霜主动请缨。拂霜说,她会乔装改扮偷偷出城,即便被敌人抓住,也只说自己是城中普通百姓,而且她还是个女人,敌人不会多加提防。 拂霜的建议,没有了别的办法的陆北浩同意了。他对拂霜说:“此次你若能平安回来,我将补偿所亏欠你的一切。” 拂霜虽知自己此去九死一生,仍淡然地笑了,“侯爷,你并不亏欠我什么。我们始终只是朋友。若是有来生,我仍愿意和侯爷做朋友,不再做夫妻。” 看到这里,周寒后退一步,神色戚然。她知道,陆北浩就是杜明慎的前生。拂霜则是她和李清寒的原身。那一世是她们在人间历劫的一生。 最后,援军到了,但拂霜却没回来,而陆北浩的心里却印上了拂霜的影子。 第530章 算无不应,福祸尽知 李清寒再在三生石上一抹,所有的画面皆消失了。 “历劫回来,我们应该忘却那一世所有的事,可奇怪的是,无论如何,我们的原身都无法将那段记忆消除。不得已,只得将其封存了起来。” “我想是在我们的神魂一分为二时,那段记忆大部分转到了你身上。它虽然仍在封存之中,却影响了你。那时,或许你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才与杜明慎相识,便信任他,知道他能为那个冤死的孩子伸冤。你不喜欢练功,大概也是受那一世的影响吧!” “现在想想也能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们历劫回来,却除不去那一世的记忆。原来我们和杜明慎之间的牵绊还没了结。周寒,你自己想一想,你真正了解杜明慎吗,他凭什么值得你爱?那一切,是因为你对杜明慎所有的感情并不是出于本心,而是那一世遗留的情。” “若有来生,我们仍做朋友,不做夫妻。前生便已经注定了。” 李清寒说完,拿出一支小拇指大的瓶子,托到掌心中:“周寒,现在是时候了,将那一世彻底了结吧!” “这是什么?”周寒看着李清寒手上的瓶子问。 “这是我从冥河畔讨要来的。” 周寒神色微微一凝。冥河畔生长着一种花,那种花提炼的汁液,是配制“孟婆汤”配料之一。 周寒伸手将瓶子接了过来。瓶子拿在手中却重逾千斤,让她迟迟收不回自己的手。 “周寒,你若决定放下了,这里的东西就给杜明慎用下去。你若也放不下,就你自己用。”李清寒目光深重地望着周寒。 周寒缓缓收回手,“我知道该如何做。我和他之间会有结果。” 周寒说完,一转身,便消失在李清寒面前。 “真是,走得这么快!”李清寒微微蹙眉,她心里还是担心周寒的。 李清寒回到梅江,在江神大殿前的台阶上,便听到殿中传来一声声惨绝的嚎叫。 “不好了,不好了,神君不见了!我找不到神君了!” 李清寒还没站定,眼前便出现一片红光,然后一道红影朝她射了过来。 李清寒伸指一夹,红影停在半空,摇头晃脑,正是鱼潢。 鱼潢看到是李清寒,登时兴奋地大叫:“神君,神君!” “你喊什么,我又丢不了。”李清寒斜了一眼鱼潢。 “我巡江回来,便没看到神君。神君是丢不了,可神君不能丢下我。”鱼潢晃着脑袋说。 李清寒轻轻哼了一声,便朝大殿走去。然而,她在殿门前忽然停下来,眉头微微一蹙,便急转身,又朝外走。 “走,跟我去江州城。” “江州城!”鱼潢听到这三个字,兴奋地在江水扑腾了一下,口中吐出一串泡泡。 水泡破灭,鱼潢发现李清寒已经不在眼前了。 “神君,等等我!”鱼潢一甩尾巴,一道红影冲出去,很快也不见了。 江州城,街道上依旧热闹繁华,人来人往。这几天,离江州府不远的街道上,多出了一个卦摊。 原本一个卦摊不值得太多人注意,但是这个摊主太吸引人了,不论男女老幼,路过这里,都要多投注几眼。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姑娘和妇人,在卦摊周围流连不去,偷眼瞧着摊主。 卦摊的摊主是一个白衣年轻人,二十岁上下,容颜非凡,眉目疏朗,神采翩逸。见到此人,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润如玉,什么是玉树临风,所有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有人故意同他搭讪,交谈间,年轻人探扇浅笑,丹唇开合。那如散发着皎月光芒一般的面容,足以让人忘却尘寰,深陷其中。 更令所有人惊异的是,还有白衣年轻人卦摊上竖立的一面布招,上面写着八个大字,“算无不应,福祸尽知。” 狂,真是太狂了。 在白衣年轻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一把折扇、一本书、一个签筒。在桌子边角上,插着一支小竹棒,头上粘着一块麦芽糖做的糖人。可白衣年轻人并不吃,而好似摆设一样,就把糖放在那里。 这块糖放在白衣人面前,与他的气质毫不相符。但女人们丝毫不觉得白衣人幼稚,反而感觉这俊美的男人很有意趣。 “我以为离鹤法师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人,没想到他一点不逊色于离鹤法师。” “离鹤法师高高在上,咱们想见也见不到。他若是一直在这里摆摊,我们倒可以常见。” “不知道他有没有成亲?” “你难道对他有想法了?” “去,别问我,你难道没有?” “你可是有丈夫的。” “他若愿意,我情愿和他私奔。” “你敢——哈哈……” 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小声说笑着。 白衣年轻人对周围的一切并不在意,没有人时,他便随意地翻着书。那端庄沉稳,风轻云淡的神态,又引得不少人注视。一些女人直接看呆了。 白衣年轻人视线微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支被竹棍插着的糖人。在那块糖上面,趴着一条凡人看到不到红色鲤鱼,正张开鱼嘴,一下一下舔舐着糖人。 这个白衣年轻人正是变化后的李清寒,红色鲤鱼就是只有魂魄的小鱼妖鱼潢。 “先生!”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李清寒面前传来。 李清寒抬起头,见一个身穿粉色衣服的年轻姑娘站在了她的卦摊前。 李清寒收了书,微笑道:“姑娘请坐,可是想求一卦?” 看到李清寒朝她笑,粉衣姑娘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微微点了点头。 “姑娘想问什么?” “我——我——”粉衣姑娘脸涨得更红了,却说不出来。她到这来就是想找个正当理由,离眼前的男子更近些的。看到这个男子,她想起了自己的姻缘,但一个姑娘家,又无法直接说出口。 李清寒微微一笑,将签筒拿过来,“既然姑娘不便说,那就抽一支签。” 粉衣姑娘的手在众多的竹签之上,迟疑了片刻,然后抽出了一支。她只扫了一眼竹签上的字,便递给了李清寒,“请先生解惑。” 李清寒拿过竹签轻轻念道:“二月桃李花如珠,红白粉黄未能知。于今雨露皆齐备,直待春风好消息。” 第531章 算不准不收钱 李清寒抬眼对粉衣姑娘道:“姑娘桃李年华正待开放。想来姑娘正是为自己的姻缘之事忧心。” 粉衣姑娘双眸微微一亮,继续听李清寒道:“其实姑娘不必忧心,令尊和令堂已经在为姑娘张罗此事,你只管等好消息便可。姑娘若是现在回家,还可见到为姑娘提亲的媒人。” 粉衣姑娘十分诧异,望着李清寒。 旁边有好事的人,很想看看这个白衣年轻人,是否真的有本事,如他在布招上所写的狂言那样。 李清寒前面说的那些,不足为奇。一个女孩儿到这个年龄,都渴望能有个好姻缘。主要是最后,李清寒说媒人现在正在姑娘家。如果此事准了,那此人的卦可不是一般的准。 有人催促姑娘,“快回去看看。” “有那么神?”也有人不相信。 粉衣姑娘站起身,拿出几文钱的卦金。 李清寒摆摆手,“姑娘尽管离去。我算卦有个规矩,算不准不收钱。我说之事应验了,再回来给钱也不迟。” 粉衣姑娘转身便匆匆往家中赶去。 李清寒刚才说的,不准不收钱,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人们不再观望,粉衣姑娘刚离开,一个赶车人坐了下来。 “先生,你看看我何时能发财?” 李清寒扫了此人一眼,淡淡地道:“你这一生温饱足矣,并无财运。” 车夫哈哈大笑,“你说错了。我刚刚给一商栈送货,恰巧那个东家刚得了一个孙子。他一高兴,多给了我五两银子。这也算一个小财运吧。” “对啊!看来你也算不准。”旁边有人接着嘲笑。 李清寒不慌不忙,道:“你手中能留下的,只有靠自己能力所得来的钱财。那些外财,你拿了,也会用其它方式还回去。你不妨自己回忆,从前,你所得的意外之财,最终可攒下了?” 车夫一愣,双眼中的目光有些游离。过了一会儿,车夫猛地站了起来,“你算得根本不准。你那布招还是趁早撕了。”说完,车夫气呼呼地走了。 李清寒也不在意。见没人再坐下,她低下头继续翻书。 “哎,年轻人,你还是把那个布招上的字换一换吧。口气如此大,总会有人不高兴,要难为你。你看刚才那个车夫,就不高兴了。有没有财运,别人看不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不说实话,谁能知道。”在李清寒的卦摊旁边,一个卖鞋的老者好心提醒。 “他会回来的!”李清寒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多时,又有人在李清寒面前坐下。李清寒算卦,不灵不要钱,可以应验之后给钱。总有人想占便宜。李清寒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恼,他们问什么,都为他们一一解答。 “先生!”刚才那个甜美的声音又回来了。粉衣姑娘拿出十几枚钱,放在桌子上。 “姑娘,怎么样?你回去见到媒人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粉衣姑娘羞涩地点点头,“我到家时,一个远房亲戚到了我家,来拜访我父亲,就是为那个亲戚的侄子,来提亲的。” “真是啊!”旁边发出一声惊叹。 “先生,我父亲对那个人很满意,我却有点担心。他真的是我的良人吗?”粉衣姑娘朝李清寒身边挪了挪,低声问。 “我只送姑娘一句话。”李清寒说着,取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粉衣姑娘。 粉衣姑娘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常思己身,事莫强求。” 粉衣姑娘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旁边有人不怀好意地问:“姑娘,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故意配合他,来骗我们的吧?” “我没有!”粉衣姑娘到底是闺阁少女,羞得几乎想在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看你,脸红了!”有人火上浇油。 “我——我——”粉衣姑娘急得说不出话,一甩手,转身跑了。 看着姑娘跑远,有人在偷笑。 李清寒冷冷道:“诸位,口下留德。当知恶言如刀,也可杀人。” 李清寒的话,让几个还想继续调笑的人立时闭了口,悻悻地返回自己的摊子。 不多时,一个人奔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了卦摊前。 “先生真是神人也!”声音带着强烈的激动。 李清寒抬头,认出了面前的人,正是那个车夫。 “快说说,怎么回事!”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车夫赶紧摆正姿态,认真地说:“我在路上还在琢磨用刚得的五两银子给娘子买上一块好布料做衣服,给儿子买只鸡,炖一锅肉补补,他可是正在长身体,然后再给我爹……” 有人不耐烦了,“五两银子你花在自己家人身上了,这和先生所算的不一样。” “哎,别急,你听我说!”车夫卖了个关子,“我还在那儿算计怎么用这些钱,我家的一个邻居就跑来了,让我赶紧回家,说我娘子和外人吵起来了,我再晚回去,就要动手了。” “我一听也顾不上算计钱了,就赶紧跑回去了。到了家,果然看到我娘子正在家门口,掐着腰和一个人对骂。我上去一问,原来是我儿子在街边和其它孩子玩,和其中一个孩子起了争执,打起来,然后就把那孩子头打破了。那孩子的爹娘要我家赔七两银子医药费。” “七两银子啊!你这五两也不够啊!”有人插嘴道。 车夫瞪了那人一眼,继续说:“我自然不能答应,那孩子虽然头被打破,但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便也要和他们争论。谁知道这时候,对方又来了三个壮年男人,听说是那孩子的叔叔,一个个凶神恶煞。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便同意赔钱,然后和他们讨价还价,最后赔了五两,才把这件事揭过去。我刚得的五两银子,连个响都没听到,就这么没了。” “啊!” “神了!” 周围的人一片赞叹。 “先生。”车夫取出几枚铜钱放到李清寒面前,“先生是神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 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挤到一边,“先生,我儿子要考乡试,您给算算能不能中榜?” “我和娘子都三十多了还没孩子,先生,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得个儿子?” “先生,你给我算算……” 李清寒顿时被人们围了起来,乱糟糟一片。李清寒抬眼对粉衣姑娘道:“姑娘桃李年华正待开放。想来姑娘正是为自己的姻缘之事忧心。” 粉衣姑娘双眸微微一亮,继续听李清寒道:“其实姑娘不必忧心,令尊和令堂已经在为姑娘张罗此事,你只管等好消息便可。姑娘若是现在回家,还可见到为姑娘提亲的媒人。” 粉衣姑娘十分诧异,望着李清寒。 旁边有好事的人,很想看看这个白衣年轻人,是否真的有本事,如他在布招上所写的狂言那样。 李清寒前面说的那些,不足为奇。一个女孩儿到这个年龄,都渴望能有个好姻缘。主要是最后,李清寒说媒人现在正在姑娘家。如果此事准了,那此人的卦可不是一般的准。 有人催促姑娘,“快回去看看。” “有那么神?”也有人不相信。 粉衣姑娘站起身,拿出几文钱的卦金。 李清寒摆摆手,“姑娘尽管离去。我算卦有个规矩,算不准不收钱。我说之事应验了,再回来给钱也不迟。” 粉衣姑娘转身便匆匆往家中赶去。 李清寒刚才说的,不准不收钱,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人们不再观望,粉衣姑娘刚离开,一个赶车人坐了下来。 “先生,你看看我何时能发财?” 李清寒扫了此人一眼,淡淡地道:“你这一生温饱足矣,并无财运。” 车夫哈哈大笑,“你说错了。我刚刚给一商栈送货,恰巧那个东家刚得了一个孙子。他一高兴,多给了我五两银子。这也算一个小财运吧。” “对啊!看来你也算不准。”旁边有人接着嘲笑。 李清寒不慌不忙,道:“你手中能留下的,只有靠自己能力所得来的钱财。那些外财,你拿了,也会用其它方式还回去。你不妨自己回忆,从前,你所得的意外之财,最终可攒下了?” 车夫一愣,双眼中的目光有些游离。过了一会儿,车夫猛地站了起来,“你算得根本不准。你那布招还是趁早撕了。”说完,车夫气呼呼地走了。 李清寒也不在意。见没人再坐下,她低下头继续翻书。 “哎,年轻人,你还是把那个布招上的字换一换吧。口气如此大,总会有人不高兴,要难为你。你看刚才那个车夫,就不高兴了。有没有财运,别人看不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不说实话,谁能知道。”在李清寒的卦摊旁边,一个卖鞋的老者好心提醒。 “他会回来的!”李清寒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多时,又有人在李清寒面前坐下。李清寒算卦,不灵不要钱,可以应验之后给钱。总有人想占便宜。李清寒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恼,他们问什么,都为他们一一解答。 “先生!”刚才那个甜美的声音又回来了。粉衣姑娘拿出十几枚钱,放在桌子上。 “姑娘,怎么样?你回去见到媒人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粉衣姑娘羞涩地点点头,“我到家时,一个远房亲戚到了我家,来拜访我父亲,就是为那个亲戚的侄子,来提亲的。” “真是啊!”旁边发出一声惊叹。 “先生,我父亲对那个人很满意,我却有点担心。他真的是我的良人吗?”粉衣姑娘朝李清寒身边挪了挪,低声问。 “我只送姑娘一句话。”李清寒说着,取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粉衣姑娘。 粉衣姑娘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常思己身,事莫强求。” 粉衣姑娘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旁边有人不怀好意地问:“姑娘,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故意配合他,来骗我们的吧?” “我没有!”粉衣姑娘到底是闺阁少女,羞得几乎想在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看你,脸红了!”有人火上浇油。 “我——我——”粉衣姑娘急得说不出话,一甩手,转身跑了。 看着姑娘跑远,有人在偷笑。 李清寒冷冷道:“诸位,口下留德。当知恶言如刀,也可杀人。” 李清寒的话,让几个还想继续调笑的人立时闭了口,悻悻地返回自己的摊子。 不多时,一个人奔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了卦摊前。 “先生真是神人也!”声音带着强烈的激动。 李清寒抬头,认出了面前的人,正是那个车夫。 “快说说,怎么回事!”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车夫赶紧摆正姿态,认真地说:“我在路上还在琢磨用刚得的五两银子给娘子买上一块好布料做衣服,给儿子买只鸡,炖一锅肉补补,他可是正在长身体,然后再给我爹……” 有人不耐烦了,“五两银子你花在自己家人身上了,这和先生所算的不一样。” “哎,别急,你听我说!”车夫卖了个关子,“我还在那儿算计怎么用这些钱,我家的一个邻居就跑来了,让我赶紧回家,说我娘子和外人吵起来了,我再晚回去,就要动手了。” “我一听也顾不上算计钱了,就赶紧跑回去了。到了家,果然看到我娘子正在家门口,掐着腰和一个人对骂。我上去一问,原来是我儿子在街边和其它孩子玩,和其中一个孩子起了争执,打起来,然后就把那孩子头打破了。那孩子的爹娘要我家赔七两银子医药费。” “七两银子啊!你这五两也不够啊!”有人插嘴道。 车夫瞪了那人一眼,继续说:“我自然不能答应,那孩子虽然头被打破,但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便也要和他们争论。谁知道这时候,对方又来了三个壮年男人,听说是那孩子的叔叔,一个个凶神恶煞。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便同意赔钱,然后和他们讨价还价,最后赔了五两,才把这件事揭过去。我刚得的五两银子,连个响都没听到,就这么没了。” “啊!” “神了!” 周围的人一片赞叹。 “先生。”车夫取出几枚铜钱放到李清寒面前,“先生是神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 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挤到一边,“先生,我儿子要考乡试,您给算算能不能中榜?” “我和娘子都三十多了还没孩子,先生,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得个儿子?” “先生,你给我算算……” 李清寒顿时被人们围了起来,乱糟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