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带我改嫁八次》 1. 第 1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师母,您再喝一口吧。” 羡泽靠在床边,生无可恋的望着门外,门外只有破旧的院子,与院落中一口石井,春风吹进山门,吹醒了她这个大病初愈的寡妇。 一觉醒来,她就有了个可以上坟的丈夫,以及十几岁的“儿子”。 床边的少年跪的笔直,拿勺子搅了搅菜粥,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师母,您刚醒正是身子虚弱,还是再喝一口吧。” 实在是大孝子啊。 只可惜这个大孝子,以后会孝死她。 她叹了口气,少年身形一僵,连忙道:“您别太伤心,师父虽已故,但往后我必然不辜负师父之名,尽心尽力保护您!” 羡泽抚着额头:“可我病得太厉害,别说记不清你师父的模样,甚至连你的名字都……” 少年似乎对她满心依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道:“您大病初愈,头脑混沌记不清楚也正常。我叫江连星,您说过,江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还夸过我的名字。” 江连星这个名字,她还有印象,是一本叫《问星》的男频文主角。 她平时不怎么看这种小说,是听说作者文笔不猥琐,男主没开后宫才看了这本。 作者说是“非典型爽文”“暗黑龙傲天”“无血无泪与天下为敌”,但男主前期太惨了。龙傲天该有的气运、天赋他前期都没有。江连星小时候是孤儿乞丐,后来被云游四海的剑圣收养,本以为要开始开挂人生,但剑圣师父却发现他根骨奇差,开蒙甚晚,教了一年都还没筑基,但又可怜他,还是将他留在身边。 江连星就更是愧疚卑微,恨不得当伙计奴仆,练功之外做饭扫洒,家务全干,晨昏定省,孝心全包。 但很可惜,这天煞孤星的男主江连星拜师不过一年,剑圣师父就突然遭了仇害身陨,只剩下师母带着他逃难,谎称他是自己亲儿子,四处改嫁。 江连星一边被欺负,一边苟着学功法,在别的宗门里常常是过得狗都不如。 羡泽当时看书,见男主被骂被打又受伤,作为主角党的她气的要死,前半本都是草草翻过去。 她就记得作者整本书都几乎没怎么写女性角色,仅有的干巴巴的柔情文笔,都在描述师母有多美有多温柔…… 当时评论区都是暴躁老哥: “恋母味儿太冲了。” “这叫什么龙傲天啊!文案诈骗吧,别跟我说最后十万字再傲一下啊!” “我第一次看龙傲天的挂是靠寡妇改嫁……” “本来以为师母改嫁八回仍是处子,怎么是真的搞上了啊???” 前期男主被如此打压,她可受不了这种剧情,往后快进跳章,翻到中途,男主终于实力大增!可她看着看着,也感觉出不对味来了。 这男主怎么总是被误解,被背锅,人人畏惧,骂名流传,而且男主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不断在黑化疯魔的边缘大杀特杀,杀完了又后怕后悔,但也无法回头了。 她又嗅到了一丝虐味儿,赶紧跳到后头几章看评论剧透。 评论区竟然是一片哀鸿遍野: “啊啊啊啊师母就这么死了?!江连星你是不是**?!” “受不了了,什么非典型爽文,这不就是虐文吗!” “鼓掌鼓掌。可算死了,往后终于不用看什么玉手玉足玉颈了,男主赶紧杀杀杀。” “作者滚吧,师母都死了,也不知道男主修炼还有个屁意义。” “完蛋,师母下线这本书含女量要为零了。作者前半本恋母,后半本深柜是吧?” 她因为前期根本没怎么看师母和江连星相处的段落,所以也压根不在意什么师母死不死的,赶紧翻看正文,果然江连星大杀四方,把当初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渣都踩在脚下,而且彻底黑化手段残忍,甚至精神状态都癫狂混乱起来了。 她爽的不亦乐乎,结果还没爽到底,听说“师母党”怒骂作者,外加作者平时加班崩溃,竟然直接烂尾,把男主写死了! 气的她直接扔书不看了。 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会穿成龙傲天的寡妇师母外挂啊。 现在想想,她还记得当时文章简介上写什么: “师母的死,成为他一生的逆鳞。” 呸!师母会死,都因为你是她一生的逆子! 她这会儿再细细瞧这位逆子,现在看起来可能十五六岁,一副营养不良、其貌不扬的模样,半点没有男主的气场。头发乱糟糟的,只是嘴唇薄薄,睫毛纤垂,双眼皮的褶子在眼尾很温吞的展开。 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啊…… 江连星注意到她的目光,也仰头看着她,目光不肯挪开,眼眶慢慢红了。 羡泽惊讶:“你怎么要哭了?” 不是无血无泪吗? 他连忙垂下头去,吸了吸鼻子,将粥碗放在一边,跪的笔直道:“我以为师母……师母要离开我了。” 嚯,还是妈宝男啊。 羡泽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下床准备走出屋子看看家徒四壁。江连星扶着她,羡泽这才意识到他发育比较晚,现在比她还矮上两指。 江连星似乎也有些怔愣:“原来这时我比师母……” 他又意识到什么,立刻垂下头去。 羡泽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春风袭来,吹动二人身上的棉布衣衫,江连星道:“师母您突然大病一场,高热不退,气息奄奄,师父说……您可能命不久矣,外出求取仙丹来为您续命。” 师父这样震动九洲十八川的剑府高手,外出为羡泽寻药时,竟然被仇家围剿,甚至连师兄都下落不明。师父撑着一条命回来,临死前捧着仙丹来到师母床前,师母服下后渐渐退烧了,但师父元神已经撑不住残躯,先一步登仙离世。 江连星用尽家中最后一点银粮,去山下买了口薄棺,将师父葬在了后山。 羡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原著看的实在是粗糙,这些剧情本应该是书中的段落,可她却没什么印象。 江连星扶她坐到井边,为她打水洗手的时候,羡泽脑子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系统]:请在各个关键节点,让江连星的龙傲天值达到指定范围,如未达到,你将无法躲过剧情杀,会比剧情死的更早更惨。 什么? 羡泽忽然看到了江连星头顶上时隐时现的黑色进度条。 她皱起眉头。这就是……龙傲天值? 她对系统的出现倒是适应得极快,甚至脑子已经转起来:说到底不就是黑化值吗?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心里暗暗发誓要报复回来—— 如果刷数值就行,不如她这个师母先欺负先背叛先蹂|躏他,让他明天就众叛亲离、精神崩溃,堕入魔道。 系统倒没想到她这个师母忘记过往之后,竟如此不要脸,适时提醒道:[龙傲天重要的更是实力!如果只是精神提前黑化,能力不足,你将面临更可怕的灾难。] 羡泽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她到原著最后也是个死,那还不如早点来算了。 系统慌了:[只要你定时定点完成龙傲天指标,系统一定会送你“经典假死”大礼包,你可以在跳崖与自刎中任选其一,不但不会死,还能限时观看男主追悔莫及、痛彻心扉彩蛋!而且,只要你苟到江连星身死,就会有惊喜等着你。] 她又不是火葬场剧情里被虐的死去活来的女主,谁要看逆子痛彻心扉啊。 而且羡泽对系统的承诺存疑。 她看书跳过了师母死掉的那段虐心剧情,也不知道师母是不是跳崖自刎假死。更大的可能性是,到时候她真的死了,连自身的凄惨落幕,都成了给男主变强推波助澜的养料。 不过,真要是按照剧情走,她要看看手里有什么牌…… 首先出厂配置,就是师母的美貌。 原作者的文笔确实够干巴,刚刚羡泽往井里照了一眼,都被自己美得差点忘记落泪。这位师母并不是男频修仙文里常见的仙女或妖女, 2. 第 2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半天前,江连星呆呆坐在门槛上。 微风扫动门楣上挂的白色纸灯与丧帘。 他侧了侧脸,看向病榻上恢复了一点活气的羡泽,她还在恬静的安睡,丝毫不知自己的丈夫已经去世,更不知道她未来即将相依为命的徒儿,早已换了内里。 江连星看着自己少年时布满薄茧的双手,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死前肉身崩解、魂飞魄散的剧痛。 上辈子他正是人人畏惧,传闻能翻天覆地、移山填海的修罗,但江连星知道那都是笑话,仙家宗门、魔道妖邪,他两边都杀穿了太多,得罪了太多。 更可笑的是,因他仙魔二道皆修,各派心法融汇,在五百年未有人飞升的修仙界,天道竟然还给了他渡劫飞升的机会。 当天来的不仅仅是青紫色透着不祥的可怕雷劫,还有九洲十八川的各路仙门、如蝗虫过境的魔修鬼怪,甚至是早已跳出三界外的无名金仙。 没一个人想让他活过这道劫。 最终江连星万剑穿心,半死之时被仙门肢解魂魄,妖邪分食血肉,仅剩的一缕元神都被雷劫轰的渣也不剩,再醒来时,他竟然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这几乎算是他修仙的起点了。 他小时候无父无母,世道流离,十三四岁时还在破庙里靠偷抢为生,后来散仙剑圣云游四海之际,恰好碰到他,看他可怜便收他为徒。只可惜他不成器,根骨太差,无法真正继承师父衣钵。 那是江连星最幸福的一小段时间,师父性格坦荡浩然,教他心法剑法,师母也怜他颠沛流离,对他总是温言细语。 但他真算得上“天煞孤星”,幸福生活不过有个一年半载,师母重病,师父遭人杀害。 前世,羡泽似乎也在大病之后,失去记忆,但她却不肯抛下他。羡泽是对外谎称江连星是她亲生孩子,带他四处改嫁。她几乎毫无修为,却有各大宗门求娶,历任丈夫都是各派宗主或大能,江连星也跟着她拜入各门下,学到了百家心法。 只不过,他这个拖油瓶从来都不受待见,年少时天资愚钝,在各个宗门受尽欺负凌|辱。 而江连星也不止一次,看到羡泽改嫁之后偷偷落泪,抚摸师父送给她的剑;见到过那些道貌岸然的丈夫不顾她意愿,将她扛进屋中去;甚至是见师母咬牙愤恨说要生吃了某位丈夫,却转头勉强的对他露出温柔笑容。 江连星知道师母改嫁,寄人篱下已是不易,所以他受人欺辱,从不肯跟她说起。 她明明可以抛下他,却不论什么时候都紧紧拽着他不肯撒手;她明明性格最是温柔,却为了他一次次逼出泼辣护短的模样。 等到江连星声名鹊起,在天下难逢敌手之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师母带走,给她安定平和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 后来,他被几大仙门暗算,师母在他面前满身是血而死…… 师母死了,世间再无人挂念他珍视他,那一日才是他真正开始屠戮仙门、一路疯魔的起点。 只不过重生回到十几岁,却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点。 前世,师父死后没多久,就有男人来这里,将师母和他一同掳走了,从那之后师母就没怎么过过好日子,他也连带着…… 这一世,江连星看师母苏醒恢复力气之后,也立刻建议二人尽快离开。 却没想到,师母提出了要投靠宣衡。 江连星垂头不语,在井边拿起水瓢,浇下微凉的井水为师母洗手,看着她柔软微红的指腹在水中轻轻揉捏。 羡泽道:“你认识宣衡吗?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只是印象中依稀有他的名字……” 宣衡,乃是千鸿宫的少宫主。前世,他在仙门大比之中,以乐理与剑法冠绝天下,又因铁腕公正,德才兼备,被尊为仙门才俊之首。 不过宣衡与羡泽的婚姻开始的似乎很早,早在羡泽成为他师母之前。 江连星听说,此人曾经在婚内对羡泽极为过分,羡泽的婚姻生活痛不欲生,她想尽办法才从宣衡手中逃脱。 羡泽嫁给师父,好像也是因为师父能保护她不被宣衡抓走。 前世,在江连星长大之后,宣衡继任千鸿宫宫主之位,而江连星跟千鸿宫弟子交手时,被琴声内功所伤,师母为了救他,前往千鸿宫求宣衡救他。 宣衡只提了一个要求,让羡泽留在他身边。 当江连星在千鸿宫的医治中苏醒过来时,见到的是红着双眼,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师母…… 江连星不敢想象,为了他的未来,为了他的性命,师母到底在那个衣冠禽兽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辱。 时隔多年,他回想起来心中仍是酸楚痛苦,上辈子欠师母的恩情,他几辈子也还不完。此生绝不能再让师母遭受这些事,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绝不能去找宣衡。” 羡泽盯着江连星头顶还在缓缓增长的进度条,心惊肉跳,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系统]:“[等级一:莫欺少年穷]龙傲天值已超过50%,任务提示:请在江连星达到筑基期后12个时辰内,进度条达到100%;或在进度条100%后12个时辰内,达到筑基期。如不能按时完成或提前完成,你将遭到剧情杀。” 啊?是说,[筑基]与[100%]两个条件,必须在12时辰之内同时达成? 他什么时候筑基? 现在距离100%相差一半,可要是他明天后天突然筑基了怎么办?她难道真要给江连星两脚,恶语相向?! 羡泽看他进度条暴涨,也不再坚持找什么“宣衡”。 她故作迷糊歪头道:“师母也对当下各大宗门不甚了解,或者你想拜入哪家门下?” 江连星蹙起眉头,反倒比她更像大人:“且让我想想。” 他想的不是自己这辈子要如何修炼,而是如何能让师母平平安安…… 到头来,他庇护她总是不周,她改嫁几次又没遇上什么好男人,真要是能让师母不受欺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师母强大起来! 他年少时愚钝,也算不上根骨清奇,后来都能修得大成,他有卷了一辈子的经验,何愁不让师母也卷起来。 最好尽快找个适合师母的宗门。 一是要避开她前世那些人渣丈夫。 二是真有仙风道骨的宗门,而不是上辈子围剿他如同豺狼啃噬的所谓正派。 三是主修的门类也要适合师母。 江连星思索片刻,说了几个不算太大的宗门,基本都是门风极佳,且以法术或轻灵剑法见长的宗门。 羡泽还想给孩子挑学校,哪里想得到实际上是江连星在瞻前顾后的给她挑学校。 而她压根就没听说过江连星提及的这几个宗门,好像……都不是书里所谓的三大仙门。 她只对江连星提到的“明心宗”有点印象,这个门派在仙门大比的章节登场的时候,提到一句,说是从各大脉主到护法弟子,容姿蹁跹,皓质呈露,从随船御剑而下时宛若天人。 总而言之就是俊男美女并不少。 自己嫁进明心宗,至少能够养眼,找个模样俊的,日子糊弄糊弄,为了孩子也过得下去。 羡泽:“那就明心宗。” 江连星眼睛亮起来,羡泽算是选进他心坎里,他立刻道:“师母若是能答应,那再好不过。我们便尽快出发。” 不赶紧走就来不及了。 师父安葬在他们所住山头后的桃花林里。羡泽对这个刚死的丈夫没多少记忆,但醒来时听江连星说,师父是为了救她而死,可她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多少痛失所爱的悲伤,反倒是有种淡淡的挑剔与失望。 失望……? 她带着江连星去碑前告别。墓碑上并没有刻字,江连星主动说要借来剑,给碑上划几道剑痕,算是以后能有个识别,回来祭拜师父。 剑。羡泽依稀记得有自己有一把剑,死去的丈夫是剑圣,理应也有剑留下来。 可当她返回屋中,却四处也找不到剑。 忽然,在她手边的空气荡开涟漪,像是有个肉眼不可见的口袋,她伸手过去,果然握住了剑柄。 随身空间? 在人人都有须弥芥子的修仙界,倒算得上平常。 她将剑抽出来,那是一把剑柄温热,略显丑陋的剑,剑身圆钝,轻得就像是用晒干的龟壳做成的孩子玩具。 羡泽拎着这把剑回到后山,江连星正虔诚的跪在墓前,低声说着什么,向墓碑三叩首。 羡泽看到他单薄的脊梁跪的笔直,像在山坡上抽枝长大的青松,也有些恍惚。剑递到江连星手中,他接过后一愣,抚了抚后道:“师父的霁威剑,是这样轻?” 剑又轻又钝,江连星跟着师父的时间很短,没到筑基,只算有些微薄的修为,在师父的碑上刻下了几道痕。 他双手捧着剑还给羡泽,垂眼道:“四道痕,是师父师母,还有师兄和我,也不知道师兄身在何处。” 一大一小就收拾着简单到极点的行囊,告别了山中。 山下就有村镇,这村镇远离宗门,大多以平民百姓为主,灵石并不流通,他们二人都不会御剑,只能先驾车去往更大的城镇。到了车马行,江连星这才想到自己这时候真是穷,仅有的钱都用来照顾师母,安葬师父了。 他从袖中腰带包囊中,半天也就抠出几个子,都不够交车马的押金。 江连星不着急,他借来纸笔准备画符。他以前符术高超,现在灵力实在是微弱,只画了几道能给凡人定身的定身符,应该也是够用。 结果拿到车马行,老板看都不看,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沓发黄发脆的纸符,道:“我这些年收了不知道多少这些鬼画符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修仙者的符,没有修为根本用不了,这就是废纸一堆!滚,要不然就给我金银,要不然就滚!灵石我也不要,谁知道我要跑多远才能换成钱!” 但问题是寡母孤儿连灵石也没有啊。 江连星没想到自己上辈子纵横千里,这辈子村都出不去,脸上露出一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灰暗表情。 羡泽犯愁的时候,又察觉到那空气中的涟漪。 也是,她好歹嫁给了剑圣,随身空间里说不定有许多值钱玩意,她拿自己那点灵识查探一番,果然看到除了那把剑,还有一些杂物。 江连星似乎知道她有随身空间,期待的抬起脸来:“师母的芥子内,可有什么能应急的物件?” 她把芥子内的东西掏出来看,其实只 3. 第 3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疼的脑仁里都仿佛有尖啸回荡,每一个指节都好比被人碾碎般。她恨恨咽下愤怒,抹着眼泪泣不成声道:“我不练了,这太苦了。我真的不练了。” 江连星内心后悔,难道是师母还未病愈?!是他太着急了。 而且刚开始修炼内功,确实是容易真气阻滞,身体不适,江连星当初也经历了很多不顺。他连忙安慰道:“那就先不练,顺口气吧。师母可要喝几口水?或者我为您捉鱼来,咱们烤吃一些热食?” 羡泽以为他是沉默寡言内心阴暗的类型,没想到少年人比她还像当妈的。 羡泽却对“罪魁祸首”没有什么好感,侧过脸去擦擦眼泪,疼的心有余悸,还是道:“……我真不练了。” 她不练了,可江连星还在路上日日修炼,这孩子在该长个的年纪,就像是不会睡觉似的。 有时候深夜不便赶路,车马停靠路边,羡泽在里头熟睡,醒了就发现他身披月色,在路边芳草齐膝的坡上练剑。 剑是路边买的粗制滥造的铁剑,剑法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能用出来的凌厉诡谲。 江连星真算得上是小镇做题家了……她记得当时看文的时候,就有很多评论区老哥看惯了血脉高贵、天赋异禀的龙王打脸剧情,对江连星这样的男主没什么好脸色,时常在男主受欺负的剧情下发表评论:“废物东西一个还特别爱卷。你这么卷,其他人不针对你针对谁?” 但说到底,江连星也没什么路走,他一生里处处危机,不卷就是死。 江连星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看她掀开车帘,就立刻停下手,月色下跨几步跑过来:“师母怎么醒了?” 羡泽都感觉他殷勤的像是家里养的小土狗。 江连星却怕师母看出他重生的端倪。 他前世的修炼之路毫无捷径,没有天材地宝,也没有惊世绝学,他的体质决定了哪怕这辈子,他也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在未来数年内都很难真正保护师母。 但那个要强掳走师母的人,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他唯一能快速防身的办法,就是练剑,武艺上先精进。只是……他跟着师父学剑法的时间太短了,长大后他在师父剑法的基础上,融合了几种诡谲妖邪的剑术,平时练起来有可能会显露出魔气。 他怕被师母看出破绽。 前世江连星就小心翼翼不敢让那些恶名传到师母耳朵里,这辈子他更不想让师母与他离心。 如果师母知道他体内的魔气,知道他前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 江连星看到羡泽若有所思的样子,心提起来,连忙问道:“师母在想什么?” 月色之中,羡泽将手搭在车窗沿,下巴抵在手背上,微风吹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她道:“我怕……” 羡泽确实害怕,江连星这么卷,岂不是很快就要筑基了? 可他头上的龙傲天进度条,那是半点也没涨啊。 羡泽:“连星,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筑基?” 江连星以为她怕的是前途未卜,脸色一凛:“徒儿会尽快筑基。” 羡泽吞吞吐吐:“也不必着急……” 他要是明天就筑基了,头上这龙傲天值要怎么补啊!? 江连星布衣素髻,负手持剑,少年清瘦的脸上浮现笑意与决然:“师母不必害怕,我总能有办法护师母周全。” 羡泽并不知道还有人要掳走她,只是哀愁:“可到了下个城镇,不知道还有没有吃饭钱。” 江连星脸上的决然笑容有些崩塌。 他艰难道:“我们即将到达的郁江城算是小仙府,有不少修仙者和凡人混居,符文就卖得出去,真不行还可以做药、接一些委托,呃……或者卖艺……” 羡泽还想一一否决这些想法,就看到江连星已经自责到双目失神,头上那进度条竟然又往前涨了1%,变成了56%! 他低声喃喃道:“果然我真是拖油瓶,要是没有我,师母也不至于……” 不是——不是啊! 师母没了你,也是一样的穷啊! 但想着他都快筑基了,进度条才56%,羡泽决定装傻装没听见。 多自责一会儿吧,毕竟这种男主角,要吃得苦还多着呢。 …… 二人很快就到了郁江城,江连星已经在路上写了一大堆符文,比如定身符、爆炸符、烟雾符,看得出来他未来是个战斗狂,每个符文都是跟对战相关的。 在有不少修仙者的郁江城里,连筑基期都没有的修士画出的符文,跟印了笑话的厕纸也没什么区别,当然卖不出去。他的龙傲天值,也在这些天对于赚钱能力的自我反省中,升到了60%…… 这孩子如此能内耗,是羡泽没想到的,怪不得以后要变成“江连星(已黑化)”。师母家贫都能内心痛骂自己,这可不是要黑化吗? 羡泽倒是看出来他在符文上颇为熟练,其中灵力纹路也十分细致,便希望他能做点更有特殊功能的。 比如说能去除练剑带来的厚茧,能润肠通便解决便秘,能让鞋袜不沾水,能全身自动清洁去死皮等等。 常见符文都有一套自己的画法,像是固定的公式。而羡泽提出的要求,就相当于要江连星编一套新的公式,对普通的符修来说是想破脑袋的难事,但江连星上辈子对制符颇有心得,他在研究了半天,就按照羡泽说的画出各几枚来。 客栈里已经夜深人静,俩人看着桌子上摆的一堆符文,江连星抱着剑问道:“真的能卖出去吗?” “这些符文对于一些比较偏门或者低阶修士来说,还是非常实用的——至少,成丹之前都不能长期辟谷,行走在外吃的全是没有油水的干粮,不便秘就怪了。而且到了明心宗附近也可以卖,为了考试总有人顾不上生活的。” 江连星看她整理着这些符文,就像是农家户准备着要去市集上卖菜一般,在客栈的小小房间里,竟有种过日子的感觉。他忍不住抿着嘴唇笑起来。 羡泽:“你笑什么?” 他眼睛弯了弯,平日木讷冷硬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师母说得都对。” 羡泽无语,得了,这孩子纯纯一个师母吹。她要是当资本家,他夸她赛道赋能抓手;她要是当杀人犯,他夸她环保节能优化。他还有底线吗? 江连星跟她聊天时也没放开手里的剑。前几天他也都是这样守夜的,赊账凑钱暂住客栈,也是师母睡床他睡长凳。 羡泽并不跟他客气,她辈分占优就该享受。 再说客气也没用,江连星虽然日后狂妄嗜杀,但少年时相当的守旧和尊师重道,处处照顾,就差给她手洗袜子了。 江连星炼气期根本没有灵识监听周围,跟羡泽聊天又分散了注意力,到房间里浮在空中的明烛突然灯灭坠地,他才意识到不对,立刻护住师母,拔剑出鞘! 窗外黑色身影袭来,在空中噔的一声和江连星短兵相接,对方裹着披风,挥舞的气流掀飞了桌上的纸符。 羡泽被江连星按到了桌子底下,她一抬头,就见到披风下有个眼下重重青灰,气血虚弱却狞笑着的中年修士,正抱臂出现在屋内。 黑眼圈男人看向羡泽,张口笑道:“怪不得一路都用幕离遮遮掩掩,果然是个顶尖美人。看来那帮西狄人到处追杀找寻的,就是你了!” 羡泽不明所以:“西狄人?找我?” 江连星却像是知道谁在找她,脸色并不好看,直朝黑眼圈门面刺去。 黑眼圈男人拨开他的剑锋,笑了笑道:“他们口音蹩脚,带着各种异兽,到处找一个女人,问特征就说只要是见过就不可能忘的女人——”他话还没说完,江连星突然变招,这黑眼圈老登本来丝毫不把炼气期小孩放在眼里,但却没想到江连星剑法如此高超,他兜帽划烂,差点被破铁剑刺伤眼球。 他虽说是靠邪法淫术修炼,但也是个结晶期,怎么可能被这种没入门的毛头小子所伤?! 羡泽好奇:“带着各种异兽?再说,他们找我,你又冲过来干嘛?” 黑眼圈男人手持双钩,可能是一辈子也没多少跟女人说话的机会,竟然在江连星步步紧逼的攻势之下,还勉强转头看她,狞笑恐吓道:“伽萨教可是出了名的多金,拿你少说换个两百年的妖兽回来!不过,你这样的恐怕这辈子也见不到第二个,倒也不着急把你交出去,——” 江连星脸色更难看:“淫修!”他一看这家伙的脸色,就知道是那种专门强迫双修、吸取男女精气的修仙者。受害者的修为高度并不重要,主要是他们会在这个过程中折磨凌|辱对方,以此来进入修炼境界。他们一向很怂,大多只敢危害百姓或低境界修炼者。 如果不是因为师母还在房间里,而且打坏了家具还要赔钱,他早拿起头顶飘过的爆炸符,全炸在这人脸上。 江连星变幻剑法,黑眼圈毕竟修为高不少,轻松躲过。 就在黑眼圈男人以为自己占上风的时候,江连星蓄势待发,左手捏诀拍向他胸口,黑眼圈如同身躯灌铅,四肢麻痹,心里大叫不妙。 这个法术虽然力量不强,但却巧妙打入他经脉之中,让他提不起修为来逃走或反击。而且,这像是千鸿宫特有的术式,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一般未筑基的低阶修士,能把比较强的一项练好就很不容易了,可这小子会制符会剑法还会天下第一第二的宗门里的术法! 如果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会被伽萨教这么多人马追逐?是他大意了! 黑眼圈男人又想到对羡泽的惊鸿一瞥,就这容姿足以让他搏一把,真要是成了,他甚至都不想交给伽萨教!他目光正搜寻着羡泽的身影,就忽然感觉到手中勾爪一滑—— 他自己这双中年老手,忽然变得娇嫩无比,曾苦练钩爪造成的掌心老茧全都消失,皮肤吹弹可破,瞬间就被自己钩爪的把手磨破,满手是血。 男人还没来得及疑惑,余光察觉到那道倩影已经到他背后。羡泽在他身后轻飘飘的拍过几下,又有十几张符文都粘在了自己的披风上,因为这些符文蕴含的灵力太低,他都没怎么注意到。 江连星用自己的那点修为强行捏诀,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正觉得难办,看到羡泽配合如此紧密,他立刻催动灵力,十几道符文同时亮起微光! 男人正想嘲讽,忽然只觉得后腰一酸,肚子发胀,有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向下,而他自以为强大的某块肌肉竟然在催动下无法夹紧,隐隐崩溃—— 黑眼圈连忙提臀缩紧,几乎是想要仓皇逃走,却瞧见那美人蜷腿坐在桌上,朝他璨然一笑,他猛地恍神,下一秒,羡泽手指抓住他兜帽,将他脑袋狠狠掼在了桌沿上! 与此同时,怼在桌沿并对准他眼睛的,是一支掰断的筷子。正是[烟波城刘家面馆使用了十七年的包浆竹筷(掰断版)]。 黑眼圈想要拧身逃脱,且不说江列星捏的雷诀还让他双腿发麻,自己的某处环状肌肉更是彻底失守一泻千里! “啊啊啊!” “噗——呃呃呃!” 磅礴之力彻底爆发在他裤子里的瞬间,那半截筷子直直刺入他眼眶。羡泽得意的笑了一下,松开抓着他脑袋的手。黑眼圈男人惨叫着就要滚到桌子底下,忽然噤声,面如死鬼,喉咙处露出一截带着锈的剑尖。 羡泽呆住,抬起头来。江连星面无表情的踩在凳子上,自这淫修身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江连星一点犹豫都没有,就了结了他性命,甚至连脑袋上的龙傲天值,都还是60%纹丝不动。 江连星仅仅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蹙了蹙眉头,道:“师母,麻烦您退几步,拔剑的时候会喷血,衣服不好洗。” 羡泽从桌子上捂着鼻子爬下来,江连星很有经验,他把淫修的披风掀过去整个罩住淫修的上半身,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他眼眶 4. 第 4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此刻,他面上古井不波,但想来那段日子,想到师母的遭遇,几乎咬碎了牙齿。 只是江连星没想到她们二人故意绕路,隐匿行踪,西狄人还能追上来。 江连星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道:“能将您昨天穿的衣裙给我吗?” 羡泽愣了一下,还是立刻翻开行囊把裙子给他。江连星瞥见一眼她行囊包裹里的贴身小衣,犹豫片刻,咬着嘴唇道:“……师母,恕徒儿冒犯,您能把贴身衣物也给我吗?” 羡泽:“?!” 但她看了一眼淫修的尸体,大概懂了,非常豪爽的将肚兜和贴身薄衫卷起来扔给他。江连星都不敢用手去抓,僵硬的拿胳膊捧住了,几乎要同手同脚,僵硬道:“只是、只是拿这衣服做幌子。” 羡泽非常利落的起来收拾东西:“我懂。” 江连星重新打开淫修的纳囊,就像烫手似的,用手指捏着其中几个物件拿出来,扔在床上。羡泽好奇的拿起来,笑道:“还有人做这种法器啊?形状倒也拟真讲究。” 江连星大惊失色:“师母、那、那是——还是不要拿在手上玩吧!” 羡泽不觉得这有什么,但看到眼前的少年人如此局促的模样,她才想起来自己扮演的是为人师表的温柔师母,清了清嗓子放回了床上。 江连星确实是半开窍的年纪,她还是要收敛收敛。 羡泽也将房间弄得更乱,她用剑割断了床帐,床铺上更做出打斗的痕迹。自己的行囊也像是完全没来得及收拾似的摊在桌子上。 江连星道:“咱们住的是郁江城最鱼龙混杂的散修客栈,他们不可能不查这里。但只要察觉到有人将您掳走,他们一定会追击,这里反而会变成最安全的地方。师母,您就披着蛰隐衣等在楼上或者其他房间就好,等他们离开,我会想办法跟您汇合。” 江连星面上安排的妥当,心里却不安。 只要是师母不在他眼皮下头,就有概率出现状况。但他们二人修为都很低,江连星灵力又几乎耗尽,对方来势汹汹,只有这个办法了…… 江连星扛起淫修尸体跃窗离开,羡泽这时候才发现江连星已经明显力竭,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叫住他。 西狄人在城里四处巡视,江连星这样跳出去,不就是引着敌人离开吗?若是没能成功呢? 她总觉得他是男主死不了,可这男主是命比药汤苦三分的类型,他万一经历什么不好的事呢?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先惜自己的命吧。羡泽披上蛰隐衣,刚爬到隔壁,还没来得及找个更远的房间,客栈大堂就闯入了十几位西狄来的不速之客。 西狄人挤满了大堂,隼鹫飞入客栈,带血的爪子抓在客栈栏杆上,从高处俯瞰着大堂内的许多人。 老板娘既然是敢在仙府开客栈,也是见多识广,面对咄咄逼问,只说是没见到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真要是愿意查,您挨个屋踹门去吧,我拦不住,但要是哪个屋里有大仙,您也自己承担。” 西狄人不论男女各个衣衫不整,穿着毛领挂袍,半个膀子露在外头,而且满脖子的金饰与彩石,活脱脱的富贵劫匪,他们身边几只蝎豹甩甩尾巴,让堂内的小二、老板吓得缩成一团。 羡泽披着蛰隐衣,偷偷从隔壁房间靠大堂的窗子往下看。 老板娘让他们自己查,他们真就这么干,挨个去踹门打砸,整个客栈吵得天翻地覆,老板娘直皱眉,正要开口,先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虎鸣,客栈地板都颤动起来。紧接着,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入客栈大堂,身边是只近一人高的碧瞳翼虎。 从羡泽的角度,只看到那人比其他伽萨教教|徒穿的更少,肩上披着金白色异兽毛领,褂袍只穿了一只袖子,大半都掖在腰边,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胸膛。胸膛上是深色的百兽图腾的纹身。 羡泽咋舌:真是狠人,连乳晕都纹身了……多疼啊。 他身量高大,黑发编了许多细辫,发梢上坠满金饰彩石,手指手腕上也少说带了十几个宽窄的镯子和戒指,有些明显是某些教派的宝物,被他如同强盗显摆一般戴在粗犷的大手上。 正要发难的老板娘忽然脸色变化噤声了。羡泽也猛地屏息。 她在七楼,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他恐怖的灵压! 一般来说,灵压也需要需要磅礴的灵力做支撑,修仙者只会在要装逼的关键时刻,才显露灵压来震慑他人。而这个纹身猛汉,简直是无时无刻在装逼。 他很可能到达元婴水平! 而她的蛰隐衣,顶多是能让具灵期的修仙者无法察觉,如果真撞见纹身男,她绝对要露出破绽。 纹身男人站定在大堂中,其他西狄人连忙叫道:“圣使,正在搜查这间客栈,要不让他们把住客全都赶下来吧。” 老板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一直缩在后头的老板实在是坐不住道:“各位神仙大能,小的们实在是没见过多美多厉害的女人,只是昨日有二人入住,好似是孤儿寡母。其中的女人戴着幕离,没有露脸,但看双手白皙细腻,身段也是极佳,恐怕就是您说的那人!” 纹身男人一张口,果然口音有些奇怪,嗓门简直是震耳欲聋:“孤儿寡母?她什么时候有别的儿子了!” ……别的儿子? 旁边几个西狄人拽住客栈老板,就要将他脑袋塞进蝎豹的嘴里:“老板,你好好回话,少要胡扯!” “没胡扯,真的!她说是她儿子,只要了一间房!” 纹身男人赤|裸的臂膀单手叉腰,另一只穿着袖子的胳膊甩了一下,从袖中甩出一只灵宠,捏在掌心里,道:“你来说,有没有她的气息。” 羡泽看到他掌心里,捏着一只巴掌大的避役——也就是变色龙,那变色龙缩着脑袋尾巴,恨不得变成他手掌的颜色,让他给掐住后脖子,才哀哀呦呦叫道:“有有有!羡泽来过这里,她的气息在高处!” 完蛋。 怎么还有人认识她啊。这小变色龙跟她什么关系啊? 纹身男人挥挥手,几个人登时将老板的脑袋塞进蝎豹口中,蝎豹毫不客气的嚼了嚼,满地红白。 老板娘尖叫昏过去。男人往前踱了几步,目光往客栈楼上扫来,羡泽也在蛰隐衣下看清了他的脸。 好一张阳光爽朗的面容,浓眉大眼,五官立体,瞳孔是宝石般的浓绿色,眉毛有种孩子气的乱糟糟,耳朵上挂满了各种宝石与金珠,在他咧嘴眯眼笑起来时,又是毫不掩饰的天真残忍。 更令人胆寒的是,一道几乎是将他撕裂开的一指多宽的伤疤,从他额头横亘到下巴,斜过整个面颊,延伸到脖颈胸膛,几乎是要曾有人将他整个撕开又缝补…… 羡泽脑袋里几乎是登时冒出一个名字:“戈左”。 为什么她记得名字,是她以前认识的人? 戈左目光扫过来,似乎瞬间锁定了小变色龙所说的方向,咧嘴一笑。 要死! 羡泽裹着蛰隐衣,连忙缩头回去,她已经来不及爬到更远的房间了,小变色龙又能追踪她的气息,在这里就是等死! 羡泽开始不停地翻找自己的芥子空间。刚刚她好不容易从宝囊中抽出一个看起来有用的玩意儿,去哪儿了呢? 霎时间,戈左已经飞身而起落到七层,挥手打开刚刚她和江连星居住的房间,紧接着几个手下也跟着飞上来。 戈左看着房间里的乱象,又看到那几件法器和地上被打烂的椅子,还有地上散落的鞋子,立刻猜到出了变故。小变色龙目光向隔壁房间转了转,立刻聒噪道:“被人掳走了!羡泽被掳走了,这气息是修炼淫术的男人!” 手下也道:“确实,巡查的灵鸟看到,不久之前有人从房间里跳出去,而且身上还扛着别人。” 戈左拿起地上的鞋履,又看了看散落的行囊中的衣物,将衣服凑到鼻前,露出一个快活又拧巴的笑容:“真是她。不好好在她那早死丈夫的院子里呆着,跑出来走郁江城的方向,她莫不是去找宣衡了?” 羡泽正在隔壁慌手忙脚找东西,她看不到隔壁,只能听到说话声,听见这句话她也愣住了。 怎么这个戈左也认识“宣衡”? 也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啊。 而且这小变色龙明明注意到了她,却没有暴露她的方位…… 找到了。她终于从挤了一堆垃圾的狭小芥子空间内,拿出了自己从宝囊中抽出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三百丈瞬移降魔杵][上品] 看起来就是个跟灯台差不多大小的降魔杵,下头还有一些简单说明。这东西握在右手,然后左手拿着一件其他的事物——比如青花瓷杯,然后催动灵力,就会将使用者瞬移到跟这个青花瓷杯最相似的另一个青花瓷杯附近,不过限制距离是三百丈。 简单来说就是个位置不明的短距离瞬移。 但问题是,每个客栈房间里都是差不多的,如果她拿个桌子板凳,那说不定直接会瞬移到隔壁同款桌子板凳前,瞬移到西狄人脸前! 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圣使,在城东某个花街的房间里发现了尸体,但死的人根本不是客人,而是一名淫修。那淫修死的时候浑身赤|裸,只身上捏了一片裙摆。” 小变色龙连忙哀叫道:“呜呜呜羡泽命好苦啊!怎么就被抓走了,圣使快去找她啊!” 戈左立刻挥手:“你们都去,不但去看一下,也追踪附近有没有其他逃走的女子。她被掳走的时候都没有穿鞋,肯定跑不远。” 戈左并没有着急走,他坐在房间中的椅子旁,手抚过她行囊里衣裙的边角,忽然又捏着手中小变色龙的脖颈,咧嘴笑起来:“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往隔壁看。在看什么?” 小变色龙完全没想到这点举动都被注意到,惊慌失措,戈左狠狠攫住它脖颈,只把它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长舌吐出。它发出几声不着调的哀叫,忽然身形变化成少年模样,浑身白皙赤|裸,倒挂在戈左肩头。 与此同时,戈左猛地朝隔壁抬掌,灵力如浪潮般狠狠拍在墙壁上,将墙壁拍碎成渣! 气浪掀起桌椅,隔壁房间里空无一人。 戈左扛着小变色龙变成的少年,踏过满地碎渣,走入了隔壁,环顾四周,他也松开了掐着变色龙少年脖颈的手。 如果羡泽此刻在场,就会发现这少年其实 5. 第 5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 羡泽现在想死。 她看到他的时候,就喊了他名字,却没想到蛰隐衣也能遮掩她大部分的声音, 他跑得太快了,羡泽扯开蛰隐衣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奔远了,她也不知道城内还有没有西狄人,不敢大喊,连忙踩着绣鞋追上去。 江连星上辈子是夸父吧,他都不知道摔了多少回,腿都跟抬不起来似的,竟然还能跌跌撞撞往城外狂奔。 “江连星!” 他已经到了某片荒地亭台处,终于听到身后的呼唤,猛地转过头去。 总算停下来了啊! 羡泽气喘吁吁,拽掉蛰隐衣,扶着亭台柱子坐下:“……你跑什么?” 深夜细雨飘摇,江连星怔怔的看着她,嘴唇翕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羡泽扶着胸口,这才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靴已经被磨破了,连掌心都有跌倒时擦伤的血痕。 江连星哑着嗓子:“师母、师母……我以为……” 羡泽愣了愣:“你是去追我吗?以为我被抓住了?” 江连星拖着步子走进亭子里来,忽然在她面前跪了下去,而后重重叩首:“是徒儿无能,不能保护、保护师母……” 羡泽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他,江连星固执的俯身下去叩首,单薄的脊背似乎还在颤抖。 江连星在狂奔追击的时候,已经隐约意识到,他可能追不上西狄人,可能想尽办法也救不出师母,只是以他的性格不愿意放弃。 他绝不能让自己这一世再后悔,如果所有围追堵截的计划都落空,他会追到西狄人的总舵,哪怕再将他抓进异兽圈笼里关起来,他也不能让师母孤立无援的困在西狄人手中! 只是此时此刻,羡泽温热的手抓着他胳膊,他才感觉到自己早已崩溃。 或者这崩溃是更早开始的。 其实前世师母惨死之后,他并没有哭。或许是因为成魔而哭不出来了,或许是他觉得自己哭也没有用,除了师母以外,世上其他人只会嘲笑他的眼泪。 到最后,那些仙门魔道将他撕成碎片的时候,他都很想用元神在高处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层威慑天下的皮囊下,内里早就是破破烂烂勉强运转的碎渣。 这几日,他驾车带着师母一路躲避,他还有种绷着弦的紧迫感,并不能完全真切的感受到——师母真的活着,真的在他身边。 而此时此刻,他那根绷了两世的弦,就这么脆弱的断掉了。 他想哭的不只是前世师母死去时的泪,还有他被误解、被围剿的委屈,以及临到死时拔剑四顾望不到家的茫然。 江连星意识到时,他已经感觉温热的泪水汇聚在鼻尖。 羡泽抓着他胳膊要将他扶起来,她不敢崩了人设,连忙柔声道:“连星,别哭啊,我很聪明,可以自己逃掉!你看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他忍不住幸福的在心里叹气:天啊,他这样任性地哭,真是吓坏了她。 她上辈子也总是说自己很聪明,可她若是真的聪明,怎么会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若真是聪明,怎么会被他害死。 天下如此之大,却也只有她会因为他的眼泪而语无伦次吧。 羡泽现在是真的,被吓得语无伦次。 江连星这些天表现的就算不是波澜不惊,也可以说是铁骨铮铮,虽然偶尔有点呆,但丝毫没表现出过害怕。怎么这就被吓哭了?哭也就罢了,十来岁的孩子撒撒娇也无妨,可问题是他头顶的进度条还在涨啊! 一边哭一边黑化吗?! 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进度条已经涨到了84%了,再这么下去就要完了啊。 他要是先筑基,龙傲天进度条不够,她还可以来点虐心误会;可要是进度条满了,修为却不够筑基,她这个菜鸡师母可帮不上一点忙! 羡泽实在是憋不住了,使劲儿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抱住他肩膀,一边拙劣扮演温柔师母一边磕磕绊绊道:“别怕,师母回头、呃呃呃赚大钱,咱们以后雇几个掌门宗主给咱们当护法!师母一定会保护你的!” 别黑化了啊啊啊!咱娘俩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吗? 终于,江连星头上的进度条,缓缓停在了85%。 他半晌后,吸着鼻子,破涕为笑道:“好,以后让那些掌门宗主,给咱们当护法。” 羡泽几乎没见他那张紧绷的脸笑过,更何况此时夹着泪涨红着脸,笑的别扭奇怪,却又真情流露。 江连星觉得有些不合规矩,从羡泽怀抱里挣扎出来,但又实在是贪恋,弯下身去将侧脸轻轻在她膝头搁着,轻声道:“师母,我脚疼……就让我这么靠一会儿吧。” 羡泽低头。江连星面颊上还有半干的泪痕,他生的算不上特俊的,却也是鼻梁挺直,下颌紧收,平日抱着剑矗立,有股什么苦痛都能嚼碎了往下咽的沉默傲立。 这样的少年,因为怕她被抓了,哭得睫毛湿透,真有种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受了委屈的劲儿。 羡泽有些不适应。 在她看来,江连星就是未来会导致她死亡的唯一原因,因此哪怕他平日里表现得恭顺,她也会心生烦躁,只是对他没有办法罢了。 但此刻,她心里真有一瞬,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了。 不过也只有一瞬罢了。 她也不知道师徒礼数该是怎么样,僵硬的伸手轻轻拍了他脑袋两下。 江连星偏了偏脸,让羡泽的角度瞧不见他,他被这两下拍的又想落泪,又是清醒,只感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重活一辈子,他重新搏个圆满,绝不能再这么哭了。 最后一次,真就最后一次。 他过了半晌后直起了身,也觉得自己撒娇过了头,手在脸上薅了一把,又伏身恭恭敬敬拜了一下:“是徒儿逾规了。” 他实实在在磕头,磕得噔一声响,羡泽只觉得他不但有时候呆,还很倔。 瞧江连星这幅样子,当龙傲天当魔头好像都差点意思,更像是个当先生的料。 她只好给他还未作恶的人生添砖加瓦,道:“鞋都磨破了,大半夜也买不到,咱们偷一双去吧。” …… 这次二人小心为上,绕走水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明心宗脚下的城镇,名叫陵城,规模比郁江城还要大不少。 据江连星所说,陵城每逢数个月,都会有一次持续五日的“闲丰集”,算是修仙界最鱼龙混杂又低调热闹的市集之一,所以陵城有许多百姓、散修长居此地,异常热闹。 再加上今年是明心宗多年来头一回遴选弟子,陵城更是挤满了人。 正是烟雨时节,城中有几分国考前考场附近宾馆的气氛,人人都在皱眉苦读苦练。 “师母,我回来了。” 院落内,江连星抖了抖斗笠走进租住的屋内,屋内榻上,羡泽正在摇摇欲坠的打坐运转灵力,听见江连星的声音,她再也撑不住,从榻上倒下来。 江连星快步走上去扶住她,果不其然,羡泽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太苦了,不练了,我真的不练了!” 江连星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套功法也不合适。” 他们到了明心宗脚下后,师母就主动提出,还想再试试修炼。 她实在是不甘心当个纯外挂,想着最起码自己关键时刻有能力跑路。 江连星现在虽然实力还不行,但脑子里的库存是上辈子的,九洲十八川的各家心法武艺,他不说全都知晓,最起码也掌握个七七八八。 他每天背默一段心法,然后带着羡泽试一试。 结果接连试了各大仙门的核心功法,她都没能运转过一个周天,只是有个别滋养经脉的心法能多撑一会儿。 要是羡泽拜入寻常宗门,估计都把她当废人了,但江连星毕竟在修炼上黑白不忌,想了半天,甚至往魔道妖法上走一走。江连星很谨慎,首选是一些不会攻击修炼者心性与身体的心法,还有一些几乎没流传下来的极其罕见的上古功法。 师母……但都不行。 江连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功法的问题,是师母体质的问题,她很难入门修行。 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是师母从来没怀疑过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心法。 江连星也有些忧虑:“入门考核,我给您也报了名。还是要想想办法,否则到时候进不了明心宗怎么办?” 准确说,江连星就是为了把她送到明心宗才来的。 羡泽没想到这一茬:“啊?我也要考进去?” 不是,她可是有改嫁挂的师母啊,怎么还要参加入学考试,不能有宗主师尊直接带她上岸学习顶尖功法吗? 她甚至都想好自己直接背靠顶尖导师的寡妇读研路了,什么“师尊咬牙皱眉对我的论文一声低吼”“宗主崩溃疯狂抽查我的实验数据”“仙君大力揉捏我一片空白的参考文献”—— ……嘶,以目前她家徒四壁的状况,确实很难直接找到顶尖导师啊。 如果不入明心宗,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人物啊。总不能在入门考核的时候打扮的花枝招展,扮演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吧…… 只不过她进了明心宗,跟江连星变成同学,这辈分不就乱了。 羡泽指了指:“那如果我有了师父,岂不是我师父是你师爷。我师父大概率还有师父,那岂不是你要有师太爷——” 超级加倍是吧? 江连星表情冷淡:“我只有您这位师母,其他的不过是暂时寄人篱下罢了。您放心,除了那你也不会有人把我真心当徒弟的。” 羡泽是越来越确信了:他心态有问题,上来就预设所有人都不喜欢他,那能讨喜就怪了。 羡泽疼得眼睛都不想睁开,她左手被江连星塞了一把糖,右手塞了个剥好的 6. 第 6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二人先是要经过一道漾着波光的窄门,门上会亮起各色的光,来判定通过者的修为和根骨,如果是修为特别差的则不会亮光,可以直接去退报名费了。 江连星扫了扫周围,大部分人都是筑基前后,也偶有一些结晶期,甚至出现了个别成丹期。亮起的光颜色也不一样,筑基前后大多都是绿色的微光,结晶期是蓝色的,成丹期的一两个人则亮起了黄光,引起周围人的惊呼。 江连星听到后面的人喃喃道:“明心宗又不是多有钱的门派,成丹期还过来参加入门考核是什么意思?” 羡泽也很好奇。 江连星低声和羡泽解释:那些都是用灵石、法器和丹药嗑出来的伪成丹,基本都是卡在了成丹下品很多年。有些还可能是三大仙门内没有晋升空间的边缘弟子。 而明心宗多年前在仙门大比上,出了几位惊艳才绝的弟子,他们的师尊小露一手,也丝毫不逊于千鸿宫这样的三大仙门的宗主。 相比于去那些资源紧张、卷生卷死的大门派,当然是来这里更能寻到出路,说不定还能当个大弟子。 羡泽懂了:大厂干不下去,来这儿想拿着简历降维打击。 她看着队伍快排到自己,有些不安。 江连星为了让她安心,先一步走进窄门去,上头很快亮起了绿色,显示江连星资质平平,勉强入门。 但他很淡定,只是扫了一眼就跨过门。 羡泽迈到门下。光没亮起来。 完了,众目睽睽之下,羡泽不可能当众嗑灵石,而且灵力入体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疼痛。还准备那么多符文,连这第一道都过不去啊! 旁边的童子正要引导羡泽去退费,她头顶的门楣上忽然颤颤巍巍的亮起了绿色。 ……这是有多薄弱。 本来还有些人觉得她戴着幕离神神秘秘,是个高手,结果没想到如此菜鸡,顿时对她失去兴趣。 江连星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喜色,跟她一同拾阶而上,去往入门考核的主会场。 明心宗确实不是太大的门派,可以看到山门之后影影绰绰的云雾与峰峦,但考场整体上只有一两百人参加,在场的童子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白色无字小纸条。 站在漂浮的鱼台上的是明心宗的考官,为首的是一位单眼女子。 她左眼处只有窝痕没有眼睛,并没有戴眼罩遮挡伤疤,容貌清妍,举手投足挺拔淡泊,只冷冷扫过下头对她的眼睛窃窃私语的考核者,道:“吾乃明心宗九脉脉主之一,名叫匣翡,明心宗考核历来简单,此处将召出四个洞天入口,考核者需进入洞天,找到出口归来即可。” “只是,每个洞天在有九人离开后,剩余人自动淘汰,而出口每次通过一人,将会关闭两个时辰,之后才会再次开放。” 羡泽大概听懂了,就是四个副本,每个副本都有九个出来的名额可以争抢,但每隔两个时辰才能出来一个人。 比如说俩人前后脚都要找到出口离开,但前头的人只要离开了,后头那个人就要在出口附近再待两个时辰。 那可就危险了,谁知道两个时辰内还会发生什么,出口附近甚至会成为大乱斗核心地点。 匣斐身后,还有数人坐在浮空鱼台上,她冰冷的眼睛扫视后,道:“明心宗既不迂守正道,也不会纵容邪路,所作所为皆由吾与身后众位脉主、长老审视,如有杀人之举,将直接视作淘汰。” 真有意思,就只说了底线是杀人,但是是把人伤了或者弄个半死,可没说一点惩戒,还真是要凭本事出头啊。 江连星把这样门派,作为龙傲天积累资本的第一站,是不是也说明了他的性格? 她侧过脸去偷看江连星,以为能看到他眼里的野心勃勃,没想到江连星正在忧心忡忡的望着她。 羡泽被他看的浑身发毛:“怎么了?” 江连星并不知道明心宗是这样的选拔方式,有些不安:“要不……我们还是退出考核吧。找个无人的洞天,您与我一同修行百年,也没什么不好。” 羡泽盯着鱼台上的脉主们:“那怎么行?” 她就没见过男主宅个一两百万字只跟师母大眼瞪小眼的故事! 他正担心着,空场上便显示出了四个洞天入口,里头是春夏秋冬的景色,然后每个人手头上的白纸纸条上,也浮现出了不同的文字。 羡泽是“夏霖”,而江连星是“冬巡”,对应夏与冬的洞天。 俩人并不在一个洞天内。 江连星那眉毛能拧出水了。 羡泽道:“没事,如果我进去之后发现大家都太强太卷了,我就找个地方缩起来,大不了淘汰,回头我在山门下头做点小生意,你经常来光顾也行。” 江连星扯了扯嘴角。他没说,如果师母考核失败,那他才不会入什么明心宗。 二人整顿神色,江连星趁着分开之前,再跟她强调一下各个符文的作用。羡泽看着芥子空间内,跟上香烧纸似的一沓沓不要钱的符文,甚至还有什么止血的、镇痛的、辟谷的、感觉自己是要出远门被妈叮嘱。 后头一对结晶期的师兄弟,从报名的时候就在他俩身后,直盯着这对“母子”。其中面白无须的师弟故意大声道:“要母子分离了,可不是舍不得娘亲吧!” 另一个两撇小胡子的师兄连忙道:“师弟,不要胡说八道。” 羡泽回过头,瞥了一眼二人手里的字条,也是“夏霖”二字。 她笑起来:“我的两个好大儿,倒是不必和娘亲分别了。” 师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占他便宜呢,张口就要骂,小胡子师兄连忙拦住,对她略显抱歉的颔首。 羡泽二人已经往洞天中去了。 迈入洞天之后,每个人所在的位置都是随机的,羡泽几乎立刻就被头顶的雨水浇湿,她所处的地方,像是一片山峦中的热带雨林,闷热且地形复杂,而且还有多个隐秘的地下洞穴。跟江连星说得轻松,可她心里并不轻松,能想象到这样的规则之下,考核者虽不杀人,但下手一定也很黑。 但她也有自己的对策。 她摘掉湿透的幕离,裹上了蛰隐衣,将自己隐藏在雨水和枝叶之中。 羡泽想了想,打开了自己的芥子空间,只抽了几张符文帖身备用,而后手却伸向了另一边。 她带了一袋瓜子。 羡泽边走边嗑,向树林深处走去。 …… 四个洞天的入口,变化为四面悬空虚景,将其中场景看得一清二楚,也会随机将视野给到洞天内的争斗与每个受试者。 其中以“冬巡”洞天的斗争最为惨烈,其中场景是一片落雪的高原深涧,风如刀子般割人,入场的修仙者直接出现在雪原之上,躲无可躲,各个显眼,再加上进来的还有一两位成丹修士,几乎是立刻就厮杀起来。 匣翡与旁边的少年轻声交谈:“陆炽邑,师尊当真不来看?明心宗可有十年未曾招收弟子了。而且正赶上他出关,不来看实在是可惜了。” 陆炽邑年轻气盛,用红色粗绳绑着马尾,马尾末梢泛着焦红色,眉眼凌厉精致,嘴角撇着,看起来比江连星大不了一两岁,但实际上已是脉主之一。 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手指上,有暗红色的纹路阴刻,抚摸上去还会有烧焦疤痕般的微凹。 陆炽邑抚摸着手指上的纹路,没好气道:“答应的是好好的,结果又临阵脱逃。我还特意给他找个能隐蔽围观的位置,就躲在那边那棵树上就行——” 匣翡:“……你有没有想过,师尊捏个法术,就能看到这边的景象,倒也不用爬树。” 陆炽邑:“那哪有现场的氛围啊,天天躲在自己的小黑屋里,就用法术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真是没救了。” 匣翡:“你也知道的,当年仙门大会他不小心出手,惊艳四座,吓得回去自闭了两年不肯见人不肯说话。” 陆炽邑揉揉头发,烦躁道:“过段时间,千鸿宫那边要来跟咱们弟子切磋,共商大事,都点名说了要拜会师尊,他还这么拿不出手的样子,怎么行!” 他俩装作在认真看洞天的模样,时不时皱眉点头故作深沉,但实际上聊得都是师尊的事儿,都没把洞天内的场景往心里去。 直到众人惊呼,他们这才凝神看去。 只瞧见“冬巡”洞天之内,一位衣着单薄的少年,正将剑尖刺入某个修仙者的膝盖,用力将刀一拧,直接废了对方的行动力。 他面颊上已经有不少凝固的血滴,弯下腰去,不但夺走了对方的灵石和武器,还用手将掰开对方的嘴,将二指伸入对方口中,又快速拔|出。 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把对方舌头塞回嘴里,但匣翡仅存的这只碧瞳可不一般,她能窥破灵力的流动,立刻察觉到,有大量的灵力从二指流入了少年体内。 少年沉默的外表下,就像是一只饕餮,将灵力一口吞下,根本不必运转消化,对方的灵力就石沉大海。 那被废了膝盖的修仙者,灵海里的修为只剩下一丝了。 匣翡眯眼轻声道:“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派的功法啊。” 她还来不及仔细看,少年已经松开手走入雪中,身后已经不只是铁剑,而是少说有十几把武器与法器,如剑阵般被他瘦削的身子背负着,身影在风雪中消失了。 陆炽邑并没注意到,他正在转脸看另一边的洞天:“哎,夏霖的洞天内怎么没人?” 匣翡凝神看去。 当下投射的镜像中,真的没人。 但按理来说,镜像内只会将视角汇聚在一个个修仙者身上,眼前的画面中空无一人,只能说明对方使用了隐身术或是…… 正想着,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女人的手,凭空飘荡,看起来可怖,只是那指尖捏着瓜子壳,扔在了地上。 匣翡:……在洞天里嗑瓜子吗?是不是闲适过头了啊! 但她也立刻意识到这人为什么能够隐身,却会露出一只手: 她披着蛰隐衣。 她都看不出来,这蛰隐衣最起码能防住具灵以下的修仙者。 这宝物要是被人发现,肯定会被人争抢;可要是不穿,也会直接卷入斗争。 就这情况,还有闲心嗑瓜子啊。 …… 如羡泽所想,确实大家手都非常黑。 平均每个洞天内有四五十人,争夺九个名额,不打起来是不可能的。 她也很烦,走过路过一看,哪个都打不过。而且她一直也没找到类似于出口的地方。 哪怕是等着淘汰,也要在这里耗上最起码十八个时辰,她鞋都湿透了,也找不到能睡觉休息的地方,肚子也已经饿了。 早知道今天早上江连星做烙饼的时候,她多吃几块了。 她拿起他给写的辟谷符往身上一按,饥肠辘辘的感觉稍微减退了一点,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要不搞点野外求生,弄点野味尝尝吧。 她看着远处,两个人正混战在一处,准备从枝杈上跳下来,忽然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江连星已突破筑基境,请在12时辰内,将其龙傲天值提升至100%进入第二阶段。否则你将会惨死,并成为江连星提升龙傲天值的来源。 倒计时开始:12:00:00。 啊? 啊?! 他怎么忽然就筑基了! 这才刚进来一个多时辰,哪怕就是九个人和和气气排队往外走,也还要十六个时辰才能结束洞天比试,到时候早就过时间了。 江连星这是要卷死她啊! 羡泽不想惨死的唯一办法,就是她必须拿到九个名额、准确说是前六个名额,然后离开这里。 她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做得到?而且她在入试炼之前也没见到任何宗主级别的大人物…… 说好的保研呢?真让她自己裸考厮杀吗! 羡泽正想着,就感觉她围观的二人,已经争斗到了她头顶上。这俩人,一人是以剑为主,另一人手持拂尘,羡泽打算快速从树下离开,忽然那拂尘女子挥起一片飓风,搅的林中叶片雨滴就跟暗器似的快速旋转,朝持剑男子而去。 持剑男子被击飞,他本以为自己要被跌落在地,却 7. 第 7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苗疆少女疼的死去活来,腿开始在地上乱蹬,冷汗涔涔,恨不得当场昏厥过去,羡泽终于松开了手,吸了吸鼻子轻笑道:“这才哪到哪,我平日修炼的痛苦,是这个的四五倍不止呢。” 苗疆少女吓得两眼含泪,小脸煞白,尖牙上还沾着血,她惊恐的看着羡泽:“……你比主母还可怕!呸呸呸,我才不要你的修为了!” 羡泽不想搭理她,这少女修为不算低,正面对上她没有胜算,干脆就这么离开吧。 她正要捡起地上的瓜子,却感觉身子一软,两腿麻|痹|的毫无知觉,甚至连手也动不了。 苗疆少女眨眨眼睛,看她的模样,又拊掌笑起来:“哈!你以为我牙齿上的毒是这么好解开的?这是我刀竹桃亲自研发的毒,要你无痛无知无觉,身体丝毫不能挪动,就等着引颈就戮吧!” 刀竹桃又觉得自己厉害了,拍拍屁|股抱着胳膊笑起来:“杀你的时候,让你觉不出痛来;将你开膛破肚时,能让你欣赏自己的肠子都流出来,所以此毒名曰’慈悲’!” 羡泽只感觉自己都要感觉不到四肢了,这毒确实厉害。 她甚至都无法支撑起身子,只能有些狼狈的半趴在地上…… 刀竹桃拍着手,尾巴翘上天似的走过来:“杀了你我就淘汰了,可不杀你却能折磨你的办法,我少说有七八十种。不如将你脸皮剥下来,给我做面具?你的手也好看,像……娘的手,我把你手拆下来,放在床头把玩如何?” …… 洞天之外,各个洞天都已经有几个人出来,他们见到最先出洞天的江连星,仰头在看夏霖,他们也凑过来围观。 随着下头有人喊着“小美人跟大美人打起来了!”,越来越多人跑到夏霖洞天这边来,仰头观看。 在旁人眼中,刚刚疼的满头是汗的小美人,和如今脸上沾了些泥土的大美人,着实足够养眼。 江连星却只觉得揪心。 刚刚他听到羡泽说,她自己平日修炼的疼痛比刀竹桃经历的,要疼上四五倍,他就呆住了。 江连星一直以为,师母不愿意修炼,只是因为经脉阻滞。他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心里还是叹息,觉得师母确实是娇惯了,没有吃过修炼的苦。甚至他还想着,逼一逼她,要她强行修炼几日,说不定就迈过这道坎了。 而紫云谷修炼过程有毒虫噬体这么一关,刀竹桃按理来说也不是怕痛的人。师母身上的疼痛分几成,就足以让刀竹桃疼的蹬腿,可见她修炼时,是怎么经脉寸断般的疼痛! 她那每次的苍白面色,不是她吃不了苦,而是硬生生疼出来的。 前世,在他被戈左塞进异兽狗圈的时候,她也为了保护他,勉强用过一些功法,那时候她该多疼…… 但更令他提起心来的,是羡泽明显身中剧毒,动弹不得。 紫云谷一向是下手极狠的门派,刀竹桃能说到做到,不杀她却将她折磨个半死! …… 羡泽闭着眼睛感知着自己的经脉与灵海。 慈悲,对她来说确实是慈悲。 羡泽平时修炼,就是因为太过疼痛所以在才进行不下去。 此刻若是麻痹了她的身体,要她无痛无感,岂不是反而能顺利修炼,运转周天了! 羡泽觉得她不是胡说八道,立刻快速回忆江连星教给她的功法。 她最熟悉的,就是江连星教她的一套水系心法,这里雨水涟涟,最能利用环境。 羡泽闭上眼睛,就以这个半跪着的姿势,开始尝试运转功法。 江连星在洞天外,也目睹了这一切。 ……对!慈悲麻痹了她的痛感,她反而能在这时候运转灵力。 这反倒是成全了羡泽,给了她反扑的机会! 江连星也有些震惊,只简单学过一次的心法,羡泽就掌握的七七八八。 此刻她运转的心法,名曰《悲问仙抄》,是江连星前世和师母一同落难时,跌入射南渊深处,二人机缘巧合潜入了一处水中洞府。 洞府内并无秘宝,只有人常年生活的痕迹,他们二人在一卷写满华丽辞藻的长诗背面,找到了《悲问仙抄》的首阙残篇,师母鼓励他修炼这套看起来很古老的心法。 江连星发现《悲问仙抄》适合滋养经脉、修身养性,而他前世那个年纪杀性太重、怀恨世间,根本练不得这样慢慢悠悠的心法,只是记在了心头。 这辈子教授师母心法时,才想到《悲问仙抄》,觉得正适合她。 但是—— 从镜像中来看,她灵力游走的速度未免快的离谱了。 跟江连星修炼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他运转一个周天,少说需要半天,但此刻,只是半盏茶都不到的时间,她已经运转完了三个周天,灵力在她经脉之中狂奔不止! 江连星甚至能看到微光如同电流,在她手腕颈部的经脉之中一闪而现,掠向灵海,她的修炼速度几乎是旁人的数十倍! 她就像是出汗一般,皮肤上沁出极其微小的水珠…… 这样下去,筑基期都不到的羡泽,灵海马上就要承受不住积蓄的灵力,她也该停下来了。 但她就像是刚会吃奶的小狼崽一样,灵海仿佛已经快撑炸了,却停不下来。 江连星忽然一个激灵:她中毒之后,灵海也没有了知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灵力运转的速度,也不知道自己快被撑炸了! 很快,羡泽周身沁出冷水,沾湿衣衫,发丝甚至开始往下滴水,她面上丝毫没有痛苦之意,嘴角噙笑,若不是发丝有些散乱,简直就像是湿冷山雾中凝着露水的佛像。 这要是江连星就在她身边,还能阻止她继续这样,可现在—— 刀竹桃看到羡泽的模样,心中也大叫不妙,按理来说一般人中毒后都会真气阻滞,无法反击,她为什么周身都有灵力快速游走?! 刀竹桃手中的针正要朝着羡泽的方向射出,忽感觉空气中凝出无数悬浮的小水珠,这些水珠陡然化作水制成的毫峰,朝她刺去,与之相伴的是惊人的澎湃真气!刀竹桃来不及甩出毒针,就朝后被气浪掀飞,直接撞在树干上,呕出一口血来。 水针打在银饰上的还叮叮当当作响,可打在她身上的就没那么好受了,她只感觉自己像是被细细密密蛰了一遍,满身血点,筋脉如同过电。 刀竹桃感觉不对劲,这女人体内迸发的灵力实在是太过强大,说她是结晶期下品都有可能,她立刻提气就要跑,却没想到四肢麻痹动也动不了…… 是“慈悲”! 按理来说,慈悲要灵力运转十个八个周天才会消解,这时间足够刀竹桃杀人了。但眼下这个女人极其快速地灵力运转,把慈悲迅速逼出体内,融入水雾,反打在了她身上! 女人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周围水雾如雨浇透了她,细细几缕发抿在鬓角,若芙蓉含露。薄薄湿衣贴身,本该是让人新生怜爱的场面,却因为她半垂的眼眸里的了然淡定,显得她有种谁也看不惯的惊云动魄—— 刀竹桃满身是血,靠在树干边喘着粗气,警惕的瞪向眼前眼前朝她走过来的女人。 完了,她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羡泽已然行动自如,朝她款款走来,蹲在她面前,展露轻笑。 她眉目中挑剔烦躁的情绪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春风如沐的笑意:“好姑娘,你也是给我送上门的补品吧。” 刀竹桃不回答,羡泽猜测洞天外会有长老脉主看着,便柔声扮演着人设:“慈悲呢?你身上还有吧。”< 8. 第 8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连忙用瓜子壳瞬移到足够远的地方,她丝毫没有刚刚一击必胜的喜悦,反而是惶恐。 她能感觉到自己刚刚爆发的灵力很强大,修炼的速度也快的离谱,但问题就是,她现在灵海里已经不剩下多少灵力了。 对。她的灵力就像是股市泡沫,正在飞速消失! 羡泽不敢给自己用太多慈悲,记起江连星给的止痛符,连忙在身上贴了几个,再次运转周天,探个究竟。 止痛符远不如慈悲,她疼得眼冒金星,但总算是将自己从未探索过的灵海,查看了个究竟。 她的灵海,就像是一个有好几个窟窿的气球。 飞速往里注水,气球会快速涨大好几倍;但只要一停下来,那些灵力她根本留不住,全都顺着窟窿漏出去了。 嚯,这以前的数学题还回来了:有一个水池,它分别有一个排水管道和一个放水管道。当打开放水管道时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放满,当打开排水管道时需要六个小时才能清空。请问,当羡师傅同时打开两个管道时,需要多少个小时可以放满一池子的水? 但其实这个题根本不能这么解。 因为羡泽现在水平太低,放水——啊不,修炼的时候啥也干不了。 她就是先使劲儿练,把自己的气球水袋膨胀到极点,然后趁着还没漏完,赶紧用完,这才是正道。 羡泽躲在丛林深处,给自己找个了安全的位置,拿一点点慈悲扎在自己身上,而后试验了一下。 她努力控制着,才让自己膨胀的修为不会一下子释放出去,但也是不到一个时辰,她体内的修为就会漏光。 已确诊。修仙早泄。 她不能次次都说“最近太累了”“状态不好”吧。 羡泽趁着修为没有用完时,也打算试试如何操控灵力。江连星说这套功法叫《悲问仙抄》,名字跟水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却能非常精准的感知与利用周围水的波动,羡泽之所以选这套功法,也是因为之前尝试修炼时,这是最不疼的。 她闭着眼睛,仿佛周围每一滴雨水都是从她指尖发丝中穿过,她抬抬手指,身边雨滴便能倒着飞升上去;她挑挑眉毛,雨水雾化成极小的颗粒。她可以让汇聚在地面上的水升腾而起形成巨大的水球,也可以让雨水化作针毫快速射出去。 不但如此,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灵海,被透彻的流水涤净一般,睁开眼来思绪空明,灵力澄净。 江连星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修身养性的功法;只要是能控制水,这也是杀人夺命的功法。 雨水绕开身形,烟雾缭绕左右,她在闭眼感知中,也渐渐隐匿在水雾之下。 羡泽并没有修炼的经历,她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现在所表现出的样子,恐怕是一些水系灵根极佳的修仙者也无法做到的。 江连星在镜像外看来,也是内心极为惊愕:从入门一套水系的功法,到控制周边水的动态到如此精细的程度,对修仙者而言,短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但羡泽就像是对水有天生的掌控力一般。 场外的匣翡也看清了这一切。 虽然羡泽与其他修真者相比,看容貌近三十岁都未筑基,这是入门太晚了。可她修炼的惊人速度,灵力的涓涓流向,细致入微的控制,这些都是顶尖的…… 但是。 陆炽邑睁大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侧耳对匣翡小声道:“……是我看错了吗?总感觉这女人用的功法,好像有些熟悉。”匣翡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的。这女人所修行的功法…… 匣翡转头道:“我懂你的意思。等她再出手,我们确认之后就去通知宗主。如果是真的,那她哪怕淘汰,我们也要将她带回宗门!” …… 夏霖洞天已经有人找到了出口,成为了率先获得名额的人。出口在幽深山谷与半地下河深处,必须要深入地形复杂的地下。 但更可怕的是,在这片山谷中安排的“守门神”,是无数巨大的昆虫,它们相互捕食,也疯狂袭击所有出现的修仙者。 “师兄,你可找到他们所谓的‘出口’了?” “应该是,我看几位修为不低的人,都急匆匆往这个方向走了——呕,这毒虫实在是恶心,待我用个涤尘诀,咱们便也沿着地下河道出发。” 之前在洞天外,被羡泽开了伦理梗玩笑的两位结晶期修仙者,正用法诀洗清了身上的脓液,数个断头断身的大型虫子正在地上抽搐。 自从来了地下幽谷之中,所遇到的虫子无不巨大疯狂,二人胆战心惊,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前一批修仙者相互不认识也要结伴而行。 不过最后到了出口附近,也少不得厮杀一阵子。 作为师兄的小胡子男,刚刚踩上自己的剑准备御剑飞行,却一个趔趄差点没起来:“这、这怎么——” 师弟回过头来:“师兄,怎么了?” 小胡子摇摇晃晃的御剑而起:“无事,只是觉得有些沉……呃!” 他脸色突然变化。 温柔女声在他脑后轻声响起:“这就飞不动了?我真有那般沉?” 这声音,是入场等待时,那对母子中戴着幕离的女人! 可他往后回头看,却什么也看不见,正当他准备掏出法器时,只感觉有尖针|刺入他颈侧。 小胡子四肢一阵抽搐疼痛,明显有剧毒入体:“!” 他腿脚发软的想要跌下去,却被身后女人拎住了腰带:“别倒啊,捎我一段路不好吗?放心,只要你听话,我当然会给你解药,毕竟杀了你我也会被淘汰。” 那持着针尖的手抵在脖颈旁,他往后看却只有手在空中飘,压根看不见人,此刻受制于人艰难的点点头。 女人声音含笑:“你叫什么?” 小胡子咽了下口水:“……胡止。我和师弟都是汝南剑修。” 真是人如其名啊。 胡止本以为汝南剑修的名号能让这女人停手,却没想到她丝毫不放在眼里。 前头师弟回头看他,胡止纠结再三,挥挥手表示自己无恙,继续往前飞去。 羡泽确实脚太疼了,对她这种不会御剑的人而言,每一个小山坡都是天堑,爬到幽谷里脚都要断了,这会儿也算是搭上了顺风车。 胡止的腰带被她当了缰绳,拽了拽,他就跟要吐似的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胡止心里本来又急又怒,但却也感觉到香风扑面,余光能看到的拈针的手也光洁细腻,他还不知那幕离下究竟什么模样,顿时有些走神。他身子本就因为中毒发软,差点就往她怀里倒去。 而后忽然就感觉到自己后腰后背臀部都有针扎的疼痛! 女人笑起来:“小时候听得故事又忘了?头悬梁的下一句是什么?” 胡止浑身一凛,赶紧站直,恨不得都伸着脑袋往前倾。 之前在洞天外,他明明感知此女水平未及筑基,但此刻如此近的距离,却又觉得她修为神秘不可测了。 山谷中地势复杂,他再加上剑上多站了个人,速度根本不敢太快。 羡泽也有足够的机会,看清周围不断向他们扑来的大虫子。 并不是那种异兽妖虫,这些虫子看起来智商与普通虫子无异,种类繁多,而且攻击欲|望非常强烈。 她眯起眼来仔细观察一番,猜测是有位高人只是单独使用法术,将这些山林谷地中的昆虫放大了,从没有攻击力的蚜虫、潮虫到一些常见的蚂蚁蜈蚣黄蜂都有。 它们最爱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嗅到了人类的气息,自然就扑过来了。 放大这么多倍的甲壳与镰足自然很恐怖,但……做这些事的人,以及跟虫子对战的修仙者们,显然不了解昆虫的一些基本特性。 比如许多虫子呼吸是靠体内的腔管,让空气直接从体内经过,所以这群虫子基本都集中在风速较快的谷地中,全堵在了去往终点的路上;比如大部分昆虫并不是头部控制身体,而是控制肌肉的神经就在那个部位附近,所以砍头是没有用的,路上就有修仙者被砍了头的螳螂刺穿腹部。 头顶数个巨 9. 第 9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 地下厅堂之中,几颗法术变幻出的明珠高悬空中,照亮了四周如玉般的钟乳石,地面上碧色浅潭,清澈的如同水晶,而一扇白色拱门正立在水潭正中小小的石台上。 拱门之上,蒙着一层白雾,白雾上方还有凝结的墨色字迹:二刻三分。 正是上一个人离开后的倒计时,还要再等二刻三分,出口才会再次打开。 然而在周围地下石厅里,已经有五六位修仙者在和厅堂中出现的巨大蜈蚣、蜘蛛缠斗在一起。 蜈蚣身体油黑附节,两侧多足鲜红,几个法修捏诀却难以伤害它的甲壳。 而另一边,有一位剑修被蜘蛛吐丝缠住,那蜘蛛并不是只会在网上等待猎物,反而迅速扑上去就要咬死剑修。 剑修连忙挥剑斩断蛛丝,想要挣扎出来。 羡泽心道:广阔石厅内肯定不止这几个人,必然有人会隐匿在暗处躲藏。 她踩在剑上,轻笑一声:“说来,胡止你有灵石吗?给我几颗,上品下品无所谓。然后继续飞,别停下来——” 胡止掏出几颗灵石给她。听从羡泽的指挥,在地下石厅御剑盘旋,飞掠过碧色水潭与出口上方,胡止正要回头问羡泽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就感觉自己剑上一轻。 胡止:“……高人?女侠?!” 但对方只是搭了个顺风车,到了地方就隐匿消失了。 而他经脉之中还隐隐作痛,屁|股和后腰上还扎了好几根针,虽说能平安抵达这里已是托了她的福,可胡止还是欲哭无泪:“至少给我把毒解了再走啊!” 胡止和师弟来到大厅中,很明显场上本来就胶着的占据,因为他们二人的加入变得更加微妙,在场的人既是提防着蜈蚣蜘蛛,也提防着他们二人突然发难。 他们二人修为并不算低,也猜的中众人的心思,装作被壁上蜈蚣缠斗住,正自顾不暇的样子,眼睛也在评估在场人的本事。 时间很快一分一秒过去,拱门上的白雾逐渐稀薄,眼见着拱门上的数字,开始了倒数,出口即将打开。 石厅内响起少女的娇笑声与银铃声,紧接着,是令无数令人汗毛直立的窸窣声,仿佛有大量虫子在顺着墙壁攀爬而来! 穿着紫裙头戴银饰的刀竹桃,赤脚踩在高处的岩石上,虽然脸上红疹还没下去,但她笑得却十足像个大计得逞的反派:“明心宗让我来这洞天,那真是祖奶奶打孙子,我紫云谷这些年驱使虫子的本事,说没有第一也有第二——” 随着她话音刚落,无数只蜘蛛顺着洞壁攀爬下来,正准备摆脱缠斗冲向出口的五六个修仙者动也不敢动,看着那崖壁上反光的无数蜘蛛眼睛。 刀竹桃手中银铃,正是之前戴在颈部的项圈,此刻在手中又拍了拍,那些蜘蛛焦躁的跺着脚步,仿佛随时要将那些修仙者给生吞了。 却不料水面上渐渐浮起雾气,这些雾气开始以诡异的速度弥漫,几位修仙者立刻感觉到了浑身麻痹,他们连忙御剑而起,躲避浓雾,怒视站在高处的刀竹桃:“妖女,是你在下毒!” 刀竹桃一愣,辩驳道:“我的毒早就被人抢走了——”她脸色又一变,咬着牙笑道:“好啊,用着我的毒,你人也跑不远!” 她将一点自己的血,涂抹在一片素色布料上,朝那群蜘蛛扔过去。看着一群蜘蛛发狂般,把那块布料缠住撕碎,刀竹桃笑道:“给我找到这块布料的主人,我要她也被我按在地上,将毒都试一遍!” 那些修仙者不明真相,朝刀竹桃发起攻势:“快将解药还给我们!” 刀竹桃只能驱使蜘蛛保护自己:“蠢货!都是一帮蠢货!” 而还有些蜘蛛在追踪那块素色布料的主人,但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来来回回乱转,刀竹桃开始还疑惑,瞬间又想了明白。 那打她屁|股的女人,之前便抓着什么瓜子壳突然出现,显然是有机窍在,她能够快速移动。 这会儿,难道地上也有瓜子壳?! 场面混乱不堪,连胡止和师弟都捂着口鼻,被这几乎溢满石厅的毒雾逼得无处可去。 忽然,有人喊道:“倒计时恐怕已经结束,出口打开了吧!” 众人回头,水雾之中看不清拱门的情况,他们正要拖着被毒麻了的身体往拱门处狂奔,水潭周围,忽然爆发出一团气势磅礴的真气,直将混战的数人与蜘蛛掀飞! 这真气来的决然庞大,有些修为浅的好似被数掌拍在胸膛上,眼前发白,胸口郁结,撞断了钟乳石落入水中。 与此同时,还有数不清的符文,如同落叶般飘飘然然洒满整个厅堂,或爆出火花,或卷起旋风,简直如同烟火般热闹杂乱。 水潭波涛四起如同海面,潭水如骤雨落下,浇湿了每个人的发顶。雾气也被排山倒海的真气推开,露出其中的白色拱门。 只看到上头写着一行字: “一时辰三刻五十九分”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刚刚,已经有人出去了?! 如何做到的!他们都没有看到人接近拱门! 只有刀竹桃趴在一块巨石上,被潭水打湿成落汤鸡,她亲眼看到有身影离开,气得尖叫:“这女人,拿我们当猴耍,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赢了!” 而拱门前的小平台上,只摆着个白瓷小瓶,上头写着“解药”二字。 率先到达平台的胡止眼睛一转,立刻拿起小瓶,转身朝着高处飞去,俯瞰着下头众人——这恐怕不止是解他剧毒的毒|药,也是现在场中数人中毒的解药! …… 江连星与众位脉主,从刚刚就几乎没在镜像中看到羡泽的身影,只是注意到,在胡止盘旋于石厅时,从他身后的空气中,突兀伸出了一只素手,抛出的几枚灵石,正落在石厅隐蔽处与那白色拱门前。 江连星这下明白了羡泽的战术:她完全躲在暗处,控制局面,到最后时刻利用灵石瞬移到白色拱门前,低调又迅速的离开了。 洞天外,在围观众人还在迷惑到底发生何事时,忽然看到羡泽的身姿出现在了空场上。 “羡泽,通过入门考核!” 羡泽目光搜索着江连星的身影,江连星跟她双目相对,他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羡泽脸上却没什么喜悦的表情。 [系统]:请尽快将其龙傲天值提升至100%进入第二阶段! 倒计时开始:00:02:27。 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羡泽看着江连星头顶那写着85%的进度条。 ……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必须要让她做这个恶人,来让他在几分钟之内快速黑化。 甩他一巴掌说要退婚? 踹他一脚说不过是个孤儿? 这些也都太没有由头了啊啊啊。 要不干脆开始当场“桀桀桀”,说什么“我不过是利用你罢了,既然已经考入明心宗你就去死吧!” 而江连星却面上露出一点笑意,他身上还负着许多法器武器,朝她走过来:“这些都是要给您挑选的,您还缺一把好剑吧。” 羡泽看着江连星,他就跟个掉进回形针盒子里的吸铁石似的,身上少说背了十来把兵器。 面对这么个大孝子,到底有什么话能扎心窝! 羡泽忽然感觉后背隐隐作痛,她转过头去,才发现自己后肩上,扎了两根毒针,针上正有着诡异的蓝紫色,显然是刀竹桃在她离开前,朝她的方向盲射过来的。 她眼前一黑,浑身发虚,朝前倒去。 江连星面露惊恐之色,连忙箭步上来扶住她:“羡泽?羡泽!!” 在羡泽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听到了声音: [系统]:江连星龙傲天值提升至89%……93%、96%…… [系统]:已到达100%,任务达标。江连星正式进入[第二阶段“三十年河东”]。请您收取系统奖励。 [系统奖励]:宝囊每日可抽取次数+1。获得初级保底,您将在每100次抽取中,必然获得一件品质为[上品]及以上品级的物品。 这都开服多久了……保底可终于来了啊! …… 10. 第 10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匀了口气,感觉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这才起了床。 她换上了明心宗弟子的水蓝色窄袖裙,衣裙外还有如雾般的深蓝色罩纱,让明心宗弟子个个都看起来利落肃整。 她篦头发的时候,江连星也去换上了同色系的弟子装束,他打了水走进来。不得不说,江连星穿上很适合这套衣衫,连那苦命小白菜似的脸色,都多了几分静稳端方。 屋子坐北朝南,面积也不小,以屏风隔断开内外两间,家具虽少,但窗明几净,有个简易的梳妆台,也有洁净的帕巾床帐,算得上朴素整洁。门外小院子里有盛放的花草,她已经很满意,夸赞了几句。 江连星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浅浅笑意:“咱们卖符文那些钱,总是有用的,托了童子选下这间,向阳又风景好,也不跟其他人连着墙,最是清净。” “你呢?你住在哪间?” 江连星似乎没想到羡泽会问她,顿了顿道:“我住得也不错,但我不喜日晒,所以住在了西头。” 羡泽怕他又暴涨数值但自己来不及阻止,道:“你不是在洞天中夺了好些兵器法器?若是将那些卖了换钱如何,还是想与你住得近一些。” 他抿嘴笑了起来。江连星忙活着手里的琐事,笑脸并不是直接迎着羡泽,但反倒让这似乎有些简素的弟子院里有点暖意:“让脉主和长老给下令还了回去。无事,徒儿喜欢那间院子。” 羡泽看着他瘦削的侧影,又看向窗外群山,心境似乎也开阔平稳了许多,真品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明心宗的峦川洞府没有那么多宏伟的建筑,更多的是雅致野趣,数个云雾缭绕的山头,偶见白墙黑瓦的建筑与御剑飞行的弟子。 一路奔波逃命,终于安定了。 羡泽这时候也关心自己的宝囊,她打开芥子空间,看到宝囊上抽取次数,已经在多日积累中变成了16次,而且旁边也写着保底次数。 她之前抽取的许多次,都算在了保底范围内,所以旁边写着“再抽取15次,必然获得一件品质为“上品”及以上的物品”! 也就是说她必然会抽出一件好东西。 羡泽连忙往外掏,不多时,桌子上就摆满了什么刻着龙的陶杯、带雕花的痰盂、十三年前的桂花糕—— 桂花糕放了这么多年竟然能吃,好似时间就凝固在放进去的那一天。只不过她要吃之前,江连星非要先替她尝一块,确认是否有毒。 她真就是运气差到了极点,直到最后一次,才终于出了保底。 羡泽看了看手中,是一个有小海螺吊坠的项链。 [你知我知传话小海螺][奇品] 不只是[上品],而是更高一阶的[奇品]。 [每日有三次机会,传音入密,让他人短暂听见你的声音,不会被任何灵力监听拦截;每日亦有三次机会,窥听心音,让你短暂听见他人内心声音。使用方法:目视目标并触摸海螺吊坠。使用范围:三百丈。] 能传话,也能听? 传音入密倒是很容易被修为更高的人听去,这个小海螺吊坠可以让她随意传话,哪怕化神期也听不见。 但羡泽更在意的是听到其他人内心的声音。 羡泽看向背对着他的江连星,摸了摸海螺吊坠。 忽然,江连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子里,简直就像是贴着她头皮说话: [师母饿不饿啊,早上是吃粥呢?还是吃些糕点?] [师母怎么如此贪凉,一早上就喝冷水,别得了胃病。] [师母最爱干净,估计想沐发了吧,但大病初愈还是不要碰水的好……] [师母会不会……] [师母……] 羡泽头疼得像个金箍吗喽,捂住脑袋:师父别念了! 幸好她还有辈分优势,江连星不敢跟她多话,要是心理活动都说出来,这就是个活爹啊! 谁能想到少年看起来沉默坚毅,背对着她脊背笔直,内心这么多絮叨啊。 岁月静好是因为静,江连星你还是现在这哑巴样比较好! 幸好能窥探对方心声的时间并不长,江连星将洗脸巾子泡好,叠着双手递给她的时候,她已经听不到他的内心活动了。 羡泽松口气,接过帕子擦着鬓角软软的碎发,顺口道:“也不知道你师父发现我带着你入了明心宗,会不会气得入梦来骂我。” “我想师父不会的,而且他若是知道您也能聚气修炼,一定会很开心。只不过……”他皱了皱眉头:“我一直没能想明白,为何师父孤身送药回来时,一直到死前都没说一个字。也未向我交代托付什么。” 羡泽脑子里是一点记不得这个刚死的前夫,刚要问几句,就听到外头钟声响起,说是弟子们都要一同乘坐云鹤去往妙箴峰。 在羡泽的想象里,会有一只雪白飞鹤展翅若坤鹏,他们这群人都能站在上头,众弟子衣袂翩翩,迎着云丝飞到更高的仙山上去。 却没想到,他们只看见了一辆由灵力驱使的大木车,车上有些掉了漆的白鹤漆画,木车正顺着长长望不见尽头的台阶,从他们这些弟子住的山脚下,嘎嘎吱吱往上爬。 羡泽坐进去,车子晃得她要吐了,虽然说是自动爬坡,但速度真的比自己爬快不了多少。怪不得下午才开会,这会儿就开始叫大家来乘车。 众弟子都受不了了,他们大部分都会自己御剑,直接推开车门御剑飞出去了。就留下江连星和羡泽,跟两个坐在囚车里的摇头娃娃似的。 羡泽受不了了:“连星,你不是已经突破筑基了吗?会御剑吗?” 江连星面露难色:“会是会了,只是我的剑只是普通的铁剑,不能随着灵力变大,不适合在空中御剑——” 羡泽也只有一把前夫留下来的霁威剑。 她扶着脑袋,推开车门:“要不咱俩爬山算了,再这么晃下去,等到了山顶我脑浆子都要摇匀了。”正说着,头顶上有人御剑飞过,瞧见了她竟然还在飞过头之后绕了一圈回来,惊喜道:“女侠,姑娘,是我啊!” 羡泽回头,胡止立在剑上,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也还在,他没穿弟子服,反而是一套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银色暗纹衣袍。 胡止是根据灵力气息发现了羡泽,降到他们面前,才看清羡泽的容姿,愣了愣神。若是在之前,他还会多看几眼,可经历了夏霖洞天,他脑子里剩下敬重与一丝畏惧,连忙拱手道:“多亏了高人,我拿着解药,紧接着您就通过了考核!说来,高人怎么还不去往妙箴峰?” 江连星警惕心很强,立刻就想回绝,羡泽则如蒙大赦:“带我们一程,不过俩人也能带得了吗?” 胡止笑道:“当然可以。”他说着,脚下剑面变宽,如同舟船般,三人同行也不是问题:“我平素最爱游山玩水,所以特意选这样的宽剑重剑做御剑。” 江连星一看就知道这剑是炼器炼剑世家造出的名器,才能如此轻巧又能轻易被灵力驱使。 三人跟开火车似的,排成一列站在剑上,江连星非要站在胡止和师母之间。 胡止站在最前头,依稀听到后头羡泽问他:“你那师弟呢?也有考进来吗?” “师弟慢了一步,只能含泪回汝南继承家业了。” 羡泽想着之前在洞天里问胡止讨要灵石,他随便就给的是中品甚至上品的灵石。 她是孤儿寡母远远来投奔,人家是考不上就要继承家产,顿时心里堵得不想说话了。 胡止还想频繁回头跟羡泽说话,结果转过脸去,只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江连星挡在中间。不但如此,江连星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他,挪动脚步遮蔽住他看向羡泽的目光。 胡止摸了摸鼻子,只好悻悻作罢。 …… 妙箴峰,典仪厅堂内。 匣翡抱着胳膊,轻声道:“我去看过了,她灵海里几乎没有存留的灵力,也看不出常年修炼《悲问仙抄》的痕迹。很可能是我们看错了,《悲问仙抄》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怎么可能在一位炼气期手中。” 陆炽邑摇摇头:“不如直接告诉宗主,让宗主试一试就知道,如果她真的修炼《悲问仙抄》,就把她泡池子里当补药给用了!” 匣翡却没接口。 她和医修查探一番,便能看出她周身经脉早废了大半,而且体内混沌一片,无法探知灵海,无法窥见真气,生了副极美的皮囊,但内里简直就像是被人打散搅碎刚拼好的。 这样的躯体,按理来说都不可能使用灵力,可她却真真切切地释放了相当磅礴的灵力,并且非常漂亮地赢得了入门考核。 “等回头在课上,再探探她的究竟。此时先不要告诉宗主和师尊。”匣翡道:“他们寻求多年,咱们确认了再告知,别让他们白白失望了。” 陆炽邑踩着木屐,抱臂笑道:“要不这事儿还让我|干,逼一逼便知道她的本事!” 匣翡知道他性子如孩童,有些不愿意,正要开口阻拦时,弟子们也陆陆续续到达 11. 第 11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宗主名叫钟霄,虽然是大器晚成,但为人刚正不阿,不喜拉帮结派、不随波逐流。明心宗在她手中一直很安定。” 江连星当时一听羡泽选择要来明心宗,立马就安了心。 他虽然前世跟明心宗接触很少,却也知道宗主是一位女子,肯定不会强占师母;脉主们虽各有本事,但武艺都不算是佼佼者,真有觊觎师母之人,他也能想办法;明心宗倒是有个师尊,但他几乎不离开洞府,也是宗主的兄长,年纪更大—— 师母在明心宗就能安心做弟子,不会落入哪个狗男人之手了。 羡泽却拧起眉头。 怎么回事,她以为明心宗是江连星提的,随便选肯定就不会跟剧情差太远,怎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若是她没本事嫁个宗主,江连星要如何去学那些秘籍宝典?如何得到各个宗门最核心最高深的绝学? 这剧情显然与她印象中的不一致了,但系统并没有跳出来纠正。 是说不管什么办法,只要他能最后变成命苦龙傲天就行了? 她兀自犯愁,江连星的心也提起来了:“……师母,可是明心宗有不妥?” 羡泽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没给自己找个新丈夫吧。 她只能道:“只是觉得命运奇妙,走一步看一步吧。” 宗主钟霄并没有所谓的“校长讲话”,她一看就注重效率,只说了两点。 一是近日,西狄伽萨教活动频繁,有西狄人和几个仙门的弟子闹出血光,希望明心宗弟子谨慎行事。 江连星皱起眉头。前世这时,伽萨教圣使戈左抓到师母之后,便带人离开了中原,中原内部似乎少了他们的骚扰,安定几年。 现在他们找不到羡泽,必然还会滞留在九洲十八川腹地。但……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动用如此多人力物力,非要找到羡泽不可? 真就是情根深种? 钟霄宗主又提及第二件事。过段时间千鸿宫将来到明心宗,与明心宗弟子问道切磋,希望诸位弟子勤勉自修,到时候积极友好地沟通。 “千鸿宫?”羡泽觉得耳熟,刚想问,就看到江连星脸色难看极了。 江连星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 师母刚说命运奇妙,这就奇妙透顶了! 他听说过,宣衡当年在少宫主时期,为了积累名望,继承宗门,有过不少的切磋问道、拜访交流。 但上辈子这时候,江连星还在西狄人的狗圈里,羡泽还在叔父侄子一起搞,根本就不知道宣衡去过哪些门派。 这回好了,撞上了! 他人都说宣衡是什么公子世无双,江连星最是知道他的德行,师母后来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哭得最多的时候。 不过只要羡泽抓紧通过考核,成为脉主的弟子,宣衡总不至于不要脸到,把人家明心宗大弟子给掳走吧! 但这个想法破灭得很快,匣翡说要所有不会御剑的弟子,先去学习御剑飞行时,三十六名弟子里,只有刀竹桃和羡泽举手表示不会。 师母……上来就是倒数第一第二的水平啊。 江连星脑袋都要乱了,他强打精神应付当下。他转脸看到刀竹桃,正对着师母挑眉捂嘴笑,心知她肯定要憋坏,于是也举起了手,当倒数第三,表示自己也不会御剑。 仨人走去御剑课,刀竹桃看着他,张嘴就骂:“妈宝男,上课都跟着!” 江连星正为了师母的未来心累,也懒得跟刀竹桃回嘴。他恨不得真当自己是亲生儿子,最好再有个死爹活爹,说不定能吓退了宣衡。 御剑飞行这样基础的课程,给他们上课的是一位大弟子,名叫文葆。文葆师兄一问三人都没有像样的剑,他借来库房的钥匙,带三人去取剑。 刀竹桃看到尘封的仓库,上上下下三五层,里头全是落灰的架子,她嘟囔道:“你们明心宗连剑冢都没有吗?” 文葆师兄倒是回答得老实:“以前有,不过剑冢有点远,再加上插在地里,这日常清点、入库出库都不好管理。宗主大人也说,我们明心宗也就没几把好剑,没必要弄那不实用的景观建筑。” 他本来还拿掸子扫扫灰,后来懒了,直接捏了个清风诀:“能给的就下面这几层,你们自己挑吧。” 江连星挑了一把中规中矩,对灵力比较敏锐的直刀;刀竹桃选了个刀背弯起的苗刀款式,刀柄上还有几颗尚未脱落的宝石。 羡泽挑了半天,终于从某个货架最下方,拖出了一把宽刃大剑。 江连星看着那把加上剑柄跟羡泽差不多高,少说两掌宽度的巨剑:“……您确认要选这个?” 羡泽两只手把巨剑立起来:“这多宽啊,踩起来肯定特别稳当,是不是跟胡止的御剑很像?我这也算找到平替了。” 江连星心道,胡止那把御剑一看就是名器,而师母挑选的这个就是个有点灵力的大铁板子。 “而且刚刚,那位文葆师兄说这把巨剑名叫艮山,能够快速传导冷热,回头下面生点火,不就能烤肉了?” 看羡泽美滋滋的模样,再考虑到仓库里也没有什么名剑,他只好点头赞同。 刀竹桃却一路围着羡泽,蹦蹦跳跳地嘲笑她:“丑死了,跟你真配。你看你都拎不动!你脑子是不是被我毒傻了啊!” 羡泽屏蔽小鬼的功力一流,依旧转过脸来跟江连星笑着聊天。 江连星是真的佩服师母温柔性情,只是刀竹桃发现羡泽不理她,跳脚的更厉害—— 两人和一个大放厥词机就这样来到峰顶,峰顶上风急云走,羡泽发丝随风,裙摆飘扬,靠着她那把艮山巨剑,倒是站得稳稳当当。 要是娇小少女拿着巨剑,绝对是视觉上的反差,而羡泽这样身姿修长丰腴,容貌大气艳丽的女人,靠着跟她差不多高的巨剑,在云顶山峰上,反倒有种豪迈洒脱。 刀竹桃看得眼睛发直,而后又别过头去,两只赤着的脚扭捏地并着,一会儿摸摸自己细胳膊窄肩膀,一会儿又摸摸自己手里的弯刀。 文葆师兄开始从基础教他们如何御剑。 御剑飞行倒是不难,但要将灵力灌注在剑中,对羡泽来说却是难事。 她不紧不慢的又从怀中拿出了装着慈悲的药瓶,用针沾了一点慈悲,在自己手背上扎了几下。 刀竹桃瞪大眼睛:“你疯了吗?你给自己下毒?!” 羡泽看了她一眼,拖着自己已经开始发麻无力的腿,勉强站到巨剑上,而后咻一声,动力十足地蹿了出去! 刀竹桃不肯服输,也跟着窜了出去,还想要跟她试着比速度。 江连星只依稀瞧见两个人的身影在云雾里翻飞,很快,就传来灵力爆发的鼓风声,以及刀竹桃的尖叫怒骂。 文葆师兄生怕出事,连忙飞入空中,江连星也紧随其上。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空中找到了挣扎乱叫的刀竹桃,以及坐在她后背上,拿她当肉垫的羡泽。 刀竹桃哭花了脸:“你又打我屁|股!贱|人,混蛋!” 羡泽起身就要把她踹下巨剑,刀竹桃立刻怂了,抱住羡泽的腰不撒手。 羡泽余光里看到江连星他们来得如此之快,心里暗骂一句:她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下刀竹桃,结果现在没机会了。 羡泽只好斜眼道:“你自己御剑水平不佳,从空中掉下来,还有脸骂人?” 刀竹桃自知理亏,也没想到羡泽会救她,竟然不顶嘴,把脸偷偷往她腰上埋,两条胳膊紧紧箍着她。 ……她身上都没有那些艳俗浓烈的香味,就跟溪水似的有股沁人心脾的清幽。 她更舍不得撒手了。 江连星也是重生后第一次御剑,算不上稳当,反观羡泽,剑面稳得像是在空中的一张桌子,文葆师兄也夸赞道:“师妹在灵力控制方面,实在是细腻精准。” 三人游走一圈,就回到了峰顶,羡泽落地站稳,刀竹桃还埋着脑袋不松手,羡泽开始掰她胳膊,她才哦哦几声站直了身体,嘴上还倔道:“我是在看你手背上怎么这么多针眼,你给自己扎毒做什么?” 羡泽其实本希望刀竹桃能给她再做一些慈悲,但看着她满嘴挑衅便没提,此刻刀竹桃主动问,她才道:“我施引灵力时,周身经脉都会剧痛无比,慈悲能为我止痛。只不过慈悲的效果越来越差——” 刀竹桃怪叫:“那当然!慈悲好歹也是毒,你会逐渐适应,但还是会在你体内积累留下毒血!” 羡泽不太在意。 相比于那种疼,她宁愿用毒。 到第二天上课前,江连星早早来给师母请安,顺便给她送水打扫,却没想到看见刀竹桃在门口扭扭捏捏地走来走去。 她今天竟然换了衣裳,穿的是水蓝色弟子服,但那弟子服被她改的露肩膀露胳膊露腰露腿,这会儿倒是记得穿鞋了,毕竟弟子院门口的鹅卵石路哪怕是打了铁掌也难走。 她头顶上的银饰都摘得差不多,扎了好几个小碎辫子。 刀竹桃一看见江连星,又冷笑起来:“你不是住在弟子院的那一端吗?这么早就过来,是做了噩梦找娘来安慰的吗?” 江连星拧紧眉头,搞不清楚她天天发什么神经,不搭理她就去敲了敲门:“师……羡泽。”他还是难以适应直呼师母的名字。 “连星?进来吧。”师母在屋里打了个哈欠。 江连星正要推门,刀竹桃先挤了进去。 羡泽桌上正摆着好多玩意儿,江连星一看就知道,师母又是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往外掏“垃圾”了。 她桌上还放着两只从门口花圃折下来的芍药,似乎是打算簪发用。 刀竹桃从怀里掏出个药瓶,砰的一声放在她桌子上。 “我把慈悲里其中几味药提取出来,单做的药丸。吃下去之后不会腿脚发软无法行动,只是会疼痛麻痹。”刀竹桃抱着胳膊昂着下巴:“不过这也是有毒的,你要是求 12. 第 12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明心宗的课程,是分必修课和选修课的,除了匣翡教授的心法内功课业是必修课,其他都可以自选。羡泽不喜欢炼丹炼器制符这种很打工的技能,她报的课程都跟实战有关。 但江连星则不愿意有太多实战课,他不希望在课上暴露自己的剑法武艺,再考虑到,这辈子师母如果不改嫁,可能就要他撑起这个家,于是他报的都是往后能赚钱的炼丹炼器。 但也就导致,俩人除了在匣翡的课上,其他上课时间都不怎么重合。 江连星每次都是课业结束后,到食堂门口看书等着她。 这一天,羡泽上午去了武艺课,江连星左等右等没等来她,反而看到有几位弟子匆匆往外走:“说是羡泽在武艺课上,跟陆炽邑打起来了?” “谁?” “就那个美人大姐姐!” “她连筑基都没有,怎么可能跟陆炽邑打起来——” “没筑基?!” “对,我想起来之前匣翡脉主课上问谁没有筑基,她是唯一一个举手的!” “笑死人了,她都快三十岁了吧,我看那外貌,也算是咱们弟子当中年纪最大的,这个年纪都还没筑基,她八十岁能结丹吗?” 众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平时跟个雕像似的杵在食堂门口的江连星,忽然御剑往武艺课的方向飞去。 陆炽邑的武艺课,一向是只有实战,没有教学。 这种授课方式能运行下去,也归功于明心宗的制度。 明心宗是个很坦然的门派,放有心法、绝学、轻功和武艺各类书册的经楼,是对外公开的,但每一次借书,根据书典的品级,都需要耗费对应的贡献分。 对弟子们来说,这些贡献分基本都来自于上课、课上加分、考试成绩和各类比赛,等日后还可以接一些平定妖邪、剿灭魔道或者门派切磋活动,来增加贡献分。 以他们这些弟子当下贡献分能借的,基本都是些成丹期以下的心法绝学。 陆炽邑并不教课,只让弟子们去借书自学,他的课上则会召出数个傀儡,来和弟子们分别对战。 傀儡几乎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会一些极其冷门的武器,模拟出各个门派、邪道的风格。几乎每个弟子对战,都会很快被发现破绽短板,然后被这些傀儡暴揍一顿。 而陆炽邑自己则在课堂上睡大觉吃果子,压根不给一个眼神,只让那些吃瘪的弟子憋着一肚子气去食堂恶狠狠的吃饭。 甚至于,陆炽邑还热衷于突然让好几个傀儡去偷袭某个弟子,或者是突然让傀儡使出一些阴招,所谓是模仿江湖斗争的真实模样。但他天天在课上不说不问,还时不时嘲讽几句,也太过招恨。 在这种半自学的制度下,羡泽的贡献分,只能换一本很低阶基础的剑法,地位大概相当于广播体操。 明心宗剑法都是偏以灵巧轻盈,可羡泽除了剑圣前夫留下的霁威剑,就只有自己那把比人高的艮山巨剑—— 考虑到前夫被仇杀,外加似乎在修仙界很有地位,前夫剑肯定不能掏出来用。 羡泽只能两只手拖着巨剑,练这套灵动的剑法。 她对于自己练剑时候的姿态,已经不忍直视了,几乎就是钢丝胳膊抡大锤,但更惨的是,到了武艺课上,他们自己和傀儡对战之后,还要一个个登上石台,当着所有弟子的面,跟着更高阶的傀儡对练。 陆炽邑上课基本就是把傀儡带过去,自己坐在旁边躺椅上睡大觉,或是半眯着眼吃果子肉脯,还少不了来几句刻薄点评。 其实在傀儡面前,大家都比较菜,傀儡也会点到为止——像是胡止虽是剑修,却靠的是剑多、剑强,经常被傀儡点了好几处穴,手麻脚麻地顺拐下了台。 可到了羡泽上台,她手持巨剑反应本就比较慢,傀儡的反应更是远比其他人的速度要快,她还没来得及挥剑,傀儡突然冲上来,行动如鬼魅,对她身前猛地拍出两掌。 羡泽拧身堪堪用巨剑剑面格挡住。 整个人就跟着巨剑一起飞了出去! 她砰的一声落地后背狠狠砸在石砖上,甚至连巨剑也落地砸碎了旁边的砖头。 众弟子哗然,也分不清是傀儡下了杀手,还是羡泽自己实力不济。 羡泽提前用过慈悲丹药,调用灵力保护自己的后背,但还是摔傻了。 她绝对后背青紫了一片,说不定甚至有些骨头都摔裂了…… 她咳嗽着撑起身子来,就看到陆炽邑在躺椅上睁开眼睛,笑着把玩自己手上的戒指道:“怎么这就飞出来了?不至于吧,你好歹也是前几个通过入门考核进来的,就这点水平?” 羡泽蹙起眉头:这绝对不是刚刚的点到为止,而是真的在攻击她,那两掌如果落在她身上,估计肋骨要断了大半。 她都没跟陆炽邑说过话,为什么要针对她? 羡泽拍拍裙子站了起来,她拖拽着那把巨剑,又朝着傀儡快步而去。 她尝试将灵力灌注在双臂上,增加自己的力量,但那艮山巨剑仍是笨重,她学着明心宗剑法的招式,将剑挥出,但剑的重量和调用的灵力,都超过了羡泽的想象,她猛地往前一个趔趄,双臂经脉闪过微光,艮山巨剑如同劈山砍路一般,重重砸落在地上,溅起满地碎石——! 弟子们只感觉脚下石砖震动,不知她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她这是要把整个山峰都给劈开吗?” “嘿,也都是蠢力气,有什么用——” 那傀儡也被震得脚下不稳,但很快找到平衡,拎起旁边的红缨长|枪,就朝羡泽刺去。 羡泽还是实战经验太少了,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可以用灵力加强自己身体的各个方面,脚步腾挪但还是慢了半步,长|□□来,她继续以巨剑抵挡,傀儡猛地朝剑面一脚。 这次力量比上次更大! 但是羡泽没有飞出去,而是绣鞋踩在地面上,往后退了几步,巨剑在身后一撑,直立了起来。 羡泽刚刚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那傀儡手持开了刃的长|枪,一路就朝她肩膀刺过来。 这是要杀人吗?! 羡泽连忙拽着巨剑抵挡,有几位弟子也看出不对劲了。 陆炽邑对羡泽,明显比对他们都要狠辣得多,而且现在这个傀儡的水平,没几个弟子能接几招啊! 胡止也在围观的众弟子中,他注意到,陆炽邑的手指动了动。 刚刚跟他们对战的傀儡,基本用的都是傀儡自动的“打斗记忆”,但现在是陆炽邑在亲自操纵傀儡。 人人皆知陆炽邑魔手操纵傀儡的本事,当年他算是半个邪修,在虺青涧的荒城中,曾经靠着傀儡挡住了十几位高手。 他要是自己操偶,那纯粹是欺负人! “陆脉主这是想杀人吗?” “真不爽啊,他哪里有个当师父的样子,不就是拿傀儡把我们暴揍一顿吗!” “下手这么狠,是打算杀鸡儆猴?这么看来,羡泽也算不上水平太差,何必这么对她。” 江连星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旁观看着,惊出一身冷汗。 这人真的有可能要杀羡泽?为什么? 他挤到了第一排,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紧,另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江连星虽然才刚刚筑基,但他也有杀敌一千自伤五百的杀招,他找寻了一个角度,准备随时出手。 胡止也是围观的人群中,唯一一个注意到了江连星动作的人。 他也忍不住往前靠了靠,站在了江连星斜后方。 胡止听说了羡泽和江连星是一对孤儿寡母,本来他就佩服羡泽在入门考核中的本事,听说她独自带孩子前来拜师入门,心中的敬意更是成倍增加了。 这二人一看就是家境贫寒,母子相依…… 如果明心宗真的欺负这样的弟子,他可就坐不住了。 羡泽也在着急,她的灵力在飞速流失,可能维持不了多久,要等着这些灵力都白白漏掉,还不如拼一把,全都用在自己身上,迅速反击! 但问题是,陆炽邑打算怎么做? 她手指快速摸过自己颈上小海螺项链,看向陆炽邑的方向,立刻就听到了这小矮子暴躁的声音: [她怎么还只知道傻乎乎挥着那大剑!悲问仙抄呢?她怎么不用悲问仙抄!] [我就说匣翡是不是看错了,那悲问仙抄是上古时代的绝学,她怎么可能会?] [她 13. 第 13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只有羡泽呼呼的喘息声,她甩了甩手,掌心一道血痕,几滴血落在了刚刚被她砸碎的石砖地上。 她另一只手拎着巨剑,胸口起伏着站起来,刚刚那副要将傀儡置于死地的凶狠表情消失了,面上又是淡淡的好像根本不存在的微笑。 陆炽邑早就从躺椅上站起来,他对于自己操偶的本领还是颇有自信,此刻有些发愣的望着被砍掉头的傀儡。 虽说这傀儡是他手底下最低阶的那种,但他也确实亲自操偶对战—— 怎么……怎么可能…… 难道是他在明心宗这些年太惫懒了?还是他最近修为倒退的太多了?! 羡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收回了巨剑,朝着陆炽邑的方向微微颔首作揖,她鬓角恰好有汗珠滑落:“陆脉主,弟子赢了。” 年纪稍长的女人就是有种不一般,风吹过她发髻上的玉兰花和鬓边汗湿的发丝,她有种我自不动的巍然,刚刚的愤怒也罢、凶狠也罢,都是她与自己搏斗,他人入不得她的眼睛。 陆炽邑看着她作揖时,溢血的指缝,张了张嘴:“……啊。嗯、你赢了。” 她抬起眼来,和陆炽邑双目对视,陆炽邑被她眼神震了一下。羡泽伸手触碰了一下脖颈上的小海螺吊坠,这次却不是听他的心声,而是把自己传音入密: [踩着高跟鞋的小矮子,你这是教个屁的课!] [我把你那伪装身高用的高马尾给剃了塞你屁股里。] [下次见到你妈我,要不就好好上课;要不,我剁了你的头在你脖子上拉个大的!] 羡泽亲眼看到陆炽邑面部表情扭曲了,从震惊到愤怒再到肌肉颤抖,他张嘴道:“——你、你骂我?!你敢骂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哦太爽了,扮演太久温柔师母,她都忘了自己的素质有多低了。 但不可能有任何人听到这些低素质发言。 羡泽立刻眨了眨眼,做出有些惊讶受伤的神情,她甚至毫不费力,眼眶里就蓄起一丝水痕,后退半步: “陆脉主……在说什么?怎么就要杀了我?” 连带着周围的众多弟子也哗然:“脉主大人,您什么意思?您让傀儡下手如此之狠还不够,还要杀人吗?羡泽做错了什么吗?” “你这样也堪为人师表?明心宗就是这样的地方?是我们入错了门吧!” “傀儡输了就恼羞成怒?!明心宗就不能给个说法吗?如此重要的武艺课,为什么会由这样的人教授!” 众多弟子立刻群情激奋,跟一直在躺椅上吃珍果睡大觉的陆炽邑相比,羡泽满手是血,满头是汗,简直是他们这些最近受气的最惨写照。 陆炽邑虽然在炼器制偶方面,是当世天才,但年纪还小又不懂人情世故,顿时有些慌神。如果羡泽真的传音入密骂他,那以她都不到筑基期的水平,肯定会被很多人听到—— 难不成真是他听错了? 他自己出幻觉了,害怕她了? 陆炽邑结结巴巴的正要开口,忽然看到羡泽身上迸发出不少的灵力。 她眉心亮起微光,后退半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 陆炽邑立刻意识到,她突破筑基期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修仙者都是关键时期,筑基的水平与她未来的修炼之路有关,陆炽邑正要上前帮助,没想到后排先奔出了一位少年。 江连星扶着羡泽坐下,轻声道:“您要突破筑基期了,现在就流转灵力,让灵力通往更关键的灵窍穴脉,而后不断梳理体内紊乱的真气——” 陆炽邑愣住,他自己对突破境界都没有那么多门道,眼前的少年比他还专业似的。 “而后就运转您最熟悉的心法,让灵力就像是满是泥沙的河水般,在奔涌过经脉后,于灵海内沉淀,然后再让沉淀后纯净的灵力,重新流淌入经脉内。” 江连星的教授方法,也让周围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显然是用很象形的办法,解答了许多人突破境界时的疑惑。虽然他们都已经突破筑基境,但以后突破结晶、成丹或者具灵的时候,说不定都用得上啊! 立刻有几个弟子从芥子中掏出纸笔,当场将江连星说的话记录下来。 羡泽原地打坐,闭上双眼,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用《悲问仙抄》,会被陆炽邑看出来的! 她必须要用江连星教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法扰乱视线,等等,她现在运转的这套心法,第三句是什么来着? 上次在洞天里,还没有几个人看到,这次在课业上,许多凑过来围观的弟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灵力却在她体内如疯狗狂奔,飞速流动,而且她眉宇手腕处,隐隐有金光浮动。 灵力运转的速度太快了! 如果筑基都出了问题,这修仙之路多半也是废了,考虑到羡泽出现以来种种怪相,说不定她筑基都可能出问题。 众人正窃窃私语时,就看到她的灵力卡顿住! 修为运转突然停了。 简直就像一个结巴的人,拼命着急的说话话话话话—— 羡泽此刻已经睁不开眼了,她在自己的灵海之中,也急了:最后两阙,她又忘了啊!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她自己也能感觉到灵力就像是卡碟般顿住了。 胡止半蹲着,看她情况不好,从怀中掏出两颗灵丹,是能在突破境界的修仙者气息紊乱时,能及时压制的妙药,恐怕价值不菲。事关羡泽,江连星点头称谢,接过灵丹,送入羡泽口中。 羡泽感觉嘴里送进了什么又酸又苦的玩意儿,脑袋一个激灵:算了,想不起来就用别的心法,反正江连星还教了她一大堆! 就像是乐曲忽然混搭变调,她忽然衔接上了之前江连星教给她的其他心法。羡泽也都不太记得这些心法的名称,反正就是想起来几句就往里混杂几句。 她内心简直是remix版心法disco,像是背诗背成了: 瀚海阑干百丈冰,酸脱羟基醇脱氢…… 槛外长江空自流,我要唱告白气球—— 到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练的是什么玩意儿,反正灵力奔涌,她的经脉就像是布满礁石与急弯的河道,灵力在其中激荡、搅起漩涡,并不断向前奔涌。 陆炽邑也看呆了,他感觉羡泽所用心法似乎有些熟悉,很像是几大仙门的心法,但只是展露一点端倪就变了样子。 他一开始还想仔细瞧瞧,看她如此邪门到底学过什么,最后陆炽邑他承认他只看到了一坨四不像的玩意。 靠,如果说每一种心法都是一种颜色,她的灵海已经搅和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黑了! 但偏偏其中没有悲问仙抄。 周围的人都看不出来,江连星却心惊肉跳。 当年,他最遭人抵触也最强大之处,就是在于他的经脉灵海几乎是……海纳百川。 邪修、魔道、仙门,不管是什么原理的功法,在他的灵海都能运转起来,他甚至能够随便拼接一些心法! 师母似乎是……也做到了这一点。 他和她似乎有同样的天赋! 为什么?难不成他真的是她的孩子?! 终于,羡泽体内激荡的灵力逐渐停歇下来,她睁开眼的瞬间,陆炽邑确信在她脸上看到了刚刚对战时那种冷淡倨傲,但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江连星,脸上瞬间就挂起了柔和的笑容,长舒一口气:“呼,应该是已经成功突破筑基境。” 陆炽邑伸手想扶她一下,但那个江连星隔开他,两只手半托着羡泽的手臂,带她站起来了。 陆炽邑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忍不住嘟囔道:“不就是突破筑基了嘛,搞得跟多大的事似的。” 14. 第 14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难不成是她暴露本性,吓到他了? 她这样确实不像是温柔师母啊。 江连星觉得自己举止实在是逾越,正要撑起身子,羡泽松开了放在他后颈的手,摸了摸他脑袋,叹气道:“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是说你两句,你便撒起娇来了。” 江连星没想到师母就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是因为他“撒娇”吗? 他前世从来不敢跟她太亲近,但当下看来……师母似乎是很喜欢他这样。 江连星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挪动,嚅嗫道:“师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羡泽思索了片刻,说了真话:“悲问仙抄引来了他们的注意,陆炽邑今天是为了试出来我是否真的会悲问仙抄。”她也是试探他的反应。 江连星抬起头来,他的疑惑是真实的:“可悲问仙抄也不像是什么神仙功法啊。而且如果真的如此神秘,为何他们明心宗的人会认识?” 羡泽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她忽然道:“你还有什么事在瞒我吗?” 江连星一愣,羡泽慵懒地靠在圈椅中,低头看着他:“心法内功的课,你有两次没去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连星抿了抿嘴唇:“没有,是我自己在经楼中,看书忘记了时间,错过了课。我之后一定会准时去的。” 是吗?江连星是每日天不亮就会起来练剑的类型,他如此上进,怎么会轻易缺了课? 但他头上进度条没什么变化,羡泽也没有多问。 …… 到夜里的时候,羡泽睡不着,又坐起来运转心法,感受自己筑基后的灵海。 她的灵海,比之前更广阔。 但相应地,灵海上那些会把灵力漏出去的洞,也随之扩大了。 也就是说,修炼满了之后漏完这些灵力,也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她像是个升级之后还在疯狂掉电的电池,容量增加了,续航并没有增加,只是瞬时放电的能力,比之前更提升了。 羡泽服下几颗慈悲,感受着灵力从自己的经脉之中奔涌流淌。四下无人,她默默运转着悲问仙抄,像是水流奔涌在本属于它的河道中。 灵力澄澈纯洁,滋养着她破损的经脉,隐隐有为她缝补经脉、灵海破洞的趋势,只是缝补得太慢了。 修补得虽然慢,但运转的速度倒是很快。如果她运转其他功法,与旁人相比是开了三倍速;那运转悲问仙抄,就像是开了十倍速。 九洲十八川最不缺的就是水,南方多雨,水汽无处不在,羡泽发现自己闭着眼睛,却像是已经能看到周围所有浮动的小小水珠,而她的灵魂仿佛能在其中徜徉。她耳边隐约能听到水流声波涛声,仿佛自己在云端在冰海中…… 若是有人此刻推开门,就会看到房间内满是海边浓雾般的水汽,而有细窄的水珠水流正在房梁下游走,或化作鱼群,或凝成水刃。她对于水的操控力,已经比之前在夏霖洞天时,更加随心所欲了。 …… 羡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床帐被褥湿漉漉的,还以为自己体虚出了汗,下地才发现地面上也是凝着霜露,墙壁上像回南天般挂着水珠,她连忙开窗通风。 运转起灵力挥挥手,那些水汽蒸腾而起,有些不舍似的朝屋外而去,房间内很快便干燥舒适起来。 羡泽今日又是陆炽邑的武艺课,她暂时可不想见到陆炽邑那张脸,便告假没去。却发现本来应该去上课的好几位弟子,也都没去。 她这才知道,陆炽邑之前几次上课已经引起了公愤,在羡泽跟傀儡对战受伤之后,好几位弟子闹起来,认为陆炽邑毫无师德,不愿意去上课。 明心宗确实多年没有招收这么多弟子,也没有开课的经验,宗主钟霄知道此事后,把匣翡和陆炽邑都叫来问话。 “所以这件事的导火索,是因为你对一个弟子痛下杀手?” 陆炽邑加入明心宗,就是因为当年被钟霄打服了,此刻面对钟霄那张严肃的脸,他也有点没底气:“我没痛下杀手,这都传成什么了?我就是自己操纵傀儡跟她干架的,顶多就是——想给她剃个大光头。” 钟霄皱眉:“她不过是个新入弟子,你何必对她如此苛刻?” 陆炽邑跟匣翡对视一眼,匣翡轻微摇了摇头。 陆炽邑本来是想说此女可能会《悲问仙抄》,但至今没有逼出半点端倪,他就只好道:“只是看她不顺眼罢了。” 钟霄有些无奈地看了陆炽邑一眼:“你已经是脉主了,切忌再像当年那样胡作非为!” 陆炽邑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他抬眼看了钟霄一眼,垂头偃旗息鼓了。 钟霄身材瘦小,说话却掷地有声:“改变一下你的授课方式,这么多年你手底下没有长老没有弟子,门内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你相处,也该改改性子了。你若是觉得自己强就可以欺负弟子,那你且等着被我打断腿吧。” 钟霄离开后,陆炽邑越想越气,忍不住道:“匣翡,你说一个刚筑基的弟子,有可能传音入密到周围成丹期的都听不见吗?” 匣翡:“不大可能。怎么了?” 陆炽邑抱着胳膊,那头顶的马尾都气得乱抖:“我分明听见那个羡泽骂我。” 匣翡心里不信,那羡泽一看便是温柔性子,遇上刀竹桃都没有说过难听的话,怎么会骂人。她斜了斜眼:“如何骂你?” 陆炽邑憋了半天,只捡了最脏的说:“她说要在我头上拉屎!” 匣翡:“……” 陆炽邑:“真的!她还说要把我辫子铰下来塞、塞——” 匣翡:“……陆炽邑,你是不是在虺青涧太多年,脑子坏掉了。这些话,只像是你自己骂得出来的。” 陆炽邑呆住:“什么意思?” 匣翡不想搭理他了,随口道:“当初你在虺青涧不就是沾了太多魔气吗?说不定是你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出了幻听,在心里骂自己呢。” 陆炽邑:“……哈?” 什么意思,他遇到羡泽就心魔翻涌,然后魔气入脑,自己骂自己?! 陆炽邑跟匣翡告别之后,思来想去还是想找垂云君,让他帮忙看看是否入魔。 垂云君作为明心宗师尊,常年闭关不出,但因为陆炽邑做了很多能帮他端茶倒水、跑腿取物的傀儡木偶,二人关系不错。 垂云君的洞府在明心宗最深处的翩霜峰上,长年雨雪,山路冻结,树满雾凇,一片与明心宗所在的南方绝然不同的银装素裹。 他所在的楼阁连廊,常年挂霜结淩,内外挂满了白色厚重绢帷,都是为了遮光蔽日。垂云君闭关也就在翩霜峰山下深处,几乎是几十年不离开此地。 陆炽邑看不惯这儿,私底下都叫“垂云大灵堂”。 说他病死的那天,甚至不用挪地抬棺,原地就能出殡。 陆炽邑从来不被允许进入绢帷,只能在楼外跟垂云君说几句话,这次他在外头喊了半天,惊起雪林中的飞鸟,才看到一个小傀儡手持宣纸走出来,上头只有一行字。 “近日头痛气喘,不宜见客。咳咳咳。” ……咳咳咳几个字还是写下来的! 陆炽邑翻了个白眼,猜也知道他又犯那不爱见人的毛病,将那宣纸点着,下山走了。 …… 之后几日,羡泽听说弟子们想要集体罢课。当然是要罢陆炽邑的课。 甚至有几个年轻男女也来拉拢羡泽,意图让羡泽当他们集体罢课的领头人。 她正在食堂用饭,看见许多年轻脸庞挤过来,本来修仙之人就要比浑浊红尘的同龄人,要更天真更单纯些,他们脸上也都是藏不住的气盛。 但羡泽这种面热心冷的人,肯定不会参与,便笑道:“我这些日子确实不能去陆脉主的课了。毕竟是刚刚筑基,真气冲撞,还需要闭门修炼一些时日。而且上次受了些伤,现在身上还在疼呢。” 食堂是四面开景的雅阁,外头有树木廊庑,日光透过树梢有点点碎金落在她身上,再加上那神仙容貌,是说不出的娴雅温柔,许多年轻孩子都捧着脸看痴了。 她目光含笑扫过其他人,继续说鬼话,笑道:“陆脉主是年轻气盛了些,但本事上足够做咱们半辈子的师长了。不过大家心中若有不满,也不该藏着掖着,他若是听不进去,便想法子和匣翡脉主、宗主恳切谈谈,想来也是能改的。” 反正就是自己懒得掺和,但一点也不介意其他人去告状。 其他弟子年纪小听不出来,只看她对上诘难不卑不亢,事后又平静宽和,很有阅见的 15. 第 15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按理来说,她那经脉,好比是一条油布做的水带,灵力像水一样从上头流淌过去。水带破破烂烂全是窟窿,若流速慢一些,那些水自然会从窟窿里漏下去,根本流不进水带末端的灵海里。 可若是流速湍急,那水来不及漏下就迅速流淌而过,灵海就能快速丰盈起来。 她灵力游走速度极快这一点,是她如今能勉强修炼的根源。 匣翡一只眼扫过课堂,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忽略羡泽体内的灵力流动,他人是静水溪流,是崖壁涓水,她那头就是澎湃海浪、江河瀑布,滔滔不绝,排山倒海。 别人闭眼练了半天,灵海里才有了个瓶底,她那小半会儿,灵海都快撑炸了—— 而那个平日很不起眼的江连星,忽而举起手来说要去更衣,脸色十分难看。 匣翡怕他是岔了真气,还仔细看了他一眼。 但这小子比不得羡泽的天赋,看起来内里混沌黯淡,除了性子稳重、好学自律,也瞧不出太多优点。 匣翡看他没有异样,就挥挥手允许他退去。 羡泽灵海满了,又开始周身难受起来,她从瓶里又捡了两三丸慈悲,扔进嘴里。这可把刀竹桃吓了一跳:“不是课前刚吃过吗,怎么又吃?这可是毒,不是糖丸,你别回头吃死了,宗里还要抓我问罪。” 羡泽心里也知道,她灵力游走得快,毒也排得快,慈悲总是用不了多久就失效了。 刀竹桃看到她的手指,捉住了她的手道:“你的指尖,红得有些不正常了,难不成是毒都汇聚在了这里?” 羡泽看向自己的双手,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指尖异常粉红,有几分“红酥手”的意味。 刀竹桃拿出细针,刺向她指尖,嗅了嗅血珠,道:“确实是,血中混着浓度极高的慈悲毒剂,应该是灵力排毒汇至此处。” 羡泽将食指含在口中:“自产自销啊,以后给人下毒也方便了。” 刀竹桃刚想跟江连星显摆自己的嗅觉灵敏,回过头却发现后头座位空了:“咦,江连星去哪里了?不过确实,刚刚就瞧他脸色难看,不会要死吧。” 这丫头片子嘴里就是死来死去。 羡泽:“说不定是去更衣了吧。” 刀竹桃又道:“那他脸白得跟纸似的,可别晕倒栽在了茅厕里,沾了一身回来。” 羡泽:……刀竹桃不去上陆炽邑的课真是亏了,否则就她一张嘴,能气得陆炽邑短腿倒蹬自行车。 羡泽本来不在意,正闭目养神时,忽然听见系统猛地跳出提示: [系统]:龙傲天值增加11%、17%——! 羡泽傻眼了。 怎么突然开始暴涨了?!自从进了明心宗,他就心平气和,日子舒坦,羡泽也觉得剧情遥远,他如今才半大,没有一点成魔的迹象,何必多思。 但这下子突飞猛进,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莫不是江连星真让人围起来,在哪儿打了一顿,正满身是伤地抹眼泪吧。 羡泽心里也有点不安定。 真要有这种事,都是他的命,受人欺辱也是重要的剧情,她不该阻拦。 可……他从来没有进度条这样飙升过,羡泽总觉得要出大事。 她咬咬牙,便也起身说自己前些日子受了伤,脊背疼痛不已,无法久坐,想要告假回去歇息。 匣翡那边也对她有点愧意,就允了她回去休息。 刀竹桃也要起身,被匣翡喝住,只好扁扁嘴心不在焉的修炼。 羡泽出了授课的妙箴峰,先御剑回了弟子院,找了几圈都没见到江连星。 她却没想到从弟子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炽邑。 他坐在石墙上,晃着恨天高似的木屐,系着襻膊挽起袖子,露出布满暗红色纹路阴刻的手臂,表情略显不忿地望着她。 羡泽有些惊讶,但还是装作没骂过他似的,客客气气的行礼道:“陆脉主。”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炽邑别扭地转过脸去:“上次傀儡下手有点狠,是我对不起!”他最后三个道歉的字,说得又快又急:“但我发现你还挺厉害的,是越战越强的类型。之后还来切磋吧。” 切磋?他一个脉主,跟她这个刚筑基的弟子切磋?他是不是脑子被傀儡踢了。 羡泽皱眉道:“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请陆脉主请教,今日还有要事,我便先告辞了。” 陆炽邑:“你逃课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觉得今日就有机会,切磋吧。” 陆炽邑胳膊一撑从石墙上头跳下来,木屐踏在石板路上,抬起手臂来。羡泽这才看得清,他手臂的阴刻说是花纹,更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皮肤上刻下细密的文字,文字溢血凝结形成了疤痕。 她眯眯眼想要仔细看清,两侧树丛中忽然冒出两只细长傀儡,朝她扑来。 ……什么?真来切磋? 他这更像是白日袭击她啊。 羡泽立刻从芥子中抽出艮山巨剑,朝后疾退,惊疑不定地望着陆炽邑:“陆脉主,你是想报复我吗?这哪里是什么切磋!” 陆炽邑心道:果然,她急了也是骂得如此客气,上次那些脏话,真是他幻听的心魔! 只要自己再跟她对战,心魔就应该还会上来,他就能借机压制心魔了。 不过是应对这个区区筑基弟子的同时,抵挡心魔罢了,他完全可以做到。 陆炽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手指如同拨弦般轻轻舞动。 羡泽看清了两个傀儡。 跟之前课上的完全不一样,身量约有两三米高,细瘦干瘪,手长脚长,五爪锋利。腹部就像是蜈蚣一般,有多层节状结构——也就是说,这两个细长傀儡,是可以朝着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弯腰的! 两个傀儡行动诡异地朝她扑过来。 她到现在只会那一套剑法,羡泽再像上次一样反击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陆炽邑上次是对她不知深浅,但现在他完全能看出她的套路。而且用两个傀儡,让她被左右夹击,根本找不出逃脱的空隙! 他出手虽然像上次一样没轻没重,羡泽故意暴露心口引得傀儡袭击时,傀儡顿了一下,并没有向她弱点给上致命一击。 她看出来了。陆炽邑不想杀她,但是很想赢了她。 什么胜负心小屁孩! 羡泽挥剑皱眉道:“我说了,我赶时间,没空陪你玩!” 她平日虽然总笑得温和,但神情凛然时,总让陆炽邑想起高高在上的怒目神佛。 陆炽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就容易心虚。面对钟霄心虚,是因为曾经被她打得太惨,可为什么面对羡泽这种弟子,他也会心虚? 陆炽邑僵硬的昂起下巴,他等待着心魔的到来,像是被她怒视的有些心虚,故意大声道:“陪你玩玩。你要小心了,你输了我就把你头发铰短眉毛剃掉,把你扔到食堂门口去。” 他话音刚落,果然心魔就来了! [呵,不会又跟当年似的,傀儡被打废了就要坐在地上哭吧?个子不长、脑子也不长吗?] [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我以为你拉的屁|股都肿了,两条腿都打颤呢。] !!! 陆炽邑双目圆睁:他当年被钟霄打哭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而且,他在山上独居,谁也不可能知道他这几日像是吃坏了东西似的腹泻不止。 果然这辱骂之语是从他自己心中发出来的。 他,竟然真的入魔了! 羡泽刚刚摸了一下小海螺,她哪里想到自己的谩骂被他当成了心魔。 骂归骂,但眼前围攻的局势让她头顶冒汗,她抬起艮山巨剑袭击向其中某个细长人偶的足关节,提气也从它长腿边钻过去。 不行,不能再拘泥于什么剑法了。 她干脆变招,只靠着本能来还击。这艮山巨剑,还是两只手好用,羡泽用袖子垫着手,抓住比较粗糙的一部分刀刃,将不要钱的灵力灌注在自己的身体各处,一跃而起,像是拿菜刀般从高处往下剁! 她头上还别着秀雅的紫藤花,却彻底开始用狂野的方式,耍起巨剑了! 咚咚咚,她连续几剁,像是屠夫砍排骨,弟子院的石板像是案台般留下深深的凹痕。 其中一个细长傀儡没有躲开,直接被她从膝盖往下削断了半条腿,砸出一片碎石。 但她往下剁傀儡的动作是很难迅速回身的,另一个傀儡穷追猛舍,要从后头抓住她。 笑都不露齿的羡泽,脚下踩稳,目光如火,换成单手抓着艮山巨剑,拧腰迸发出惊人的灵力,将 16. 第 16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他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甚至有些心虚的躲避羡泽的目光。 就在他想要辩解时,一群年轻弟子手持兵器急急忙忙冲了过来,怒喝道:“陆脉主!我们敬你是前辈、你不要欺人太甚!” 被骂了半天,挨了一巴掌,还被打碎了上品傀儡的陆炽邑呆住了:“谁欺人太甚?” 虽然是他挑衅在先,可现在吃亏的都是他啊! 那群弟子却群情激奋:“你是不是怀恨在心,来堵羡泽姐姐的!” “之前就放过狠话要杀人,如今就等不及动手了是吗?!我们要上告宗主,这是要逼死我们这群弟子吗?” “脉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陆炽邑怒极反笑:“我要想杀她,早就弄死她了,还用得着这么迂回吗?你们瞧不起我是吧!” “好啊,这倒是真说要杀人了!” “太歹毒!我就知道你是个小心眼!” 陆炽邑被弟子们团团围起,他想扭头找羡泽,让她作证自己没想杀人,却没想到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 羡泽双手被刀柄磨得生疼,她能感觉到每次跟陆炽邑交手,自己都进步非凡,但她此刻来不及消化这份突飞猛进。 重要的是找到江连星。他现在说不定正在危险之中。 但羡泽心里也不耐烦透了。 一方面是讨厌陆炽邑的纠缠,一方面是烦躁江连星的“多事”。 带孩子真不是人干的事,她还要为了江连星的事提心吊胆多久。 真要是打算让她像剧情里那样养江连星十几年,不如她尽早变强,将他抓起来,关起来! 龙傲天值不够就打一顿,修为境界不够就灌灵丹,剧情完不成就下蛊下毒逼他去做。 该到剧情没命的那一天,她直接把他杀了! 等她把江连星能学会的都学会了,比他还强,比他还人神共愤,毁天灭地,系统又能耐她如何? 但想归想,现在她还做不到,只能咬着牙去找逃课的孩子。 她御剑又去了经楼,只是经楼太大了,她在江连星常去的西楼喊了几嗓子瞧不见,反倒把管书的黄长老给吵醒了。 黄长老臭着脸转着轮椅,没好气的道:“叫什么叫,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孩子丢了呢!” 羡泽朝他行了一礼:“长老,我确实是孩子丢了。您见没见过我家江连星,他大概这么高——” 黄长老让她一噎,半晌才想起来,恶毒道:“江连星,就那个一脸死了爹怨气的小臭脸?!” 羡泽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了:“是。他爹确实是死了。您或许不知,我是他的寡母。” 黄长老现在是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嘴巴了。 他扶着额头,半晌道:“……他倒是勤奋好学,总来经楼,但今天他不在。你再去别的地方找吧!” 羡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转身离开,听到黄长老凉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他喜欢独自练剑,但又寻不到地方,我就劝他去过翩霜峰附近的一个山坡,我们都叫明坡。坡上种满了蒲苇,还有空置的院落,适合静思练剑,你可以去找找。” 羡泽转身谢过,御剑离开,却没看到黄长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正是傍晚夕阳西下,她还真在那坡上的院子里瞧见了一点人影,她落在附近白穗如浪的蒲苇地,提裙往院落走去。 “江连星!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也学会逃课了,躲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羡泽像是上着班被班主任叫到学校的家长,皱起眉头,强压着不耐烦。 羡泽的角度,只看得到江连星的半个侧身,走入院中,才瞧见院内芳草之中几棵如伞的灵松,江连星在廊下打坐,而一位年轻男子正在他身前,手指搭在江连星肩膀上。 江连星双目紧闭,面色难看,仿佛随时要呕出一口血来。 那男子瞧见有人来,立刻就要松手离开,但他手一抬起,江连星脸色更加难看闷哼一声,他只得又将手压回了江连星肩上。 羡泽一惊,她心中提防,偷偷将手探入芥子空间中,面上却一副人畜无害模样。 她走近几步,才看清那男子样貌。 明心宗是出俊男美女的地方,但目前为止羡泽见到的脉主长老,确实无人能与眼前男子相比。 他没有束髻,乌发如瀑,肌骨犹如冰玉般泛着透光的冷色,却披着有些泛黄的广袖云衫,衣衫温暖柔薄,臂弯处布满细密陈旧的衣摺。 唇色浅淡,眉宇如烟,他像是故纸堆里走出来的有些泛黄的画中人,睫毛下的一双眼睛,至澄至净如清月寒枝。只是他衣领处,露出一些淡蓝色的病态血管,如叶脉般从胸口攀上锁骨脖颈。 他像是被浆洗过了头的绢绫白纱,被洗刷出磨痕的玻璃杯,有种新与旧,洁与污微妙的交替感。 男人似乎天性避世避人,偏过头不去看羡泽,只盯着闭眼打坐的江连星。 “请问您是?”羡泽故作讶然,温柔含笑问道。 男人目光挪过来一寸,嘴唇过了半晌后微微翕动。 像是说话,但她连气声也没能听见。 羡泽上前一步,她注意到,这男子正透过掌心,向江连星体内源源不断送入澄净的灵力,而江连星刚刚还难看至极的脸色渐渐恢复,有了些血色。 男子似乎不愿意让羡泽再逼近一步,摇头轻声道:“只是偶遇……” 他就跟好多年没说过话似的,嗓子哑哑的,甚至第一个字节破了音。 他也注意到自己的破音,紧抿着嘴,面上神色难辨。 羡泽看他行动确实是好意,作揖道:“可是哪一脉的师兄,该如何称呼?” 男子沉默许久,看羡泽一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才缓缓道:“……叫师兄,就好。” 这明显敷衍,羡泽却不可能随便放过他,展露自己最虚假的笑容,甚至牙齿都露出来了:“师兄救了我的友人,总要让我知道该感谢谁吧。” 男人直面她的笑容晃了神,但又很快挪开了眼,表情说不上是有些恐惧还是不快,神色复杂的转过脸,道:“岫。” 秀?我看你是挺秀的。 这么敷衍她,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她故作不在意的笑起来,看向江连星:“岫师兄,他是怎么了吗?” 男子脸色稍微正了正,羡泽以为他要开口,但他只是严肃的摇摇头。 怎么也是个两脚踹不出屁的! 这时候,江连星也缓缓吐纳吸气,睁开眼来。 他眼神有半刻的迷惘,先是看向羡泽时有些惊讶,正要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就看到眼前另一个男子收回手去。 江连星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他眸色一沉,心里翻腾,死死盯着那男子。 岫师兄后退半步,被这俩人四只眼睛凝视,他竟然面如金纸,气也上不来了似的掩面咳嗽起来。听那咳嗽 17. 第 17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几日后。 “您说有没有名字里带岫字的师兄?您也不确定是哪个秀字?”胡止抬起头来。 羡泽点头:“年纪倒是轻。可能跟你差不多大,但可能比较穷,衣衫十分老旧。” 胡止摸了摸下巴:“容貌呢?” 羡泽还特意画了个图,她将纸推向胡止,胡止捏起那纸片子看了半晌:“你画的真不是个鲛人顶海带?” “哪里有海带?这是长发!” 胡止又看了看:“这不是鳞片?” “那是衣摺!” 羡泽放弃看图说话了,叹气道:“总之就是年轻、穷、长得不错,是个热心人。” 胡止觉得这也太模糊了,他想了想道:“要不你还是用墨经坛找找,那上头人多,咱们明心宗也有自己的分坛。” “墨经坛?” 这回倒是胡止惊讶了:“修炼之人,有谁不知道墨经坛?你不也是散修出身,难道没有借着墨经坛上其他同道的文帖来修炼入门?” 胡止拿出一面祥云纹窄镜来,他施了简单咒法,上头便浮现细密的墨字来,她仔细看过去,竟然是全修真界的论坛! 上头能看到,按照门派、修为、专长分了许许多多的小组论坛,比如剑修分坛、符修分坛、器修分坛;成丹组、结晶组、元婴组;还有千鸿宫、元阳书院的分坛,在这个列表下头,能看见不起眼的明心宗分坛。 胡止点进去,能瞧见里头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帖: 《经楼借书指南-哪些秘籍最值得优先兑换》 《【切磋】妙箴峰十月二十三日切磋报名(已备医修药费自付)》 《今日摆摊:中下品丹药八折起,回灵丹买三送一》 以及…… 《陆炽邑罪恶多端、罄竹难书,前夜再次袭击弟子!》 羡泽很快就发现,讨伐陆炽邑的文帖,竟然占了明心宗分坛的半壁江山。 《不要辩解了,想看的都可以来弟子院看看案发现场的惨状,陆炽邑就是要杀人!》 《报!羡泽姐姐昨日离开数个时辰后才回来,强烈怀疑她找医修治伤了》 《她真的我哭死,她把自己治好了,就是不想让事情闹大》 《一个大胆的猜想:不会是陆炽邑暗恋羡泽吧,他反复在羡泽面前跳脚的样子真的小丑……》 《【下毒预告】陆炽邑你等着把肠子都拉出来吧!(此帖已被删除)》 羡泽眨了眨眼:“这……” 怪不得之前一群年轻弟子说着要罢课,这都在墨经坛里沟通好了的。 胡止转头问道:“姐,你真的前夜去找医修治伤了吗?” 羡泽摇摇头:“没有。他并没有伤到我。” 胡止大为赞许:“我就知道,没人能伤了您!” 他说着,以灵力为笔尖,就在窄镜上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新文帖: 《羡泽姐毫发无损,陆炽邑不过是外强中干,还想罢课的弟子请发帖响应!》 下头迅速就一呼百应,多人回复,甚至商量好谁发号施令,下课一同围攻陆炽邑。 ……?! 羡泽心痒痒:“我也能发帖吗?” 胡止点头:“只要是明心宗的相关人士,都可以提交申请加入分坛。咱们食堂的几位厨子也在分坛里,经常会提前告知当日菜品。” 除了一些跟课业密切相关的贴文,还有大量从其他分坛转过来的八卦、爆料以及时事帖子。 而且明心宗分坛下面还有其他的友好论坛——比如说,山脚下陵城定期开放的“闲丰集”,竟然那也有自己的闲丰集论坛。 胡止没忘了正事,用灵力搜了搜“岫”字,却没找到相关的词语,他道:“要不要替你发帖寻人,找个地方约见?” 羡泽却摇了摇头:“不必,不想惊动太多人。” 胡止看她对墨经坛爱不释手,道:“墨经坛并没有门槛,几乎只是能够引气入体,就可以用一面有灵力的镜子入坛。你拿着我这面镜子吧,我自己再回去取一面就是。” 羡泽说回头要拿东西跟他换,但胡止可不缺宝贝,他只是笑容中有些认真:“他日,还是请您跟我切磋一番。” 他太知道羡泽的突飞猛进了,虽然他是结晶境界,但如果不再紧追猛赶,或许数个月就会被她赶超! 羡泽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切磋也不过是需要多嗑点药,反正她都已经毒入膏肓了。 不过出了食堂门,她看到食堂门口又摆起了摊,这才想起墨经坛内也有摆摊信息。 明心宗虽然人少,但是在食堂门前摆摊过的弟子却不少,很明显大家都穷得要死,有些丹修符修的师兄师姐,看新弟子有不少来自钟鼓馔玉之家,更是大声吆喝叫卖,搞出什么打折活动。 这些师兄师姐每到了闲丰集也会下山摆摊,所以有些摊位上还支着布幅,写有“内部价格,明心宗特供,比闲丰集更优惠”。 明心宗真是不一样的门派。 羡泽记得书中讲到的江连星去过的门派,无不等级森严,欺压严重,先辈一口唾沫就能砸死后辈,长老挥挥手弟子修为就能全被拿去上贡。 而在明心宗,甚至有内门大师兄、首席大师姐端着灵丹试吃的盘子,堆笑递给弟子。 单看墨经坛里也根本分不出上下级,大家闹作一团,辱骂陆炽邑也没有删帖——除了那个想下毒的。 宗门的氛围往往都和宗主有关,羡泽大概也能想象到宗主钟霄是怎样的性格。 她手中也没有几个子,想着要考察考察,回头带着江连星来摆摊卖符文。 羡泽沿着摆摊的道路左右细看,她虽穿着深蓝色烟笼纱的弟子服,却不像一般女修那样披发,而是梳着凡尘妇人的同心髻,头上别着几朵素色玉兰。 像是贵家女上元游街逛摊。 却没想到走到各个摊上,有几位师兄师姐都认出了她。 “你是羡泽?哎,没受伤吧?真的没事?我这几枚匿声符你拿着——不要紧!” “哈我听说你打了陆炽邑脑袋一巴掌?太解气了,你都不知道我用来拎丹炉的那个机巧,找他帮忙修了三个月都没修好!来来来这中品回春丹给你!吃了有劲儿,下次使劲儿点打!” “羡泽,我们反陆炽邑联盟小组,需要你的签字!你如果愿意加入我们小组,可以没有会费——” 她没想到食堂前这条没有百丈的路走完,她怀里已经抱了一堆东西。 羡泽觉得自己的魅力是其次。 关键是陆炽邑到底遭多少恨啊。 …… 羡泽在屋内拿起窄镜。 怪不得之前在山脚下的陵城经常会看到有人卖这种细长的,可以单手持的镜子,许多修仙者都在那里挑选,都是用来看墨经坛啊。 她将一点灵力灌入窄镜,果然镜面上就出现墨字,并提醒她初来乍到先取个名字。 羡泽想了想,随便起名为“听取妈声一片”,然后开始在明心宗分坛里搜索。 每次搜索需要耗费一定的灵力,但灵力对羡泽来说不要钱一样,她就在其中来回换词搜索,终于看到了某个文帖中有线索。 帖主问,说明心宗是否有类似于族谱之类的东西,他脸盲又不记名,想要恶补一下宗门内的人名。 下头有个叫“睡完天都变了”的人,作了详尽的回复。 说在经楼内,有一面墙的宗门传谱,里头记录的是明心宗历代脉主、长老与弟子,包括各人的修为与寿元。 “睡完天都变了”的回复后面,很多人都在打卡留念。 ——“睡姐!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楼上怎么就以为是姐,万一是哥呢。您真是高强度刷帖啊,昨儿半夜还在回复呢!” ——“睡,你之前去哪儿了?之前几个月都没动静,最近连回了几百条啊!” 说起来,羡泽还真的对“睡完天都变了”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之前翻找的很多帖子都有他,仿佛都住在墨经坛里。明心宗分坛里,很多人都对“睡完天都变了”说的事笃信不疑。 她翻一翻,之前某个讨伐陆炽邑的贴子里,竟然也有“睡完天都变了”这人回复: “支持,陆炽邑应该挨一顿暴揍,他实在是太烦人了!” 看来也是个对陆炽邑颇有积怨的师兄师姐啊。 此人说到的宗门传谱,她可以去找找,看上头有没有人名字里带“秀”字。 不能再拖下去了,谁知道那位“岫师兄”会不会将江连星的事说出去,甚至告知哪位脉主、甚至宗主。 而且这几天江连星都不在她身边,想必是私下去压制心魔了。 羡泽直奔经楼。 明心宗的经楼非常庞大,主体楼阁半悬在山腰上,廊腰缦回,檐牙空道交错,还引了溪流水瀑,在日头极好的天气时常能看到一弯长虹,横跨廊桥。 他们之前借阅心法武学时,只进入了西楼一小片区域。而剩下的绝大多数楼阁,其实都是闲书杂书、地理志经、风俗话本。 羡泽又见到了黄长老,他那张老脸想起上次说错话的事,似乎不太愿意见到她,心虚的撇撇嘴:“你怎么又来了,什么,宗门传谱?明心宗的宗门传谱就跟溅了油点子的腰带似的,没几行内容,你找那个干什么?” 羡泽自然不会直说,黄长老也懒得问:“宗门传谱就在中庭东侧五层靠窗的墙上。” 她还以为自己的弟子身份不能看,黄长老坐在轮椅上,嗤笑道:“这边的杂书想怎么看都行,但这年头大家都鼓着劲修炼,谁会看杂书闲书。也不知道修炼又有什么用。去吧,不许在阁内喝茶吃食。” 羡泽上了楼,偌大的经楼内洁净无尘,往外能看到半个明心宗的层峦叠嶂、云雾翻涌,她很快就找到了宗门经传。 其实算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卷非常长的类似族谱的书卷,就像披帛般,一部分蜿蜒在地面上。 上部大半像是被水浸透晕染,已然看不清了,能看到的最靠上方的两个人,就是宗主和师尊。 宗主称谓下头,还写着名字“钟霄”,而师尊下头,只有些模糊的痕迹,只有三个字能看得出来——“垂云君”,是师尊被世人敬称的名号。 也能看到下头记录的俩人的寿元, 18. 第 18 章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这声音跟撞钟佛音似的,叫得实在大声,她都觉得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羡泽瞪大眼睛瞧着他那嘴唇紧闭的谪仙模样,脑子里的轰炸还未结束: [早知道就不该一个人来,如今明心宗多了这么多弟子真是可怕,谁记得过来这些人!万一见了我都要打招呼,不如把我杀了算了!呃呃呃真的好噎,她坐我对面我都不能动嘴咽下去了……] 羡泽盯着男人的嘴角,果然看到了一点点可疑的碎渣,与此同时脑内又是一阵惊恐抽气声:[她看我嘴干什么?她是不是看出来我吃东西了?] 羡泽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连忙给他倒了一盏茶:“是我没有眼色了,师兄茶盏空了半天也没给您斟茶。” 她双手奉上,男人愣了愣接过去,抬袖掩面抿嘴饮茶。 看起来是优雅,但羡泽脑子里却听到了一声快慰的叹息: [总算是咽下去了。她应该没发现吧?说起来,她叫什么?穿的是弟子衣服,看起来却不像是弟子……算了,感觉已经错过能问的时间点了,实在是开不了口……就这样吧。] 果然是社恐,这错过问名字的机会,恐怕是要错过一辈子了啊。 羡泽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讯息,装作不知道,故意没有主动自我介绍。 [唔,她不开口说话吗?难道要我开口吗?呃说什么才好:你也在这里看书、哈哈、你几岁了、平时主修什么、呃,怎么说都很尴尬。要不还是我装体力不支昏倒——] 到这时候,心声戛然而止,羡泽脸上有几分憋不住笑容,又摸了摸项链。 她太想听了啊! 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如此慌乱,内心尖叫,又表情上如此好懂。她似乎懂得了“玩弄”可怜社恐的乐趣了! 他将目光挪到羡泽脸上,似乎被她的笑容震到,忽然咳嗽起来。 他以袖掩唇,咳得实在是厉害,脸上泛起浮红,更显得层叠衣衫下的人瘦削久病。 羡泽在咳嗽声中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 [啊啊啊啊她为什么要笑,是我穿错衣服了吗?还是头发弄脏了?不要对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真的很吓人的!] 羡泽感觉她再不开口,眼前的男人能活活被尴尬憋死自己。 “师兄,我那位友人,可是气血上涌,经脉岔路?您看日后要如何修炼才好。”她前倾着身子,关切地询问道。 他躲避开她目光,垂下眼睛,话语也因为桂花糕咽下而多了些:“……我瞧不清楚他的灵海。不过,他来明心宗之前,是否师出散修剑宗葛朔?” 羡泽心里猛地一跳。 葛朔。是她那位死了的丈夫吗? “虽然他隐退多年,但他的霁威剑我早在数十年前便见过,豪迈浩气,剑锋可削山剔壑,亦可剪水飞花,但最厉害的还是他那套平实又包容的心法,我记得叫长祖功。” 霁威剑,就是她芥子空间中的那把前夫剑。 师兄:“我看你的友人有修炼过长祖功的痕迹,会不会是修炼了多门心法,相互混淆,又因年轻没有经验,所以才……” 他说了几句,又自觉多说了话,有些不自然地抿着嘴。 羡泽垂下头去把玩手指:这人能轻易看出江连星修炼了长祖功,甚至也认识隐退多年的葛朔……恐怕他阅历不少。 他没有提及江连星的入魔,可能是试探她——但羡泽看他神态纯真,涉世不深,又像是还没发现江连星入魔。 不论如何,这位师兄,也很有可能会在日后看出江连星的不妥当之处。 只是今日黄长老发现她来了经楼,不适合下手了。 羡泽故意找机会跟他多说些话:“师兄可是在这里找书卷?需要我帮忙吗?” 男人总算是掩唇开口了:“嗯……找一些山川志。主要是五百年前的湖泊河流的图画。” 羡泽并不太了解:“五百年前的湖泊河流和现在有很大的变化吗?说来,咱们惯常称呼九洲十八川,便是川流湖海极多的意思吧。” 说起这些,男人稍微多话一些:“是,五百年前还不是这样,曾经有巨海倒灌山陆,毁灭了千百座城池,将地势以河流分割成如今这般的样子,人称‘夷海之灾’。” 他刚开口时,似乎是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声音干涩,但很快就恢复了轻快清朗的音色,看到羡泽听得认真,他又有些愉快自信。 羡泽这时才意识到,男人其实身骨颇为高大,将他皱褶的旧衣撑出气定神闲的味道:“夷海之灾之前的资料留存的很少,所以很难对比当时与如今河流的变化。” 羡泽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捡到的书卷,就是上古山川志,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书。她不动声色的往自己裙摆下面藏了藏。 当下如果还回去,她之后就不好再找这位师兄搭话了。 “不过是区区五百年,总有些大能活过这个岁数吧?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凭印象画一些旧时的山川图。”羡泽道。 男人摇摇头:“怎么能说是区区五百年,元婴的寿元也不过两三百年。而且听说夷海之灾时,修仙界覆灭了大半不止,很多旧事都未能传承下来。所以上古的心法才格外珍贵。”他越说熟悉的话题越是放松,两只手也搭在了桌子上,手背是武人般的指节明晰,掌心是香师般的细腻柔软。 手如其人,对外看着唬人,翻手却如同稚子。他不像是心事重的人,掌心一定没什么细密的纹路。 羡泽好奇道:“师兄为何对五百年前的图志好奇?” 他手指抚过桌上的卷轴,轻声道:“听说有许多上古的秘宝典籍,就藏在这些海水倒灌后形成的河流湖泊里。几十年前我有幸得到一卷残册,这些年想找全剩余的部分,却一直无所获。” 羡泽敏锐的眯起眼睛。 如果夷海之灾之后,大量陆地被淹没,那藏在水中的残卷秘宝应该很多。 但陆炽邑提到过悲问仙抄,江连星也说悲问仙抄是在水下洞府发现的,这个人也在找水下的残卷,这些不太可能是巧合。 眼前的男人会不会也在找《悲问仙抄》。 为什么? 忽然男人偏了偏头,羡泽感觉他五感远比她敏锐,似乎听到了什么。 忽然他立刻收拾东西动了起来,低声道:“是黄长老来了,别说我来过!这、这个点心就不要了,呃、对不起——” 羡泽:“?” 她转头,就看到黄长老脸色发青,御轮椅腾空而起飞了上来。 羡泽一脸淡定,拿着藏在裙子下头卷轴起身。 “这是你吃的?!我不都说了不允许随便饮食?” 羡泽早看出来他嘴毒人却不恶劣,淡定道:“我进来的时候空着手呢,还能是藏在怀里带进来的?” 她余光往黄长老背后看去,就瞧见在了蹲在楼上偷偷往这边看的岫师兄。他那么大个的人,却只从书架后头露出一只眼睛,手撑在地面上,长发也垂下来铺在衣摆上,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师兄真跟个孩子似的。 他察觉到羡泽的目光,满脸抱歉的对她摆了摆手,然后消失了。 羡泽看着黄长老,笑道:“再说我还要养孩子,哪里吃得起糕点喝得起茶。” 这句话又捏住黄长老七寸了,他悻悻道:“我猜也不是你。不过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羡泽立刻道:“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黄长老皱眉:“跟你没关系,你看完了吗?走吧走吧。” 羡泽拿起刚刚藏在裙下的《上古山川与河床杂记》,道:“那我想借走这卷山川志,可以吗?” 她借走这些书卷,就是要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黄长老看了几眼,挑起眉毛怪异的笑了笑:“可以,别着急还。如果有人也想看,我会让他去找你借书的。” 羡泽突然微妙的感觉到了—— 黄长老似乎也以玩弄“社恐”为乐啊! …… “你今日竟然出去了。”宗主钟霄背着手,站在那洞府之外,楼阁上悬挂的层层厚重绢幕,像是风也吹不开的扉页。 她展开灵识,察觉到那个人影本在院中赏雪,听到她的脚步就立刻回到了他不透光的楼阁之中。 她没有多等,挥袖引风掀开绢幕准备走入楼阁内,果不其然听到了有些惊惶的声音:“不要来!” 钟霄笑得眼下微微皱起柔和细密的纹路,但还是坚决的往里走进去,只瞧见地上两个折叠的纸人嘭的化作铜兵金将,拦住了她。 钟霄轻声道:“兄长,我也今非昔比了,两个纸人还能拦住我?” 她挥挥手,宽袖滑落露出她穿窄袖白衣的腕子来,略显粗粝的手中有一把玉色无锋短剑,短剑下头挂了串铃铛,细瞧过去,每个铃铛都在打转,却没有一个作响。 金皮纸人化作齑粉,帷幕像是被一道透明的长虹顶起,朝向两侧柔和的掀飞开来,日光撒入昏暗的楼阁厅堂内,果然里头传来某人一声不适的闷哼。 “少装,我知道你今日出门去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这咳声不是装的,她连忙在昏暗的洞府中快走几步。 昏暗深处开凿的晏玉冰池,湛蓝色冷水下铺满了东海的百年灵珠。这些灵珠奇形怪状,但就是这样的才蕴含着上古的灵力…… 钟以岫伏着头,一身白色单衣卧在晏玉冰池中,发光的灵珠照亮了他的脸颊,他胳膊被湿透的衣衫裹着,隐隐透出手臂内侧青色的筋脉,搭在池边,艰难的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哑着嗓子道:“我去找书了。” 钟霄靠近冰池,随着她抬手,旁边矮凳滑过来,她提裙坐在上头,把住了钟以岫的手腕:“经楼我早翻遍了,都查不到《悲问仙抄》的痕迹,还去找什么。” 他的经脉早已破破烂烂,这些年靠着修炼《悲问仙抄》的残篇,经脉开始慢慢修复,但仍然赶不上他垮掉的速度。 钟以岫轻轻咳了两声:“我先想,找到夷海之灾之后的江河湖泊,而后想方设法一次次入水找寻。” “那才是大海捞针。”钟霄皱起眉头:“还是莫要往那个方向去想。这次特意请千鸿宫少宫主前来,与他们拉近关系,跟此事也有关。我听说千鸿宫多年来搜集了天下各类上古功法残篇,其中说不定就会有《悲问仙抄》。” 钟以岫抬眼看了宗主片刻,他其实想说,与千鸿宫交好到能让对方拿出深藏的上古残篇,恐怕是需要不少时间建立交情。他或许连千鸿宫他也等不起了。 但他不敢告诉这个妹妹。 钟以岫生龄长钟霄几岁,但他十九岁就已然成丹入道,生龄三十年时,已然成为元婴之境的仙人,而后再过二十年,他跻身化神境界。 天下只 第 19 章 江连星如遭雷劈,...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钟霄当年反复确认,她确实没有看错。做过炉鼎之人,灵海的形态都会发生变化。 垂云君被人羞辱过,这点毋庸置疑。 钟以岫看起来是过去的数年内,都似乎被人豢养起来,吸取灵力。甚至那人还如同打下标记一般,在他灵海内留下一颗种子般的小小金核。 在他人灵海中种下灵核,此事难度极高,恐怕只有金仙半神才做得到。 但性质也十分恶劣,这枚灵核缝补了钟以岫,相当于救他一命,却也驻扎在体内,不断吸取他自身运作的修为灵力,只将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吐出来用于钟以岫自己用。 就相当于他在快饿死的时候被赏了口饭吃,但灵海里永久住了个地主。钟以岫这个佃农,如果不运转灵力,自己也会枯竭而死;但运转灵力,就相当于他白白将灵力送出去,自己只能拿到一点点份额…… 不过幸好,那金核储存着他大量的灵力,虽然不肯给他,但至少还是在他体内。 钟霄其实也怀疑过,会不会这是那位魔神留下的种。 可那灵核烈性纯然,金光普照,有隐隐的登神之气,怎么可能是魔留下来的…… 总之,钟以岫对过往绝口不提,钟霄至今不知是上仙还是魔神撅了她兄长。 钟霄能做的,就是为他寻来各种滋补的灵药。 而明心宗老人基本不剩几个,明心宗这个宗门除了名字没换,里子早就换了,论境界没人能超越钟以岫,他自然就成了师尊。 不过二十年前的仙门大会,明心宗受了修仙界太多污名欺辱,钟霄不得已将钟以岫请出来当活招牌。 各大仙门再见到垂云君都吓了一跳。 当年与他一同东海屠魔的宗主长老大多都半废半躲,全都是年轻一辈,只有他还傲立其中。明心宗弟子在仙门大会中遭人非难,他一出手,便依旧是当年的寒霜挂雪。 但钟以岫其实状况已大不如前。 他体内心魄经脉加速凋敝,《悲问仙抄》修补经脉的速度已经比不上他枯萎的速度了,那枚金核虽然运转依旧,但似乎并没有救主的意思。 钟以岫的寿元或许只有几十年,甚至十几年了。 钟霄不肯放弃。 要不然就是找到当年搞了兄长的上仙, 让祂不论用什么方式,给钟以岫再续一口仙气;要不然就找到《悲问仙抄》的其余残篇,看是否能以更快的速度修复经脉,保住他不死。 钟霄提到前者,兄长就即刻否决了。 他说还不如去找《悲问仙抄》。 二人细细研究过,《悲问仙抄》是夷海之灾之前的上古典籍,想要找到实在是太难—— 钟霄叹气道:“等等吧,我与千鸿宫少宫主有过笔谈,他说自己手头确实有《悲问仙抄》的线索,甚至还说当年东海屠魔的事,他有些想要跟你确认。” 钟以岫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宣衡吗?我记得当年在东海,他也随他父亲前去过,我与他有一面之缘。” “嗯,千鸿宫上下多由宣衡撑门面,不过他元妻逝世后,便隐居不出,一心守丧,到近日才开始在外走动露面。” 钟以岫一到这种事情,就竖起耳朵:“他年纪也不大,竟然就当了鳏夫?”他立刻就掏出窄镜来,在上头一阵搜索:“唔,怎么没有人说他亡妻是谁?” 钟霄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拿过窄镜:“天天就知道刷墨经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天能回个几百条,别把眼睛看瞎了。” 钟霄顺手拨了两下镜面,紧紧皱起眉头来:“这、这是什么意思?” 钟以岫凑上去,就瞧见明心宗分坛内,有个文帖无数人回复: 《[劲爆现场]陆炽邑将寡妇拽入草丛欲行不轨,被暴揍好几拳!》 帖主倒是个标题党,正文说自己去经楼的路上,看到陆炽邑又去找羡泽麻烦,说是傀儡切磋,但羡泽最后打赢了傀儡之后,冲过去要跟他打起来。最后二人撕打起来,陆炽邑在草丛里被对方暴揍几拳,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有很多人都和钟以岫关注到了同一个重点。 钟以岫:“寡妇?谁是寡妇?” 钟霄倒是对门中新入弟子的情况比较了解:“啊,对,考核时有一对母子前来,双双入门修行了。母亲好像就叫羡泽。” 不过钟霄细想之下,也有点绷不住:“今年入门的弟子,最小的也有十五六岁,陆炽邑看起来也比人家儿子大不了几岁吧。” 少年人开窍的对象都如此不同啊! 钟以岫却不像是开窍的:“比人家大不了几岁 又如何?” 钟霄实在是没法跟兄长谈这些。 一方面他像是天性单纯不知人事,一方面又做了多年炉鼎早就破了金身,她这个当妹妹的总不能跟他掰开细讲感情的事吧。 她只能将窄镜还给他,道:“说来,今日我去经楼取旧典时,黄长老让我给你带话,他说你要找的东西,暂时被那位跟你相谈甚欢的弟子借走了,你若是需要,可以直接去找她。” 钟以岫震惊,面上显露出几分恐惧:“要我自己去找她拿书?” 钟霄抬起眉梢,道:“真想不到你还能与旁人相谈甚欢。那便这样,前些日子你不是想要我帮你下山去取东西吗?我看你自己也能做到,你去吧,顺便看看陵城是否有人作乱。” 钟以岫呆在原地,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而他雷厉风行的妹妹甩袖离去,他这才从冰池里站起来,拖着水痕据理力争:“我不要、我、我不去!咳咳咳、咳咳,钟霄,我要病死了我不要下山!我咳嗽的好厉害咳咳咳!” 钟霄头也不回,道:“你总要去见见人,看看世间百态,总不能这辈子只面对过霜花和剑刃吧。” 那冰池里流动澄澈的水滴落在地,冷水一旦离开晏玉冰池,就像是烛泪离开火苗,迅速凝结成一片片圆形的霜痕。 钟以岫赤脚垂袖,站在满地霜花中。 他身量高大,却在层层帷幔与昏暗旷厅中显得格外孤苦伶仃,钟以岫喃喃道:“……城镇好可怕,人太多了,他们还会看你是仙人主动搭话,要付账还会来回推拒!……我不要、我……我不要下山啊!” …… 羡泽抱着卷轴走出经楼。 恍惚间,羡泽只觉得外头的石灯都像是岫兄幻化成的,不过这一排齐齐整整,应该也不是。 相比于石灯,某个经楼前的炸毛红衣少年,更显眼的多。 陆炽邑又来了! 这次他在一处高高的山石上,晃着两只木屐,正皱着眉头看手中的窄镜。 他天生就有盛气凌人的精致长相,此刻估计是看到了骂他的文帖,更是愠恼阴沉,好几次恨不得抬手去砸了镜子。 她不想搭理陆炽邑,立刻就要御剑离开,陆炽邑猛地转过头,朝她跳过来:“你走什么?我找你切磋呢!快,拔剑吧!” 羡泽不想搭理他:“忙着呢。” 陆炽邑拽她衣袖:“学而不思则啥啥,这由不得你。本脉主亲自贴身指导,大好机会你还不珍惜。” 羡泽唇角微微抬起来,冷眼看着他轻笑道:“陆脉主是又馋我的巴掌了吗?喜欢这滋味也能缠着,要是让旁人知道,岂不是都要怪我偷偷奖励你了。” 陆炽邑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搞得头晕眼花,他不开窍,怔愣道:“你胡说什么?” 羡泽就要走开,却忽然看到台阶下头滚上来一个铜壶般的圆滚滚的傀儡,四肢从铜壶内伸出来,打着转朝她袭击而来—— 这次又比那两个细长傀儡还要强了! 陆炽邑却脚下一蹬,又坐回了高处的石头上,只看羡泽跟那铜壶傀儡“切磋”,继续看着墨经坛,道:“烦死了,明明我们就是切磋,他们却非说得像我为难你一样。你本来就有天赋,何必跟他们似的天傻上课,回头我带你去虺青涧,把你放在群魔之中,你杀个三年,绝对能秒杀那群黄毛小儿。” “喂,怎么不说话。是这次傀儡太强了吗?这可不算我炼化的顶级傀儡啊——哎哎哎?你拿冲我来做什么?” “你不许再扇我了?!羡泽!” …… 江连星在羡泽院门外等她许久,他心中有些不安。 这些日子为了压抑在他体内疯狂作乱的魔核,他偷跑出明心宗外,在山脚下的陵城选了一处无人破宅修炼。 他甚至都没跟师母打过招呼。 江连星知道自己想要稳定压制魔核,恐怕还需要十几日,可他实在是不敢从师母眼前消失这么久,还未完全解决魔核的问题,就急忙忙回来了。 单单不告而别这几天,他都能想到师母要如何担心他,质问他。 若不是院门外也有其他弟子来往,他都恨不得跪在这儿等她。 江连星心中编了许多说辞,但发现没有一种经得起深究。他回来的路上,甚至都想过:自己这拖油瓶干脆一走了之,说不定对师母才是最好的!师母反正也在明心宗安定下来,跟他再在一起反会惹上诸多事端。 只是他实在是舍不得。 一想到要离开师母,竟觉得重活一辈子也是索然无味,天大地大也没有去处,哪怕是克制了心魔,找 到能大成的修炼之路,又如何呢? 他早已识破了仙魔两界的嘴脸,一剑扫平半个天下,未必有师母问他要不要吃汤粉 第 20 章 羡泽捧着他哭得狼...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前世入魔,他还可以说是天下人负他,说是自己被污蔑被虐待受尽了委屈,可这一世,师母如此关心他,他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入魔! 江连星登时都想拔 出剑来,剖开自己的灵海,掏出那枚魔核来捏碎。 羡泽坐在凳子上,揉着眉心,面无表情道:“你先压住魔气。” 江连星看不出她的态度是烦心,是失望还是更深的疏远。 他吐息一番,确认暂时压制住魔核后,才慌乱的哑着嗓音道:“师母,我、我不知道。我从未想过要入魔。” 他也不知道是否是十几岁时的心性,影响到了自身,话语比心里更混乱:“只是不知为何从我修炼开始就如影随形——师母,您别、我没有有辱师父的名声,您不要扔下我……” 羡泽垂下眼去,只看到他满是薄茧的手指紧紧拽着她衣袖,像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命不肯放手似的。 她不明白,目前确实是没人欺辱他,他还是入魔了,为什么? 难道江连星注定就是疯魔到底,众叛亲离,一直到她被牵连至死? 江连星心慌意乱,他没想过羡泽会有如此长久的沉默,却也觉得她哪怕真的抛弃他,也是……理所应当。 他明明见过天雷降世、见过群魔出涧,见过仙门陨落,此时此刻在这小房间内的一阵沉默,却让他感觉到灭顶的惶恐。 羡泽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指,白皙的手指搭在膝头,和他粗粝的抓着她裙摆的手,只距离一寸半。他想要握住她手指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但却只能像个乞讨的哑巴似的,说不出来别的话,只晃着她裙摆。 羡泽看向江连星,缓缓道:“你太不谨慎了。” 她轻描淡写的他的所作所为落下标点。 江连星怔愣的抬起脸来。 没有问罪,没有失望,只是说他刚刚暴露魔气的行为太不谨慎了。 他紧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少年人清秀坚毅的面容,双眼泛红:“师母,我错了……” 羡泽凝望着他双眼:“我问过你发生了什么事,你没和我说。不相信我?” 江连星松开抓着她裙摆的手,摇头:“不是!我只是怕……我怕您不要我了。师母,是徒儿错了。”他说罢俯下身去,额头磕在地面上:“今后绝不敢再欺 瞒您。请您原谅我。” 可他还是欺瞒着她。他从未说过重生这件事…… 羡泽看了他脊背片刻,起身道:“江连星,你再这样下去会害死我。我们。”她本来想说是害死她,但想了想还是改口成我们。 江连星听见这话,脊背颤抖不已。 她说的没错。他真的害死过她! 如果前世师母早知道他入魔,驱逐他离开,是不是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江连星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他半晌抬起头,脸庞毫无血色,轻声道:“您说的对。我应该离开,您没有我这个徒儿,我若是日后成魔……也不会有人说您的不是。” 羡泽心里一喜,终于能摆脱带孩子的任务了?却忽然见到他头顶的龙傲天值再次快速增加! [系统]:判定关系出现巨大偏差!如有影响江连星成长,将直接对你实行惩罚。惩罚机制包括但不限于关闭当下宝囊系统、增加经脉破损程度—— 靠! 凭什么?! 江连星面上已然显露决然,他直起身子,抬起眼来绝望又释然的看着她,甚至勉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而后重重拜下去:“师母,逆徒江连星今日就此别过——” 系统警告声大作,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羡泽脑子乱转,奈何系统还是在吱哇乱叫。 别叫了别叫了! 她心一横,忽然一脚踹着他肩膀上! 羡泽下脚不算太重,但江连星已然摇摇欲坠,被她一脚踢开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半晌,甚至不敢叫她一声“师母”。 羡泽颤抖肩膀,指着他,脑子转的比陀螺都快,开口的声音不稳,好似哽咽,道: “你师父不在!你师兄失踪,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是吗?是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这个我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是吗?我在外头受人欺负,我忍着浑身疼痛修炼,都没掉过一滴眼泪!那是我觉得咱们娘俩在一块,我能撑得住!我要保护你!结果连你也要、也要像你师父那样,留我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她往后崩溃的跌坐在圈椅上,两只手捂住脸,发出哭声。 江连星吓得爬过来,抱住她的腿:“师母,我不是、我不是抛下您,若我有的选,我绝不愿意离开您一步— —不要哭,您不要哭,不论如何都是我的错……” 她说的字字扎心,江连星只觉得自己的心魂千疮百孔。 羡泽从不对他诉苦,甚至总含笑询问他的意见,听着他的想法,原来她和他前世是一样的想法:他们都是孤零零在世上,谁也缺不了谁! 她实在是挤不出一滴眼泪,只能捂着脸浑身颤抖。 却没想到忽然听到崩溃般的哭声,她拿开手来,竟瞧见江连星跪倒在地,抱着她的腿,俯下身恸哭出声。 羡泽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才伸出手将他脑袋捧起来。 江连星平日古井无波的脸,涨得通红,哭的狼狈,眼泪横流,像是走丢了的孩子一般。 她盯着他的脸,喃喃道:“你又哭了。” 是啊,他说过不要再哭了,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遇到她的事,他就会忍不住…… 江连星从满是泪水的眼眶中看着她,说出了至今以来最真实的话:“我不想走,羡泽,我不想离开你。但我也不想害死你。我会害死所有人的,我……我会暴露的……” 他抽噎得太厉害,甚至没注意到她脸上一滴泪水也没有。 羡泽轻声道:“不会的,不会暴露的。那个可能发现你入魔的岫师兄,我已经找到他了。”虽然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下手。 江连星震惊的抬起脸来:“难道——”难道师母要为了保护他杀人?! [系统]:警告警告!龙傲天值急速上升中! 他猛地摇头:“绝对不行!这、这绝对不行!” 他不值得师母为了他犯错,如果重来一世,结果是将师母拉入深渊,跟他堕入同一个地狱,那他宁愿死了! 羡泽看他脑袋上进度条又开始上涨,连忙道:“嘘,你胡说什么呢。我问过他了,他只是看出你修炼操之过急,有些灵力横冲直撞罢了。没人会发现的。你会好好的,咱们都会好好的。” 江连星嘴唇抖了抖:“可……” 他能不能别再说了!系统已经在她脑袋里预警的快要爆炸了!还有那狗屎的进度条! 别可是了! 羡泽快崩溃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大防,手指在他满是水的脸上蹭了蹭,捧着他瘦削的脸颊,盯着他道:“什么都别说了,你已经长大了 ,不应该再这样哭了。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对吧。” 她满脸期许的目光下,江连星胸口起伏,却也只能点点头。 羡泽终于缓缓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孩子,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操,他再不改口,她真的要笑不出来了。 江连星沉默片刻,用略带哽咽的声音,低声坚定道:“我不会离开您的。” 终于,系统的警告声停了,江连星脑袋顶上的进度条,也停了下来。 羡泽累的想死了,她抚着额头,在屋内持续许久的死寂中,轻声道:“……我想洗澡了,你出去吧。我叫机木童来运水。” 江连星显然也心里很乱,他半晌才从地上起身,似乎仍有不安,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带着浓重的鼻音,垂首道:“是。” 他退出去,但一会儿用水房的甘泉温桶送水来的不是机木童,还是他。 江连星明显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鬓角的发丝都是湿的,他进屋来却不敢看羡泽,只垂首扛着水桶走到浴盆旁边。 那水桶施有法术,可以源源不断流出温泉水。羡泽在屏风后拆着头发,沉默之中,只有水哗哗流入浴桶中。 江连星看了看屏风那段的身影,垂下头盯着浴桶中的涟漪,道:“……您还没有说,是谁伤了您。” 羡泽放下发簪,因梳发髻而微微卷曲的长发披在后背上,屏风很简素,只有些眠羊卧鹿的粉彩,还有垂鳞纹的绢灯,她像是上千年前在水波旁被惊鸿一瞥的洛神,显得美好又疏远。 江连星问出声后过了片刻,她才回答道:“只是与人切磋险胜,显得有些狼狈。” 江连星有些失落,这回答很含糊也很生疏,之前师母总是会用余光偷偷观察他,也总是聊一些见闻趣事,但此刻二人距离仿佛说不上近还是远了。 “我之前离开明心宗,实际上是想去压制自己的魔——” 他刚要开口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羡泽却忽然打断道:“不再提这件事了。” 江连星心中不安,总觉得自己入魔是不得了的大事,师母却不愿意多探讨这一点。是她她怕他离开,想要逃避?还是说师母当真不在意他是否入魔? 江连星只好干巴巴的转换话题,绞尽脑汁道:“……您似乎精进了 许多,灵力纯净浩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筑基期会有的水平。” 羡泽脑子里也一团乱正在想事,随口道:“嗯,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在潜心修炼。” 他僵了一下。 之前他一直说要帮羡泽精进修炼,结果入魔之后光想着压制魔核,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日子她的状况。 江连星越想越觉得自己疏于对师母的照顾教导,停下倒水,起身道:“师母,我如今掌握了一套新的剑法,您是否愿意跟我切磋一番?” 屏风那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羡泽脑袋从屏风后头露出来,实在受不了,怒道:“切磋,切磋,还切你大爷的切磋!我都快累死了,就想洗个澡,你还想让我跟你切磋?!你怎么不把我打一顿呢?” 怪不得江连星你在原著中孤独终老呢! 江连星后知后觉的面露窘迫之色,摆手道:“我、徒儿不是这个意思!您、您快沐浴歇下吧。” 他连忙推门离开,甚至都忘了跟她行礼告别。不过羡泽的一点神识也能感觉到,江连星并没有走,而是抱着剑站在院内,似乎心神不宁守着她。 她浸入浴桶中,长叹一口气。 羡泽心里其实也明白,江连星还是不安,还是怕她抛弃他,所以在没话找话,说要“切磋”之类的。 她要是命令他不许走,他应该也不会离开……吧…… 算了。过一天是一天。 明心宗所在的南方温暖多风,她沐浴后,推开了窗户梳发,就瞧见夜晚花苞静开的树丛旁,江连星抱着剑闭目养神。 好像就他跑出去这几天,如同趁着夜色抽芽的小树一样,眉眼间有长大的痕迹,个头似乎也在一日一变了。 江连星其实能察觉到师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知道这目光是探究,还是温情。远远地,他能嗅到她沐发的花香与水汽,还有将湿发梳开时沙沙的声响。 灵海中跌宕激荡的魔核,似乎也在夜风中渐渐安定下来。 羡泽轻声道:“明日早课前,你叫我一同练剑吧。” 江连星睁开眼看向她,有些惊喜道:“……好!” 羡泽梳完头发正要合窗时,听到了江连星的声音:“请您以后多对我多表露些……情绪吧。就像刚刚我说切磋时,您生气了 ,我觉得很高兴。” 她没有打开窗子看他,只是停住了关窗的手,雕花窗扇之间有一掌宽的缝隙,恰好够遮挡二人的视线,他的话语飘进窗缝:“那样的您,很真切,很亲近。” 少年人的嗓音,轻且略沙哑,像绉纱的薄帘拂过窗台:“您早点歇下吧。不必担心,我在这里不会有别人来找您的。” “我也不会让师母孤零零一个人。” “晚安。” …… 说好一同练剑之后,羡泽大早就醒来了,她觉得天色不过蒙蒙亮,刚挪动就听到了江连星的敲门声。 他端了水和一些素简的早点来,显然是起的比她早多了:“您练剑前先吃些饭食吧。” 这一日是休沐,他们练剑之后不必赶早课。趁着她洗漱完用饭的时候,江连星洗了巾子,将屋子内外摆着的跟杂货铺似的物件,都擦得铮亮。 确实是她最近从宝囊中“抽卡”抽的太多了,她自己的芥子空间有限,只能全堆在屋里屋外,院子的台阶上、窗沿与石凳上都摆满了,好似杂货市场。 “说起来,要不要在墨经坛摆个摊?” 江连星转过脸,他知道墨经坛,但几乎不怎么用:“摆摊?师母是想赚些灵石吗?啊这种事我去做就好,您——” 羡泽:“只是想清一下库存。你觉得在闲丰集分坛怎么样?我最近一直在刷墨经坛。” 她前两天心烦意乱睡不着,脑子里都是江连星泪水涌下来时,紧紧抓着她裙摆的手指。 翻来覆去彻底失眠后,干脆掏出窄镜刷墨经坛。 羡泽先是加入了“筑基境分坛”。 那几乎是墨经坛最大的分坛,毕竟炼气期很多还不能用墨经坛,而天下卡在筑基境的散修或弟子,不知何其多。 但其中除了易物、晒宝和经验分享以外,最多的就是求道侣的…… 半夜打开,一不小心就会跟一些筑基男修舔唇抚须的大脸面对面,亦或是有些自吹自擂双修技术的“文学描述”,让人恨不得抠了眼睛。几乎每一条,下面都有人在骂“滚去仙侠情缘分坛!” 算了算了,他们不滚她 第 21 章 江连星叫娘,你也...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着又说那些“我做错了”之类的迂话,但料想师母早就烦听。江连星垂下眼,忽而手中剑锋往她刀面下头一挑,顺带曲起一指,凝其灵力找准铁器机窍,猛地一弹。 羡泽只感觉手上发麻,耳边响起震耳的金属相撞声,就在她腕上酸软的瞬间,江连星已然借劲挑起巨剑,人轻飘飘掠出去,在蒲苇丛中不见了。 羡泽在此处和他练剑,也是觉得蒲苇丛有遮掩。 堪比真正遇上敌手的境况。 他正躲藏在蒲苇丛中,伺机发动下一轮进攻。 羡泽侧耳倾听,她只是筑基,探不开灵识,只能荡起雾一般的水汽。在一定范围内,他身姿移动,雾气颗粒游走,她肌肤上,便有清风吹拂、汗毛微动的知觉。 找到了! 她隔着蒲苇丛,找准时机飞身上前,终于追上了在蒲苇丛中快速移动的声响。 突击上去,却只看到一团小小的旋风,包裹着符文移动,模拟着人疾奔的声响! 是陷阱。 那符文在她靠近之后,自动解开了禁制,砰的一声炸开,几条烟弹从符文上弹射到羡泽衣衫上,沾着她的衣衫冒起屡屡轻烟来。 轻烟在蒲苇丛中极其显眼。 这会暴露她的位置,江连星就用这符文诱骗她、定位她! 她正要脱掉外头的罩衫,忽然从空中几道疾风掼地,直朝她落脚处狠狠而来,吹散了水雾,打乱她感知,羡泽朝后疾退—— 不对,背后! 她猛地转身,蒲苇丛中,江连星矮身如一只瘦豹突然窜出,持剑朝她而来。 他身位较低,从下往上挥剑,仰着脸看她,面无表情两颊缩紧,蒲苇丛投下的阴影中,两只眼睛如溪水中的卵石,浮光极快的掠过去。无华直剑凌厉刁钻地一挑,刺向她握艮山巨剑的手腕! 羡泽侧身避让,剑刃割断了刀柄上挂的布绳,给她小臂留下细细的血丝。 江连星看到那血丝,手一抖,但并没有放过,而是变招将剑反手一挑,刺向她肋骨! 羡泽若是大开大合,他便是工巧精密,羡泽忍不住道:“厉害!” 与此同时,她避无可避,干脆迎头直上,刀身爆发灵力—— …… 羡泽越是跟他比 划,越是觉得他怪不得以后让仙魔两道都畏惧。 江连星真是思路灵巧,懂得又多。 跟他总是师母长师母短的絮叨不一样,认真动起手来是异常的利落干脆。没有那些气吞山河的气魄,没有那些幻化阵术的花招,就跟做木活、做瓦工似的招招有因有果。 到她再追到他时,两只脚已经累得灌了铅,江连星先上前一步,用手背按住了艮山巨剑,道:“师母累透了吧,练剑也不能练伤了,该歇歇。” 二人回了廊下,她脚下发软的一屁 股坐在垫席上。艮山巨剑像个铁板似的立在身旁,江连星从暖壶里给她倒茶。 等她都吃上两口气喘匀了,才余光里瞧见江连星离着一臂远坐下。 他回回在她面前,坐椅子都只坐一半,跟随时都要站起来伺候似的,此刻也是,衣衫透汗,凹贴在脊梁的竖窝里,肩背笔直。 羡泽喝着茶,情绪有些复杂。 因系统处处限制她,她的性格自然觉得江连星是个麻烦。 可细想下来,他从来没做错什么,在这个年纪,没有比他更懂事的了,甚至很多武艺行事都是他这少年老成的教她…… 她闲聊道:“你今年多大了?十五,十六?” 江连星算了算:“生龄十七了。” 羡泽惊讶:“你不是说孤儿吗?竟然算得准。” 江连星点点头道:“还是您之前给我算的,说我是闰年三月出生的,今年算来就是十七岁了。” 这也能算出来。不过,如果只有十七岁,那之前确实是营养不良,性情……也有点太懂事了。 羡泽越来越能看出来,江连星并非狂傲逆天的性子,反而索求极少,容易安心,这样的人真的会被逼疯成书中大杀四方的样子吗? 二人吃茶调息,江连星道:“师母若是想这样用巨剑,不若改成刀,刀背既可以抓手,也可以整体再增厚几分,更有雷霆之势。” 羡泽没想到他不觉得她那粗野狂放的打法难看,还给她想法子,转头:“还能以剑改刀?” 江连星点头:“这是艮山灵铁打造,越是重铸越是强大。而且师母如果真的总想将这么大的刀,甩着用,那就将刀柄末端打成圆钩,能握在手里抡转,而且刀柄刀身合而一体,不容易脱柄。” 羡泽跃跃欲试:“不知道明心宗有没有铁匠?能不能这些日子就去改刀?” 江连星思忖片刻:“听说明心宗很多年前是响当当的剑宗,但旧人早就倒绝了,如今算是杂宗新派,有个别长老会铸剑,但那也是剑。最好是能找到……汝南剑宗。” “汝南?那天高地远的,我这个中下品的铁板子刀,还要背到汝南去?” 江连星摇了摇头:“不是。您忘了吗,胡止正是汝南剑宗出身,他应当是懂得锻造。可以问问他。” 不过江连星跟胡止不熟,准确说,除了羡泽,他跟谁都不熟。但他瞧着,不止是刀竹桃三天两头往她屋里跑,她去哪儿上课,少不得一群人围着叫“羡泽姐姐”,走哪儿都围着她。 羡泽果然一副熟悉的样子,道:“那我问问他。” 江连星没再接话,俩人又是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有种风烟俱净的平和安静。 晨光霞起,二人都往远处看,瞧见了云气之中若隐若现的翩霜峰,落雪披银如同仙境,羡泽道:“我听说明心宗师尊在那雪峰上避世。” 江连星颔首:“是。垂云君在几十年前颇具盛名,是东海……屠魔大业的金仙。” 他语气顿了顿,显然是觉得当年屠魔的师尊,若是发现有魔根深重的弟子,怕不会轻饶了他。 羡泽对修仙界的旧事、大业不太关心,风吹过,她将自己不小心抿进嘴唇里的几丝发从脸边拨开,静静瞧着少年耳后脖颈上半干的汗,半晌才道:“有些事,没到无路可走,就不必担心。” 江连星转过头来看她,又回想起刚刚自己落了下风时,师母如天一般垂眸看着他的模样。或许此世,他想到有那样一双眼在凝视着他,便不会也不敢再走上众叛亲离的道路。 他半晌垂下眼去:“是。” …… 羡泽没想到,那岫师兄真是坐得住,夷海之灾前的卷轴在她手里,他都没来问过。 还是说,那山川志的卷轴并不怎么重要? 羡泽也八风不动,跟江连星练了几日剑,不过她实在是精力有限,休沐时还好,练完了回去睡到下午起来。可要是上课的时候,练完了她腿都抬不起来。 江连星也看出来了,他干脆也说最近需要调理内息,没 法日日清晨都与师母练剑,也方便她歇息。 不过江连星确实察觉到了魔核在变化。他向羡泽暴露入魔那天,羡泽体内一股灵力注入,魔核就忽然稳定下来,继续与他的内息相安无事,甚至修炼都比以前更自如。 只是,灵识自观时,他能察觉到魔核就像是干裂的果实被油润滋养,在稳定中也越发膨胀强大,仿佛是一座蛰伏力量的火山…… 江连星对此谨慎且沉默,并没有主动跟羡泽说。 羡泽之前跟江连星天天练剑,最大的好处就是躲开了瘟神。 她每天出去的早,课赶着课,她空暇时间不是吃饭就是在天上飞,也没再被陆炽邑拦住过。 听他们说陆炽邑自己都不怎么好好弄课业,上了一回歇两回的,羡泽也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这次夜里下课晚了,到食堂的时候就几个熟人在,刀竹桃正说起来自己新练就的毒 药,像是分香水似的给羡泽装了六七个试用装。 羡泽最近从宝囊里抽出太多玩意,眼见着又快要到保底了,屋里都塞不下了,就拿来分给她和胡止。 给刀竹桃的是一些东珠的簪子耳坠,刀竹桃立马戴上,扭着脑袋问她好不好看。 羡泽失笑:“你该问江连星去,我不懂你们孩子的审美。” 刀竹桃跟吃了个花椒似的膈应起来:“问他做什么!那俩眼跟牛鼻子似的黑洞洞无神,他知道什么是美?” 羡泽以为是孩子斗嘴,也没太在意。 胡止接了她给的另一份礼物,却瞪大眼睛面露惊愕之色:“这、这是何处得来的?” 羡泽不明所以,她觉得胡止之前墨经坛的事帮了她,就在自己从宝囊里掏出来的杂物堆里挑了半天,选了这块夹杂金星的墨石吊坠,也是“中品”,觉得适合男子一些。 “这、这似乎是夹沙蓬莱金!”胡止有些不敢置信地捧着吊坠:“虽说品相比不上传世的蓬莱金,但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你就这样送我了?” 羡泽眨眨眼:“夹沙蓬莱金?” 胡止在手中翻来覆去的仔细看,喃喃道:“传闻蓬莱覆灭后,整个岛屿城市沉入海底,无数珍宝也葬身其中。曾经天下神兵,都有掺入蓬莱金,得以十倍百倍施展灵力。但蓬莱覆灭后,蓬莱金也深埋 海底。我们汝南剑宗曾经派人入海搜寻,但东海曾经有魔神降世,地下暗流涌动,许多人葬身海底,才得到几块夹沙蓬莱金。” 刀竹桃抢过来咬了一口:“什么金,这根本不是金,就是个石头块子嘛!” 羡泽拧起眉毛。 可这夹沙蓬莱金上头写着的物品名是: [肇山泽未打磨洒金石块吊坠][中品] 哪里都没提到蓬莱。 她心头一跳:难不成,是自己这宝囊对物品品级的判定与当下世俗不同,或许对宝囊来说,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 那坏了。 胡止惊讶道:“难不成闲丰集分坛中,那个‘师母十元店’是你开的?” 最近,在闲丰集的分坛,有个专卖杂货的“十元店”,其中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物品,从暖壶盖子到发簪锦帕,从陶瓷东珠到菜刀勺子,应有尽有。 有的价格溢出,有的十分划算,但都不单卖,全都是两件七折、三件六折地往外卖,所以那些便宜的小破玩意儿,经常用来凑打折,都给卖了出去。 这摆摊文帖大多是由江连星在上货,羡泽隐隐能感觉到,江连星见识比她广博,她觉得江连星没认出来就没什么问题。难不成这夹沙蓬莱金,是极其罕见的好物,江连星也没怎么见过? 胡止和刀竹桃二人把她那文帖重新看了一遍,刀竹桃眼尖:“咦,有个人,把你那些奇形怪状的破珠子都给买了!” 羡泽翻着看,果然看到有个叫“睡完天都变了”的人,把她摆摊里那些形状比较怪的品相不太好的东珠,都给买走了。 这些东珠基本都有残缺,羡泽挂了几天都没卖出去,定价也便宜。羡泽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解答过“经传”的那位高强度刷帖人。 “东珠若是完整圆润倒还好,可这些都磕磕碰碰,几乎每个都跟被咬了一口的馒头似的,让我看都觉得是不值钱的垃圾玩意。”刀竹桃道:“这人估计是想拿去弄珍珠粉,敷粉美容,买就买了。” 羡泽也不明白,但还是在文帖中跟对方约定到闲丰集时在山下交易。 胡止将夹沙蓬莱金还给了羡泽,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被人争抢,夹沙蓬莱金也是多年前我偶然见到,修仙界知 道它的人少之又少,见到了也不敢确认。” 羡泽却道:“我正巧有件事求你。我想重铸艮山巨剑,不如这样,你将一半的蓬莱金放在重铸的剑中,另一半作佣金给你。” 胡止仔细看了看她的艮山巨剑,点头道 第 22 章 钟霄和匣翡对视一...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并不担心被发现自己骂人这件事,陆炽邑跟她打了这么多回,她骂几句怎么了? 她怕的是被人发现她有读心的能力,甚至会反被陆炽邑读心! 再说了,虽然陆炽邑怕自己入魔的心是可怜的,但他之前想剃她头发,后来又三番五次用强力傀儡对她下手颇狠,甚至拽坏了她好几件衣裳,也都是事实—— 陆炽邑咕哝道:“这就是个死物啊,对灵力为何半点反应也没有。” 陆炽邑分神查看她的小海螺项链,身边小鬼傀儡动作也慢了几分,羡泽伸手抓住它脑袋,灵气一荡,直接将它脑袋拧了下来,伸手拔掉上头的银针。 银针 刺破手指,她看着嫣红指尖流出毒血,那正是她体内浓缩的“慈悲”。 陆炽邑正要细看项链,就察觉到一枚银针朝他飞来,他侧身躲开,正要皱眉讥讽她,忽然察觉后颈一凉。 一片湿冷的水雾早已在他身后成型,就像鬼魅冰凉的手,笼罩在了他口鼻之上。 陆炽邑大惊,提气而起,紧接着就是夜风中几滴雨水,可疑的朝他面上滴落,因为顺着风且无杀气,他并未及时躲开,但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 已经晚了。 陆炽邑飞身到一半,只感觉浑身酥麻无力,甚至因为是从口唇中入毒,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跌落在草地之上。 这毒好像是从紫云谷得到的,可他好歹是具灵境界,虽然最近因为要炼化龙骨傀儡而修为大幅下滑,但也不至于连这样的毒也抵挡不住? 陆炽邑姿势难看的趴在草地上,被草丛遮挡近半的视线,看到羡泽飘然落在他面前,她脚步轻盈,弯腰捡走了项链。 她冷冷看着他,目光像是观察玻璃罩中的蚂蚱,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形成的微笑,似乎随时准备展开笑容扮演假面。 陆炽邑脸色憋红了,他经脉停滞,灵力使出千钧之力也无法游走全身,陆炽邑感觉自己能动的只有手指,正要抬抬指尖驱使傀儡。 羡泽的软底鞋就踩在了他手背上,往草地上碾了碾,轻声道:“别动。” 她在观察陆炽邑,如果具灵期的仙人都能被高浓度慈悲控制住,那她也有了保底的手段。 而且,陆炽邑表面混蛋,但实则混乱中立,结仇却也不会轻易杀她,拿他 来试毒正好。 她正想着,忽然从黑暗中窜出一个娇小灵巧的身影,手持银针,却不是袭击向羡泽,而是扑向了地上的陆炽邑! 那几根银针 刺向陆炽邑身后几处穴位,羡泽在月光下看到了刀竹桃的小脸抬起来,双眼晶亮,兴奋道:“要活埋吗?还是直接杀了?我可以化骨融尸,帮你处理!” 羡泽:“……?” 刀竹桃耳朵上还戴着她给的东珠耳环,舔了下嘴唇:“别怕,我用银针催发他体内的毒,用灵力也驱散不了。你以身炼化毒 药好厉害,我曾经最多用慈悲放倒过成丹期,而这陆炽邑是具灵期上层啊!” 羡泽:“我只是试毒,没想到真的成了。” 刀竹桃拧眉:“我们可都知道他三番五次的欺负人了,而且刚刚他出手摸你脖子,不就是威胁吗?我要是不在这里,说不定他真的要杀你!” 羡泽却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脚尖轻踩着他的手指,很快,陆炽邑连手指也动不了了,脖子甚至都有些撑不住脑袋,瘫软在草地上。 陆炽邑拼命转着眼睛,只从余光看到羡泽拿起放在院墙上的饭菜,拎着先回到屋中,片刻后从屋中拿出了一把剪刀。 她真要杀人?! 陆炽邑另一只手在身后,正要召唤其余傀儡前来自救,就瞧见羡泽蹲到了他身前,抓住了他的顶发。 她、他在剪他头发! 羡泽轻笑道:“当初你说,我输了你就剪掉我头发,剃了我眉毛,现在你输了。” 羡泽很快发现,他发梢的焦红色,并不是染色,头发剪短后,剩余的部分又很快泛起了红色,而且开始分叉,像是他天生的灵力导致的。 陆炽邑看着头发一把把落下,瞪得眼睛都要红了,羡泽笑起来,似宠溺一般用指节刮了他眼眶一下:“别哭哦。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你都叫我一声娘了,我剪一剪你头发又如何。” 刀竹桃怪叫道:“他也叫你娘?羡泽你怎么又收养了一个,是只养儿子不养闺女吗?” 羡泽无奈的瞧了她一眼:“这是占他便宜懂吗?那江湖上人人赢了就要输的人喊爹,也不见都是那个爹四处留的种。” 她本以为刀竹桃该懂,没想到她立刻道:“那我也输给你过,喊你娘不也是应该。娘,咱 们把他埋了吧。” 羡泽:“……?” 什么跟什么啊? 她站起身,拿着蛰隐衣道:“你回去睡吧,这事我自己处理。” 刀竹桃看她准备御剑,跃跃欲试,对杀人埋尸兴奋不已:“是要将他从峰顶扔下去吗?这样好玩的事,怎么不带着我一起。” 羡泽两只手拖着陆炽邑胳膊下头,将他拖上了变宽的艮山巨剑,而后从兜里掏出江连星写的隐身符贴在巨剑上,飞身道:“小孩子早点去睡觉,别管大人的事了。” 刀竹桃还想纠缠,羡泽冷下脸来:“乖。不要这么不听话。” 刀竹桃脸慢慢涨红起来,扭扭捏捏三步一回头道:“娘,要是瞒不住了,你一定要把我也供出来哦。我少说也是个帮凶。” 羡泽:“……” 羡泽拽着陆炽邑半坐在艮山巨剑上,但她还要拽着蛰隐衣,别让衣服翻飞露了行踪,只能一只手揽着他,让软的跟个泥鳅似的陆炽邑靠着她。 她本来以为低头会瞧见陆炽邑满脸不忿要杀了她的表情,但他脸色却很拧巴怪异。 羡泽拨了拨自己的鬓发:“技不如人别怪我。还有什么心魔,我劝你长点脑子——算了。心魔有时候并不难解,想开了就好了。” 她还是别暴露这心魔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了。 陆炽邑眼神闪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说不出口。羡泽庆幸他嘴被毒得也动不了了,否则他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羡泽并没有抛尸,而是回到了食堂上空,她对半夜食堂门口已经没人感觉有些失望。 然后抬脚,将陆炽邑从悬在半空中的巨剑上踹了下去。 陆炽邑刚刚真的觉得,羡泽说不定会将他给杀了—— 可此刻滚落在地上,他才看清周围似乎是食堂。陆炽邑指尖根本动不了,余光只能看到羡泽御剑飞走的身影。 夜色四合,他体内的毒根本就没有消散的迹象。他真的说不定要在这里躺到第二天,被各路弟子发现,甚至围起来指指点点! 这个羡泽!这就是她的目的,让他丢人! 陆炽邑跟她交手这么多次,真是彻底了解,她完全不是看起来的软性子! 可真说是报复,又感觉刚刚坐在巨剑上,背靠在她怀 里,被她一条温热柔软的手臂紧紧揽着,陆炽邑又浑身别扭。 莫不是她身上也有什么毒,毒得他浑身发痒,脖颈生烫吧! 陆炽邑却不知道在距离三百丈之外的树丛中,羡泽的身影并未走远。她当然不是放心不下他,只是如果陆炽邑是因为觉得被她骂了是入魔,从而不断纠缠,她总要解决这件事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羡泽既然能嘴臭到让陆炽邑自闭入魔,当然也能当情感顾问,灵魂导师。 陆炽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香糕砖都给他的脸上硌出印子。他平时风风火火的,好少有这样四周都安静的时刻,甚至都有点委屈了,心里把羡泽骂了十几遍。 忽然听到一声幽远的叹息,在他头脑中响起。 那一直以来的心魔,似乎再次开口,这次仍然是羡泽那般婉转轻柔的音色,却不再是笑里藏刀的骂人,而是无奈又和解般的轻叹。 “唯恐入魔,是自认格格不入,亦是仍觉无家可归?” 他一愣。 那声音又幽幽道:“你还不懂得此时此刻的珍贵难得?晨暮阴晴无定色,千秋难遇此时乡……” 这诗句念得柔稳,他也是第一次有时间如此安静的看着明心宗。 陆炽邑的角度,能看到群山脚下飘摇的灰蓝色云雾,看到峰顶上时隐时现的几点灯火,食堂内似乎已经有了晨起的厨工,烟火飘摇,杂声渐起。 明心宗总有凡间气味,钟霄总说要开仙门中最好的食堂,她虽登半仙境界,仍然充满对尘世的挂念,这是与虺青涧的死态全然不同的风景。 “过往不嫌佳友在,茫茫人世莫虚行。” “你若不敞开心扉,笃信自我,在如此安定信赖之地,心中亦是充满疑惑,入魔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那声音如烟云般渐渐飘远,陆炽邑不知是自己心头豁然,还是真的压制住了魔心,竟觉得有些眼中发酸。 敞开心扉,笃信自我。 好像真是有个人在他身后注视他,看穿了他虚张声势背后的不安。 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心性能想通的事…… 他的入魔,他的道心,仿佛都与羡泽深深相关。 陆炽邑终于感觉到气息松动,准备用指尖驱使傀儡来相救。一双洁 净无尘的云头软履,落在了他面前,陆炽邑艰难转了转眼睛,就瞧见了熟悉的旧褶云裳衣摆。 钟以岫从翩霜峰出来,就瞧见各个峰脉上的护卫傀儡,因傀主陷入危险,倾巢出动,似乎要奔赴傀主所在。他见那阵仗不妙,便挥手拦住了众多傀 第 23 章 羡泽:“江连星,...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钟霄忍不住道:“在我看来你并未入魔。对面孤儿寡母……并不是问题,但她看起来对你无意,甚至深受困扰,莫要再上门找她了,否则闹出丑事,我真的要狠狠罚你。” 钟以岫虽然完全没对上思路,但这个天也能继续聊,赞同道:“修仙者虽不在意凡尘风俗,但民间有句话叫‘饿死不踹寡妇门’,你做事已经招致许多弟子反感了。” 陆炽邑左看右看,匣翡无奈又隐秘的关心,师尊在自顾自的替他分析,而宗主则在好生劝慰,他忽然理解了刚刚心中那几句诗: 晨暮阴晴无定色,千秋难遇此时乡。 他此刻便在“家乡”,便在千秋难遇的温馨中,为何要想那些多的事? 或许羡泽不是他入魔的缘由,而是他的贵人,是在关键时刻点拨他的人。 陆炽邑吸了吸鼻子,对着钟霄的谆谆劝诫垂下了头:“好。” 匣翡被他这转性吓得扔了棋子:“宗主,他肯定入魔了!我拽住他了,您快给他驱邪。算了,没救了,直接下死手拍他百会死穴吧!” 陆炽邑:“滚啊!” …… 匣翡手底下的大弟子曲秀岚,过来给陆炽邑当了一回理发师之后,对他显然没什么好脸色,有意把两边鬓角给剃了剃,让他看起来很不像好人了。 以陆炽邑的性格,自然又想发脾气,但宗主师尊都在,他不敢乱说,只能嘴巴动了动把话都咽下去了。 反而是师尊跟那个曲秀岚多说了几句话。 钟以岫与陆炽邑二人走了之后,钟霄跟匣翡依旧是下棋,匣翡落子道:“陆炽邑算是不那么傻了,就可惜你那位兄长,还没有铁树开花的迹象。难不成你们兄妹都是一样的石头?” 钟霄眼下细纹微微褶起来,这是她露出几不可见笑容的痕迹:“我可不是石头,年少的时候也不是没喜欢过哪位师兄,只可惜他们做事太让人失望,现在我心里是宗门为重。” 匣翡不可置否:“你是说,垂云君失踪那数年内,他们纷纷离开的事罢。不过师尊到这个境界,何必在意凡夫情感,他早应该跳出七情六欲之外了。” 钟霄却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衫,轻声道:“我希望有个人能冲掉他身上一些……旧的阴霾。实话与你说,兄长状况很不好,别 说提升境界,恐怕已经没有多少年寿元了。他此生似乎为除魔而生,又因除魔而折,最大的理想早已夭折,人生又简单到单薄,一想到他还没有体会过世间种种便要……我心里难受。” 仿佛一张白纸,没有书写下诗篇,便被揉皱弄折,只剩下满身伤痕。 匣翡懂她的意思:“这……可他自己不懂情,又有什么办法?” 钟霄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办法:“你不是写了很多话本子,要不回头让他看看?” 匣翡缩了缩脖子:“我写的那些,污了我这一只眼睛便罢,何必污了垂云君一双净眸。” 钟霄只是大概知道匣翡在墨经坛上写的文帖,大受修仙界年轻男女的欢迎,满怀期待道:“万一开窍了呢?” 匣翡:“……那可能不止是开窍,说不定会走上乱 伦夺妻、人神共愤的道路。” …… 羡泽今日没有早课,她晨起梳头的时候,问来送早饭的江连星:“食堂那边没听说过什么事?” 江连星为她摆饭,摇摇头:“没听过什么事。” 羡泽:“也没人围在食堂门口?” 江连星想来想去也没见到过。 难不成是陆炽邑到天亮之前就跑了?那他竟然没来报复她。不过昨夜,她憋了半天才憋出那几句诗,就看能不能把陆炽邑绕迷糊吧。 羡泽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送入口中,她吃饭一向是很香,江连星倒着玄米茶,忍不住偶尔抬眼看她吃饭。 修仙之人常说凡人为了一日三餐庸庸碌碌,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做饭觅食之上,仙人便可脱离五谷之累。但江连星看得出师母喜欢餐饭,她会给他买夜宵,她会早起安静吃饭,她喜欢喝着茶看外面的山。 不过羡泽今日吃的不多,她剩下两个笼包的时候,表情有些为难,江连星叹了口气,拿了一副新的筷子,给吃掉了。 二人用过饭之后,就打算各做各的,羡泽要将在墨经坛中卖掉的杂物都收拾好,下山的那日到闲丰集去寄卖;江连星则要去经楼借阅几本典籍。 江连星却在走出院子没多久,又转头走回来,羡泽看他额头微微冒汗的样子,道:“怎么了?” 江连星怔愣片刻,才将眼睛挪在她脸上:“我以为我落下东西了。 但看来没有。” 他说罢,又匆匆往外走去。 羡泽从窗子往外看,看着他的身影匆匆忙忙的御剑离开了,仿佛有心事。 但龙傲天值没有变化,她就没有深究,只是……羡泽挪动几步,看向窗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眯起眼睛。 江连星岂止是有心事,他御剑飞走,但很快他就折返回来,落在弟子院附近一处高高的树梢上,攀着枝杈看向羡泽院落门口。 那里有个落满青苔,十分不起眼的石灯,斜对着她院门口,立在树荫之下。 江连星记得,那里应该是没有石灯的。正是因为无灯,他才会有时候提着灯笼在这里等师母下学。 他所在的树梢上,能看到羡泽正坐在窗前,整理着屋中杂货,将一堆被咬了一口似的的东珠,用油纸包起来,放入布囊中,全都塞进屋内竹篓中。 羡泽时不时抬起头看向院中,江连以为她在看盛开的芍药,过了片刻,却看她提裙走出了院落,直直走向了那长满青苔的石灯。 羡泽背着手,含笑左右观察着那石灯,似乎启唇感叹了一句。 江连星眼尖的看到石灯微微颤抖起来,而后她用指节敲了敲石灯边沿,那石灯嘭的一声化作人形。 正是那位“岫师兄”! 江连星后颈冒出一层毛汗:他为何会蹲守在此处?难不成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师母会不会有危险? 却没想到岫师兄似乎站久了,有些腿麻,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羡泽抬手扶住了他胳膊,笑靥温柔,打趣了起来,岫师兄耳后腾地泛红起来。 这实在不像是来埋伏他,反而像是来见师母的…… 师母上次也说她已经试探过岫师兄,难不成他们已经成了朋友? 二人交谈一阵子,羡泽往屋里走去。 她穿着窄袖春衫,轻薄裙摆从院子砖石边的矮草上拂过去,江连星就看到那位师兄,不由自主跟上她脚步也走入了院中。 羡泽没想到他会跟进来,在台阶上回首看他,但还是露出春光般的妍丽笑容,又说了几句。 这师兄竟然跟着她走入了屋内。 …… 羡泽确实没打算请他进屋,却没想到他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她只好回头客气的问他喝 不喝茶。 这师兄像是常年不见光,苍白色的脸色被日头晒得泛红,他点点头,似乎很想躲避开室外,道:“喝,我口渴了。” 羡泽只好请他进了屋,房间地面被日光照的发白,南北两侧窗户打开有微风穿过,房间虽然简陋却弥漫着前院的花香。羡泽拿出茶壶与红瓣蔺薇花茶,笑道:“都是自己摘花瓣做的茶,希望师兄不要嫌弃,等泡好后再去院中掸下一些花蜜,更好喝。” 钟以岫有些局促的坐在桌边,他忽然突兀道:“啊,对了我上次我的腰牌丢掉了,这次又找回来了。” 羡泽愣了愣,看向他腰间,正是一枚玉牌,写有“曲秀岚”三个字。 羡泽前些日子怀疑他不是师兄时,就去问了问其他人,有人听说过曲秀岚,是前几天刚从山下回来的匣翡座下大弟子。 问题是,曲秀岚是个女子。 那天在经楼,她问他是不是曲秀岚,师兄并没有承认或反驳,今日却非常刻意地露出曲秀岚的腰牌。 他不愿意表明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地位跟曲秀岚差不多,或者比她更高,才能拿来曲秀岚的腰牌。 她心下一沉。 钟以岫太久没跟人聊天了,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场,看羡泽将花瓣放入茶壶中。 他实在是太过局促不安,羡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钟以岫连忙绷紧,干巴巴的没话找话:“刚才走出院落那位,是你的友人吧。总觉得几日不见,又长高了。” 羡泽垂眸倒茶,泛粉的手指捏着茶壶竹柄,笑道:“年轻孩子,总是长高得快。” 钟以岫想起了陆炽邑,答道:“也不都是。” ……瞧。这天就聊死了。 钟以岫也意识到这点,不安的摸摸袖口,左看右看,搜肠刮肚:“你这屋里——” 羡泽以为他要说格局不错,但他忽然开口道:“有魔气。” 羡泽手一顿, 第 24 章 陆炽邑一蹦三尺高...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 陆炽邑叫了半天也没人出来,虽然昨天被说了半天“饿死不踹寡妇门”,但他还是没忍住打开了羡泽的院门,心里还想:我没踹,是不是就不算。 站在花园里左看右看,她花园台阶上有各色瓷器、摆件,屋檐下挂有风铃干花,香风萦绕,茶香淡淡,门半合拢着只留下一条缝隙,从窗子往里看不清楚。 简单的弟子院落,窗子却有种令汗毛直立的女人世界的幽深馨香。 他又叫了一声“羡泽”,只是这气声出来,一下子就虚了,他感觉自己耳朵仿佛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又像是幻听。 陆炽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瞧着她的门洞便怕了,浑身那股痒和热似乎又泛起来。 怯钟霄还是因为打不过她,可怯这么个筑基期的弟子,算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分不清,昨日夜里听到的那些话,是他“心魔”所说,还是“羡泽”所说。 他自己冲过来之前,也没想好是该指责她,还是向她道歉,只是头脑一热就想先见到她再说。 他鼓起勇气大迈步上台阶:“羡泽!叫你呢,我都听见你在屋里了。” 陆炽邑推开门,房间不大,屏风遮住后头的卧房,他果不其然听到羡泽似乎在与谁低声说话,他扁扁嘴往里走了几步:“你还装什么不在屋——” 陆炽邑忽然顿住了脚。 他只瞧见床帐落下,纱帘内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两双鞋有些乱的摆在床下,一双是她的鸢纹绣花鞋,一双是很眼熟的云头软履…… 那、那是—— 紧接着,宽袖与手臂从床帐内滑落,那明心宗几十年前的旧衣款式,只会有一个人穿。 陆炽邑再傻,此刻也明白了,头皮炸起来,一蹦三尺高:“好啊!钟以岫,昨日教我无事不登寡妇门!结果你自己跑来爬寡妇床了!” …… 羡泽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几刻钟前,在岫师兄说“屋里有魔气”后,她确实慌了一瞬,但立刻又故作吃惊道:“魔气?难不成是我屋内有魔修来过?” 钟以岫性情单纯,道:“你之前说过,那位友人似乎修炼时邪气入体,或是练过些魔道功法,可能身上就沾染了几分。他总是出入这里吧。” 这么快就把话题往入魔上引,一点也不提山川志的事。 他是为了山川志而来,还是为了江连星而来? 羡泽垂眼将茶壶和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笑道:“师兄想要喝带些花蜜的茶吗?” 钟以岫还以为自己用聊天化解了尴尬的气氛,轻快的点点头。 羡泽端着茶杯走出房间,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刺破了手指,看着血珠滴入茶杯中。 她早说要给他泡茶的时候,就想过这招。 所以特意选的是红瓣蔺薇花茶,泡出的茶汤是粉红色,气味浓烈,血滴入也不显眼不易闻出。 这师兄此行要真是为了江连星的事,却不抓刚刚出门的江连星,而是跟她进屋详谈,不会是认为她是江连星的生母,以为能拿她的命来要挟江连星? 让她当人质,那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这血珠浓度远比昨天要猛烈,连具灵期的陆炽邑都能毒倒,这位师兄哪怕是元婴也差不多。 真要是中途就被发现,她也可以说是自己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她就能掉眼泪装无辜给自己留后路。 羡泽端着瓷杯走回来,放在了桌子上,跟另外的茶杯混在一起,只有她自己认得出来细微的差别,轻声道:“所以,师兄是确认我那友人入魔了?” “至少有这样的端倪了。” 他实话实说,羡泽与此同时抬手轻轻触摸着项链,却没想到,只听见他内心是一片洁净的空,没有任何阴谋计划。 羡泽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摆出慈母模样,蹙眉道:“这……不要紧吗?他以前在外流浪,或许是沾染了些不祥魔气。但我听说九洲十八川的仙门,对魔修几乎是斩尽杀绝,而且又曾有多次屠魔——” 钟以岫内心有一丝波澜,如琉璃屋檐上汇聚的一滴水,落入空镜般的湖面,他垂眉,轻声道:“屠魔吗?谁又来定义魔呢,是三大仙门说定的魔,就一定是魔了吗?上古时代,或许神魔不分……” 他抬起眼来,直视着羡泽的双眼:“明心宗并不是严苛的宗门,陆炽邑就曾是半魔之体,如今仍旧能开课教 徒,你不必担心。只要他在宗内就不会让他走了歪路。我答应你。” 这话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 她半晌 ,也未听到他内心有任何的违心之语。 羡泽愣愣的看着钟以岫的双眸,他瞳孔像是在微风与春日中,漾着清波的瓷杯。 羡泽有些没想到,江连星前世命运的转折点,在明心宗是如此平淡的一件事。 会不会江连星也会有跟书中不完全一样的命运…… 羡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保住了江连星的秘密,至少系统没有关于任何她失败的提示。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了一些,钟以岫避开眼睛,手指不自主的捏着茶壶柄,嘴紧抿着一言不发。 他慌慌张张的声音钻进了她脑子里: [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我不应该说什么神魔不分的话吗?确实、这说法若是传出去,恐怕明心宗都会被论成魔宗。别……呃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要看我了啊!] 羡泽挪开眼睛,不做痕迹的找到了刚刚滴过血的茶杯,递到自己嘴边。 钟以岫也连忙拿起别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快速抿了下嘴唇,轻声道:“并没有喝到花蜜的甜味啊……” 羡泽笑道:“啊,原来是我这杯,我搞错了。师兄,我再为您杯中去点一些花蜜。” 钟以岫局促的摆手说不必,羡泽喝了一大口茶水,手指蹭了蹭嘴角,她心里思绪乱转,并未注意到钟以岫目光在看着她手指,与蹭过去时柔软微凹的嘴唇。 与他指节分明指腹细腻的手正相反,她的手看起来是灵巧细致的柔夷,掌心与指腹边缘,却已经有一层薄茧。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经楼见面时,二人之间隔着绢纱的半透屏风,屏风上有另一行诗文写在头顶,落笔在她眉间: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这句并不是咏美人,他却始终在脑中萦绕。钟以岫看得出来她似乎比上次见,已经修为进步许多,假以时日必定是名动四方。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她的湛然锋芒,她的妍丽自如。 羡泽转过头道:“师兄今日来,是来看山川志吗?黄长老告诉你了吧。” 钟以岫连忙回神说是。 她回身到内室去取卷轴。 他没怎么来过弟子院,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到羡泽抱着卷轴走回来的时候,他收回目光,垂眼乖坐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了声:“失 礼。” 羡泽把卷轴摊开在桌子上时,发现他已经将茶杯茶壶靠边摆的整整齐齐,她滴了毒血的杯子也混入其中。钟以岫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这些杯子在窗台上,像不像冬雪里一群在树杈上依偎的雀鸟。” 他视角纯真的像个孩子。 她忍不住笑起来,手顿了顿,指着其中一个杯面花纹点了红蕊的白瓷杯,笑道:“这只像是文鸟。” 钟以岫笑着,又将杯子转了转,让“文鸟”面朝外头的春花。 羡泽将卷轴展开,钟以岫起身看去,手指抚过卷轴,咳嗽了几声道:“你看,夷海之灾前的地图上,这些都曾是陆地,是河谷与平原,而现在都是深泽广湖。海水倒灌,淹没了太多生灵与村落。” 他衣袍垂地,宽袖下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上有略显病态的蓝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羡泽目光扫过去,看向卷轴:“师兄要是想借走,叫人知会我一声,我给您送去就是,何必跑这么远来看。” 钟以岫看了她一眼,又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道:“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羡泽笑:“说就是了,只要是不耽误课业。” 钟以岫目光游移:“不会。只是下个休沐时,我想请你陪我下山去一趟陵城。我有件东西想要取。” 羡泽一口答应:“好,下个休沐我正好要下山去呢。” 钟以岫脸上表情复 第 25 章 陆炽邑颤抖:“江...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惊愕道:“连星,你不是去经楼了吗?” 江连星喉结滑动,痛苦道:“师母……您不能为了我犯下大错。” ……倒也不是为了你。 毕竟她已经把这师兄的灵力吃进了肚子里。 羡泽还想着要怎么救师兄一下,江连星那边已经极具行动力地出了一整套焚尸方案了。 好小子,龙傲天值这才到阶段二就敢杀师尊毁尸灭迹,你要是到了什么阶段八阶段十,是不是都敢给元始天尊屁 股里塞炮仗了! 不过细听下来,江连星的办法很严谨,她心里赞叹了一句“实用人才”,但现在应该还实用不上,她先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吃下去的灵力吐出一部分,至少让人别死在她屋里。 江连星总算被她说服,帮着羡泽将半死的师尊搬上 床去,羡泽脑子里转着,想如何敷衍江连星,外头好巧不巧的就响起陆炽邑的声音。 靠!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么多人来她屋里做什么,是要打麻将吗? 江连星也是奇葩,之前被她发现入魔的时候涕泪横流跟天塌了似的,这会儿却满脸沉静坚决的拿剑出去,准备杀死明心宗脉主之一。 羡泽连忙拽住他,他本来想要让他跳出窗去,但江连星不肯压低声音:“陆炽邑要是敢伤你,我出去了根本来不及救你——” 羡泽头都大了,那他还想去哪儿啊? 江连星想了想,竟然弯腰打算往床底下钻,仿佛准备好窜出来砍断陆炽邑的腿。羡泽脑袋要爆炸了,师兄在床上,你在床底下是吗?!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眼疾手快地将江连星塞进了衣柜里。他似乎被她衣裙熏香弄得尴尬脸红,推开柜门挣扎着想出来。 羡泽坐在床边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则放下床帐。 陆炽邑踹开门走进院落中来,犹豫着要不要进屋,而羡泽半抱着的钟以岫,却忽然颤抖起来,他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紧紧抓住她衣袖,仰起脸来。 羡泽以为他是活过来了,连忙拍拍他后背,低下头去,却瞧见他脸上浮出异样的羞恼与痛苦来,他嗓子中发出半声闷哼,嗓音嘶哑:“……你这妖邪……杀了我又如何……” 羡泽还以为他在骂她妖邪,叹气一声想要低声解释自己也 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脸上却泛起大片的薄红,显得像是过了病气得发热,那红晕从而后一直蔓延到层层叠叠的衣领下,他一只手在推拒着,另一只手又拽扯着,半晌才吟声:“让我做炉鼎、不如……杀了我……什么弱肉强食?是我不知真相前来杀你,也败给你……便要这样的方式来滋养你?” 羡泽:“……?!” 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松开手——不要抓我的衣服,不要、呃……” 羡泽连忙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他的痛苦低吟却没有丝毫停止。 这是过去的回忆,还是幻想癔症? 在陆炽邑院中踟蹰时,钟以岫脑海里陷入里黑暗的错觉。 他畏光的一大原因,就是被囚在海底的数年间,他都没有见过光,自然也从未见过那个曾凌虐他的人的真容。 有时他会触摸到细软的鳞片,尖锐的脊刺,以及尾端如鱼鳍般舒张的翼膜。她会用尖锐有力的爪子,一只扣住他脖颈,一只扣住他膝盖,像是鹰隼捕捉住海鱼一样,抓住因经脉碎裂的痛苦而颤抖的他。 但有时,他又会触摸到细软滑腻的肌肤,披散在半边石床上的发丝,听见她口中那些残忍又纯真的话语,听她在他的痛斥中笑个没完。 她会像个娇女般依偎在他怀中,拽着他的衣襟,盘成一圈睡在他怀里。 又会因为他灵力不足以让她恢复,将他拖行在洞室的地面上,磨着牙齿想要真正吃掉他的血肉。 她的所作所为,颠覆摧毁了他一切的洁身自好,修身养性。 她本就不是个女人,更像是个野兽,像是寄生,也像是缠绕在最深处欲 望里,要逼死他的魔。 二人共处水下洞府那么久,除了那些事,也总有说起话的时候。 所言所语,更是颠覆了他一切的认知,许多她或愤怒或悲伤娓娓道来的事情,与他了解的世界决然不同,他妄图反驳她,却斗不过伶牙俐齿的她,甚至被她说服。 钟以岫不只是被她侵吞了灵力、肉身,似乎连头脑中的一切旧有观念也被她击碎了。 他在这黑暗的石洞中,被她变成了四不像。 而当他都觉得要在这儿暗无天日中沉沦至死时,她忽然又放他离开了,轻飘飘地 说要去更远的地方,要吃下更多的神魂,只将他抛出洞府推到海岸边。 可他已经做好了死在那里的打算,早就想好自己这条命要用来偿还了…… 钟以岫失魂落魄的回到明心宗后,用镜匣掩住了那段时间的回忆。虽然无法完全忘掉,但只要镜匣还在,若不凝神去想,便可以忽略那些片段。 否则他像是被水草缠在海底,日夜溺水般不可逃离那十年回忆。 但此刻,时隔这么多年,有大量灵力从体内金核中涌出,熟悉的被掠夺感再次席卷,钟以岫脑中只剩下当年在黑暗洞室里的纠缠…… 他也分不清楚到底她是在羞辱他,还是单纯为了生存;他也分不清自己活到今日,是她留他一命,还是依旧打算对他物尽其用。 羡泽低头看他,只瞧见眉头紧蹙,鬓边额顶沁出细汗,层层叠叠的衣领处腾出热气,他像是一块寒玉被人扔进了蒸锅里,显露出烫手的润莹艳色。 脖颈处蜿蜒的淡蓝色血管朝上蔓延,隐隐又带出与艳色共生的死气。 羡泽听到了陆炽邑已经进了门来,聒噪不已,但她顾不上那些,将手搭在他脖颈上,想要正练《悲问仙抄》,将灵力汇入他体内。 她的灵力,比她本人还要抠搜,十分不舍的吞吐出一点—— 简直就像是人快渴死了,她却只给他嘴唇上一滴水。 但就是这滴水,像是某种引子、钥匙。 他枯竭灵海内飘荡的金核,忽然流淌出灵力,灌入他经脉之中,他苍白的嘴唇终于浮现出血色,睫毛颤抖,吐息几口似乎慢慢活了过来。 奇了。这金核明明就在他灵海之中,为何他自己快死了也动用不得? 羡泽正思考着,就听见外头一声大喊: “好你啊钟以岫,昨日叫我无事不登寡妇门!结果你自己跑来爬寡妇床了!” 羡泽:“……” 陆炽邑你有本事御剑拿大喇叭喊去! 这一喊,似乎惊动了半昏的钟以岫,他剧烈咳嗽,缓缓睁开眼来,只瞧见四周床帐合围,日光缱绻,羡泽正垂眼俯看着他。 她动作温柔扶着他,钟以岫还能感觉到她肌肤臂弯中的暖,可她目光中却是探究与思索的凝视,他一瞬间只觉得过往黑暗里那魔神有了脸。 钟以岫恍惚地看着她,半晌挪不开眼。 陆炽邑在床帐外头无能狂怒:“钟以岫你这师尊也别做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衣冠禽兽的,你都病成那样了还找人家寡妇,她儿子知道了能砍死你!” 钟以岫如遭雷劈:寡妇?儿子? 她……她就是那个羡泽,那个被陆炽邑纠缠的寡妇? 羡泽也惊讶:他是师尊? 幸好没有对他下毒—— 不过现在还不如下毒了。 钟以岫挣扎着起身,他也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刚刚感觉浑身经脉剧痛无比,昏厥过去。 他这才发现身畔的羡泽衣襟散乱,鬓发垂落,连团髻上簪的花,都压碎揉烂落在了枕边。她面色倒是如常,丝毫没有羞涩或委屈之意,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羡泽看他并不能读懂自己的眼神,直接道:“师尊,您能从我床上下去了吗?我的胳膊已经被你枕麻了。” 钟以岫呆滞:“……啊。” 羡泽感觉已经不需要小海螺项链,就能听到他内心崩溃的啊啊啊啊啊啊声,随着钟以岫呆住的表情,羡泽只感觉屋内温度骤降,几乎都能飘下雪来。 然后嘭的一声,冰霰炸开,寒雾弥漫,屋内瞬间冰封,床柱桌边挂满凇霜,如同冰窖。 钟以岫的身影,也消失了。 床帐被炸开的冰雾掀飞,陆炽邑被炸得眉毛头发上全是白霜,他呸呸嘴唇上的雪粒,道:“他、他走了?怎么还吓跑了?!” 羡泽抖了抖冻硬的床帐,穿上鞋子平静道:“好。很好。” 他吓跑了,就说明他完全不记得灵力被她侵吞的事,甚至还觉得是他对不起她。 羡泽内观自己的灵海,充盈饱满,甚至连经脉都像是恢复了不少。 如果她能以后多吃几口,对这位师尊可持续的竭泽而渔,那岂不是……美哉! 她想的两眼放光,但在陆炽邑看来,仿佛她眼里是恨是恼,他也呆住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吗?你还好吗……不过,垂云君常年在自己的大灵堂里憋着,谁也不肯见,你怎么会认识他?” 羡泽拢拢心神,看向陆炽邑。她这才发现陆炽邑头发已经剪短到只有一寸多长,再加上剃掉了眉毛,看起来更不像好人:“我的事,不必你管。” 这句话将陆炽邑堵得脸憋红了,他恨不得蹦起来:“我要不来,你说不定、你说不定——” 他脑子里想说什么清白啊之类的词,但想起来人家儿子都老大了,说不定是他来破坏了二人的私会! 陆炽邑在这方面可怜的脑容量,已经被挤得混乱了,他半天说不上话来,反而被羡泽问道:“你不请自来,不会是又要跟我切磋吧。” 他看着羡泽走到结霜的镜子前梳理鬓发,镇定如常,仿佛刚才都是他的幻觉:“我就是有话要跟你说而已。” 羡泽用 第 26 章 “我觉得你找师尊...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抬起手来,屋内的霜凌渐渐化开,她抬抬手,湿气不再局限在屋内,随她操控向外蔓延。她弯腰捡起了地上某位师尊的鞋履,鞋面不染尘埃,若不是他昏迷挣扎时说的那些“炉鼎”之类的惊人话语,她真要以为他是什么谪仙了。 拿他做炉鼎,不知道是哪位神人,但吃得未免也太好了。 羡泽将他的鞋履打包后,道:“过几日,我要和胡止去下山购买重铸武器的矿石。” 江连星立刻点头道:“我也随您去。” 羡泽漫不经心的收拾着要卖出去的物件,道:“我要叫上垂云君。” 江连星一愣:“……他贵为师尊,应该不会去吧。” 羡泽笑:“他特意请我陪他下山的。” 她转身收拾东西,却没瞧见江连星在她身后,目光沉了沉。 …… 钟霄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镜匣。 镜匣已然碎裂,上头有蛛丝状的裂痕,其中有些碎块已经摔落在地。 这也就证明,他的记忆压不住了。 是因为他太过虚弱,还是说心魂受到了冲击? 钟霄背着手,看向晏玉冰池。钟以岫放下了冰池前的纱幔,再加之冰池水深广幽,他的身影已经匿在其中不可见了,只偶尔听到几声咳嗽。 先是匣翡通知了她,说垂云君的魂灯,如同被穿堂风穿过,忽然熄灭了一瞬,只在灯头上有星点微光,几乎是要活不成了一般。 就在匣翡和钟霄要急忙去找他行踪时,那魂灯又热烈的燃烧起来,光芒甚至超过了之前奄奄的豆大光芒,甚至其中能看到点点明亮爆燃的金光。 钟以岫鞋子也丢了,魂不守舍地回到翩霜峰,眼睛里谁也看不见似的一头扎进了冰池中,半晌也没出来。 钟霄能以灵识隐约感觉到他的状况……很好,跟之前闭关两年出来后半死不活的样子比起来,好的都像是回光返照。 她在昏暗的房间内看了片刻镜匣,轻声道:“镜匣无法再封住第二次,你要想些别的办法,忘掉过去的事吗?” 纱幔之内过了许久,才响起轻微的水声,他赤脚走出,一身湿透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流淌变成了霜。 钟以岫缓缓坐在了池边。 他曾经苍白到病态 的面容上,有了些似鲜活似热病的泛红,脖颈及下方淡蓝色的血管并没有消退,而是同样变得更加艳丽。 钟以岫的表情困惑、震惊与纠结,似乎因为镜匣封住了记忆太多年,再开启时竟觉得陌生与触目惊心,手指握在膝头,时而攥紧时而发颤。 他垂下头去,咬牙道:“……想想办法、让我忘掉。否则我……” 更可怕的是,他记忆已然出现了混乱,刚刚枕在羡泽身上仰头时,看到的她的容颜,竟然和那黑暗中他不可能看到的那个人,融合在了一起—— “我会想办法暂时封住你的记忆,虽然比镜匣脆弱很多,但也能拖一日是一日……”钟霄几乎没见过他如此情绪激烈的样子,严肃道:“是出了什么事?和你闭关结束时一样?” 数个月前,钟以岫在封闭的屹冰洞府中忽然吐血不止,奄奄一息,不得不结束了两年的静养闭关。 他灵海内那枚金核变得急剧不稳定,时而爆发刺猬般的的灵力扎烂他灵海;时而又快速掠夺他剩余不多的灵力,几乎要杀死他—— 钟以岫痛苦得死去活来,但在数日后,金核又渐渐安定下来。钟以岫能猜到,大概是金核的主人出了什么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忍受下来。 钟以岫确实没法说。钟霄只知道他灵海内的金核,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这次在羡泽面前忽然失去意识,跟几个月前差不多,金核忽然躁动,就像是金核的主人隔着千万里,收紧了套在他脖颈上的缰绳。但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模样,金核的主人又不想让他死了,于是施舍般从金核中吐出一些灵力给他,要他继续苟活下去。 钟以岫有种预感,未来这种事可能会越来越频繁。 他或许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自暴自弃下去,而是找到她,想办法去掉这颗金核…… 但找到了又如何?全盛时期的他都是她的手下败将,现在又能做什么? 或许他想找到她,也并不是为了赢过她,杀了她。他只是想知道,她是什么模样,她如今又打算做些什么…… …… 武艺课是在妙箴峰半山坡的平台上。 谁都没想到,羡泽会突然出现在武艺课上。她还是穿着水蓝色窄袖长裙弟子服,身上背着艮山巨剑,但面貌 神态似乎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她之前的笑容,像是泯然众人的一团和气,但现在更有种放松的自信。 另一边,几乎所有的弟子也发现,本来上课相当不积极的陆炽邑早早就来到了。而他头发剪短了,只剩一头看起来相当惊世骇俗的桀骜短发,两边眉毛都给剃了,他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臭。 他远远看到来上课后与其他弟子打成一片的羡泽,表情有些僵硬,立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陆炽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啃起来,嘴里嚼了嚼才发现是个没剥皮的石榴,但这会儿羡泽的目光也轻飘飘的转过来,他吐也不是,只能把满嘴渣子咽下去了。 陆炽邑摸了摸头发,宣布开始上课,这次的课业跟之前的也没什么差别,基本就是人手发一个傀儡,然后大家各自对练。 羡泽注意到,课上弟子都水平精进了不少,陆炽邑的实战型授课方法,虽然因为他的嘴臭和不负责而饱受恶评,但显然是有用的。 他给每个弟子挑选更换傀儡,也不是完全不上心,比如长兵类就会特意配上暗器、鞭、双钩这种克制的傀儡;比如说以灵巧见长的,就会用之前她对战过的防御力极强的铜壶傀儡。 羡泽瞧见胡止对上一个使用长剑加短刀的傀儡,虽然一开始有些局促,但他了解刀剑攻势,很快就以弱推强,以强打弱,反击回去。 看来他也是变强了不少啊。 而陆炽邑这次竟然破天荒的在课中走下来,走入各个弟子之间,看他们的武艺招式。 虽然各个弟子面露嫌恶、躲避或者紧张之色,一个个皮紧起来不大愿意让他细看…… 虽然陆炽邑面上表情半点看不到关切,反而有种强忍着的无语和瞧不上…… 大家好像是觉得羡泽都回来上课了,恐怕跟陆炽邑之间的矛盾不得不告一段落,也勉力造出几分尊师重道的假模假样来。 也有些弟子心中不满羡泽的软弱,觉得她都被陆炽邑欺负的这么狠了,怎么还能回来上课呢?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巨响,众人直被突然炸开的灵力掀飞了衣摆,头发乱甩,无数傀儡碎屑落在地上。 羡泽站在原地,还有些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垂云君吸上一口,竟有如此功力。 而且这并不是说她吃了他一大口灵力,存在肚子里用出来,而是说垂云君的灵力将她的漏勺灵海与残破经脉,修复了不少,她运转周天后能够更顺畅的使出法诀招式,也能将磅礴的灵力,在体内留存更多一点时间—— 陆炽邑正好走在附近,差点被傀儡的瓷片削过头顶,他忍不住道:“把我头发剃了还不够,还想把我头给剃掉了吗?故意的吧!这个傀儡可花了我十几个时辰才造出来的!” 羡泽一脸无辜:“抱歉,没想到它这么弱。” 这俩人争执起来的时候,其他弟子却忍不住交换眼神。 陆炽邑的头发,是羡泽给剃掉的!她是报了仇,才回来上课的! 怪不得陆炽邑这么忍气吞声,一定是羡泽又解气又让自己体面的把矛盾解决了。 更有些年轻弟子忍不住心道:这就是成熟大人的做法吗?! 到下课的时候,羡泽本来打算和胡止一同往山下飞去,陆炽邑却叫住了她。 他顶着短发,脸颊总跟生气似的微鼓,却硬是说出很有先生模样的话:“你缺了这么多次课业,必定有很多知识需要补,我与你多说几句。” 众多弟子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以前上课讲过一点屁的知识吗 第 27 章 钟以岫有些羞赧地...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陆炽邑对她那嘲讽的笑容,又是羞恼,但又忍不住细瞧她在湿雾中的笑眼:“怎么了?你以前是凡夫俗子,婚嫁生育早了一些,可我生龄比你要大。我虽然只找你这么个筑基期的是亏了点,但你毕竟好看,我……也能接受。” 羡泽差点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是别接受了。我怕让咱们陆脉主天纵英才,在我这凡夫俗子身上吃了亏。” 陆炽邑看她转身就要走,连忙又追:“我愿意吃亏!匣翡天天跟我说,吃亏是福——你别说几句就走啊,这么好的机会你真不要了啊?等回头我那龙骨傀儡造出来之后,我就有空了,我可以天天找你。” 羡泽心里骂了一句:天天找,你也不怕肾虚。 她走在前头,他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俩人肩膀时不时撞开凝满露水的枝叶,道旁像是又下起小雨。 陆炽邑看着她雨雾中的背影,心里头不自觉缩成一团,忍不住背着手又想找补:“我很小就筑基了,所以才不是长不高,只是外貌还没到年纪呢,你等我几年,我肯定能窜好几寸呢!” 羡泽顿住脚,侧过脸去,鬓发被露水沾湿,她嘴角勾起笑意:“哦,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陆脉主会吗?” 陆炽邑怔住,他脖子也跟着涨红,脸上却觉得像是被瞧不起功法一般,拧眉昂首道:“不过是千万修炼法子中的一种,我学什么都很快的,这些事难不倒我。你等着,我去找些书去学学。哎,或者你教教我?” 他又细想,觉得不对劲:“那钟以岫会吗?他才是不开窍呢!你是不是教他了?你教他了就也能教我,我保准学的比他快!” 羡泽感觉再说下去,陆炽邑都能跑去敲钟以岫的门,问他讨教怎么双 修! 她一路往前快走,陆炽邑一个人的声音在山道上回荡:“你不肯教我吗?没事,我教你武艺,把傀儡都拿来给你练手;你也教我双 修,咱们各论各的!” 羡泽加快脚步已经不够了,她直接御剑而起,陆炽邑还在后面喊:“你要去哪里?” 羡泽:“找你那位年纪大胆子小的师尊去!” 陆炽邑:“不管你找谁,总之让你儿子离这些事远一点啊!别再让他躲大衣柜了!” 羡泽站在剑上捂住耳朵:别喊了!啊啊啊啊啊! …… 她确实没有扯谎,一路御剑往翩霜峰去了。 落霜降雪的山峰,确实是冷,羡泽没能修炼出不畏寒暑的护体真气,只抱着胳膊往前飞,越是到那唯一一座洞府楼阁前,越是能感觉到某种漫不经心的灵压。 她越来越飞不动,甚至连灵力运转都难。 羡泽不得不落在了距离洞府数百步远的石砖道路上,积雪被风吹得不算厚,但也没过了鞋面,头顶灰白色的天空上又有疏松多孔的鹅毛大雪落下。羡泽从芥子空间中掏出一把卖不出去的旧伞,撑在头顶,继续往洞府的方向走去。 只要有人来到翩霜峰,洞府内就会响起轻轻的琉璃铃声。钟以岫混沌地撑起身子,他难得没有泡在冰池中,而是卧在帐内一张昏暗的床铺上。 自从镜匣碎裂后,他再也没有安稳休憩的时刻。后来钟霄找来了几位脉主,合力施与“千潭印月”,能让他在白日思绪清明,暂忘往事。 可到了入夜后的梦中,一切就会像湿透的丝线般紧紧缠绕。甚至记忆中本应该什么都看不清的一片黑暗里,亮起了夜明珠的微光,让他能够看清那个长发披身肌肤莹白的,坐在石床边沿的赤 裸女人。 梦中他撑起身子想要摸摸她的发,她背后锋利的尾巴却猛然抽在了他手背上,语气不善地转过脸来:“别动手动脚!” 钟以岫只看到那脸转过来,竟然是羡泽的眉眼五官! 她面无表情,双眼冰冷,却忽然露出了个羡泽似的温柔淡淡的笑容,道:“是师尊主动爬我的床,可不怪我。” 钟以岫便猛地吓醒了,从那之后就再没能睡过去。这会儿听到有人来到翩霜峰的琉璃铃声,钟以岫在半梦半醒中挥挥手,殿内浮现出一片虚镜,映照着翩霜峰院落外的景象。 穿着水蓝色弟子裙的女人,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撑着绘有水纹的淡黄色旧伞,踏过雪朝峰顶走来。 几十年未有人踏足的积雪石路,被她踏出纫线针脚般齐整的足迹,大片大片积雪压在伞上,几乎要遮盖了伞面上的花纹。她似乎想看看距离还有多远,抬起伞面来,雪团从身后滑落,露出风采旷世的脸,隔着数百丈,透过虚镜跟钟以岫对视。 钟以岫呆呆地望着,意识仿佛还在水下洞府的昏暗梦里,只是仿佛有大片雪花忽 然飘落在他脸上,他一瞬间清醒。 他立刻撑起身子来,一挥手,虚镜同他自己的身影一并消失,而后身影飘然出现在窗边,手拨开厚重的帷幔朝外看去。 外头白得刺眼,冷风扑面,他脑袋清明了不少,眼瞳半晌才适应,看清了笃定又安静朝他走过来的身影。 她鬓发的翠雀花低垂,耳边是东珠的坠饰,脸颊与握伞柄的指尖冻得嫣红,却没有自知美的娇娆,走得艰难认真,双眸只偶尔抬起,更多时候则盯着脚下每一步路。 钟以岫在楼阁的帷幔后看了片刻,忍不住抬手伸入落雪中,而后翻掌,指节分明的手背朝上,天上大片落下的鹅毛大雪,忽然就停顿了,灰云散去,金日映霭,照的翩霜峰上暖融融的。 羡泽惊诧,握着伞回身看那天上的淡霞阳昼。 钟以岫有些羞赧地笑了。 …… 片刻后,羡泽走到院阁最外侧的抱厦楼门前,这里一切都很高,高到阁檐遥远,几乎飘过丝缕白雾,显得门很窄,灯很瘦。 望着玄色无纹的厚重黑色大门紧闭,积雪如同数十年未曾化冻清扫那般,她才依稀感觉出钟以岫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化神期大能的疏离感。 羡泽只踌躇了一瞬,就也不打算多想,坦然地去敲门。 却没想到手指还没叩响,门咯吱一声转开,连带着勾檐角瓦上头的雪都像是撒盐般簌簌落下,大门打开了足够她侧身而过的缝隙。 这门像是几十年都没开过了。 羡泽确实没猜错,会来翩霜峰的,说到底不过是钟霄和陆炽邑,甚至陆炽邑几乎都是十次来九次要吃闭门羹。以钟霄、陆炽邑这二人的境界,虽然也能感觉到灵压难受,但也不至于被压到无法御剑,几乎都是直接飞进去,不会在这里敲门。 甚至近百年来叩门的,她都是头一个。 羡泽走进去往里看,她慢了几秒,没瞧见里头的早就被冻得半死的枯树、长满杂草的池塘,在她进来的前一瞬,冻水融化,枯树抽枝,显露出一派雪中温泉,寒霜白梅的景象来。 羡泽走上台阶,穿过燕道,来到帷幔重重的正门前,这也没有门扉可以敲,她只能仰头叫了一声:“垂云君!垂——” 一个木偶小傀儡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手中握着个纸 条,举给她看:“咳咳咳咳,我病了。是有什么事吗?” 羡泽看着四个咳字,写得一个比一个大,好似真是他在剧烈咳嗽一般。 看来他听得见她说话,羡泽道:“您不是要下山取东西吗?明日早晨我们便去下山,您到时候在山门处跟我们一同会合吧。不用担心,您到时候说是师兄就好,我帮忙打掩护。” 小木偶噔噔噔跑回去,一会儿又举着新的纸条跑出来:“我们?” 羡泽还是比较懂他的心态,脸上露出些抱歉的神色:“对,我要和几位友人同行,需要他们帮我重铸刀剑,如果实在是不愿意见其他人,就等我过了晌午再来接您下山——” 小木偶抖了抖,又急急跑回去。 这会儿是半天没出来。 羡泽叹了口气,她冷的跺跺脚,道:“无事,是我当日没说明白还有他人要跟着一起去,答应了要帮您忙的,不如您把要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拿什么东西,写来给我,我单独跑一趟。” 过一会儿,羡泽听到了一阵列队的声响,竟是整排的木偶小人迈着齐整的步子走来了。 这些木偶一看 第 28 章 钟以岫抿唇一笑:...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瞬间有种想要摸摸小海螺项链,去探听他心声的冲动。但这毕竟是他心底极不光彩的旧事,她忍住了。 她明明理智上觉得,自己越多了解他的情况,才能在暴露自己也会《悲问仙抄》的时候,掌控局势,获得主动。但情绪上,她再三证实他如清潭般澄澈的一眼可以望到底,不忍心搬开潭底的唯一一块石头,搅出他的不体面来。 钟以岫忽然回过神来,风歇后帷幔垂下,二人只在迅速消失的缝隙中对视一眼,他的声音在白绢合拢时传来:“可能是我回忆起旧事。应该、应该没有说别的了吧……” 羡泽垂眼道:“没了,就只是您很生气。” 钟以岫沉默。 羡泽也不深究这个,继续道:“不过我真以为您快死了,怕得不行,但很快一口气又缓回来——” 钟以岫轻描淡写道:“我虽然活着病弱,但暂时还死不了。不说这个,谢谢你扶着我,还也送了鞋子,反倒是让陆炽邑撞见,毁了你的清誉。” 羡泽笑:“既已入仙门,便不必说什么清誉之类的词。” 他似乎在那头腼腆的笑了一下:“总是对不住的,给你招惹了麻烦。”又急急道:“我送个东西给你做赔礼——” 她说着不用,但已经听到钟以岫飘远的声音,他再走过来的时候,羡泽没听到脚步声,先听到珠玉落地声。 似是帷幔里的人本来是要拿个什么东西给他,但手一抖全撒落在地上,他慌手忙脚的捡起。 羡泽听见里头的兵荒马乱,走进去掀开帷幔:“是什么东西掉了吗?还好吗?” 帷幔掀开,白光映入,就瞧见身材颀长的人半蹲下来正捡着满地打滚的东珠,他竟然还只穿着一双素袜,羡泽一瞬间都怀疑,这位师尊不会就这么一双鞋吧? 地上是一颗颗拳头大的东珠,他抱着个琉璃坛子,里头装了约莫几十颗,撒了大半。 羡泽跟着一并捡起来,塞到坛子里,只是手一摸,却不是寻常的东珠。 她低头一瞧变愣住了。 这东珠一个个奇形怪状,像是被人咬上一口。如此有特色的形状,倒是跟她从宝囊中“抽卡”抽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种东珠很常见吗? 她道:“东珠怎么会是这个形状?” 钟以岫站直身子,比本来就挺拔的羡泽还要高半个头还多,帷幔掀开,冷流穿堂,他宽袖吴带当风,面颊像是被冻红了,偏着头不去看她,只是道:“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馒头,是不是?” 羡泽喜欢他说话时候很稚拙的口吻,笑着点头:“是。” “东海有位骄纵的……仙人,以东珠为食,但她只爱吃第一口,便全都咬了一口塞回蚌精肚子里,或者直接扔在海底。不过她胃口不大,幸好没有祸害了整个东海的珍珠。”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露出几不可见的笑意,手指抚过东珠上的缺口。 羡泽道:“师尊喜欢收集仙人剩饭?” 钟以岫张了张嘴,面上微红道:“……你或许觉不出来,这些东珠因被那仙人唇齿沾过,有几丝她的气息神韵,对我的病有些裨益。不过这种东珠并不常见,我也在四处搜寻。” 羡泽垂眼,心里已经有了雏形:那个“睡完天都变了”应该就是钟以岫,这些残缺东珠也是他下单买的。而且墨经坛内提到“睡完天都变了”几年不出来,最近高强度刷帖都符合他性格—— 不会钟以岫下山去取的东西,就是这些东珠吧。 那她为什么会从宝囊中抽出这么多残缺东珠?如果让钟以岫发现都是她的东西,会不会也怀疑她身怀异宝? 羡泽脑子乱转的时候,他从她手中拿走了那颗东珠,道:“这些对我有妙处,但你应该不会喜欢,但这里有一颗品相极好的圆形东珠,没有被仙人咬一口,我看你戴东珠耳饰,应该是喜欢的吧。” 说着,钟以岫从琉璃坛中拿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完美东珠,递给了她。 羡泽:“呃……这么大,我好像也不能串珠子做项链了,那就在屋里摆着吧。” 钟以岫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呆住了:“那、那你喜欢什么?” 羡泽泛红的指尖托着那颗东珠,笑道:“我挺喜欢这个的,就来送一双鞋子,就得了这样的好东西,那你要多落下东西在我那儿,让我做成生意才好。” 钟以岫将目光落在她指尖上,他目光很直白,就像凝视一朵花那般。她指尖有芍药花瓣的颜色,让钟以岫想起几日前,她手指被花刺破时,沁出血滴的味道。 那血滴落在了杯中。 简直像是在 下毒。 钟以岫一贯不喜欢猜测别人,只当无事发生。但他心里又有些后悔:当年东海屠魔,便是他未能揣摩众多仙门的恶意,才酿成大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长进,或许他应该点破,或质问她? 但后来很快,羡泽自己将毒饮下,面色如常,无事发生,似乎屋内也常有一些药瓶,看来这毒对她未必是毒,他有些疑惑也没有再提。 钟以岫忽然道:“你知道,你指尖血中有剧毒吗?” 羡泽:“?!”她抬起脸来,心惊肉跳。 但她迅速稳住神态,笑了笑:“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不知道呢?不过也不算是害人的毒,是我常年用药积累在体内的一种麻药。” 钟以岫面露紧张:“那当时你的血滴到了茶盅里,你喝了不要紧吗?” 羡泽心慢慢往下沉,果然境界差得太远,他很容易察觉端倪。她摇摇头:“我身体常年也被疼痛缠绕,当时刺破手指没发现,后来发现也心里吓了一跳,赶紧自己喝掉了。那毒对我来说没事的,反而因为是麻药,能缓解我的疼痛。” 钟以岫松了口气,他笑起来:“那太好了。” 羡泽不明白:“什么?” 钟以岫抿唇一笑:“我心里庆幸又高兴,你没有害人之心,我也没有表现出戒备令人伤心,这真是太好了。” 他笑眯眯的心情很好,手在琉璃坛中翻找,他的东西都很旧很破,难得她喜欢东珠,钟以岫打算再找一颗漂亮的东珠送给她。 钟以岫再找到一颗,低头看她正要问她的病痛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羡泽愣愣的立在那里,嘴唇微张,似乎话都噎在喉咙处,说不出来。 他一愣:“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羡泽摇头,她垂下头匆匆道:“无事。明日咱们在山门处见吧。” 她走出去的很快很急,钟以岫站出了帷幔,在没有积雪的几层台阶上翘首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 钟以岫很想叫住她,他忽然觉得跟人在洞府门口聊聊天,天地山林都热闹了许多,或者他真应该请她进入屋内的,或许他也应该泡一壶茶和她多说几句话。 但他嘴唇张了张,还是没能叫出,只是目送着她走远后御剑离开了。 羡泽不得不承认,钟以岫敏 锐又干净,像一面镜子照着她,羡泽忽然察觉了自己的模样,面目含 第 29 章 他皱着眉头:“伽...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这是她到保底抽出来的东西,名字很简单,只写了:[金色残鳞][神品]。 ……神品?! 江连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攥着她的手,他连忙松开,手指有些僵硬地曲着,摇头道:“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很珍贵,能救人性命。” 前世,他第一次在仙门大会后遭人暗算,又因为魔气泄露,被怀疑成魔域来的细作,被几位名门正派的大弟子踩在地上,剖开灵海,肠肚流了满地,半死不活。元山书院的长老们,为了不让他的事闹成丑闻,准备将他扔下山崖时——师母就及时赶到,拿这枚鳞片救了他的性命。 当时她救人心急,在一小撮人面前展露了这枚鳞片的存在。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鳞片,但后续还是引来了觊觎,甚至她死的时候,都有某人想要从她身上找到多的鳞片。 江连星不能说真话,又只能把死去的师父搬出来,道:“之前看您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用过。这应该真是能起死回生的神物,虽然不知道师母何处得来的,但不是万难之时,千万不要用,如果要用,也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浪费在他身上了。 “用?要怎么用?”羡泽抬起头来。 具体的方法,江连星也不知道,他就记得上辈子半死的时候,羡泽将鳞片放在他掌心里,然后攥着他的手,有一丝灵力穿过鳞片,化作庞杂耀眼的金线缠在了他身上…… 江连星大概讲了讲,羡泽眼睛一垂,将鳞片收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东西若是被人知晓,恐怕会给我招来祸患吧。” “是。”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羡泽手背上有几个淡红色的手指印,是他刚刚捏得太用力造成的。 跳跃的灯烛火光下,江连星垂眼看着她被他捏红的手,忽然听到羡泽声音轻飘飘道:“强调让我一定要用在自己身上,是怕我会给你用吗?你觉得自己会死?” 江连星一怔,没想到羡泽这么敏锐,但他不可能暴露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只是含混道:“我怕师母太心善,总想着救别人。” 羡泽脸上露出一个似笑似躲的拧巴表情,偏过头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过你也不会死的。” …… 第二天,要下山去闲丰集的弟子都三两聚 集在山门石阶上,羡泽背负着艮山巨剑也去到山门,她以为自己到得够早了,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钟以岫的身影。 他站在石柱后面的阴影里,竟然换了套内门弟子的浅月色衣袍,头发也不再披散着而是束起来,看起来像个没吃过苦的金楼玉阁公子。 钟以岫想要作出一副随意的样子,斜靠着石柱,但又死命低着头拨弄着手中的窄镜,好像是忙着给谁发文帖似的,偶尔抬起头来快速扫视一圈,又拽着衣袖略显不安地垂下头。 羡泽感觉他快因为尴尬紧张,变成日晒下脱水的蘑菇了,连忙带着江连星快步走过去。 江连星和钟以岫再次打了照面,钟以岫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江连星虽然从早上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但现在表现得比钟以岫还成熟些,大衣柜事件就当完全没发生过,拱手甚至还故作不知他是师尊,道:“岫师兄,叫我连星就是。” 钟以岫:“……嗯。” 他似乎觉得自己太冷淡,又绞尽脑汁补充了一句:“孩子又长高了。” 江连星:“……”怎么又是长高。 他这个要当爹的口吻是什么啊? 钟以岫看似冷漠,实际上羡泽已经注意到了他身侧一只手紧紧攥着,紧张的胳膊都要发抖了。 这俩人都不说话了,一个看山一个看天,氛围顿时有些尴尬。 羡泽打算跟钟以岫聊聊天,缓解一下他的紧张,她刚开口问钟以岫今天打算买什么,钟以岫笑了笑打算掰着手指跟他盘点。 江连星忽然插嘴:“羡泽,别忘了咱们今日也要去买矿石——” 他一插嘴,钟以岫顿时觉得自己多余,更不好意思开口了,又低头狂刷一片空白的墨经坛。 幸而刀竹桃和胡止很快就来了。 胡止对这位岫师兄还有些好奇,在羡泽引荐介绍后,也躬身行礼叫了声师兄;刀竹桃则完全把钟以岫当空气——或者说她基本把所有的男的都当空气,只围着羡泽看她穿的衣裙。 羡泽和江连星都没穿弟子服,穿的是自己的衣衫,羡泽的衣裙比较素净,只有腰带坠着的香囊穗和发髻上的花朵是水红色。 而江连星衣服颜色都是黯淡的深色,甚至不是那种能装酷的黑色,而是深灰深褐色,再加上背上暗 沉无光的素剑,更显得他不出挑。 但他确实是身量拔长得快,衣袖短了一小截,他为了不显寒酸则挽着衣袖。 闲丰集开始后要持续五六日,整个陵城都为此醒了过来,街道上满是店铺摊位,张灯结彩,法术驱动的彩条布幅像是鱼群般在人们头顶游过,地毯与货架上摆着各类符文法器。 但不只是仙府生意,也有许多做酒楼客店餐食买卖的。卖兵器宝矿丹炉工巧,也有卖画扇香粽银鼓团巾,街边既有仙草珍花配灵药,也有紫苏腌梅配木瓜。西狄人南疆人不少露面,甚至有些半妖魔修的踪迹,真有种八荒争凑,万宗咸通,集四海珍奇的意味。 明心宗宗主钟霄最擅长法阵结界,于是在最大的几处市集驿站,半空中都有着好似垂帘绢纱的虚影,说是能压制灵力,防止有人暴起乱杀。 空中也有些木鸟傀儡在飞翔巡逻,偶尔落到屋檐上时,引来许多喜鹊麻雀的排挤。 胡止见多识广,走在最前面四处点评,刀竹桃一直挽着羡泽的胳膊走,只有江连星和钟以岫走在了队伍后面。 江连星好几次看出来,钟以岫很想跟羡泽搭话,但因为刀竹桃话密又活泼,他一直没法开口,身量虽高,但却沉默又局促的缀在后头,时不时咳嗽几声。 江连星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天在大衣柜里听到的……这人真的是什么师尊吗? 他也沉默了片刻,没话找话对钟以岫道:“岫师兄平时也是用剑吗?” 钟以岫正盯着旁边摊位上的宝阶糕,反应有些迟钝:“嗯?啊,对……”他躲开眼神,说话声音轻得跟蒲公英似的:“但我已经封剑多年,不大用了。” “为何?”江连星也纯粹是没话找话,不放在心上的多问一句。 钟以岫却又不说话了,半晌笑了笑:“差点杀错了人。” 江连星觉得奇特,这人不会撒谎,不会绕圈子,随口问的话,他也只会答得真。 江连星抬起眼皮子打量钟以岫的时候,钟以岫正手里捏着摊子上的下品笛器,偷偷看羡泽的背影。那目光没有其他男人看她背影时的打量,只有艳羡与亲昵。 江连星垂下眼去,心里挣扎。 虽说他不乐意任何一个人靠近师母,但师母对钟以岫却有主动接近的态度。而且戈左 未必会放弃找她,千鸿宫过些时日也会前来,说不定师母跟钟以岫关系亲近,反而能有个依靠,避开祸端…… 几个人正闲聊着,刀竹桃忽然被江连星拽走了,羡泽有些惊讶,就看到江连星皱眉低头说了些什么,刀竹桃不大乐意,但还是跟他并排走在前头了。 这样一来,就变成钟以岫和羡泽落在了最后。 钟以岫走上来,羡泽回头看他,又看了看刀竹桃和江连星,笑道:“年轻孩子们还是爱凑在一起。” 钟以岫站在她身侧,理所应当道:“你也是年轻呀。” 羡泽笑起来:“这话我爱听。” 刀竹桃用胳膊肘戳了戳江连星,脸色难得严峻,压低声音道:“你真瞧见了戴三层银冠的紫云谷人,一直盯着我看?” 江连星确实看到了,有几位戴银冠的紫云谷女人瞧见刀竹桃之后脸色大变,他了解紫云谷的品级位阶,三层银冠少说是长老,恐怕要有人来抓刀竹桃了。 他支走刀竹桃,一是为了让钟以岫能跟师母说上几句话,二就是怕刀竹桃牵扯什么脏事,别不小心害了师母遭殃。 江连星没有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钟以岫隐约的说话声,虽听不清楚内容,但他才知道这位师尊见着羡泽,能说这么多话。 “……后来又去明坡上练剑了,我在翩霜峰都能瞧见。只可惜种的蒲苇被你们削得像是被狗啃了似的,大不好看了。” 羡泽理直气壮:“黄长老介绍说可以去那边练剑。我不知道那是你种的,以为都是野坡。” 想来黄长老跟钟以岫不对付,应该是那老头故意让毛头弟子过去搅得一团乱。 但钟以岫不算抱怨,只是又道:“我能瞧得见你们练剑,你那……友人,看得出来剑法诡谲,很是厉害,不像这个年纪能使出来的,像是有个愤世嫉俗又冷静坚韧的人教给他的。只是练多了恐怕容易钻牛角尖。不知道师承是谁?” 羡泽心道,江连星本来就容易钻牛角尖,而且长大了迟早会愤世嫉俗。 不过说到师承,羡泽回想起剑圣前夫葛朔时,耳边像是总有着爽朗的笑声,有“白马奋蹄急,秋风扫落叶”的洒脱之感,似乎跟江连星所用的剑法风格大相径庭。 而且,能让垂云君说剑法厉害,那恐怕是真的很 有本事了。 可不 第 30 章 江连星现在也开始...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 栉比阁的手续很简单,江连星拿着薄绢做的单据走出来,那上头的文字会随着卖出而发生变化,寄存人需要拿着来取出货款。 江连星在寄送东珠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这附近巡逻的傀儡木鸟已经所剩无几,偶尔看到街边角落里有些木屑碎块,也不知道是否是被人打下来的。 江连星贴身收着单据,走出栉比阁之后却没有直接去找师母,而是完全往反方向走,故意走走停停。 他察觉到了一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去绕远路,走入巷道中。 果不其然,巷道走了一半,他就瞧见了巷尾的人影,也听到了屋檐上的脚步声。江连星故作没有发现,垂头把玩着窄镜,走到一处稍微宽阔的巷中位置,猛地拧身,抬脚蹬在墙壁上,浮身而起! 他脑袋才露出屋檐,见到阳光,心中一惊—— 两侧屋檐上竟然立着四五个西狄打扮的男男女女,春光大好的时节,个个捂着毛领,甚至肩膀挂着兽首。为首一人怒喝一声“嗒!”,手中半弯宽刀朝他肩膀劈去。 江连星手指在屋瓦上一摁,摆身让开,他没有拔 出剑,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枚符文,往身上贴,人如同壁虎般身形粘在墙上,快速顺着巷道墙壁游移。 但巷中两头都逼近了人来,其中一位壮汉打了个呼哨,脚下重重一踏,数块砖石飞起朝江连星甩飞过去。 对方一出手,江连星都猜到目的——为了逼他拔剑。他若是个愣头青弟子,在两难之境肯定会拔 出最熟悉最仰仗的剑来。 但他坚决不会傻到在窄巷中舞剑,到时候挥打不开处处受控,人家只要跟师母上次那样,拽住他脑袋往卡在墙中的剑上一送,他绝对没命。 江连星脚步简直像是倒登空中阶梯似的,人如日晷的一线影子在墙上打了个盘旋,手在暗处捏起几个看起来哑炮似的火诀。 那火诀像是三两个蔫坏的摔炮,飞出去,轻巧落在了几人毛领头发中,而后噌的窜起火光带爆炸,黑雾红光炸起,笼罩住他们门面。 屋檐上有个背着手的三十多岁西狄女护法看得真切,轻笑着用西狄话道:“明心宗真能出这种下三路精怪?全是市井械斗、散修厮杀时屡试不爽的招,一个筑基孩子,打的那 几个结晶期老东西眼都睁不开——” 但真令人惊讶的不是他的招数,而是他面上冷静到游刃有余的神态。 而下一秒,他朝着一侧墙砖猛然灌注灵力,以掌化劲拍碎墙砖,烟尘四起,惊起墙另一面的商铺内阵阵尖叫,江连星身影也转瞬消失。 其余人立刻要追上街去,转头看她的意思:“护法!” 女护法挥挥手,几个人跑去街上,但她却站着不动,对身边两三个人比了另一个方向的手势。 果然,大队人马趁乱追出去之后,刚刚墙壁倒塌的商铺西侧小门被推开,一人影似是仆从般垂首挎着竹筐往外走去。 如果不是这女护法也是老油条,一般人绝对发现不了他的身影。 女护法咧嘴笑起来,跨步跳上他头顶的屋檐,朝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呼哨。 江连星猛地回过头去,就瞧见了那女护法 正立在屋顶,慢条斯理将皮腰带上绑着的绳索放开些。 他心里一沉:……对面也是高手。 不只是修为高得多,对厮杀打架也是个中老手。 既已经暴露,江连星没有掩饰的必要,猛地将竹篮朝她甩去,其中大量炭块再次被他火诀炸飞,江连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基本修为又都比他高,站着打才是蠢—— 身后刀风劈碎砖石,横扫屋檐,瓦片都像是打寒战的牙齿般上下碰撞,江连星步伐轻灵,飞身窜出巷道往人多的主街上而去。 他刚刚冲到街上,忽然愣住,脚下也像是被粘住了。 远远从北侧,有漫天的黄沙滚滚而来,就像是巨口要吞下陵城一般,而他身边的街道也乱作一团,不少商贩正收拢着货物包头逃窜,街上也有零星几个人趴伏在地上抽搐不已。 陵城突然乱了。 是因为西狄人?他们要搞什么大动作? 有位同期的明心宗弟子,在街对面认出了他,连忙招呼道:“嘿,江连星是吧,小心身后!有人要——” 他还没喊完,江连星身后一枚带着红烟的弹丸朝那位弟子飞去,正中他锁骨位置。 年纪相仿的弟子捂了一下锁骨,就感觉弹丸似乎钻入皮肤下,他有些惊慌地抠着脖子。 女护法轻笑一声。 江连星只瞧见小师兄两眼激凸, 额头鼓起,身形佝偻膨胀,嘴如同尖啸般张到骇人。 而后嘭的一声,他头颅竟从中间裂开,柔软颤抖的猩红色鸡冠,从他头颅之中挤出!而他皮肤生出无数尖刺羽毛,扎烂明心宗蓝色的弟子服—— 他在转瞬之间,变成一只比人高的红眼墨足癞公鸡。 江连星只眼睁睁看着他活气蒸发,神魂俱灭,灵力反被吞噬,只剩一只恶魂野鬼般的巨兽在原地,有些癫狂的摇头晃脑。 周围跌在地上抽搐的一些散修中,也有人仰头哀嚎尖叫,骨骼反扭过去,绒毛从面部刺出,生生变成窫窳、棕犼等怪物。 眼下看街边,中招的皆是散修或年轻弟子,似乎这带着滚滚红烟的弹丸,只会让修为低下的修仙者中招。 如果说西狄人驯化野兽,杀入中原,跟九洲十八川各大仙门争夺地盘,还能叫做亦正亦邪,眼下的做派,就完全是邪道了。 既然他们是邪道,江连星也不必收着手,他哪怕魔气泄露,也大可推到这群人身上去! 女护法看着江连星似乎被吓傻的背影,大笑几声,抬起刀来,就要朝他背中砍去。 忽然瞧见他粗粝的手指架在了腰间铁剑的剑柄上。 转瞬之间,少年磨破起球的粗布衣摆旋起翻飞,他脚尖点地,身影一矮反朝她腰间撞来。 右手执剑朝她力若千钧地挥去,那简直要生了锈的直剑上,浮现一层纯净的灵力。 女护法心生警惕,猛地闪身让开,却瞧见少年似乎只是用铁剑震慑吸引她目光,另一只手低垂着,正从斜下方抬起。手指手掌被一团黑焰笼罩,那黑焰如同烧着的纸钱,喷吐着灰白色的碎屑火星,说不上的诡异。 他手指如爪,勾起紧握,掌心中骤然浮现一柄如同黑焰凝结成的匕首,刺向女护法! 他逼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女护法仍然是能侧身躲开了要害,黑焰短匕只刺在了她手臂上。 果然伽萨教有位阶的,全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 她混不在乎,单刀反手,以刀背劈向他肩膀,江连星听到骨头碎裂之声,疼的额头青筋跳起。 他惊异:这伽萨教的人用刀背击伤他,不是来杀他,而是要抓他! 抓他做什么? 江连星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右臂束缚 ,低下头去,只瞧见女护法腰间的绳索如灵蛇般缠绕在他身上,而后紧紧缩起,而他被绳索压住的经脉,淤塞且灵力不能通过。 这是伽萨教的蛇斑索。 江连星听过见过……也用过,伽萨教擅长制作各种套索,曾经有多少修仙者被他们这样困扎着,如同畜生般被驱赶着去往西狄,做异兽的口粮,做弟子的沙包。 前世他生活在伽萨教的那两年,心里恨死西狄人囚禁师母,怀着恨顶撞反抗。位阶更高的使者经常会用蛇斑索捆着他,将他吊起来,不给饭食,只在他半死的时候,往他嘴里泼点水。 对付这种蛇斑索,他也有办法。江连星正要调转手握黑焰短匕的右手,准备灼烧套索,忽然右掌掌心如同哑火一般,白灰飘散黑焰消失—— 完了!他在这个年纪本就是强行使用魔核,前一段时间怕师母发现又自我压制的太狠,这魔核时灵时不灵,就此熄火了! 不妙的不只是他状况,还有身后迅速逼近的灵压,两个最起码成丹期的伽萨教使者从天而降,他刚要转头 第 31 章 戈左看着钟以岫,...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另一边。 被五彩蛇斑索捆住扔在地上的江连星,缓缓仰起头来。 他正身处在一处昏暗的民房内,四周是存放各类灵石的宝柜,但都已经被洗劫一空,抽屉被扔在地上,柜子只剩下黑洞洞的方口。 在他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歪坐一个高大半裸的男人,他裹着皮袍的手臂搭在椅背上,赤 裸的半边臂膀抬手撑着脸,脚边正有巨大的碧瞳翼虎在假寐。 听到身边那位女护法的汇报,男人朝后仰过头来,露出和翼虎同样的碧色双眼,他古铜色肌肤上遍布纹身,周身有种灼人的年轻气盛、狂妄俊朗。 戈左。 戈左面上咧开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甚至连横亘过面容的疤痕都微微扭曲,笑道:“关于东珠的来处,他怎么说的?” 这个他,指的就是江连星。 “回圣使的话,他说是在墨经坛上接活,有人给了他几十枚灵石,请他帮忙寄送东珠。”女护法布娅道。 戈左并未站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蛇斑索就像是活物般,拖着侧倒在地上的江连星。江连星后背脸侧磨在有不少碎石的地上,心道:他已经没有几件好衣裳了,这又要磨烂一件,师母又要对着他的打扮叹气了。 江连星一直被拖行到戈左的椅子边,女护法似乎不敢在房间中久留,连忙退出去。 戈左手垂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晃了晃粗粝的手指,攀附在江连星脖颈附近的那一截蛇斑索,托着江连星的脑袋,像是献媚般,把他的头抬起来送到戈左手掌下方。 江连星抬起眼来,与垂首的戈左双目对视。 江连星上次在郁江城只是远远看到他身影一眼,这才是今世第一次正面遇到。 还是那样浓烈的绿色,带着嘲讽与胜券在握。 江连星至今还记得,前世,师母发现他被伽萨教关在兽圈里的那天。 他双掌双膝趴在泥地中,仰头见到了她的身影。江连星只想着师母没死太好了,忍不住咧嘴对她露出了一点笑容。 师母却凝视着他,浑身发抖。 戈左忽然出现,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嘴唇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些什么。 师母回头就给了戈左一个巴掌。 戈左一怔,却又大笑起来,低头吻住她 。江连星当时只觉得师母受了欺辱,气得将手抓在栅栏上,像个动物一样朝着戈左怒吼。 他记得二人唇齿之间有血流淌下来,蜿蜒过羡泽的下巴脖颈,淌进她有些乱的衣领里。他松开唇齿,吐出血糊糊的舌头,笑道:“妈妈,好疼。” 江连星当年瞳孔一紧。 戈左不可能是师母的孩子,二人没一点像的地方,而且他们年龄也没有差距那么…… 羡泽果然也回头道:“不要叫我‘妈妈’!” 戈左却笑着西狄语说了几句什么。江连星当时不懂西狄语,并不能听懂,只瞧着戈左将她打横抱起,亲昵的蹭着她脸颊,手却紧紧扣着她腿弯将她带走了。 或许是隔了一世,江连星的愤怒与恨意并不那么汹涌,只是冷冷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戈左笑起来:“你是明心宗的弟子?” 他这会儿当然不认识江连星,江连星却对他熟悉,他也摸得清这人的性子,越是浅薄好懂他越没兴趣。 江连星面上故意露出不屑来,怒道:“魔修!” 戈左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正道弟子。你可见过给你东珠之人?” 江连星抿唇不语,他偏头装出不向魔修低头的样子,却看到椅子另一边的地面上,有个小变色龙,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它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秤砣,还有一根雪银锁链,将它拴在椅子扶手上。 小变色龙浑身伤痕,已经没有能融入周围景色的能力,转过混沌的眼珠蔫蔫的看着他。 它目光渐渐有些奇怪,有些狐疑,转过脸直盯着江连星。 戈左手指勾了勾,蛇斑索骤然缩紧,江连星呼吸一滞。他曾经被蛇斑索捆过许多回,也懂得吸气缩骨让自己舒服些,但面上却露出痛苦神色,半晌告饶似的道:“是一个女人!” “是见了就不会忘的那种女人?”戈左果然早知道东珠是羡泽的东西,抓他也是为了查出羡泽的踪迹。 “是!”这会儿撒谎也没有用,他干脆道:“她不是一般人……是垂云君的道侣,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让我这个弟子帮忙寄卖东西!” ……这么说,至少会让戈左不敢轻易对她下手吧。 戈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沉默片刻后轻笑道:“垂云君的道侣?” “圣使,有人正在栉比阁内取出那些东珠!”鹰足的半妖护法飞掠进屋中,半跪在戈左旁边道。 戈左轻轻挥动手指,将江连星的脑袋狠狠撞在了椅子腿上。他眼冒金星,额头鼓起包来,顺势装晕,却微微抬起眼皮,从睫毛下方观察着四周。 戈左抬起手来,眼前出现一片浮空的虚景。 栉比阁是遍布修仙界的交易所,大厅内部是不可能让人用镜像窥视的。 戈左似乎另辟蹊径,透过栉比阁中某个人的视角,观察着周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羡泽与钟以岫站在前台处,报上对语。 这二人站在一处,好似雪映牡丹,衣着素净却仙人之姿,走到柜台前,钟以岫时不时垂头在她耳边轻语,旁人看来十分亲昵。 戈左瞳孔映照着虚景中变化的光线,他喃喃道:“从我十几岁时,她就这副面貌,真是从未变过……” 江连星愣住了。 因为在江连星的记忆中也是这样。 前世他与师母生活多年,到他长大后个子比师母高上半个头,也没见她容貌有过分毫变化。 羡泽的年龄,一直是个谜。 难不成他叫羡泽“妈妈”,真的是因为羡泽养育过他?江连星心里一黯。 原来他都不是她养育的第一个……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戈左怎么能对她毫无感激之情,甚至、甚至做出那种背德之事! 江连星也在观察虚景中的视角,似乎是戈左操控了某个活人,只把对方当做眼睛观察着这一切。 这年头傀儡师既有陆炽邑那种,以制偶来操纵死物如活人般行动;也有专门操控活人,让人表面看似如常,实际上只剩下皮壳,甚至体内还能埋毒藏雷—— 这算是伽萨教的秘技绝学,名叫血食炼法。 栉比阁中恐怕有危险。 羡泽与栉比阁柜台说话十分客气,戈左听她文绉绉的语气,忍不住轻笑道:“她变了,或许是某些老学究带坏了她。” 小变色龙眼睛转了转,它不敢在戈左感慨时随意打断,在他停下沉默时,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东珠不过是顺便发现的,主要还是看谁来取那件东西——”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钟以岫与羡泽又耳语几句,羡泽说出对语,请栉比阁的 前台拿出了一个黑绒小袋。 羡泽将小袋子递给了钟以岫,而钟以岫将那枚鳞片取出放在掌心。 戈左皱着眉头,又似乎想通了什么,轻笑起来。 眯着眼睛在椅子下头的江连星,内心震惊。 这鳞片,不止是师母手中有,这么快就有第二枚现世了?钟以岫是如何得到的金鳞,又要怎么用? 而且为何戈左也认识金鳞—— “您要把她带走吗?”小变色龙又开口。 江连星忍不住在睫毛的遮掩下转了转眼睛,看向变色龙。 戈左两只大手啪的一声按在膝头,仰着脸看着虚景,笑道:“自然。连着金鳞一同带走,今日真是巧了。不过这个男人——” 小变色龙贼眼里闪过光:“垂云君已经不复当年盛名,看起来只剩下一张脸了。他实在是病弱,必然不是圣使大人的对手。” 变色龙的挑唆没有成功,戈左轻哼一声:“懂什么,到这个境界就不在乎外露的模样了。可他都到了需要金鳞的地步,恐怕也快死了。” …… 栉比阁内。 羡泽愣愣的看着他掌心里的鳞片,钟以岫轻笑道:“没想到我要拿的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吧?” 羡泽仰起脸道,故作不知:“这是什么?” 钟以岫手指摩挲过鳞片,轻声道:“此物名叫金鳞,乃是仙人之物,稀世罕见,能认得的人太少,也不怕他们瞧见。” 羡泽心中一动:“是那个吃东珠如同吃馒头的仙人吗?” 钟以岫点点头:“这也是能让我多活些时日的东西。” 羡泽其实对他的破烂身体有点了解,甚至觉得自己都比他健康一些,但仍然是道:“师兄肯定不会死的。 第 32 章 羡泽一巴掌扇在戈...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 与此同时,栉比阁。 砰的一声,寒气逼人,屏风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晶花,冰棱尖锐,冰面霜雾蔓延,渐渐地有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羡泽侧过身子,才看到刚刚那个散修被冰棱洞穿的像个破烂枕头,面上甚至都被几束冰晶扎烂口腔太阳穴,眉眼已然扭曲。 她第一次见堆雪冰般的钟以岫出手,便是如此血腥与高效的杀人。 她惊讶却并不意外。她已经能预见到,这双纯真洁净的手,杀人时恐怕与孩童撕扯蟋蟀差不多。 那个人体内似乎还有能释放的毒素,正流淌出蓝色带油膜的黏液来,钟以岫掌心萌起阵阵冰雾,立刻将其冰封,所有的毒害与尸体都被包裹在冰茧中。 钟以岫似乎在歪头思索,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所作所为在别人眼中的样子,立刻转脸垂头看她,面露难色解释道:“他已经是死人了。” 羡泽点点头:“我知道,应该是谁制作的人形傀儡吧。” 钟以岫:“伽萨教的血食炼法,他们擅长借用人身。”他说着,一只手拿起窄镜向明心宗发送警告,另一只手仍然稳稳的托在羡泽后背正中。 他表情专注严肃,反倒耳朵丝毫不红了。 外头一阵骚乱,钟以岫侧耳偏头,立刻搂着羡泽往外走去,但才到栉比阁门口,就瞧见了外头笼罩天地的橙黄色风沙,只能依稀看到厚重的昏黄色云雾层下人们跌跌撞撞的轮廓。 远处时而有法术的光芒,刀剑相撞的声音,更多的是异兽令人惊恐的鸣叫与低吼。 许多修真者躲在栉比阁内不敢出去,栉比阁前台处黄铜围栏立刻升起,所有柜台上浮现锁链的禁封,数个穿着栉比阁金棕色袍服的修真者持剑出来护卫。 钟以岫却道:“不论对方是想来抢夺金鳞,还是针对明心宗,我便是最大的靶子,你不该跟着我。” 要按照平时,羡泽绝不会跟着他。她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哪怕进步神速也只是筑基期,肯定躲得远远的。但她明确知道,戈左身边有那只小变色龙能够找到她,那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钟以岫身边。 羡泽道:“你是靶子,也是境界最高的人,我怕单独行动,或留在栉比阁里,我反而会死的不明不白的。” 钟以岫也犹豫沉思。 羡泽拿开他搂着她的手,牢牢握在手中,十指交握,他指腹柔软冰凉。钟以岫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举止,脸又腾地泛红了,正要开口解释,羡泽轻笑道:“我不想出事,垂云君能不能别松开我的手。” 钟以岫双眸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牵着她走出去。 二人步入黄沙,她看不清左右,钟以岫却像是能捕捉风沙中四周的动向。羡泽道:“可惜我的刀还在熔炉里。垂云君也没带剑吧。” 钟以岫从旁边的摊位上,拿起一把木剑,他垂袖剑尖指着地面,而后轻轻一抖,霜花从他指尖蔓延到剑身上,将木剑冰封:“不打紧。” 他抬起手来,挂霜的白色的木剑直指黄沙弥漫的天空,只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衣袖当风,糊住自己口鼻的沙尘骤然消失,呼吸自如,甚至连天色都—— 羡泽仰头看去,他剑尖直指的那片浓雾黄沙,被破开圆形的天窗,露出湛蓝色的天空! 而天空中本来垂悬下来的的透白色的帷幔结界,此刻也像是风帆一般鼓起来。他们像是井底在往上看,而阳光随着那一道圆口倾泻下来,将周围混沌的景象照亮了些。 也照亮了街道,她看到在慌忙逃走的凡人与修仙者之中,数个异兽昂着头略显迷茫。 羡泽惊愕:“如何来的这么多怪物?” 话音刚落,二人就已经看清,有些鬣狗脚腕上还挂着衣服的布料,几只隼鸟脚边是佩剑衣襟,还有位元山书院的外门弟子,瘫坐在地上,看着一只长吻毒鳄,凄然喊道:“师妹!” 钟以岫眉头蹙起,冷声道:“难不成是伽萨教搞出了什么秘法——” 羡泽:“他们是为何要这么做,单纯制造混乱,还是说为了抢夺什么?难道说……目指明心宗?我听说伽萨教很想在仙门腹地内开设分坛。” 她既是合理猜测,也是扩大事实,绝不提她和戈左认识,只说伽萨教居心险恶。 钟以岫并没有说话,但羡泽已然察觉到他眉目之中已有肃杀之气。 他将挂霜木剑如拂尘一般,抬手甩出两下,这次再去出现几颗飞星环绕着二人,羡泽甚至隐隐看到了一层结霜泡泡似的圆形结界笼罩在二人周围。 这结界越来越大,渐渐能将周围摊位商 铺笼罩在其中,而那几只异兽碰到结界,便惨叫一声。有些来得及往外窜逃,而那只长吻毒鳄似乎在变形前就断了腿,动弹不得,硬生生进入结界中,登时扭动惨叫不已。 但很快它就不动了,厚皮与血液均被冻得硬脆,风掠过去就碎成了满地冰渣! 那元山书院弟子瞪大猩红的眼睛,朝钟以岫怒吼:“你杀了她!师妹!你杀了师妹——” 钟以岫轻声道:“她早已经死了。” 但那弟子还在发疯,甚至撑着胳膊几次想从地上爬起来,死勾勾盯着钟以岫。他皱眉还想安抚这弟子几句,就瞧见羡泽款步走过去,空荡荡的手中忽然凌空掏出一尺多长的降魔杵,挥舞手臂用力砸在他后脑上,将元山书院弟子砸昏了过去。 钟以岫惊讶,羡泽便甩了甩降魔杵,道:“发起疯来耽误事,让他昏过去吧。师尊接下来要做什么?” 钟以岫道:“背后指挥之人知晓陵城附近有结界,不能有大批伽萨教教众涌入,所以设计将散修变为怪物。他也知道月裳帷的笼罩下,钟霄能将陵城一切看得清楚,便用黄沙遮掩视野……他们有备而来。” 他环顾四周,轻声道:“我既是最好的靶子,就让他们来找我。钟霄看到我出手了,也能够确认方位与我联手。” 羡泽心下安定几分,正要抬手去牵住钟以岫的手,钟以岫只犹豫片刻,也主动朝她抬起手来。 忽然,羡泽只瞧见钟以岫脚下忽然显出一片血色结界。 那血色急速扩大,边缘是将脸颊照的滚烫的血腥色火光,像是巨口要将钟以岫整个吞下! 钟以岫苍白面色映着红光,猛地一挥袖,将她推远几分。他浮空而起,左手二指并起,指尖一团萦绕的冰雾,右手抬起木剑,剑尖朝下,垂眸望着脚下血泊。 他不言不语,像是红灯神龛上的瓷偶菩萨。 而后钟以岫忽然伸手放开了剑,那柄木剑朝下直直坠落。 木剑被血色吞噬了一半便僵住了,笔直悬着,像是卡在结界两端。 与此同时,钟以岫体内灵力顺着剑身,如海浪般蔓延开来,大片血色像是吃痛般急剧缩小,直到变成巴掌大的一小团血泊。 羡泽余光察觉到,在结界之外,有个伽萨教教众的身影,从屋檐上滚倒下来, 在地上不动了,显然是以法阵暗算钟以岫之人。 她刚要开口,忽然察觉脚底下阴风阵气,钻到她裙摆下,似一双手搅着她腾空而起,羡泽眼前一花,身体凌空。 她四处找不到抓手,只感觉天地颠倒,而后被一只手臂拦腰抱住。 她以为是钟以岫,连忙攀上手臂,却听身后人轻笑两声,而那手臂赤 裸,肌肉毕现,热度腾腾,显然不是钟以岫—— 而她面前是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老虎后脑勺,而自己正跨坐在这只巨虎两翼 第 33 章 戈左不可置信的怒...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脑子乱转,甚至分不清这复杂的人物关系,只知道,她估计死不了,戈左想要她,而不是想杀她。 但在钟以岫眼中,深色肌肤高大强壮的异域男子,强搂着如羊脂玉一般白皙丰腴的妇髻女子,满是疤痕的粗壮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几乎要折断她一般用力。 她羞恼的面色薄红,惊魂不定,被他肆意骚扰,动也不敢乱动,两只无力的手抗拒着戈左的搂抱,却推不开他。 钟以岫垂着的手攥紧了。 此人完全是在挟持羡泽,不但如此还在虎背上对她肆意轻薄,对她耳语威胁! 而她之前还紧握着他的手,说要他牵好了她不要松手……几十年不出山,难道他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了吗?! 羡泽忽然感觉冰冷的风搅起云层,黄沙像是被冻住一般纷纷落在地上,地面被结冰的沙粒覆盖,像是霜与沙吞没的废墟。 她看向钟以岫,刚要开口,戈左却在她耳边笑道:“他当年就废了,如今也堪大用?不如让我来试试,若他让你失望了,便随我回西狄如何,咱们的绿洲河谷,可以天天下雨。求求你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他说到后半,声音越来越腻,简直有点夹起来了。 这没来由的夹让她汗毛直立,羡泽看着他手臂肌肉鲜明,血管微凸,她自认个子挺高,却被他那山一样的体型团在怀里。 她还清楚地记得之前在郁江城杀到血流成河的样子。 但这也不影响他此刻歪着头,枕在她肩膀上,碧色眼睛瞧她,咧嘴笑出白牙,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爽朗纯真模样。 戈左看羡泽不说话,就以为她默许了,将手虚搭在她脖颈上,对钟以岫高声道:“垂云君,你不是拿到了一片金鳞吗?不如拿那枚金鳞来换她一命如何?” 钟以岫浮在空中,周围空气中仅剩的烟尘似乎因为他铺陈开的灵力而停滞在空中,在悬浮的尘埃之中,羡泽依稀看清了几根淡淡血色的隐线,正在两侧楼阁房屋之间勾连交错。 戈左真的打算杀了钟以岫,所以布下了天罗地网? 钟以岫抬起手指,他苍白指尖捏着那片十分不起眼的金鳞,垂眸端详着。 那金鳞忽然被淡淡光芒笼罩,溢出无数金色细缕的灵力,缠绕着涌入了钟以岫 体内。 他用了那片金鳞。 戈左笑了起来,抚了抚她脖颈,像是安抚又像是真的会杀了她:“妈妈你瞧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第一位——” 哈。 要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用了救命的金鳞。毕竟她跟钟以岫拢共没见过几次面,撑死算是社恐好不容易结交的新朋友。 戈左话音未落,垂眸的钟以岫抬起洒着点点金光的双眼来,气温几乎要陷入冰点,街道上忽然爆发出数个巨大尖锐冰簇,轰碎了人群早已逃之夭夭的房屋! 戈左忽然驱使翼虎飞翔而起,紧接着他们刚刚所在的屋顶就被数根冰刺顶穿,差点划破翼虎的肚子。而冰刺上,竟然顶着好几具被刺穿的尸体,血顺着冰棱倒流,看衣着竟然都是伽萨教众! 无数尖耸的冰柱刺穿窗户与屋顶,道路像是一支炸开了数朵冰花的梅枝,莹白色的冰花顶端露出血色的红蕊…… 羡泽忽然察觉到,那些空中血色的隐线,竟然缓缓消失了。 显然这血线是需要阵法或教众,躲在房屋中布设而成,这似乎是戈左的底牌之一,忽然被钟以岫破局,他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翼虎张开巨大双翅带着她和戈左倒飞,羡泽听到他用西狄话暗骂一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俩人一个不太熟、一个不认识的情况下,就当了被抢夺的娇弱含泪女人。 她虽然很想说“你们不要再打了,都做我的翅膀吧,我不介意你俩有色差!”但这会儿她在翼虎后背上快飞吐了—— 能不能把她放在地上打,谁不死谁当她即将会被克死的老公。 但显然不行。因为连羡泽都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气,更何况戈左,她听到空中几声金玉相击的脆响,等她这迟钝的脑袋转回头去,一截冰剑已然刺穿了戈左的胸膛。 啊。怪不得他要用了金鳞。 恢复一部分力量的钟以岫,让这场争斗结束的如此快啊。 钟以岫宽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角略有寒霜,他凌空在戈左背后,手持冰剑,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他抿紧嘴唇,眼神褪去平日里的局促,显露出本来的洗练与峥嵘来,羡泽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垂云君当年的风采。 只是他眉头微蹙,似愧疚,似担忧,这种杀人的理智干脆与他 情绪的温柔不忍,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他此刻柔软的指腹,紧握硬净的冰刃剑柄般…… 而戈左驱使的数个镶嵌松石的飞锏,本来还要反击钟以岫,此刻随着主人中剑而朝地面上落去。 那截剑尖埋在戈左半穿的毛领之中,钟以岫甚至考虑到她被他紧紧抱着,那剑尖只是轻微压凹了她背后衣裳的程度,连线头都不会挑出来。 只是,横亘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松下去。 哦,她应该都能想到的。 看戈左纵贯身体的疤痕,估计是整个人都裂开过。 这都还能活,一剑算什么。 果然,他另一只手扯了扯那边毛领,露出被洞穿的伤口,血正顺着冰剑刺出的尖流淌到腹肌上,他笑出八颗牙齿,道:“还挺凉。” 钟以岫微微凝眉,立刻催发灵力。 砰一声,戈左喉咙中发出“嗬嗬”两声,从胸膛处,刺出无数朵冰花!他胸膛肌肤下血管凸起,多个冰晶刺穿肌肤,大团大团的血淌遍了腰腹。 他已经被扎得像个海胆了。 但戈左胸口震动得笑出声来,那冰刺被他的笑声震碎,簌簌落下。 忽然,胸膛背后涌出的鲜血仿佛是活物一般,汇流成粘软流淌的触足,在他胸口后背纠缠扭动,顺着背后的冰剑,急速攀附向钟以岫的手—— 羡泽近距离看到这一切,头皮发麻。甚至有数个黏血触手搭在她肩膀上,灵活扭动…… 呕。 钟以岫松开冰剑,瞬间冰剑化作无数碎片,但手腕与衣袖仍然是被戈左的鲜血触碰。 他腕子上像是被人生生剐掉一块肉似的血淋淋,而一小截水蛭般的黏血,还在他衣袖上攀附蠕动。 钟以岫抬手,衣袖被灵力齐齐切割,他拽了拽剩下的布料,遮掩了腕子上的血痕。 羡泽回头看时,余光忽然看到米粒大小的黑焰,就在戈左肋下。 那似乎是一处极小的刺伤,以他的痊愈能力,那刺伤应该很快便消失,可黑焰似乎不死不灭。戈左再生痊愈的速度和黑焰侵蚀燃烧的速度,达到了某种平衡,导致他肋下那星点黑焰,不断复生—— 戈左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针眼大伤口的难缠之处,一直用手臂遮掩着…… 与此同时,随着他 胸膛前后无数血色触手舞动,本应该坠落在地的飞锏,角度刁钻地倒着飞上来,袭击向钟以岫。 钟以岫用了金鳞之后修为大增,可能恢复了全盛姿态的几成,他偏身躲开,抬手似乎想以纯粹且强大的灵力直接击飞戈左,抬掌瞬间却堪堪停了下来。 羡泽还在翼虎之上。 钟以岫变招更足够快,羡泽眼前再一闪,他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翼虎近前,与她面对面,但钟以岫目光却和她双目错开了半分! 再下一秒,她只察觉到鬓侧一阵风闪过,戈左的脑袋,彻底垂在了她肩膀上——! 脖颈处只剩下一层油皮与身躯相连了! 钟以岫手中又是一把冰剑,上头沾着一层薄血。 ……啊,好大儿的头都被砍下来了啊。 但,如钟以岫所预料的,断颈处喷出的鲜血,却没有四处洒落,而是变成数个更粗更粘稠的血色触手,他快掉了的脑袋搭在羡泽身上,笑起来:“垂云君还要杀吗?越杀血越是粘稠啊。” 夹在二人之间的羡泽忍不住蹙着轻声道:“……真的很恶心。” 戈左愣住。 羡泽伸手抓住了搭在她肩 第 34 章 江连星额头靠在她... 《师母带我改嫁八次》全本免费阅读 羡泽:“……???” 什么?谁有什么的种? 钟以岫难道还是什么带球跑? 她实在是太过震惊,落地便分了神,只感觉自己撞在毛茸茸又绵软的事物上。羡泽条件反射地抓住身下的卷卷长毛,而那飞星似乎认为她身下的东西是异兽怪物,立刻袭击向对方,打在了它屁 股上。 羡泽这时候才听到咩的一声大叫,身子猛地抬起,原来是一只猼訑。 羊身有角,九尾四耳,卷毛柔软茂密,而后脖子到后背的地方,张开一只水灵灵的怯弱眼睛,惊恐的看着一屁 股坐在它背后的羡泽,撒丫子便跑。 那飞星尽职保护羡泽,还因为它没离开,不断戳它屁 股,猼訑咩咩乱叫着狂奔起来,羡泽被颠的死命抓紧了它后背的毛发—— 她回过头去,半空中戈左倒飞出冰雾,手持双锏,灵压汹涌气势惊人,和刚刚大不一样,仿佛之前故意让自己被刺中被削脑袋,引她畏惧又怜惜似的。 羡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戈左的碧色双瞳似乎也变化了…… 紧接着,冰雾瞬间坍缩收拢成一团雪球,悬浮在钟以岫手中,他身形在空中清晰可见。钟以岫的发髻似乎在刚刚的对战中散开,他长发扬起,随着衣袖被四周的风吹动,羡泽的视野被房屋遮挡之前,只看到他紧蹙双眉,似痛苦似怀疑,紧盯着对面的戈左。 但很快一阵风将他发丝覆在侧脸,羡泽再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猼訑一路狂奔,羡泽也想赶紧离开神仙打架现场,街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与冰碴,羡泽仰头看到天空中半透明的月裳帷,变化成了白色。那些帷幔更加垂坠聚拢,好像是将陵城包裹在其中,像即将落在人们头顶的海市蜃楼—— 街道上四下无人,绝大多数的百姓和修仙者恐怕都已经躲起来了,只在某些街头,能听到刀剑相撞或法术破空的声音。 羡泽抓着猼訑的羊角,打算跑过这段街巷就松手,幸好飞星也觉得它没什么危险性,只是不断用冰戳它屁 股…… 她正要跳下来躲藏入街巷的时候,忽然瞧见眼前街口二层,有个人影撞破花窗冲出来!她浑身有十几条细长的血口子,鞋都丢了,光着双脚,身材娇小,露腰露腿,她一眼就认出来:刀竹桃! 刀竹桃身形狼狈,不妨碍她嘴里骂的正脏:“天天就念叨我娘犯过什么错!我娘死得早也比你好,你怕不是被男人硬屙出来的,生你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把你夹成这幅奇形怪状!” ……羡泽永远对她的骂人水平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也从猼訑上撑起身子,想要接应刀竹桃。 刀竹桃回头瞧见了羡泽,惊喜欢呼出声,竟然伸出双臂,像个飞鼠一般朝她飞跃而来:“接住我!” 羡泽吓了一跳,只好也伸出手抱她,却瞧见上头花窗和一楼正门处,奔出两个身穿紫衣的女子,头戴银冠,年纪四十上下。 一人手上带着紫玉银丝手套,指尖有着不祥的烟云;另一人手腕上盘着长鞭,鞭若荆棘,倒刺油润的像是吸饱了血。 是紫云谷的人! 刀竹桃自家的事啊。羡泽有些后悔,但刀竹桃已经跳上猼訑后背,冰凉的手臂紧紧搂着她肩膀。陵城中乱成这样,羡泽也不能扔下她不管,只能又是使劲儿拍了拍猼訑的屁 股。 刀竹桃朝着后头大喊道:“用不着你们提醒我是谁的女儿,我现在有新的娘了!你们再敢追来,我娘把你们全都杀了!” 羡泽:……这个娘不会是我吧。到底我要有多少个孩子啊? 猼訑狂奔,刀竹桃好似认识她们二人身下这羊身怪物,欢喜的拍拍她脑袋:“丑卜!竟然能在这么远的地方,见到丑卜!” 但其中一位紫云谷女修步法轻灵飘忽,不需要御剑或法器,竟然快要追上她们,刀竹桃害怕,急道:“用慈悲,那是我自己做的,她们不会解毒!” 羡泽拿起簪子刺破手指,紧接着凝起雨雾,将极高浓度的慈悲混入其中,对面不敢小觑,甩出长鞭,鞭尖仿若藤蔓,袭向羡泽门面。羡泽手中也没武器,她空手接住了长鞭。 “不要用手!”刀竹桃惊声大叫。 却看着羡泽面色不变,她手掌之中浮动着一大团水,覆盖在掌心,像是软垫手套一般,帮她握住了长鞭而不被刺伤。 她一只手抓着猼訑的角,在颠簸中坐稳,而从她肩膀上,忽然生出一只由水构成的透明胳膊,粗壮有力,协助她抓住了鞭子,而后她轻轻颔首,灵力灌注手臂,连同着那只水做成的第三只手,抓住鞭子狠狠一拽! 银 冠紫衣的女人踉跄着冲过来,羡泽手臂一挥,毒雾笼罩住了她,她皱眉道:“小竹桃,莫要以为你的毒有多么呃……啊、唔……” 羡泽的“浓缩慈悲”就已经让她口不能言,抓着鞭子的手也无力松开,委顿在地滚落出去了! 羡泽肩上的“水臂”消失,刀竹桃欢呼拍手,羡泽将那鞭子给她,她拿着爱不释手,羡泽却道:“你家里人来找你?” 刀竹桃仰头冷冷笑起来:“家里人,我哪里来的家里人。” 羡泽挑挑眉毛,不再问了,她反而抓着羡泽胳膊:“你怎么不问我,我娘是怎么死的?我为什么要跑出紫云谷?” 羡泽抓着羊角,也不知道江连星到底去了哪里,她目光四处搜寻,哪里有空听人家家事。 “我娘是被她们杀的,我姥姥和我娘都是曾经的紫云谷谷主,她们就是看我的血有用,所以想——”她一肚子话都往外说,甚至不看前路,只拽着她胳膊乱晃。 羡泽忽然转头道:“你怎么不问我丈夫怎么死的?江连星是怎么来我身边的?” 刀竹桃瞪大眼睛结舌。 羡泽扯了扯嘴角:“要不咱俩干脆在地上支个篝火弄个野餐,聊到天亮,你觉得好不好?” 刀竹桃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危机时刻,她还满脑子想的是诉说自己的委屈和往事,实在是不成熟。 刀竹桃咬了一下嘴唇,道:“……有一事确实跟现状有关。这些低修为的修仙者变成怪物,便是因为多年前紫云谷和伽萨教有些合作,伽萨教提供异兽成丹,紫云谷则将其融毒炼化,制成了血吼丹。” “血吼丹不需要服用,只要击中肤体,毒会探入他们的经脉灵海,以寄主的灵力为养分,瞬间寄生附身,异兽就能撕碎原身魂魄而……” 刀竹桃咧嘴笑起来:“血吼丹,就是因为这里头最主要的一味药,是我的血。” 羡泽忽然想起来,当初在明心宗入门试炼时,刀竹桃的灵力就主动入侵了她的经脉,与她灵力相连并吸收。 看来这便是她生来的天赋。 羡泽扶着她,二人在颠簸中抓紧了猼訑身上的:“那你的血还能制成解药,把他们从异兽变回人吗?” 刀竹桃:“那当然不可能,他们的人身早都已经死透透,化作了异兽复 活的营养。但是,我小时候很讨厌山林异兽,我就制出一味‘满山猴倒人不倒’的香,修为不强大的妖类和异兽嗅到都会昏厥倒地。” 现在整个陵城里,街道上各种异兽横行,猼訑这样柔弱不能自理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四处撕咬杀人,主动捕猎修仙者,茹毛饮血想要增加它们自己的修为。 伽萨教教众反而不多见了,除了是被钟以岫杀了一部分,另外的或许也聚集在暗处谋划动作。 如果刀竹桃能制出香来,能极大减少陵城的伤亡。 “要如何制你那个‘猴倒人不倒’?” 刀竹桃咧嘴笑起来:“你膝下的猼訑,就是苗疆曾经的图腾异兽,数量稀少,我都叫它们丑卜。不过因为它们的皮毛能够制作蛰隐衣,后来被许多修仙者捕猎——” “所以说,找到了丑卜就是天意!用它的尿,外加几味灵草和南疆熟籽,很快就能制出香药来。” 羡泽想了想,现在大海捞针去找江连星也很难,不如先制药。 二人寻到了陵城颇为有名的药毒坊,外头看着门紧锁,甚至还用带灵力禁制的木板钉住了前门。这家药毒坊在巷子深处,看左右垮塌的屋瓦与围墙,似乎有大型异兽正从这里横冲直撞而过。 刀竹桃:“正门上头的透气窗破了,我从上面爬过去,你带着丑卜进院子,把它拴在院子里吧。” 丑卜本来就体力柔弱,已经跑得呼呼喘气,两股战战,四个耳朵全都耷拉下来。羡泽拽着它往后门走去,将它拴在院中,院落里只有晾晒、研磨草药的一些器具,羡泽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很新鲜。 有人受伤了,而且还躲在药毒坊内。 刀竹桃恐怕要遭殃。 羡泽想了想,从芥子空间内拿出降魔杵,抓了一把丑卜身上的羊毛做瞬移的标记物,从松散的后门走入药毒坊。 后门推开,屋内的草药香与血腥味更浓重,羡泽之前一直无法铺开灵识,但吸了钟以岫之后她还没试过。她半蹲在药柜后面,运转心法,灵海迅速充盈,她半垂下眼睛,再次尝试以自己浩浩汤汤的灵力去拓展灵识—— 实际上筑基期的修仙者,灵识能有个十寸三尺的半径,便能对接近身体的暗器有所察觉,已经算是不错。 羡泽却缓缓将自己的灵识推至整个药房大厅,她甚至半垂着眼睛都能感知到药柜上层贴着的名签纸,因为翘了个角而被微风吹动。 她感觉到隔壁还有两个房间,灵识正要拓过去,就察觉到一个血腥味浓重的身影朝她的方向掠过来,单刃劈出凌厉的剑风。 羡泽终于领会了灵识的重要性,那个人影刚刚迈入她灵识范围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然行动,将降魔杵抵挡在脸前,另一只手捏出最简单的气诀—— 等等,不对劲!这步法和剑法! 羡泽猛地抬头睁眼,那直剑也堪堪停在半空中。 就看到了灰扑扑的江连星满身是血,一条胳膊似折断般垂着,甚至半边脸和睫毛都被 干透的血糊住了。 他呆呆的望着羡泽,忽然惊怒:“钟以岫为什么没跟你一起,他一个化神期难道还护不住你吗?!” 羡泽没想到二人碰面,他第一句却是这个,愣住道:“什么?我自己跑掉了,他跟戈左打起来了。” 江连星皱眉道:“戈左去找他了吗?那怪不得……” 羡泽扶着柜台站起来,江连星却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他本来想看看师母是否有受伤,但身后几根针猛地朝他背中袭来,女孩脆生生喊道:“歹人,你敢伤她试试!” 江连星本就已经踉跄,强行拧身躲开银针,又抓着羡泽也一同躲开,自己受伤的胳膊就结结实实撞在了柜台上。 江连星闷哼一声,抱着胳膊疼的满头冷汗弯下腰去。 羡泽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到了,近距离才发现他额头上还有个包,衣衫像是被人在地上拖行,半边耳朵也血糊糊的—— 她连忙拥住江连星,斥道:“刀竹桃,是江连星,收手!” 刀竹桃:“啊?……嘁。” 自陵城大乱后,江连星提心吊胆了许久,只告诉自己钟以岫作为明心宗师尊一定能保护好她,可寄托于他人身上终究不符合他性格,此刻真真切切见到羡泽在他身边,嗅到她身上气息,他才猛地安心。 或许是因为强撑了太久,江连星额头靠在她肩膀上,似脱力一般从她肩膀上滑下去。 羡泽接住他,然后……然后她忽然弯下腰,搂住他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江连星瞠目结舌,他虽然现在个头只比师母高了一点点,人也瘦削,可、可怎么能让她抱着—— 他也压根就没有过被人抱着的经验,惊慌之中,一只手像是攀着浮木般紧紧搂着她肩膀。 羡泽直接将他抱到旁边的柜台上,将柜台上的账册纸包推开,高声道:“刀竹桃!快过来看看,江连星要昏倒了,他胳膊好像还断了。” 江连星窘迫起来,他压低声音道:“我没晕倒。” 羡泽:“你别说话。你到底流了多少血,就刚刚站着地上都一小片血泊。” 刀竹桃啧了一声,拿着好几味药走过来:“刚刚还袭击你呢,这会儿又腿软晕倒了,怎么一见到妈妈就头疼脑热浑身不舒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连星:公主抱!!!(幸福的昏过去了……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剧透一下,他们会很崇拜你的 羡泽却缓缓将自己的灵识推至整个药房大厅,她甚至半垂着眼睛都能感知到药柜上层贴着的名签纸,因为翘了个角而被微风吹动。 她感觉到隔壁还有两个房间,灵识正要拓过去,就察觉到一个血腥味浓重的身影朝她的方向掠过来,单刃劈出凌厉的剑风。 羡泽终于领会了灵识的重要性,那个人影刚刚迈入她灵识范围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然行动,将降魔杵抵挡在脸前,另一只手捏出最简单的气诀—— 等等,不对劲!这步法和剑法! 羡泽猛地抬头睁眼,那直剑也堪堪停在半空中。 就看到了灰扑扑的江连星满身是血,一条胳膊似折断般垂着,甚至半边脸和睫毛都被 干透的血糊住了。 他呆呆的望着羡泽,忽然惊怒:“钟以岫为什么没跟你一起,他一个化神期难道还护不住你吗?!” 羡泽没想到二人碰面,他第一句却是这个,愣住道:“什么?我自己跑掉了,他跟戈左打起来了。” 江连星皱眉道:“戈左去找他了吗?那怪不得……” 羡泽扶着柜台站起来,江连星却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他本来想看看师母是否有受伤,但身后几根针猛地朝他背中袭来,女孩脆生生喊道:“歹人,你敢伤她试试!” 江连星本就已经踉跄,强行拧身躲开银针,又抓着羡泽也一同躲开,自己受伤的胳膊就结结实实撞在了柜台上。 江连星闷哼一声,抱着胳膊疼的满头冷汗弯下腰去。 羡泽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到了,近距离才发现他额头上还有个包,衣衫像是被人在地上拖行,半边耳朵也血糊糊的—— 她连忙拥住江连星,斥道:“刀竹桃,是江连星,收手!” 刀竹桃:“啊?……嘁。” 自陵城大乱后,江连星提心吊胆了许久,只告诉自己钟以岫作为明心宗师尊一定能保护好她,可寄托于他人身上终究不符合他性格,此刻真真切切见到羡泽在他身边,嗅到她身上气息,他才猛地安心。 或许是因为强撑了太久,江连星额头靠在她肩膀上,似脱力一般从她肩膀上滑下去。 羡泽接住他,然后……然后她忽然弯下腰,搂住他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江连星瞠目结舌,他虽然现在个头只比师母高了一点点,人也瘦削,可、可怎么能让她抱着—— 他也压根就没有过被人抱着的经验,惊慌之中,一只手像是攀着浮木般紧紧搂着她肩膀。 羡泽直接将他抱到旁边的柜台上,将柜台上的账册纸包推开,高声道:“刀竹桃!快过来看看,江连星要昏倒了,他胳膊好像还断了。” 江连星窘迫起来,他压低声音道:“我没晕倒。” 羡泽:“你别说话。你到底流了多少血,就刚刚站着地上都一小片血泊。” 刀竹桃啧了一声,拿着好几味药走过来:“刚刚还袭击你呢,这会儿又腿软晕倒了,怎么一见到妈妈就头疼脑热浑身不舒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连星:公主抱!!!(幸福的昏过去了…… 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的 羡泽却缓缓将自己的灵识推至整个药房大厅,她甚至半垂着眼睛都能感知到药柜上层贴着的名签纸,因为翘了个角而被微风吹动。 她感觉到隔壁还有两个房间,灵识正要拓过去,就察觉到一个血腥味浓重的身影朝她的方向掠过来,单刃劈出凌厉的剑风。 羡泽终于领会了灵识的重要性,那个人影刚刚迈入她灵识范围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然行动,将降魔杵抵挡在脸前,另一只手捏出最简单的气诀—— 等等,不对劲!这步法和剑法! 羡泽猛地抬头睁眼,那直剑也堪堪停在半空中。 就看到了灰扑扑的江连星满身是血,一条胳膊似折断般垂着,甚至半边脸和睫毛都被 干透的血糊住了。 他呆呆的望着羡泽,忽然惊怒:“钟以岫为什么没跟你一起,他一个化神期难道还护不住你吗?!” 羡泽没想到二人碰面,他第一句却是这个,愣住道:“什么?我自己跑掉了,他跟戈左打起来了。” 江连星皱眉道:“戈左去找他了吗?那怪不得……” 羡泽扶着柜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