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剑花》 1. 分别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正值炎炎夏日,炽阳高悬。 云卿手中紧握着一把满是血迹的宝剑,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被大开的门内一片狼藉,丧尸横陈,血液汇集成溪,流淌如河。 她浑身颤抖,喉头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铁锈气息。 就离家几个时辰,怎么就…… 一行清泪,直直地流淌过云卿那布满尘埃的容颜。 几个时辰前,云卿被母亲送上马车,让她去郊外的香安寺祈福。 “娘,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 当时云卿倍感奇怪。 “娘最近就信这些神佛。”云母轻阖眼睑,长吸一口气,竭力掩抑内心哀愁,不让云卿察觉,“卿卿乖啊,到寺里好好照顾自己,等娘给你写信你再回来。” 云母紧握着云卿的双手。她不禁轻轻颤抖,然而她竭力克制,悄然抚摸着云卿的手掌。 云卿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然而她仍只能顺应地点了点头。 云母悉心帮云卿整理行李,随后匆匆将她送上马车。 “卿卿,我在行囊里放了些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路上饿了就吃几块。” 云母看着坐在马车上的云卿,紧握她的双手,眼中的悲伤似乎就要翻涌出来。 云卿内心的不安更甚,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在她心头滋生,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即将从她指尖滑落。这种无常的预感,让她倍感无助与惶恐。 “娘,能帮我把屋内爹爹送给我的那柄宝剑拿给我吗?我想带去寺里,陪着我。” 莫名的,云卿想多拥有一些关于家里的东西,关于父母的东西。 似乎这样,才能压住一丝内心的恐慌。 云母点头,快速回屋将那把剑拿给云卿。 云卿接过宝剑,朝身后慢慢远离自己的母亲挥着手告别。 云母也朝着疾驰而去的马车挥手。直至云卿离去,她眼中泪雨倾盆,悲伤的汹涌终于突破防线。 她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泪如泉涌,再也无法掩抑内心的哀伤。 这,应该就是她最后一次与女儿见面了吧…… 云母心念至此,双腿不禁一软,幸得身畔侍女及时扶住。她紧紧依偎于侍女怀中,泪如泉涌,放声悲泣。 途中,云卿内心的忐忑与紧张已逼近临界。她唯有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竭力压制那如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晕眩之感。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窗外,试图让窗外的绿意缓解自己翻江倒海的恶心之感。 慢慢地,她发现,路途的景色与她记忆中去往香安寺途中的景色不同。 “你要带我去哪里?!”云卿立刻冲出马车厢,剑指车夫。 车夫毫不慌张,继续朝前疾驰而去。 “本小姐问你话呢!给我停车!”云卿将剑逼近车夫的脖颈,试图恐吓车夫,让其停车。 “云小姐,我是受云将军所托来将小姐带走的。”车夫沉默片刻,最终开口。 他本不该将这些与云卿说的,云将军让他瞒着。 但没想到云卿早早就发现了异样,但现在还没到边关,车夫不敢停车。 “爹爹?我怎么不知道?” 此时,云卿内心的不安已经到达极点,那种颤栗时刻刺激着她的喉部,让她不住的干呕。 忽然之间,一支利箭破空而过,空气为之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迅速向云卿所在之处飞掠而去。 云卿反应极快,迅速向后一撤,那只箭擦着她的鼻尖穿过。 她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她一把拉住车夫的后颈,猛地将他往车内一拽,自己也撤到车厢内,丝毫不敢动弹。 又一破空之声传来,云卿迅速拽着车夫趴下,一支利箭直接刺穿车厢壁,从刚刚云卿的脑袋处飞过。 云卿死死压着车夫的背部,两人就趴在车厢地板,一动不动。 是谁? 云卿的腿止不住地发软。 她奋力按下内心的惊慌,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无数道利箭划破空气,刺穿车厢。 片刻之后,箭雨停歇。仿佛猜测车厢内毫无生机,于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车厢。 云卿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双眸紧闭,丝毫不敢妄动。附近的车夫亦明了当前局势,默契地保持静止。 有人轻步踏入车厢,看到车厢内二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旋即,那人察觉两人并未遭受箭伤,刚想动手,云卿霎时跃起,长剑径直刺向那人的胸膛。 那人猛地一颤,身形瞬间倾倒在地。 云卿手指颤抖地去探那人鼻息,那人已气息全无。 她杀人了。 云卿双手无力地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突袭而来,她顿感腹中翻江倒海。 旁边的车夫立即抽出藏匿于车厢地板夹层的利剑,顷刻间回到马背,试图疾驰逃离。 愣在原地颤抖的云卿猛地跌坐到地上。 但袭击他们的,不止车厢里死的那一个人。 瞬息之间,马车周遭树影摇曳,叶间沙沙低语,几道人影如影随形,瞬间将马车包围。 他们穿着与本国完全不同的服饰,他们说的话也完全听不懂。 他们不是笙国人! 云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时间想起之前去书房找父亲练剑时,偶然听到父亲和哥哥说的话。 有边境小国试图攻打他们笙国。似乎是,那个笛国! 他们难道是笛国人? 云卿瞬间遍体生寒,竟然已兵临城下?他们如今距离都城不过咫尺之遥,意味着,那支攻城大军或许已破城而入! 爹爹,娘亲! 云卿现在就想立马回到都城,回到将军府。 但如今她面前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笛国人。 既然是入侵家国的外敌,那必将他们全部斩于剑下! 双方猛然交锋,剑影交错,剑光闪烁,兵器撞击发出清脆之声。 云卿的剑术十分精湛。作为将军府的嫡女,她从幼时就跟随父亲练剑,虽未曾历经实战,但面对这群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的士兵而言,以一敌三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双方激战正酣,突然,一名敌人从云卿背后悄然接近,企图偷袭。 车夫瞬间察觉,急跃而起,试图拦截,被一剑穿胸,颓然倒地。 云卿身心一颤,手中剑握得更紧,剑势更为迅猛。 最终,战场上仅余她一人屹立。 云卿的身上与剑上都沾染了污浊的血渍。 她握着父亲送她的那把宝剑,杀了数十个人。 那是云父在云卿及笄那天送给云卿的及笄礼,是一柄极为华丽的宝剑。 宝剑的剑身,是云父让人用优质的钢材锻造而成。而剑柄则是采用名贵的檀香木雕刻而成,精致细腻。 剑鞘上雕刻着诸多神兽图案,寓意着祥瑞吉祥。 云父知道云卿最想要一把独属于自己的剑。 这是一位父亲给自己的女儿最好的礼物,也是最好的祝福与保护。 云卿拿到后,简直爱不释手,每天恨不得擦上个十几二十遍,不舍得这把剑落上一点灰。 哥哥云淮那时还调侃她:“剑就是来用的,它迟早会沾上污渍的。” “不会的!”那时的云卿信誓旦旦地说,“我会一直仔仔细细地爱惜它,不会让它沾上一点污渍的。 而如今…… 云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昔日光洁如新的剑身,如今已遍布征 2. 舞楼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云卿猛然睁眼,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胭脂粉味。 她迅速坐起,发现自己的手上还紧紧握着父亲送她的剑。 “你醒了?” 云卿猛地一转头,看到她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吓了一跳,手上的剑直指她的脖颈。 “哎哟哟!”那中年女子也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后退,“我就说了吧,就该把这把剑使劲给她抢走,那军爷还说不用。”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听到是熟悉的乡音,云卿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然剑指那中年女人,目光如凌。 “你这小妮子,你先把剑放下!”中年女人双手慌忙往下摆摆,“打打杀杀的多危险……” “回答我!”云卿现在精神高度紧绷,举着剑的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眸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红血丝如同蛛网爬满眼眶,紧咬的牙齿刺破了唇瓣。 看到云卿这幅模样,中年女人的心为之动容,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这里是绮月阁,我是这里的连妈妈。你被笛国的少将军送到这里了。你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呀!手上死死握着那把剑,连那将军都掰不开你的手,最后就将你连人带剑送了过来。” “绮月阁……舞楼?我怎么在舞楼?”云卿呆滞了。 “姑娘你是那些大官儿的女儿吧?笛国皇上下令,前朝的旧臣要么归顺,要么全府男丁处死,女子被卖去青楼舞楼。” 连妈妈见云卿容貌甜美,肌肤细腻如脂,面庞圆润饱满,双眼明亮又圆润,令人心生亲近之情,不由得心生怜悯,“这几天啊,全城的青楼舞楼都进了不知多少贵女,连前皇后和公主都被买到隔壁的雅兰坊。” “就是那皇后倒是个硬性子,愣是不愿屈服,第一天就撞柱自尽了。”说到这里,连妈妈不禁感慨,“姑娘你可别自尽啊,至少给自己就一条命,有命就有希望……” “旧臣……前皇后……”云卿心一沉,举着剑的手缓缓下沉,浑身开始发麻,“笙国……亡了?” “是……是啊……”连妈妈愣了,这样的大事她竟然不知道? “笙皇被斩于殿前,将军,太傅等一些大臣也死在殿前,那笛国直接将京都迁到了我们原都城。”连妈妈小声说道,“现在在外头可不能说前朝皇帝的名字,是要杀头的!” 云卿没有说话,她难以接受这些信息。 国家亡了,父母去世了,原本前往边关的哥哥现在也不知所踪…… 她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上,没有剑鞘的剑落在地上乒乒乓乓地响。 “你叫什么名字啊……”连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卿。” 沉默片刻后,云卿缓缓开口,声音是意想不到地沙哑。 “云卿?你是将军府的小姐?”连妈妈了然,难怪手里拿着一把剑。 “云卿,既然你来了我们这绮月阁,那你就不再是那贵府的小姐了。在这我要对你负责,你以后就听我的安排,在阁里好好待着。国破了,但我们还得好好活下去。” 连妈妈捡起那把剑,放到床边,自己也坐到云卿身边,轻轻拍了拍云卿的肩膀。 云卿默然无语,蜷缩在床榻之上,双臂环抱着膝头,螓首低垂,泪如雨下,径自洒满颊面。 连妈妈见云卿低头抽泣,深深叹了口气,安慰道:“你虽然被那笛国将军送到了这,但他可能不知道,咱们绮月阁是舞楼,客人们基本都是来看艺喝茶找乐子的。所以你还是稍稍放心些,在这只需要学学舞罢了,倒是可怜了那些……”连妈妈思绪愈深,最后连忙制止了话题。 “好了好了,这把剑收起来吧。”连妈妈递给云卿一条手帕,“擦擦吧,一会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晚上我叫木禾来教你规矩。” “你就是刚被送来的云卿?”连妈妈刚走,一个长相明媚的少女就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推门进来,“真是罕见,听说大部分贵女都被送到了隔壁的雅兰坊,我们绮月阁就来了你一个人。” “我叫木禾,连妈妈让我来给你拿干净衣裳。你看看你身上,咦~都是血迹!快去洗洗,快去洗洗!”木禾想把手上的衣裳递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云卿,看到云卿身上的血迹后,嫌弃地退后了几步,随后走到床边将云卿拉下床,将她往洗浴间赶。 云卿就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木禾推向洗浴间。直到木禾走了,她一个人站在洗浴间里,手上抱着木禾给她的一叠新衣服,才慢慢回过神来,双眼迷茫地望着四周。 啊……是洗浴间,应该是要洗澡的吧…… 云卿这么想着,就缓缓褪下衣物,缓缓踏入已经装满热水的浴池内,缓缓坐下。 至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是呆滞的,空洞的,如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云卿!云卿!你好了没!水都泡冷了吧?还没出来?”不知过了许久,云卿听到门外传来急切地拍门声与木禾的喊话。 云卿猛地一抬头,迷茫地看向门口:“啊……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前平静的水面,怔忪了一瞬,才缓缓起身,将衣物机械地套在身上。 云卿推门而出,门外的木禾就立即迎了上来。木禾看到云卿,愣了一瞬,连忙上手帮她整理衣领,“真的着急忙慌的吗?衣服都没穿好就出来了?” 云卿的眼神无神地看着木禾的眼睛,直到木禾将她的衣领整理整齐后,才有了些反应。“对不起,木……木禾姐姐……” “没事没事!”木禾随意地摆了摆手,“你最好尽快适应阁里的生活。听连妈妈说你曾经好像会舞剑,虽然现在台上不让舞剑了,但你有一定练武基础,学舞蹈应该挺快的,明天你就开始跟我一起练舞,下周你就能跟着一起上台了。” 说罢,木禾就把云卿送回屋子,离开前,木禾看着一脸呆滞的云卿,深深叹了一口气,“云卿,我们舞楼……其实也挺好的……你好好练舞,能好好养活自己的……” 一时间,木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云卿。她曾经从未接触过那些像云卿一般身世的贵女,不知道以往她们是如何的 3. 为他献舞?!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云卿一大早被木禾叫醒,“云卿,之后你都是这个点起床练早功。” 云卿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床边的木禾,呆愣愣地一直瞪着木禾,反应了许久,直到木禾想直接上手拉云卿起来时,才迅速起身下床。 她不在将军府了…… 云卿轻轻晃了晃脑袋,将悲伤的思绪全部都甩走,才对木禾淡淡地点了点头,将外衣穿上。 “对了,你那把剑,把它放回剑鞘里,收好吧,之后你应该是用不到了。连妈妈说,就不给你拿走了,你自己收着,做个念想。”木禾帮忙整理着云卿的衣服,下巴轻抬示意了一下床边的那把剑。 云卿回头看着昨晚被她小心翼翼放到桌边的剑,轻声开口:“它的剑鞘,不见了。” “啊?”木禾也看向那把剑,“这把剑这么好看,剑鞘应该也很美吧……你在哪丢的?要不要让阿肆去帮你找找看?” 阿肆是绮月阁的打杂小厮。 云卿摇摇头,“它是在我家那丢的……”云卿没有再说其他,但木禾也知道云卿的意思,云卿是曾经将军府的嫡女,将军府现在……那剑鞘怕是找不到了。 “没事,到时候姐出门的时候到街上的铁匠店给你买一个好些的剑鞘。虽然会比以前的朴素些,但至少让这把剑有个归处,你说是吧?”木禾爽朗一笑,拍了拍云卿的肩膀,“好啦,快去吃饭,不然你的第一次早功就要迟到了。” 有个归处……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云卿的脑海里,直到云卿吃完食堂给她准备的白粥与咸菜后,那句话也还是没有散去。 是啊……现在的她,不就是有个归处吗?尽管比以前差了些,但,至少有个归处啊…… 云卿将碗筷洗好,朝练功场走去,看到早早站在那的木禾朝她欢快地挥手。 这时的云卿,鼻子忽然酸涩,嘴角也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如春花般耀眼。这是自从那天后,云卿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她也朝木禾挥了挥手,朝她跑去。 “吃好啦?怎么样,饭菜还习惯吧?”木禾看着跑来的云卿,嘴角笑意愈发浓烈。 “嗯。”云卿点了点头。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大小姐?木禾姐姐,你对她那么好干嘛?她现在可不能像那些达官贵人一样帮助你些什么呢……” 云卿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长相明媚妖娆的女子,她那一双狐狸眼妩媚动人,现在却充满恶意地看着她。“你看我做甚?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大小姐’?” 云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子,没有说话,幽深的黑瞳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名女子被云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云卿身边的木禾就抢先开口骂道:“林熙!你开口说不出一点好话就给我闭嘴!” 林熙也顶着云卿瘆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回道:“干嘛?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一个被送到舞楼的前大小姐,干嘛还要对她献殷勤?你……” “林熙!”木禾怒斥,林熙这才闭嘴不再说话,她撇撇嘴,对云卿与木禾的方向翻了个白眼,随后就转身去一旁热身了。 木禾回头看向云卿,见她还死死瞪着林熙地方向,抬手在云卿眼前晃了晃,“别看啦,来,我带你热身。” “木禾姐,她说你……”云卿看向木禾的眼睛,轻声开口。 木禾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随意地笑笑,摆了摆手,“林熙就那样,一有看不惯的事,嘴就毒得很。你刚来,她不了解你,很正常。慢慢你们熟了就不会了。” 云卿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跟着木禾练起了早功。 “我今天要上台,你一会去找小曼,她们那个节目刚好差一个人,你先去跟着学。”早功结束,木禾应了不远处连妈妈的叫唤后,转头与云卿交代道,“听连妈妈说今天有那笛国的官人要来,我今天可能有好几场节目,就没空带你了,你有事就问问小曼或者阿肆。” “呵,那些狗东西看得懂咱们笙国的舞蹈吗?”一旁路过的林熙听到,冷笑出声。 “林熙!这种话可千万别在外头说!这是要被杀头的!”木禾连忙训斥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因为是在咱们舞楼才敢这么说的嘛!”林熙敷衍地抬了抬下巴,“那些狗东西怎么不自己开个舞楼看自己的舞呢?” “可能觉得自己的舞不堪入目吧。”一旁的云卿冷不丁地开口道,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的恨意。 林熙略带惊奇地看了看云卿,对她挑了挑眉,“哟,你这丧门星竟然还能说句好听话?” “林熙!”木禾立刻怒斥道,云卿的脸也瞬间黑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看着林熙。 林熙见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摸摸鼻子,“那……那个,嘴快了些,不好意思啊……”小声道完歉,林熙就瞬间溜走了。 “她就那样……”木禾有些担忧地看着云卿,见云卿没其他反应也稍稍放下心来,“好了,我先走了,小曼她们应该在舞室里,你去找她们吧。” 云卿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但未等云卿找到小曼,连妈妈就着急忙慌地拉着云卿去往前厅。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带你来这儿的笛国将军吗?他来了,点名要你去找他!” “笛国”这两个字在云卿脑中就像什么禁忌词般,一旦听到,她全身就瞬间紧绷,眼中的恨意就要喷薄而出。 笛国将军……就是害她国破家亡的罪魁祸手之一! “我不去。”云卿脚步瞬间停住,站在原地不愿向前,任连妈妈怎么拉愣是拉不动。 “小祖宗,现在不是闹的时候,那是大将军,能随意支配我们这些败国遗民生死的人,他叫你去,你不能不去啊!”连妈妈苦口婆心地劝云卿,更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去拽云卿。“若你不去,你还可能连累我们全绮月阁的人,听话!” 云卿死死咬住下嘴唇,为了不连累其他人,最终还是妥协了,随着连妈妈到了前厅。 前厅大堂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干练玄衣的年轻男子,脸庞线条分明,周身气势凌厉,令人不敢靠近分毫,这是上过战场杀敌无数才会沾染的血气。 这就是笛国将军袁宁。一眼,云卿就能断定这名男子的身份,他周身若隐若现的杀气,她只在她父亲与兄长身上见到过。 袁宁并未开口说话,而是定定地注视着云卿。 云卿面上未敢露出丝毫不悦,只是将视线从袁宁身上挪开,忽然瞥见袁宁手边的一物,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她的剑鞘? 袁宁注意到云卿的目光,随即也看向自己手边的剑鞘,拿到手上。 他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剑鞘,一边暗暗观察着云卿。 云卿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此时气得通红,原本灿若繁星的圆眼睛中,难以掩饰的怒火与憎恶 4. 剑舞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那身影着实熟悉,但云卿愣是没想起来。 然而不久,云卿便将此插曲抛诸脑后。眼前首要之务,是如何应对一周之后的舞。 云卿将整件事告知于连妈妈。 连妈妈先是一愣,随即就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云卿啊,这件事,你逃不掉。” 直直注视着云卿的眼睛,连妈妈看到了云卿眼里那浓浓的怒火:“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事情。没有这个将军,之后还会有其他人。还会有更过分的事。云卿,你要忍。” 云卿,你要忍。 回到房内,这句话一直盘旋在云卿的脑海中。 是了,她内心深处根本没有承认自己如今的处境。那股来自将门的傲气,始终盘旋在云卿的心头,将她高高捧起。 这股傲气令她无法接受所有现状,不愿做任何所谓“有所尊严”的事。然而,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将门嫡女了,而是一个舞楼的普通舞女。她的这份傲气,在她如今的生存环境中,成为了阻碍她融入的壁垒。 她必须要做到放低姿态,懂得能屈能伸。 故,现在必须接受那件事。 云卿起身,前往舞室。 “你若要学舞,你到舞室找小曼,说是我让的,她会同意。”之前,连妈妈告诉云卿道。 因此,云卿询问小曼的位置后,直奔小曼所在的舞室。 “你怎么回事?能不能记记动作?每次都是你忘!忘了也不会看看其他人的动作?” “还有你,腿怎么踢这么低?是不是早功偷懒没练腿了?明天加练!” “你别给我偷笑!动作僵硬得以为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给我好好练!” 走到舞室门口,云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怒吼声。 等到屋内的训斥声停下后,云卿才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后,云卿看清了那声音的主人。那名女子容貌精致无比,却因狰狞的表情,硬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你好,连妈妈让我来找小曼学舞。”云卿对着那位少女温声说道。 “我就是小曼。”小曼如审视般,将云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你就是连妈妈说的那个……” 故作忘却状,小曼假意沉思,目光却带着轻蔑之意扫向云卿。 “云卿。”云卿没有在意小曼的态度,不卑不亢地答道。 “啊对对对,是云卿。”小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转身面向原本在舞室练舞的少女们,眼角瞥了一眼云卿,“你在旁边等会吧。” 然后,小曼就继续指导那些少女,不再理会云卿。 云卿就一人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那群少女们翩翩起舞。小曼认真地看着,时不时点评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那群少女不知跳了多少遍,小曼才让她们休息。 此时,小曼似乎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云卿:“呀,你还站在这呀!轮到你了,你站到我面前吧。” “连妈妈让你学什么舞来着?”小曼双手环胸。她比云卿高了一些,却是悠然抬头,垂眸轻瞥云卿,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独舞,一周后跳给笛国将军。”云卿笔直站在小曼面前,神情淡漠。 她察觉到了小曼的敌意,因此一张圆圆的脸蛋绷得严肃,那轻蔑的眼神丝毫没有影响到云卿。 “跳给那笛国将军?”小曼思索片刻,向坐在一旁休息的一位少女招手,“薇薇,你过来一下。” 薇薇愣了一瞬,迅速起身跑到小曼身边。 “你把那首‘媚骨’给她跳一遍。”小曼看着薇薇,抬头示意了她面前的云卿。 薇薇点点头,走到比较空旷的地方,随着小曼打的节拍,跳起了那首“媚骨”。 舞如其名,这支舞及妩媚。薇薇身段如水似蛇,柔美动人。细长的手臂宛如无骨般环绕腰肢,翻转飘逸,翩翩起舞;步步生莲,宛如仙子下凡。每个动作,都在摄人心魄。 本是极为美的舞,如诗如画,令观赏者们陶醉其中。然而,云卿的面容却愈发阴沉如墨。 舞毕,小曼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薇薇,这支舞你跳得是越来越好了。我到时候与连妈妈说一声,让你上□□舞。” “谢……谢谢小曼姐姐……”与舞姿不同,薇薇性格十分内向。她此刻脸涨得通红,连小曼的脸都不敢看。 “云卿,看到了吗?你到时候就跳这支舞。”与面对薇薇的态度不同,小曼脸上的笑容一收,对云卿挑挑眉。 云卿脸色极沉,她黑着脸看着小曼,沉声道:“我拒绝。” 她内心所说的放低姿态是上台跳笙国的舞,在舞楼安稳生活,绝不是用那些媚俗的舞姿去讨好笛国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小曼的脸色也随即变差,“听连妈妈说你曾经是那什么嫡女是吧?你现在可不是了!还给我摆脸色?” 云卿面色不善,她听出来了,小曼对她有极大的意见。或许关于她曾经的身份有关,或许是其他原因。她不得而知,但那股敌意确实直直地刺向她。 “我拒绝跳这支舞。”云卿不与小曼争吵,她轻轻看了一眼小曼那气得扭曲的脸,直接转身走了。 走出舞室后,云卿听到身后传来小曼的怒骂声与摔东西的响声。 她没有理会,直直往前走。 “云卿!你看我买到了什么好东西!”在回院子的路上,云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卿回头,木禾满脸笑意地向云卿跑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木禾姐姐。”云卿的脸色重新浮上甜甜的笑容。 “看!”木禾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云卿。 是一把剑鞘。 这把剑鞘虽然质朴,但十分精致,看得出木禾的用心。 云卿怔怔地看着这把剑鞘,一道水雾渐渐蔓延上了她的双眸。 “谢……谢谢……”她伸手触摸那柄剑鞘,指尖不禁地颤抖。 “没事,不是说要给你的剑一个归宿嘛。”木禾将剑鞘塞到云卿 5. 包扎伤口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云卿声音凌厉,然而那黑影却不为所动,径直没入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中。 无可奈何后,云卿看了看房间窗户是否有锁上的可能。很遗憾,并没有。窗户开合轻松,甚至“好心”到在窗外还安了一个把手,方便外面的人打开。 伸手摸索窗户外突起的异物,辨认出是把手后,云卿满脸都是无语。 嫌外面的不好开窗是吧? 云卿泄愤似的将窗户狠狠一拉,窗户关上,不堪此负的“砰”了一声,伴随着的是猛烈地颤抖。 吓得云卿连忙扶了它一下。“可别给我整坏了……”心虚似的拍拍胸脯,云卿小声嘀咕道。 躺回了床上,她那宝剑,剑身嵌入木禾赠予的剑鞘,平静地躺在她的床边,宛如忠诚的守护者一般。 夜半时分,云卿却睡不着。她的心境犹如一张紧绷的琴弦,精神高度紧绷。某种预感降临在她心头,今晚还会有人来“光顾”她的房间。 紧紧阖上双眸,但是她的耳畔却在敏锐地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已经蔓延上了云卿的心头。就在她以为今晚的不安是自己的错觉,正打算就此踏入梦乡时,却被窗外异样的声响惊扰。 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到颈椎,云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猛然睁眼看向窗口。 夜色深沉,屋外无风,本应是万籁俱寂,窗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很难不让人毛骨悚然。 云卿悄悄起身,拿起床边的剑,靠近窗户。 她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目光紧紧盯着身侧的窗口。 忽然间,一团暗影映射在窗格之上,云卿吓得心头一颤,紧接着果断拉开窗户,长剑犹如闪电般直刺向窗外的神秘黑衣人。 当云卿拉开窗扉之际,那潜伏的黑衣人在窗棂一动的瞬间便敏锐地捕捉到,立即躲闪至一旁,使得云卿的剑锋,径直刺向黑衣人身后的…… 温听澜看着面前泛着银光的利剑,眼中满是不解的困惑,待瞬间领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上就已然被无奈与沉默笼罩。 他本想偷袭那黑衣人,却不料,那正欲推窗入户的人忽然间敏捷地往身侧一躲,紧接着,一柄锋利的剑尖便直指他的面门。 看清挥剑的身影后,温听澜原想轻描淡写地将剑挥开,继而追寻那黑衣人的踪迹,然而那剑却灵动如影,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拂挡,直逼他的胸膛。 温听澜这才正视云卿挥来的剑。他拔剑欲与云卿对抗,余光瞥见那黑衣人即将消失在视野,便立即将手中的剑掷向黑衣人。 那把玄剑直接刺穿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狠狠摔落于地面。 那把泛着银光的剑也直直刺穿的温听澜的肩膀。 看到不远处黑影坠落,云卿也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瞥见手中长剑已嵌入了面前男人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云卿忙里忙慌地把剑拔出来,血液也随之从温听澜的肩膀处喷溅而出。 温听澜的眉头狠狠一皱,目光看向肩膀处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又抬眸看了看云卿。 云卿愣愣地看着那血流不止的肩膀,心虚地瞥了一眼温听澜的眼睛,她看出来了,温听澜分明在说:“你看看这伤吧,你要怎么处理?” 思索片刻,云卿大开窗户:“你……进来吧,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温听澜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眼神愣是哪都不敢多瞟一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角落的云卿扒拉着抽屉,将藏在深处的药箱子挖出来,放到温听澜的脚边。 “要这个……还有这个……”一个小脑袋埋在药箱上乱晃着。因为刚从床上爬起不久,头发随意的散在肩膀上,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着,翘起的一撮呆毛一蹦一蹦。 温听澜的视线在不经意间被那撮呆毛吸引,一晃一晃的,让有些强迫症的他特别想伸手将那撮毛抚平。就在他蠢蠢欲动,手已经悬在半空中时,云卿此刻捧着几个药瓶猛然抬头。 那手迅速缩回,温听澜故作不经意地摸摸鼻子,眼神四处乱飘。 云卿并没有察觉有何不对,她看着温听澜的伤口,有些踌躇地开口:“你……把那块衣物解开些?我好处理伤口。” 温听澜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将肩膀处的衣服随意一拉,原本被血液沾粘住的衣物也随之被扯开,血液流得更凶。 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云卿看到此情况,瞬间忘记了其他,只剩下愧疚将她占满。而温听澜本人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由于先前家中父兄时常在练武中受伤,天天跟在他们后头的云卿对于伤口的处理已经驾轻就熟。她将怀中的药瓶按顺序一点一点洒在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抹匀。 本是波澜不惊的温听澜,忽然感到肩膀处时不时传来一道柔和的触感,带着几许清凉,却 6. 争执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云卿早早起身。 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梦境般模糊,直到她看到昨晚未收拾的药瓶药箱还散落在地上,这才多了几分真实感。 云卿连忙摇摇头,撇开脑中的胡思乱想,连忙将地上的杂乱整理干净后,才出门前往早功。 此刻的早功场上,来的人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其中就有木禾与小曼。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奇怪。虽然她们相隔不远,她们之间但却莫名散发出一种粘稠的沉闷感。 但她们身侧的其他人却像是对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要么自顾自的拉伸、踢腿;要么照常与她们中的一人聊天或者谈话…… 云卿自然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但是她此时也并未说些什么,与他人一般,照常走到木禾身边与她打了个招呼,与她一同练习。 一旁的小曼狠狠地瞪了云卿与木禾一眼,带着薇薇一众人远离云卿与木禾等人,到另一块空地进行早功。 导致早功场上出现了人群一分为二的诡异情景。 而木禾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没有说什么,照常带着剩下的人早功。 结束后,众人一齐来到食堂。 云卿捧着自己的餐盘,眼神环顾四周,寻找着食堂的空位。 忽然,一股力袭向她的肩膀。刹那之间,云卿立即稳住自己的手臂,这才没让手中的餐盘洒落在地。 她迅速看向身后推搡她的人。 只见那小曼看云卿手中的餐盘还完好无损,眼中满是失望。她挑衅地看着云卿的眼睛,扬了扬眉:“哟,不小心撞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云卿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她并不想理会小曼的这种行为,只是扫了小曼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小曼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觉得自己被云卿挑衅了,原本漫不经心的恶意变成一股怒火烧上她的心头。 她快步向前,将云卿手中的餐盘狠狠一挑。 即使云卿紧紧握着餐盘,但上面的饭菜也被这股充满恶意的力量掀飞,散落在地,点点酱汁溅落到了地面与云卿的裤腿上。 云卿垂眸看着地面上的饭菜,心跳瞬间加快。 小曼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让本想忍让的云卿得知,一味的忍耐并不会停止她的恶意,只会加剧她的行为。 云卿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此刻她紧紧捏住餐盘,指尖不住地颤抖。 被气的。 云卿正想转身面对小曼时,不远处的木禾朝此处快步走来:“发生什么了?” “哟,这不是亲爱的‘木禾姐姐’吗~”小曼见木禾来了,嘴角扯出的冷笑幅度更甚,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将手搭到云卿的肩膀上,探身靠近云卿的脸,看着云卿近在咫尺的眼睛,故作亲昵道:“我在和云卿妹妹开个小玩笑呢~” 感受到小曼充满刻意的靠近,云卿狠狠皱紧了眉头,往身侧躲开了她的靠近,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云卿妹妹不想跟我开玩笑啊,那好吧。”小曼笑容一顿,脸色瞬间变冷,后退一步,将手收回,在衣袖上拍了拍,重新将视线放到木禾脸上,“木禾呢?你有什么事?也想来一起开个玩笑?” “小曼,这是玩笑吗?”地上那滩饭菜十分刺眼,木禾脸色极黑,沉声质问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跟我说话?!”听到木禾明显是质问的语气,小曼瞬间火冒三丈,随手就拿起手边的一个餐盘朝木禾狠狠扔去。 面对直直朝自己飞来的陶瓷餐盘,木禾下意识闭眼,抬手遮挡。等待了片刻,预料的疼痛感并未袭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竟是云卿将那餐盘接住。 见身侧的小曼竟将餐盘扔向木禾,那一瞬间,云卿迅速向前一迈步,伸手将那餐盘紧握于手中。 小曼愣住了,她没想到云卿竟会拦住她的扔去的餐盘,她死死瞪着云卿的手,满眼都是怒火。 “云卿!你竟敢……啊!”她正想训斥云卿,忽然,面前的云卿将手中接住的那餐盘狠狠往地上一摔,陶瓷餐盘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巨大的声响吓得在场所有人随着一颤,惊恐地看向云卿。 视线中心的云卿却异常平静,显得于他人格格不入。她抬眸,视线从地上的碎片转到小曼的脸上,目光如利剑般凌厉,刺得小曼不禁一颤。 小曼愣愣地看着云卿。她没想到,身材瘦瘦小小,长相软糯,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毫无威胁的云卿,竟有如此凌厉强悍的气势,竟敢当着她的面摔碗震慑她…… 她先是惊愕,随即就是无穷的愤怒。她的权威被一个刚来的小姑娘挑衅了。 极端愤怒中,小曼迅速扫视周围的桌子,快速锁定一个装满饭菜的瓷碗,狠狠抢来,将碗中的饭菜尽数泼向云卿。 “小曼!”不远处的木禾完全来不及拦住小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碗中的稀饭连同配菜洒向云卿。 云卿却在小曼满眼的惊愕中,在饭菜洒来的那一瞬间就立即躲开,一滴汤汁都没有溅到她的身上。 见此情景,小曼胸口疯狂起伏,还欲动手时,云卿将手中已无饭菜的餐盘直指小曼的脖颈,就如同举着剑一般,她的四周弥漫若隐若现的杀气。 “你!”小曼吓得动都不敢动,脸涨得通红。 “小曼!你够了!还要闹到什么程度?!”目睹这场闹剧的木禾也怒了,她指着地上那些狼藉,“你看看,这些全是你的‘成果’!你扔了几个人的饭?她们早上该吃什么?” 一阵沉默中,小曼逐渐熄火。 她轻轻瞥了一眼地上饭菜满地的狼藉情景,扯了扯嘴角,重新看向面前对她气势汹汹的云卿,抬手示意她面前死死举着的餐盘:“好了,该放下了吧。” 云卿静静地盯着小曼的眼睛,直到小曼受不了想要继续开口时,她才将手放下,拿着餐盘走到所剩无几的饭菜区,随意舀了一勺稀饭。过程中,她除了给担忧她的木禾一个安慰的眼神后,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 小曼狠狠地扫视周围看热闹的身影,周围旁观的其他人立刻鸟作兽散,无人再敢靠近小曼。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饭菜与站在原地未动的小曼与木禾。 两人沉默对视,最后,小曼泄愤似 7. 你的命在我手里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接连几天,云卿日日泡在舞室中,专注练那剑舞。 却不知,舞楼内却因此传出“云卿想趁此机会依附那笛国将军”的流言。 “你看那云卿,每天就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定是想勾引那笛国的人。”小曼下台预备换衣,目光随意一瞥,瞥见不远处出来装水的云卿。她轻挑眉梢,仿佛戏谑之意流转其中,遂示意周遭人将视线投向云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但是她不是被逼迫的吗……” “什么被迫?她就是故意的!我最了解她这种人了,宁愿去投奔仇家的怀抱,也不愿意放弃美好生活!” 见一位少女轻声辩驳,小曼立即拔高音量,尖锐的嗓音如利刃般刺耳,其中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小曼你够了!”正巧路过的木禾听到小曼充满恶意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之前针对云卿,现在又在造谣?是连妈妈最近给你排得节目太少了吗?” “木禾姐姐,你又来做老好人?”小曼一如既往地讽刺木禾。忽然,小曼像是想到什么般,忽然故作惊讶地惊呼道,“呀!我忘了,我们木禾姐姐跟云卿一样,最喜欢勾搭人了呀,木禾姐姐当然要帮人家说话。” 这一句话,直接令全场噤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木禾与小曼的恩怨。 但因为她们在舞楼都是仅次于连妈妈的身份,几乎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得罪她们。 因此,那件事就像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禁语,几乎无人敢说,无人敢提。 而此时,这件事被当事人之一光明正大地点出来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立即逃离现场,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 除了…… “小曼姐姐,你听谁说那个云卿想勾搭那狗将军来着?” 刚换下衣服的林熙站在小曼的不远处,手上随意的提溜着上台穿的舞服,懒懒散散地开口道。 “我需要听谁说吗?你看她那样!她……” “所以,小曼姐姐,你压根就没有证据,所有都是瞎说的是吗?”林熙直接打断小曼的解释,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衣服简单折好,放到她的小柜子里。话音落,她才抬眸,直视小曼的眼睛。 “小熙……你别说了……”站在林熙身边的姑娘连忙拉拉林熙的衣袖,悄声提醒道。 安抚性地拍拍身侧好心姑娘的手,林熙继续开口道:“随便开口就是勾搭那狗国的人,小曼姐姐这么看得起狗国人?” “林熙你……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小曼再次被气得胸口疯狂起伏,“你以为连妈妈今天不在就没人敢治你吗?要是你这话被那…那国人听到了,你是要被拖去砍头的!” “并且你不是最讨厌云卿那种有权有钱的贵府小姐吗?你怎么会帮她说话?”随即,小曼不解地看着林熙,眉头紧皱。 “我帮她说话不代表我喜欢她,我讨厌她也不妨碍我讨厌你说的话、讨厌那狗国。”林熙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懒懒朝自己房间走去,“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信誓旦旦地说了,显得很可笑。” 扔下这几句话,林熙头也不回地走了。同时,木禾没有说话,也转身离开,一众人见状立即随之溜走,只留下满面怒容的小曼与她无处释放的怒气。 话题中心的云卿对这件事毫不知晓,也并不关心。 她这一整周只在意那支要跳给袁宁的舞。 这支舞,说是袁宁给她的羞辱,但也是彰显前笙国浓厚文化底蕴的时刻,绝不能在笛国人那泄了气,叫他们看了笑话。 这支舞,她仅能,且必须跳得大方、大气、不卑不亢。 因此,云卿勤学不辍,磨砺以须。专注与认真所换来的成果,自然十分尽人意。待木禾观罢云卿的整场舞蹈演绎,竟惊艳得忘了拍手称赞。 “卿卿,你简直完美演绎了这支舞。甚至,你还赋予了它独一无二的,仅属于你的灵魂。”木禾毫不吝啬对云卿的夸赞。 听到木禾的高度赞扬,云卿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她那双圆润的大眼睛,笑得如同月牙儿一般弯弯。:“谢谢木禾姐姐。这样的话,我明天就有一些信心了,就担心惊不掉那袁宁的下巴呢!” 就这么来到了袁宁与云卿约定的那天。 袁宁大笔一挥直接包场,一大早就坐到了前厅,说是在耐心等待云卿上妆与换装,却吓得连妈妈连忙跑到前厅,一字一句地陪袁宁聊着,生怕把这尊大佛给冷落了。 后台的木禾细细帮云卿整理舞服,耐心交代道:“见到他,你一定要耐得住性子,专心跳舞,不要被他给影响了。我们舞者最忌讳在舞蹈中出了戏,这样整支舞就都毁了。” 听着木禾有些“唠叨”的叮嘱,云卿脸上的笑容更甚,一句一句的点头回应,没有丝毫不耐。 “好了。”木禾最后理了理云卿的领子,将她带上了舞台的侧入口。最后,她紧紧握住云卿的双手,给予她几分力量,“这是你的第一支舞,一定要将你最完美的呈现。记住,这绝不是给那将军的献舞!” 幕布被缓慢拉上,袁宁知晓云卿的表演即将开始,随意摆手遣连妈妈离开。随即走到最前排最中心的位置,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静待云卿的舞。 片刻,舞台的幕布轻轻掀起,偌大的舞台中央,云卿的身影显得十分渺小。她头戴一顶斗笠,白纱遮面,身着一袭与袁宁印象中的笙国服饰相异的利落舞衣,独自站在舞台中央。 “铮铮”之音悠然而至,如裂帛般清脆,云卿随之舞动,翩翩身影,刚劲而婉约。那是一种独具神韵的舞姿,与袁宁所熟悉的笛国歌舞相较,可谓大相径庭。 笙国舞蹈,磅礴大气,底蕴深厚,历史气息浓厚。云卿以其独特的凌厉之韵,赋予这支舞以更加锐利的气质,更加独特的风貌。犹如一把利剑,舞动在繁华之中,独树一帜,神韵天成。 袁宁不经被云卿的身姿吸引。 此时,乐章攀升至最激昂的曲段,这支舞亦即将迎来高潮。 云卿忽而从腰间抽出软剑,身姿凌厉舞动长剑,将剑舞与大气磅礴的笙国舞蹈完美融合,且招招式式皆直指袁宁而去。 袁宁这时候看出来了,云卿这根本不是献舞,而是对他的—— 示威! 袁宁此刻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观赏云卿的剑舞,眼中满是惊艳与欣赏。 果然是将门儿女,那气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遮掩的。 忽然,曲声戛然而止, 8. 强制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云卿用力一扭头,挣脱出袁宁的禁锢,双眼因为缺氧而充血通红,死死瞪着袁宁,牙齿咬破了嘴唇,渗出点点血丝。 她感到了深深的羞辱,不知从何反抗的无力感如海水般淹没她,挤压她。 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无能为力。 身处毫无归属感的国家,被有意送到舞楼,生命被人随时拿捏,还可能会因为自己影响自己的同胞…… 霎时,云卿泪水夺眶而出。 她太无用了…… 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于手背,袁宁惊愕地看着云卿,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他急忙抬手想要擦去云卿脸上的泪痕,然而云卿立刻将袁宁的手撇开,狠狠将他推开,挣扎地站起身,自己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去。 “对不起,袁将军,是我……是民女冒犯将军了,民女只是想与将军切磋武艺,是民女鲁莽了。”云卿低着头,语气生硬地开口道。 袁宁伸手欲为她拭去泪水,却僵在半空中,片刻愣神,终是将手收回,缓缓起身,垂眸凝视着云卿,没有开口。 二人相对无言,僵持之际,袁宁突然冷笑出声:“好,既然你对不起本将军,那么……便罚你成为本将军的专属舞女,随叫随到,务必遵循本将军之意。” 专属舞女? 听到这个颇有些陌生的词,云卿瞬间抬头,有些呆滞地看着袁宁的眼睛,眼中满是不解。 “即是,从今以后,你,只跳舞给本将军一个人看,本将军叫你做甚,你便做甚,不可忤逆。”看出云卿眼中的疑惑,袁宁突觉有趣,便耐心解释与云卿听。 得知何为“专属舞女”的云卿面色瞬间阴沉,眼神瞬息变为凌厉。她刚想开口反驳,忽然想到如今处境,硬生生地将反驳之言咽回了肚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心头的怒火,紧握双拳,将激昂的情绪压榨至无形。 “对了,”像是没注意到云卿情绪,袁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即开口,“听说你们绮月阁,近几年的收益都不尽人意,这个月更是差点入不敷出,是吧?” 听到此言,云卿心中纷繁的思绪霎那间凝固。尽管她初来绮月阁仅仅一周时光,但关于绮月阁的财务困境,她已有耳闻。近些年,因隔壁雅兰坊的崛起,众多顾客纷纷流向雅兰坊,使得绮月阁的生意每况愈下。加之国家动荡,人心惶惶,来此舞楼的顾客更是寥寥无几。因而,连妈妈日日望着账本,愁眉苦脸。 “若你乖巧,我……本将军每年就给绮月阁十万两银子,保证绮月阁的正常运营,如何?”袁宁本不习惯自称“本将军”,但为了在云卿面前升起威严,袁宁硬是让自己改口。 云卿听闻之后,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栗不已,心中那一股狂怒之火几欲将她淹没、吞噬。 袁宁这句话,不就是让她委身于他身侧,换取绮月阁的钱财吗? “他这是又换了一种羞辱我的方式吗?真是每次都能成功惹怒我呢……”云卿咬牙切齿,心里狠狠地想道。 面对云卿一脸愤怒的模样,对面的袁宁反而有些疑惑。 他明明许诺她每年给绮月阁钱财,为她提供较好的生活,为何云卿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极为愤恨呢? 既然想不通,袁宁干脆不想了。他不理会云卿的情绪,抬手抚平衣服上因打斗产生的褶皱,自顾自地开口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去换身衣服,一会陪我去街上逛逛。今天是笛国的沐灯节,街上定会热闹。” 话音刚落,袁宁就招呼贴身侍卫进来,让他们叫来连妈妈,让连妈妈带云卿去更衣打扮。 云卿深知没办法反抗,一言不发地跟着连妈妈走了,顺从地更衣打扮。 “云卿啊,我知道你定是不愿,但那是笛国将军,挥挥手就能让我们都死,咱们忍忍。”帮云卿整理着衣服中,连妈妈看到云卿脖颈上的划痕,眼中闪过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连妈妈,那狗将军允诺每年给楼里十万两银子,你可以不用再为钱财过度担心了。”云卿轻轻摇摇头,反而安慰连妈妈道。 听到这个消息,连妈妈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心疼与愤怒:“那狗将军真是会膈应人,这和我们把你卖了有何区别?” 云卿沉默,没有说话。 袁宁身着深蓝华服,犹如儒雅贵公子,效仿笙国书生手持一柄折扇,闲庭信步,风度翩翩。 那白皙如玉的面容,眉宇间墨色流转,极为柔和。若非事先明了袁宁的将军身份,云卿定会将其视为儒雅文士。 两人并肩漫步,街道之上,果如袁宁所言,熙熙攘攘,洋溢着无尽的繁华,几乎每家每户都倾巢而出,似乎都沉浸在游玩的欢愉之中。 然而,在这繁华喧嚣的景象背后,云卿心头却莫名地涌起一丝诡异之情。 沐灯节是笛国都节日,而昔日的笙国并未染此风俗。且他们所处的笛国都城,昔为笙国首都,除却迁徙而来的部分笛国子民,城中最多的仍属原笙国遗族。家国变迁,风雨飘摇,笙国百姓又岂会热衷于庆祝笛国的佳节? 然而,身边的袁宁却如陶醉于繁华景象般,兴致盎然地漫步其间,偶尔驻足路边小摊,将一件件璀璨夺目的小饰品举起,于云卿头顶比划。 “这件倒是不错,极衬你。”他手握一碧蓝色发簪,轻插云卿发间,反复端详,不禁点头称赞,遂将腰间银两递与小贩:“这个簪子我们要了。” 袁宁说的是笛国话,小贩眼里满是迷茫,但见袁宁的动作,了然地收下银子,用笛国话磕磕绊绊地道谢。 “你是原笙国人?”此时,云卿开口询问小贩道。 “是的姑娘,您也是?”听到熟悉的乡音,小贩顿时热泪盈眶,凑近云卿压低嗓子说道,“现在笛皇强行让我们每个人上笛国话的课,每节课都要交钱,还不让我们讲笙国话,若是在外被听到了,就要被罚十大板呢!” 悄声说着话,小贩还偷偷瞥一眼旁边的袁宁:“姑娘你身边的是笛国人吧,你小心些啊!” 见袁宁已经走离摊子,云卿点点头,提醒小贩道:“老板,那些话最好别在外讲,被有心人听到就不好了。” 小贩连忙点头熄声,投给云卿一个感谢的眼神。 不远处,袁宁回头招呼云卿跟上。 快步跟上袁宁的步 9. 信笺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这不是你动手的理由!你这样鲁莽的行为简直就在送命!”袁宁厉声训斥道,“现在你所处的是笛国都城,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笛国人,包括你也是!这就是笛国律法的规定!你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反抗!若不是我,你早就被捕了!” 云卿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知道,袁宁说的都是对的,她没办法反驳。 今天她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太鲁莽了。 云卿垂眸沉思,她为何敢做出这些行为? 袁宁满眼失望地看着云卿。对他来说,云卿刚才所做的一切就两个字——愚蠢。 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直接离开。 云卿抬头地看着袁宁的背影,准备抬脚跟上。随即,她顿在了原地,满眼都是惊愕。 袁宁没有杀她,甚至没有给她丝毫的惩罚。但她刚才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现状,没有任何的疑惑。 云卿紧抿双唇,她知道了。 归根结底在于,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袁宁不会杀她。 从袁宁将她送来舞楼开始,云卿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袁宁对她有着特殊的对待,即使她不承认,但却赋予了她几分敢于反抗的勇气。包括她对他的刺杀,还有刚才与巡查兵动手,都是她潜意识中赋予她的勇气与胆量。并且,失败了不过一个死字,这个结果云卿也能够接受。故,她敢毫不犹豫的动手。 但,她不应该如此,这样的死亡对她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云卿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怎敢将信任给予一个敌国的将军,她怎敢如此地不将自己的生命放在眼中? 她快步跟上袁宁的步伐,不再张望其他。现在所有不公的现状,她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改变,还不如暂时地蒙住双眼,给予自己一个安宁的心境,安心提升自己。但她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外界真的是祥和的,心中对真实的了解如一根绳子般高高地将她悬起,给予她充分的危机感。 听到愈发靠近的熟悉脚步声,袁宁没有回头理会。对他来说,刚刚发生的事似乎是一件毫不重要的小插曲,他转头忘记,继续兴致勃勃地逛着充满沐灯节氛围的街道。 云卿就静静地跟在袁宁的身后,没有打扰。若是她真的随意离开了,她不能保证袁宁会做什么,也许杀了她,也许任巡查兵将她囚禁……无论什么,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袁宁后面。她不能否定,她现在的命确实掌握在袁宁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袁宁与云卿走到了街尾。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脚步,蓦然转身。 云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是民女鲁莽,望将军原谅。”未等袁宁开口,云卿抢先低头道歉。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一阵沉默后,袁宁沉声开口。他抬手轻抚先前送给云卿的那个蓝色的簪子,重新换了一个位置,“好了,走吧,送你回绮月阁。” 两人并肩走在街市中,周围喧嚣一片,而他们周身却被沉默笼罩。 云卿回到绮月阁,连妈妈最先来到她身边,颇为关切地问道:“如何?那将军是否有欺负你?” “无事,他仅是带我逛了逛街市。”云卿摇摇头,给连妈妈一个安抚的眼神。 “呵,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攀上了笛国将军那高枝,真是……”连妈妈身后,小曼满脸嫌恶得看着云卿,一个白眼简直翻上了天。 “住嘴!”连妈妈转头就是一声训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全是些肮脏东西!” 小曼被连妈妈训得半句话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受着,待连妈妈训完,才随便找个理由遛去。 在她转身离开前,小曼还狠狠瞪了云卿一眼,随后才“哒哒哒”的踏步离去。 “不要理会她!她就是这幅模样,不与她计较。”连妈妈连忙安抚云卿,带着云卿回到房间。 云卿点点头,跟在连妈妈身后,环顾四周没发现木禾的身影,询问道:“连妈妈,木禾姐姐呢?” “今晚不是沐灯节吗 10. 情报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在一片极为混乱的战场上,笛国士兵与笙国士兵争锋相对,刀光剑影之中,生命如脆弱的烛火,随风摇曳,瞬息消逝。一个个身影倒下,而又有一群群英勇者前赴后继,奋勇向前。一片片深红色的土壤被血液浸染,宛如地狱般的修罗场,血泪交融,汇成一股股悲痛的血河,蜿蜒流淌。 云卿就站着战场中央,她无助地看着四周,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便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笙国士兵。但她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伸出的手径直穿过面前的士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名笙国士兵被一长剑划破,轰然倒地。那名笛国士兵继续转身砍向身侧其他笙国人。 无能为力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云卿无助地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与战场中厮杀。 是她的兄长云淮! 云卿立即往云淮身边冲去,忽然,一片猩红溅满她的眼眶。一柄长剑刺穿云淮的胸膛,鲜红如柱,一滴滴血珠穿过云卿,滴在猩红的土壤之上。 “哥哥!” 她立即扑到云淮身边,双手颤抖,想要触摸云淮,但却依旧穿过云淮的身体,无法接触。 “少将军!”副将跑到云淮的身边,用双手拼命堵住云淮腹上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涌出,但却是无济于事。 “没……没用的……”云淮艰难伸手,将副将拉近,让副将的耳朵凑到他的嘴边,虚弱开口道,“我们的……情报泄漏了……快回去……回去转告太子……” 话音刚落,云淮本放在副将后颈的手无力的掉落,垂落到地面。 “少将军!少将军!”副将眼眶猩红,泪水涌出。 “不!” 云卿猛然坐起,全身都是冷汗。她环顾四周,发现还是在自己的房间,窗外仍然是一片漆黑,她不禁松了口气,幸好那是梦…… 感觉眼睛的异常,云卿抬手揉了揉,感受到一片湿润,才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她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发生的一切令她惊恐,她曾听家中长辈说过,有许多梦有特殊含义,如“预知梦”、“警示梦”等等。云卿从未记住过梦中情景,这是第一次,她于梦中惊醒,也是第一次将梦记得如此清晰。 反复回忆梦中的情景,有一个词令云卿警觉:“情报。” 据梦中兄长所说,导致当时发生那一切的原因就是情报泄漏…… 情报…… 忽然,一道灵光在云卿脑中闪过。 对啊!情报!既然边关处的兄长与太子卧薪尝胆,策划夺回家国,那作为身处敌国都城的她,便可以收集情报助于他们!并且,她就处于一个人流量极大的舞楼,极易在其中暗地收集情报…… 更何况,有一敌国将军常于身边,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越细想,云卿越觉得这个想法极好,实行可能极高。她立即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将筹划此事的所有注意事项以及准备情况全部记下整理。 一、若要将情报传递,必须要有传送途径。 云卿第一时间想到了将兄长信件交予她的那个黑衣人,既能将边关的信件送与她,必有于边关联系的途径。但她与他通常是单线联系,目前无法主动联系于他。情报收集前期无法迅速,故此事并不急迫。待到他再次来找她,云卿再与他提及此事即可。云卿有预感,那人定会答应此事。 二、若她要于舞楼内暗中收集情报,那须获得舞楼负责人连妈妈的支持,否则接近权贵套取情报的机会极少。且若她被发现,舞楼最先被连累,连妈妈必须知情。 第二天,恰好是月末,舞楼结算以及休整的日子。这一天,舞楼歇业关门。连妈妈喊众人开会,总结当月营业情况。 “这个月……局势复杂,收入较低也是正常,我们绮月阁还在就是万幸。”看着账本,连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那笛国人的德行我们也是看得透彻,赊账、揩油、耍酒疯,甚至逃单,那是样样不落。你们若是遇到揩油的,能躲则躲,躲不开喊阿肆他们帮忙,咱们绝不忍着受着。至于那些逃单耍疯的,我打算去多招几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来咱们楼里帮忙。” “连妈妈,我们打算就这么下去吗……”一片沉默中,薇薇怯生地开口道,“笛国人那么欺负我们,报官也没用,都向着他们的人……” 报官?云卿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木禾。木禾小声说道:“有个笛国人对若堇动手动脚,就是常与薇薇一同的那个姑娘。若堇反抗,却被那人扇了个巴掌。薇薇见状去帮忙,却也被扇了巴掌,连妈妈就带她们去报官了。可到了衙门,那知县却全程向着那笛国人,明里暗里地说是若堇的问题,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云卿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一周内竟发生了这些事。那笛国颁布的新令法明面上说的是一视同仁,但实际上却是明里暗里地区别对待,将肮脏掩埋在看似公正的令法中。 “那我们能去哪?”此时,未等连妈妈开口,林熙就不耐烦地开口道,“笙国亡了,我们如今好听些是寄人篱下,难听些是那狗皇帝为了点名声留下的流民,是随时都可以死的玩意。我们走就是个死,留下还能有一线生机,那自然是留下了。否则你想让连妈妈带我们去哪?带我们把笙国救回来?别想了,那皇帝大臣将军都做不到的事还盼着我们能啊?好好活下才是最主要的。” 没人再开口。大部分人都觉得,林熙说的都是事实。她们只是区区舞女,于时代浪潮中只是被大浪裹挟前行的几粒微小的沙砾,做不到什么惊涛骇浪的大事。 但这部分人中,绝不包含云卿。 小会就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结束,连妈妈让大家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歇息。 连妈妈满面愁容,带着账本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她准备回头关上门时,才发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云卿。 “哎呀!你怎么在我身后走着没声呢?吓我一跳!”连妈妈惊呼一声,吓得连忙拍拍胸膛。 “对不起连妈妈,吓到您了。”云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道歉,“其实我喊您好几声了,您想事情太入迷都没听到。” “进来吧进来吧。”连妈妈连忙 11. 初步的成功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情报局? 连妈妈再次震惊于云卿那“天马行空”的想法。 “云卿,你没有开玩笑吧?”连妈妈难以置信,“我们?建立情报局?” “对!”云卿的眼中闪着熠熠星光,“就是情报局!连妈妈,我们可以的!” “云卿,你知道情报局意味着什么吗?”连妈妈表情严肃地看着云卿,“意味着我们要在笛国内极其谨慎地生活,并且必须将自己处于极其危险的境界,四面楚歌。再者说,就算我们得到了情报,我们要把情报给谁?谁有和我们统一战线,一同准备复国?就靠我们吗?” 越是分析,连妈妈越觉得云卿的这个想法愈发地荒谬,基本是无法完成的想法。 “不!”听到连妈妈的分析,云卿坚定地摇头道,“连妈妈,我们有同伴的!” 她将边疆的情况透露与连妈妈。云卿相信,连妈妈是不会将这些事告诉笛国人的。先不说她们都是笙国同胞,血脉相连,更何况,据木禾透露,连妈妈的父母曾就是被笛国人所害,连妈妈对笛国那是深恶痛绝。 听到云卿的话,连妈妈的神情更加的震惊,但眼中的困惑与犹豫却在逐渐的消散:“原来如此,云少将军与太子蛰居边关等待时机筹划复国,所以你才会想着建立情报局帮助他们。” “是,也不是。”云卿轻轻摇了摇头,“我帮助的是笙国。我本就热爱笙国,做梦都在想着笙国回来。并且,当我知道笛国之作为,笛皇之暴虐,作为将门之后,我着实不忍我们笙国同胞遭受如此对待。因此,我本就想着该如何帮助笙国。当我得知兄长与太子于边关计划复国时,我极为欣喜,我有方法可以为笙国做出贡献了。” 连妈妈沉默。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极其有力且快速地跳跃着,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在告诉她,她愿意,她想去,她做梦都想为笙国做一点贡献。以前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舞楼老鸨,怎么可能做出一件为国的大事?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她怎么不想抓住? 但,她不敢。 她不敢赌上全绮月阁所有人的姓名陪她冒险。连妈妈知道,若她同意了云卿的提议,在绮月阁内建立情报局,当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作为绮月阁负责人的她,将会让全绮月阁的人同她一起陪葬。她赌不起。 看着面前沉默不言的连妈妈,云卿知道了连妈妈的意思。她大概猜到了连妈妈的顾虑,她担心绮月阁内的其他人,不愿被迫一起同她们冒险。但,云卿她自己也不愿,她有着自己的计划。 “连妈妈,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我不会强行连带楼内的其余人的。您的同意只代表您默认我的行为,做一些力作能及的帮助。但若东窗事发,您就只是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是我这个后来者的胆大妄为,利用绮月阁,情报局本身与绮月阁没有一点关系,请您放心。” 云卿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解除了本就摇摆不定的连妈妈心中的顾虑,若是谨慎行事,云卿口中计划的实行率是极高的,除了…… “那,我们该如何把情报送到边关呢?” “我这有一个人选,只是送信的时间不定。连妈妈放心吧,情报能安全送到边关的。再不济我们先将有用的情报收集,待到时间再一并送往边关。”见连妈妈有了松口的迹象,云卿立即将定心丸给连妈妈塞得满满的,“连妈妈就放心吧,我这可有整整一本计划书呢!建立情报局这件事不急,我们一步一步来,会一步一步壮大的!” 面对冒着璀璨光芒的云卿,连妈妈被云卿的信心所感染。她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一切都要小心,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 “好!谢谢连妈妈支持!连妈妈最好了!”见连妈妈同意了,云卿差点一蹦三尺高。这是她计划成功的第一步,代表她计划的第一步进展,这怎不让她高兴? “但,我有一个要求。”还没等云卿高兴完,连妈妈就打断了云卿的蹦跶,“你先要想办法帮我们绮月阁的生意变好 12. 花魁大会(一)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目前情报局的人选只能局限于舞楼内,但参与情报局能算上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风险还极大,应该不会有多少姑娘愿意加入。因此,云卿对此事并不着急,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才能成事。 云卿独坐窗前,徐徐晚风拂面而过,带着夜色中的寂静穿过她的心间,带走几分炙热的烦躁,悄然翻动她手中那本写满繁多文字的册子。 抬手轻抚飞舞的纸页,云卿再次细阅那列出的诸多事项及详尽的实施步骤。在笔尖的跃动下,某些项目得以完善。终是将手册合上,放入抽屉,她目光转向窗外,静谧的夜色中,思索着。 下一步就是连妈妈所说的,提高绮月阁的客流量。 “对了,据上面的人说,笛国前都城的那些青楼舞楼也迁到咱们这了。说是为了欢迎他们,也是为了增加他们的曝光量,都城在半个月后准备举办一场花魁大会,都城所有的舞楼青楼都可以参加。若是夺冠成为花魁,花魁将与所在楼阁将得到公家的赞助,开办连续七天的楼内盛宴,七天所有经费由公家承办。”开会时,连妈妈提到了半个月后的花魁大会。 “这个花魁大会我们也会参加,这是我们增加客源的最好机会,也是我们给那些笛国人展示我们笙国舞蹈的最好机会。我们绮月阁是都城内唯一由笙国舞者组成的舞楼,也是全笛国内唯一完整保留前笙国舞蹈的舞楼。那些鼠目寸光的笛国人完全不了解笙国的舞蹈文化,甚至还有一群笛国舞者在外诋毁我笙国的舞蹈如何如何,导致来我们绮月阁赏舞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就借这次花魁大会好好宣传一番,是否夺冠我们不要在意,最重要的是将我们笙国的舞蹈宣传出去。” 听到连妈妈的话,舞楼一众姑娘们点头应和道:“好!我们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好的姑娘们,那三天后我们进行参赛人员选拔,方式是用舞蹈比拼。每个地方都只有三个参赛名额,我们就在楼内用匿名投票的方法选出参赛人选,大家是否有异议?” 众姑娘摇摇头。 “好的,那这几天你们就自行准备,但每天的排练以及上台都照常,不要忘了。”连妈妈还不忘交代。 回忆到此处,云卿思索着,这个花魁大赛就是近期一个提高客流量的最好方式。但在这比赛中夺魁极难,先不说参赛者众多,连评委都是由笛国人组成,怎会让笙国人获胜? 因此,夺冠不是主要考虑的东西,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要让其他人记住绮月阁,让他们对笙国舞蹈感兴趣,甚至是喜爱,才能在之后的时间来绮月阁消费赏舞。 云卿想着这些事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笔记中密密麻麻的字在脑中盘旋、转圈。 实在烦不胜烦,云卿干脆一起身,将被子一掀,下床穿衣,往院子走去。 夜色已浓,周围万籁俱寂,只有蝉鸣在深夜的空中盘旋,增加了夜色的喧嚣之色。 一个人走在院中小路,迎着晚风,踢着石子,云卿脑中的杂乱的思绪似乎被微风吹散。渐渐的,她似乎放空,就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无需在意其他,只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云卿?你怎么这么晚在这?”忽然,云卿身后出现了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云卿惊讶回头,发现是木禾。 “木禾姐姐,你怎么也在这?”云卿颇为吃惊,在她印象中木禾是极为自律的人,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点休息,雷打不动,没想到她竟会在深夜出现在院中,“我有些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散散心。” “我也是睡不着,那我们一起走走吗?”听到云卿的话,木禾失笑。 云卿点点头,与木禾并肩走着。两人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深夜,都没有开口说话,唯一吵闹的只有周边树梢上不断的蝉鸣。 “木禾姐姐,你……为什么睡不着啊?”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云卿挠了挠后脑勺,率先开口打破。在社交中,云卿本就乐意做那个打破沉默的人。 “我……”一阵踌躇中,木禾缓缓开口,“绮月阁当前的情况太难了,我知道连妈妈已经努力将担忧与愁容掩盖了,但作为绮月阁半个负责人,情况我还是了解的,这段时间已经入不敷出了,若不是……” “前几天楼内收到的那张钱票和那箱珠宝是那个笛国将军命人送来的,是因为你吧?”忽的,木禾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卿,眸中带着几分不忍与心疼,“云卿,你是不是与那将军做了什么对你不利的交易?” 云卿的瞳孔因为震惊而逐渐缩小,她没想到木禾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她受到了什么委屈,而不是其他……一股酸意涌上鼻尖,云卿的眼中泛起水雾,她紧抿唇,拼命将泪意,一滴泪却突破桎梏滑过脸颊。 此刻,云卿觉得她好幸运,她能在这陌生的绮月阁中遇到真正对她待以真心的人。 随即,她陷入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木禾紧紧环住云卿,她将下巴轻靠云卿的发间,用手轻轻拍了拍云卿的后背,“卿卿,委屈你了。” 云卿没有说话,她沉浸在这柔和的温暖中,享受着拥抱带来的安慰。 “……因此,那袁宁就往楼里送那些钱财。”院间小亭,云卿与木禾并排坐着,云卿将她与袁宁的事情经过大致与木禾讲了一遍。 木禾眼中的心疼愈发地浓郁,云卿见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没事的,我就偶尔陪那狗东西逛逛,给他跳个舞罢了,我其余时间还不用想木禾姐姐你们一样那么辛苦每天都有节目要上台,就能让那狗东西给我们那么多钱,多值啊!你看,现在连妈妈的负担就不用那么大啦,多好!” “你啊你,净会说些轻松话。”木禾破涕而笑,她悄悄将眼中的泪水拭去,抬手握住云卿的手,“遇到什么委屈一定要与我或者连妈妈说,千万不能自己憋着!” “嗯嗯!一定会的!”云卿用力点头,抬手反握木禾的手,紧紧握在手间。 “对了,你还未说你为何深夜独自一人于此闲逛呢。”忽的,木禾想到最初看到云卿时的疑惑,开口询问道。 13. 花魁大会(二)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云卿笑眯眯地看着小曼,但眼中却毫无笑意,冰冷透出双眼,直直投向小曼。 “小曼姐姐,有些话没有根据就不要轻易说出口。”云卿的声音依旧那么软软糯糯,毫无攻击性,但一股冷意却蔓延了对面小曼的全身,“我不知道小曼姐姐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一个新来的也不敢与小曼姐姐说些什么,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和平共处,不要每次都是争锋相对。” 一股茶香弥漫开来,云卿差点被自己这话里的茶香呛到。她本就不是什么爱忍耐的好脾气,面对小曼的次次挑衅,她总有几分火气积攒。本认为上次的事件能让小曼消停一段时间,但没想到小曼竟毫不收敛,继续对她进行言语上的挑衅甚至造谣。 与小曼争吵会将事情闹大,动手更是不可以,云卿想到了自己的闺中好友,隔壁赵府的赵知念之前经常到她家吐槽的,他们家那个与她同龄的庶出小姐赵馨月,说那赵馨月每天同她说的话。 “你知道那个赵馨月天天怎么说话的吗?”曾经的一个下午,赵知念气冲冲地跑到云卿的院子里,同云卿吐槽道,“什么‘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是我的错~’,什么‘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总是针对我,我给姐姐道歉~’。真是一股子茶味,直冲人!” 那一句一句模仿得简直惟妙惟肖,赵知念演得起劲,一旁的云卿也看得起劲,甚至全给记住了。并且,在如今都还给用上了。 既然不能正面攻击,那茶里茶气的委屈总能恶心对方一下吧。 看着对面的小曼一脸恶寒与怒火,云卿心中的火气反而消了。不等小曼开口,云卿就抬手拦住想要说话的木禾,继续朝小曼输出道:“是因为小曼姐姐不需要上台吗?小曼姐姐为什么跟其他姐姐不一样啊?小曼姐姐怎么比其他姐姐提早这么多时间准备花魁大会啊?原来小曼姐姐可以只专注于花魁大会的准备不用上台演出啊……” 云卿越说,小曼的脸色就越白一分,一旁的木禾脸色已经黑了。 前几天,小曼仗着自己可以安排上台的剧目与人员,将自己排除在外,偷偷去排练自己参加花魁大会选拔的节目。正巧当时连妈妈与木禾在忙其他,剧目安排全权交给小曼,完全没有发现小曼的偷偷安排。发现这一切的其他人害怕之后小曼的报复,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你给我住嘴!”小曼见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木禾面前被云卿透露出来,气得跳脚,想上前捂住云卿的嘴。 “小曼,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安排,这件事我会告诉连妈妈,怎么处罚连妈妈来决定。”在云卿伸手紧握住小曼伸过来的手时,木禾也阴沉地开口了。其他人都还在认真地早功,因此她强压着怒火,没有爆发。 小曼用力甩开云卿禁锢她的手,她自知理亏,小声对木禾说了句“好。”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卿,随后快步离开。 “这件事怎么不早些跟我说?”看着小曼的背影,木禾开口问云卿道。 “嗯……”云卿思索了片刻,微笑着说道,“也许,是不想背后打小报告吧?”这也就是这几天发生的事,这几天木禾同样很忙碌,云卿也基本没有机会与木禾说上几句话,加上确实不想背后打小报告,想着当着小曼的面同木禾说,刚好遇上机会了。 木禾失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带着云卿她们练早功。 这一天,云卿独自练着个人剧目与之后楼里关于花魁大会选拔的节目。虽然偶尔迎着小曼有些怨毒的目光,但却依旧过得快乐,又是云卿喜爱的平凡且充实的一天。 晚上,云卿照常早早上床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外有异样的动静,她猛然坐起身,手摸向床边的长剑。 霎时,一个黑影从窗外窜进屋内,随即,“咚!”一声闷响在窗边响起。 云卿握紧长剑,出刃奔向黑影,刚想动手,她发现那道黑影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举着剑,小心靠近,时刻保持着警惕心,害怕那道身影随时起身奔向她。 愈靠愈近,云卿感觉这道身影有些熟悉,她凑近一看,竟然是之前帮她,给她送信的黑衣人。 云卿立即将剑收起,蹲到温听澜身边,轻轻碰了碰温听澜:“哎,你没事吧?还有力气说话吗?” 面前的温听澜犹如石雕,未有丝毫反应。云卿触碰温听澜肩部的指尖感受到滑腻的触感,她疑惑地收回手,在烛火映照下细看,却发现指尖竟沾染了鲜红的血液。 她惊恐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温听澜。他一袭黑衣,被血液浸透也是丝毫无法察觉的。云卿不敢想象面前的温听澜伤势究竟有多严重。她不敢随意挪动温听澜,只能把温听澜平躺到地面。 他面色苍白如纸,衣服满是被刀剑划破的痕迹,从参差破洞中隐隐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云卿指尖颤抖地将他的衣服小心解开。手上接触到的有些布料甚至有些干硬,最外层衣服上满是凝固了的血液。 她小心翼翼解到里衣,眼眶已经泛红。白色的里衣已经被血液浸湿,已经看不到原本的白色了。衣服上的布料沾粘在伤口上面,不能强行分开,会撕扯到伤口,引起伤口的再度撕裂。云卿只能用剪刀剪去其他,将沾粘住的那几块布料留下。 过了几刻钟,云卿才将温听澜的上衣解下,露出他身上的伤口。温听澜身上大大小小有数十个刀伤与剑伤,有深有浅,一块块裂口如同一个个可怖的深红漩涡,那狰狞的伤口中似乎满是深红的深渊,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云卿见状连忙将药撒到伤口上,给露出的伤口消毒。那些与布料粘连的伤口,她就用温水擦拭,将布料浸湿后,把那些布料小心揭下,再进行消毒,随后用纱布仔细包扎。 她没有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口,但现在大晚上去找大夫完全不现实。云卿只能努力给他止血,尽力去处理他的伤口。深红的血液与血肉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指尖微微的颤抖,视线尽量避开那些深红,用白色 14. 花魁大会(三)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云卿完整的休息到了下午,她不忘第二天的选拔,若是她与木禾顺利参加了,她与木禾讨论的方法就能比较方便的实行,节约了不少沟通的成本。 前几天,她寻找了若堇帮忙教她一支独舞。由于若堇自己也有需要练习的剧目,所以云卿只请若堇教了她几遍,之后云卿就自己一个人泡在练习室几天练习,若是有模糊的地方就自己简单改编。多亏之前拥有练武的基础,她的身体素质以及柔韧度较好,对于学习舞蹈,云卿上手极快,常被其他姑娘夸“有天赋”。为了不亏待这份“天赋”,云卿将十分的精力交付于舞蹈,那挥洒的汗水就是证明。 今天下午,她到练习室重温几遍后,寻找了当天下午没有剧目演出的姑娘帮忙看看自己的动作。在练习室,她独自一人是看不到自己的动作问题的,只能请求别人帮忙指正。 由于甜美的长相与乖巧的举止,云卿在楼里的人缘很好。下午没有什么要事的姑娘们纷纷踏至云卿所在的练习室,共同为其动作之修正助力。她们悉心指导,间或嬉笑共舞,那氛围犹如春日暖阳,充满着和谐与欢愉。 刚刚完成剧目演出,疲惫下台准备休息的小曼路过她们所在的练习室,被里面热闹的声音吸引,从门缝往里看,那其乐融融的一幕令她僵在原地。小曼来到绮月阁已好几年,与其他姑娘们都是平平淡淡的相处,从没有与她们有如此欢乐的相处方式。即使是关系较近的薇薇她们,也是对她有着几分敬畏,从不敢与她嬉笑打闹。 凭什么……凭什么刚来不到一个月的云卿能这么快与她们打成一片? 小曼咬紧后槽牙,不再看练习室内,抬脚离开。她才不管她们,她没必要与其他人打好关系,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快步走到一间没有人的练习室,小曼连休息都不休息,匆匆换下华丽的舞衣后,马不停蹄开始明天节目的练习。花魁大会的参赛名额她必须拿下,绮月阁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她只相信自己。 暮色降临,绮月阁的各个练习室都还亮着油灯的光芒,平时省着用的灯油却在这个时候好不心疼,她们看着自己的影子反复练习舞蹈,只为让自己对动作更加熟悉,绝不出错。 来绮月阁不久的云卿压根没有多少灯油,其他人有之前攒下来的分量,但她只有刚进楼时拿的本月的份额,根本不敢奢侈的用,若是用完了,她这个月之后的日子里,房间只能是黑暗的。云卿就使用便宜的蜡烛,烛光昏暗,光影晃动,投影到墙上的人影朦胧,时不时微微颤抖,并没有油灯给予的影子清晰稳定,但仍然能看清自己的动作。云卿看着墙上朦胧颤抖的影子,一遍一遍跳着自己的动作,调整动作的幅度,不断的完善…… 直到窗外夜色浓郁,其他房间的灯火一个个的熄灭,云卿才取下烛火吹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洗漱后就躺到床上陷入沉睡。 第二天下午,包括连妈妈的所有人聚集在大厅。这一天的下午,绮月阁闭门歇业,专门准备楼内的选拔。 连妈妈让所有姑娘都穿着楼里分发的练习服,除了剧目道具,其他一律一样,舞曲规定了三首风格各异的曲目,让参赛的姑娘们任选一首,尽量保持公平。参赛的姑娘排排站在台上,一个个到连妈妈面前抽取上台顺序。其中有云卿,木禾,小曼,林熙,薇薇等约有十来个姑娘。楼里一共就三十几个姑娘,差不多有一半的姑娘都选择参与选拔,剩下的姑娘就参与评选。 云卿抽到了第九个,比较靠后的号数。第一个上台的是小曼,她手持一把团扇,站在舞台中央。乐曲响起,小曼选择的是一首舒缓柔美的乐曲,她翩翩起舞,身段如水,神韵与舞姿交织,尽显典雅之气质,端庄之风采。 一曲舞毕,小曼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动作结尾,收获大量掌声,连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小曼鞠躬后下台,路过坐在台下的云卿,她侧目瞥了一眼云卿,挑了挑眉,随后直视前方,端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面对小曼的小动作,云卿没有理会,脑袋中还在重复舞蹈动作,她没有完整的跟过一个音乐,幸好她的位置靠后,可以跟着前面姑娘的音乐顺几遍动作。 恰好第二个上台的姑娘选择的舞蹈与云卿的相同,云卿的手小幅度的跟着音乐比划着,身体轻轻晃动着。 在云卿前一个上台的林熙见坐在旁边的云卿专注于借音乐踩节拍,有些疑惑,待到台上乐曲结束后,林熙戳了戳云卿:“哎,你之前没有跟过音乐吗?” 虽然不解林熙为什么会跟她搭话,但是云卿还是点点头回答:“嗯。” “你是不是不知道能去找奏乐的老师帮忙啊?”片刻思索后,林熙恍然大悟,“就当我善心大发告诉你吧!虽然我们上台的乐曲都是好几个奏乐老师一起演奏,但是私下练习的时候,你可以拜托一个老师帮忙吹拉弹个节奏让你跟个节拍啊。给老师带个什么东西就行,不用很贵重,简单什么吃的用的就行,老师都习惯了。或者你也可以与其他人一同准备东西找老师,你们一起跳。” 云卿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想到可以这么做。先前她还是碰巧遇到大厅台上表演的曲目与她准备的曲子一样,她就在后台没人的地方简单的跟了一遍。 “谢谢林熙!”云卿感激地看着林熙,这简直帮了她大忙,之后若是要练习什么剧目她就知道有方法可以跟音乐了。 面对云卿那充满感激地大眼睛,林熙不自在地摸摸鼻子,目光快速转移到台上,有些慌乱地开口道:“呃……没事没事……小事。” 下一个上台的恰好是木禾,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木禾是在楼内待最久的老舞者,虽然才二十五岁,但已经跳了二十多年的舞了。舞蹈功底深厚,并且她的身材条件、比例极好,用连妈妈的话说,木禾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她几乎是全绮月阁姑娘的偶像及目标,木禾上台,所有人都会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木禾选择的是一首大气凌厉的曲目。她轻握折扇,手中仿佛掌握着一柄利剑,锋芒毕露,舞动之间风起云涌,凌厉果断,高难度的技艺令人膛 15. 花魁大会(四)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呵。” 一声冷哼响起。坐在靠近下台台阶附近的小曼听到木禾的话后,扯扯嘴角,“我们木禾姐姐夸人都是一样的话吗?” 面对小曼的嘲讽,木禾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云卿回到位置,随后小声解释道:“卿卿你别误会,我之前也这么夸过小曼,她才会这么说,但是我对你说的话是真心,你真的很有天赋。” “嗯,木禾姐姐,我知道。”云卿点点头,“希望未来有机会与姐姐们一起上台演出吧。” “肯定会有机会的!你……”木禾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到袁宁,话音戛然而止。 “会的。”说罢,云卿向木禾甜甜一笑,眸中反射着面前一脸不忍的木禾,表情没有任何不甘,“并且,在练习室与姐姐们一起跳我也很满足了。” 选拔继续进行着,云卿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绮月阁内舞者的综合实力,欣赏了十几个舞者精心准备的舞蹈,云卿愈发地对舞者这个职业感到敬佩。从日复一日早功的练习,每天练习室挥汗如雨的舞蹈与突破,到走上舞台大放异彩,着实令人敬佩。 待到最后一名舞者定格在她的结束动作,云卿如梦初醒,一如既往地献上她的掌声。今天下午的所有节目结束了,所有舞者起身,走到台上站成一排,对台下的观众们深鞠一躬,表示感谢。台下也回馈给舞者们最热烈的掌声。 连妈妈起身,进行整体的点评,就开始匿名的投票环节。每个人拥有三票,分别投给三个人,连妈妈同样投三次票,但她的一次票等于其他人的三票。 所有人在纸上写下名字或是简单的代号,一起投放到一个小竹筐里。连妈妈喊没有参赛的若堇帮忙唱票,兰芷记录。整个流程在连妈妈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唱票进入尾声,目前居于前三的是木禾、林熙与小曼,云卿紧跟其后位于第四。 突然,绮月阁的大门被敲响,打断了若堇的声音。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连妈妈招呼大家坐在位置上,自己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名穿着护甲的士兵,中间则是一脸浅笑无害的袁宁。 看见袁宁的那一刻,连妈妈有些迷茫与无措,脑中快速回顾了最近绮月阁内发生的事,似乎没有什么能惊动袁宁将军的大事,因此连妈妈略带疑惑但故作镇定地询问道:“袁宁将军安,草民木连,不知袁将军前来咱们绮月阁有何事?” “连妈妈。”袁宁记起面前的女人是绮月阁的老鸨,颇有礼貌的点头示意,“我前来找云卿姑娘。” 说罢,袁宁看向屋内大厅,与坐在中央看向门口的云卿恰好对视。他加深了面上的笑意。 看到袁宁,云卿面上表情一僵,本想立即回头不再看他,但担心会惹怒袁宁,便硬着头皮与袁宁对视。她有着预感,袁宁是来找她的。 此时,得知袁宁来意的连妈妈也下意识转头看向云卿,有些犹豫地回头,朝袁宁迟疑地点点头:“……好的袁将军。” 不好贸然询问袁宁用意,也没办法抗令,就只能转身让云卿出去。 云卿轻点头,顶着其他人疑惑或探究的眼神走到门口,朝袁宁行礼:“袁宁将军安。将军找我何事?” 袁宁抬手指向一边:“借一步说话。” “这次花魁大会,你不许参加。”待两人站定,袁宁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为什么?”云卿不解。 “我说过,除了绮月阁里的人,你的舞只能跳给我看。”袁宁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 “但……”云卿还想反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令面前的袁宁改变他的主意,最终,内心所有的反抗变成一句妥协,“好。” “我们本次参赛人选靠选拔,以我的实力也轮不到我代表绮月阁参赛。”云卿小声说道,像是与袁宁的解释,也是给自己的安慰。 “这样便好。”袁宁满意地点点头,“你没参赛也没给你们绮月阁造成什么损失。” 一股气郁结在云卿的心中,她愤愤地瞪了一眼袁宁,随意道了声“将军告辞”后,转身就走。 袁宁的话真能把她给气死。 袁宁疑惑地看着云卿明显带着几分火气的背影,不解地询问身边的侍卫:“她怎么生气了?” “属下不止。”突然被问的侍卫果断地摇头。他压根就没听他们俩说了什么,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又发呆了?”对于自己的贴身侍卫,袁宁也是十分了解的,他无语地瞪了一眼,抬腿踹了侍卫一脚后,转身回到将军府,不再思考刚才的问题。 云卿回到大厅,所有人都注视着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她只是朝着连妈妈轻轻地摇摇头:“没事。” 见云卿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连妈妈便招呼大家继续流程,将未完成的唱票继续下去。 “最后一票,木禾。”若堇从竹筐里拿出最后一张纸票后,抬头看向连妈妈。 “兰芷,结果如何?”连妈妈看向记录的兰芷。 “票数前三的分别是,”兰芷完整地看了一遍记录的纸后,念出排序,“木禾,林熙……”说到这,兰芷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小曼与云卿间徘徊。 注意到兰芷的目光,小曼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云卿,发现云卿的目光后,她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屑。 “小曼。”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小曼的心才稳稳落下。她得意地瞥了一眼云卿,转身笑意盈盈地回应那些对她表示祝贺的姑娘们。 云卿对这个结果好不意外。她学舞不到一个月,即使自己的天赋再高,也是比不上那些练习几年的姑娘,即便自己讨巧用了几个技巧,面对顶尖的实力,自己也是不够看的。对于小曼的实力,不可置否,她确实是能力极强的舞者。 离开大厅,木禾追上云卿,关切地询问道:“云卿,刚才没事吧?” “没事的木禾姐姐。”云卿摇摇头,语 16. 花魁大会(五)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云卿瞳孔骤缩,她没想到林熙竟是这样的身世,包括连妈妈。 “连妈妈与父亲相依为命,但当时我们笙国与敌国第一次开战,那一年连妈妈的父亲进入军队,在那一场战役中被笛国人杀害,之后才建立了绮月阁。在绮月阁一切步入正轨后,我们笙国又与笛国开战,连妈妈与一些商贾到灾区捐款及帮助,在那捡到了全家被笛军杀害的林熙。”木禾看向远方,她的目光似乎透过虚空看到记忆中的场面,“当时我跟在连妈妈身边,当时林熙才四五岁,就躲在一个小小的坛子里,缩成一团。若不是她听到我们的话,相信我们是笙国人后自己主动出声,否则谁也找不到她。” 木禾似乎又回到当时满是硝烟的时候,走在破碎的街道,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断壁残垣,耳边都是哭声与痛苦的哀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悲哀与麻木。当时正是笙国的冬天,雪尘与土尘交融在一起,在看不清的远方时不时传来震人心魄的巨响。 当时的木禾与连妈妈带着衣物与食物走向医院与庇护所,偶然路过一户人家。大门敞开,木禾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被其中的场面吓得僵在原地,惊呼出声。走在前头的连妈妈随着木禾的目光看向院内,同样惊呼出声,泪水在一瞬间充斥眼眶。 那是一家普通的农户,小小的院子里满是血迹,地上躺落五具尸体,有老有少。一对看似夫妇的男女并肩躺在一对年迈的夫妇面前,双手紧握。男人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女人的脖颈被残忍的划了一刀。他们身后,一把长剑捅入年迈夫妇的腹腔,两人紧紧相拥。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则与一名笛国士兵躺在一起,男孩紧握一把柴刀,那柴刀切断了那笛国士兵半个腹部,而男孩却被一柄长剑从身侧刺入,壮烈牺牲。地面上,积雪盖住了层层鲜红,将惨烈与刺眼的红掩盖,反而透露了几分诡异的平静。 这是多么悲惨而又震撼的一幕。木禾与连妈妈鼻头酸涩,泪水汹涌而出,不禁踏入这户人家的院中。木禾流淌着泪水,将男孩与笛国士兵分开,她一把抱起男孩的尸体,丝毫不顾上面的血污弄脏自己的衣裙,将男孩抱到那对年轻夫妇身边。连妈妈用手抚合他们的双眼,用手帕将五人脸上的积雪与血污擦净。男孩与那个年轻的男人长得很像,看得出那男孩是那对夫妻的孩子,而那对年迈的夫妇是他的爷爷奶奶。 连妈妈与木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帮这一家人安息,让他们入土为安。 虽然她们帮不了所有人,但她们能帮眼前人。 院里有一棵槐树,连妈妈与木禾在院里找来两把铁锹,在槐树旁挖了五个坑。她们从天亮挖到天黑,到后面她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看到一旁躺着的一家五口,她们咬咬牙,继续挖。 到了深夜,雪愈下愈大,连妈妈与木禾身上已经浅浅落了一层薄雪,五个并不深的坑终于挖完。一旁躺着的五个身影也被白雪浮了一层,白与红交织更深,被深夜掩盖了它的刺目。 连妈妈与木禾将他们一家葬在他们家院中的槐树下,安息在家中。 “愿你们来世一切平安顺遂。”“愿你们来世一切平安顺遂。” 她们为自己的同胞献上最真心的祝愿。 忽然,树后响起一个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雪地上。 两人吓了一跳,深夜的院中应该只有她们二人,怎么会有其他的声音? “你们是笙国人。”随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孩童声。 “啊!”连妈妈与木禾吓坏了,两人抱团蹲在原地,紧闭双眼,动都不敢动。 “不……不会是闹鬼吧……”连妈妈哆哆嗦嗦地说道。深夜院中树后的孩童音,她们身边还没光源,黑漆漆一片,她们的魂都要被吓飞了。 “我不是鬼。”那孩童脆生生地说道,“我是他们的孩子。” “孩子?”地上紧紧抱在一起发抖的两人同时顿住,但是她们的恐惧还未消散,木禾颤颤巍巍地问道,“那那个男孩是……” “那是我的哥哥。”孩童回答道,话语中没有一丝恐惧,似乎是在与邻居聊天一般,“我被哥哥藏起来了。” “那你在哪?”听到这句话,连妈妈内心的勇气战胜了恐惧,她扶着木禾起身,看向声音的原处。 “我在树后面的大罐子里。” 连妈妈与木禾俩人搀扶着往树后缓慢走去,木禾拿出包囊里的火折子与蜡烛,点亮光源,往前照去。 她们看到雪地上一个陶土做的盖子,应该就是刚刚的声响。她们抬头看到墙角放着几个不大的坛子,其中的一个坛子的盖子已经不见。 两人试探性地往坛子里看去,看到一名稚嫩的女孩和她一双通红的大眼睛。 “姐姐姨姨,我出不来,你们能帮我出来吗?”女孩看着连妈妈与木禾,语气平淡而又带着稚气。 两人心脏猛地一跳,确定是活生生的孩子后,连妈妈连忙伸手想要扶那孩子起来。 她以为是孩子没力气站不起来,却没想到孩子的肩膀卡在了坛口。坛口比女孩的肩宽小了一截,根本出不去。木禾用地上的石头砸开坛子才将女孩抱出来。 连妈妈见女孩肩膀上的衣服已经透出鲜血,心疼地问女孩:“你怎么进去的啊?” “被哥哥塞进来的。”女孩回答,“他说只要躲进去,就不会被发现。” 男孩说对了,没有人会想到这么小的坛子能藏着一个人。因此他无视妹妹肩膀的疼痛,将自己的妹妹藏进坛子里,保住了妹妹的性命。 “……你叫什么名字。”被这浓厚的兄妹情所感动,木禾的眼泪流得愈凶。 “我叫林熙,我哥哥叫林辰,我爸爸叫……”不止说了自己的名字,林熙把自己家所有人的名字都说出来,一共六口人。 “辰熙”,晨曦,多么美好的寓意。 连妈妈一把将林熙紧紧抱在怀里,潸然泪下:“林熙,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林熙沉默地看向槐树下的那几个隆起的土包,手指微微蜷缩,随后抬手抱住 17. 花魁大会(六)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夜半,一黑影飞速靠近绮月阁的住宿楼,正欲打开窗潜入时,忽然感受到身后空气的快速流动,他忽感不对,迅速侧身躲过身后袭来的一击。 温听澜迅速拔剑,凌厉剑招攻向黑衣人。 此次前来的黑衣人身手强于以前前来探查或刺杀的刺客,竟能与温听澜勉强打成平手。 自从云卿进入绮月阁,这几天的夜半总有刺客试图潜入云卿房中。 来一个,温听澜杀一个,但却始终没查出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两人快速交手,温听澜有意无意将黑衣人往远离绮月阁的地方引。黑衣人察觉到不对劲,打算快速摆脱温听澜,他躲开温听澜正面一击,用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温听澜的脖颈。 温听澜反应迅速,强行控制住自己身体原本向前的惯性,向下一躲,用一个更为刁钻的角度一剑刺入黑衣人的右肩部。 黑衣人低咒一声,迅速换左手持剑,迅速挥剑反击,随后向身后撤去。 拔出刺于对方血肉中的剑,温听澜随即挥剑挡住黑衣人的反击,飞身阻止黑衣人靠近绮月阁。 发觉实在无法靠近绮月阁,黑衣人权衡利弊后,干脆一咬牙迅速改变撤退方向,放弃潜入绮月阁。 躲过温听澜的拦路一剑后,黑衣人瞬间变换的方向让温听澜猝不及防,险些被他伤到,最终一剑划伤黑衣人的手臂后被他逃走。 他到底是谁啊?一个舞女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人? 转头见那人没追过来,黑衣人一边逃跑,一边在途中咒骂道。 难怪主子都让他出手来,还以为是个简单的刺杀任务,结果还碰到一个硬茬子。 穿过街头巷尾,黑衣人往街巷中央飞速掠去,翻入豪华宫殿中。 “主子。”黑衣人跪在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身前,“属下前来谢罪,任务失败。” “又失败了。”坐在华贵座椅上的少年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为什么。” 少年动作漫不经心,但狭长的眼睛阴冷如毒蛇般盯向黑衣人,语气阴冷。 “主子,我……”如被毒蛇盯上的猎物,黑衣人全身瞬间冒出冷汗,“我在试图进去绮月阁前被一不明人拦住。其身手极高,在……在属下之上。” 浑身不自觉的发颤,黑衣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舌头,尽量平稳地回答少年的问题。 “不明人?”少年放下酒杯,托腮沉思,“看来之前派去的那些人是被他杀了。他受伤了吗?看到长什么样了吗?” “主子恕罪,那人……没有被属下伤到,且他黑衣蒙面,手持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属下没有看出他是何人……” “没伤到又没看出来啊……”少年偏头看着酒杯中泛起波澜的水面,指尖慢慢摩挲着杯口,表情似笑非笑。 忽然,他拿起酒杯狠狠砸向黑衣人,表情瞬间变得狠戾:“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酒杯重重地砸到黑衣人的额角,一道鲜红的血液滑落下来,低落在地板上,绽开点点血花。 “主子恕罪,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能……”黑衣人头低得更低了,话还没说完,又一硬物砸向他的脸,随即传来面前少年的低吼:“连他的人都打不过,滚下去,自行领罚。” 黑衣人立即起身退下,宫殿内瞬间陷入沉寂,偌大的房间内除了他,竟无其他人。 平复气息,那少年,也就是笛国当今太子聂珩直接拿起酒壶给自己灌酒,晶莹的酒滴从聂珩嘴角滑落,滚入他的衣襟中。 笛国刚战胜笙国那段时间,聂珩有趣地发现此次战役胜利的大功臣袁宁与笙国将军的嫡女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袁宁是打败笙国的主将,现在笛国内百姓对袁宁的评价极高,崇拜者众多,隐有功高盖主之势。笛皇与太子聂珩开始隐隐忌惮袁宁,但如今笛朝迁都不久,内部不稳,笛皇目前还没有什么精力去管袁宁,而聂珩则安排自身事物的同时,开始暗中观察袁宁。 他将黑衣人口中说的不明人认定为袁宁派去的人,前几次他排了许多次人前去探查绮月阁,没有一个人回来。聂珩恼于袁宁的警惕心,暗道那舞女在袁宁心中的重要性竟如此高,在确认舞女身份为前笙朝将军嫡女云卿后,直接派人刺杀云卿。 但令聂珩没想到的是,每次派人仍与之前相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派的人实力越来越高,最后派了他暗卫队的队长,竟没想到也失败了,还没带来一点关于那人的任何线索。 一股郁气堵在聂珩心口,整壶酒被他一口灌完,他将酒壶一丢,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拿起桌上一张白天属下交给他的一张事务单。 礼部举办花魁大会? 看到这个消息,聂珩直接笑出声。 现在朝廷确实挺乱的,为了强行融合笛国与笙国的文化,也为了所谓的“对比”与“碾压”,举办了可笑的“花魁大会”。 但,当看到参赛方有“绮月阁”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聂珩瞬间起了兴趣。 为了确保此次花魁大会的全面参与性,朝廷令所有参赛方在比赛期间不可开门营业,必须专注于参与比赛。 因此,绮月阁参加,那袁宁所关注的云卿自然也会去,袁宁自然会前去围观。既然他们都去了,那聂珩就想去凑个热闹,顺便探清楚绮月阁的云卿与袁宁的真实关系,判断云卿是否能成为袁宁的软肋。 第二天,袁宁一如既往地泡在军营,从早上练兵到了傍晚,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忽然想到似乎许久没有去找云卿,瞬间起了兴致,简单收整后前往绮月阁。 这几天,被勒令只能给袁宁演出的云卿在关于绮月阁的事务上有些清闲。几支需要应付袁宁的舞已经学得滚瓜烂熟了,还在空闲时间找木禾、林熙等人开小灶,学了一些专业的舞蹈技巧与笙国的技艺。 在此期间,云卿特意前去大厅观察来到绮月阁的客人。虽然前期得不到什么比较重要的情报,但是她目前对笛国朝廷的一切完全不了解,她需要提前认识他们,了解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或者是长相性格之类的信息。 这些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在需要与他们打交道时派上重要用场。 于是,在绮月阁客流量最大的时候,云卿就穿梭在大厅的客人中间,扮作送茶小厮,时不时与客人唠一唠,问一些笛国人都知道,但笙国人却一知半解的消息,如笛皇的后宫妃子有几位、关于笛国太子之类的小事、最近笛国人讨论的事情之类的问题。 来绮月阁的笛国人基本都知道绮月阁都是由前笙国人组成,不清楚这些事情十分正常,笛国人很乐意 18. 花魁大会(七)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就在众人讨论袁宁之时,云卿身后传来几道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看向云卿身后,包括云卿。 一转头,云卿就与站在她身后的袁宁对视,袁宁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讨论我?”袁宁走到云卿身边,侧头看向云卿。 听不出袁宁的语气,众人还以为他不满被讨论,瞬间噤声,一脸紧张地看着袁宁,时不时瞥瞥他身边的云卿。 云卿只是甜甜一笑,起身请袁宁坐下:“他们在说将军您的光辉事迹呢。” “对对,袁将军,我们跟这个笙国小姑娘说您以前多厉害呢!”立马就有人附和道。 “对啊袁将军……” “是啊……” 其他人纷纷开口,生怕被袁宁误会什么。 “我有听到,谢谢你们啊。”袁宁坐到原本云卿的位置,朝其他人点点头。 见袁宁并未生气,众人立马松了口气,有些人继续开始侃侃而谈,大肆夸赞袁宁,中途时不时看向袁宁,似乎在邀功一般。 但袁宁并未理会其他人,他一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云卿,饶有趣味地问道:“什么时候有兴致与他们聊天了?” “最近。”云卿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但仍然耐心地回答袁宁的问题,“这几天我都没什么事。将军您不来找我,我就不需要上台,也不需要与其他姐妹一起排练,自然比较空闲,就时不时与他们聊聊天。” 他们周围都是人,更别说先前与云卿聊谈甚欢的那群人,要想向袁宁套些话什么的实在不方便,必须要让袁宁与自己独处。 “最近我有些忙,所以没来找你。”听到云卿的话,袁宁耐心与她解释道,“你想我常来找你?” “嗯……有一些吧……”云卿故作犹豫地开口,又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给自己找补,“将军您不来,我在舞楼就没事干,您来了我还能跟您出去逛逛什么的,平常连妈妈不让我们随便出去……” “这样啊……那我之后多来找你如何?”听云卿这样说,袁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兴趣,“对了,以后你不用对我用敬语之类的,我听着累。” “这样会不会对您……将军不敬?”云卿好似十分惶恐,但又不敢抗令般地改了口。 “你之前就没对我有多尊敬。”袁宁轻笑出声,接过别人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以后称‘你我’即可‘,我本就不爱那些繁琐的规矩。” “是。”云卿乖巧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般,她抬头,眼中带着些许羞涩地看向袁宁,“那将军,我们既然许久未见,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嗯?”听到这话,袁宁颇有些意外,他挑挑眉,点头同意道,“好啊,我们出去逛逛。” 放下手中茶杯,袁宁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领,带着云卿往外走。 他觉察到云卿的几分不对劲。在之前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极为抗拒,但最近的这两次见面,她却表现得极为乖顺。他很好奇云卿到底想干什么,或是想知道云卿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原因。 因此,当他听到云卿想要单独与他出去,袁宁立刻同意,就想看看云卿想耍什么小花招。 午后的阳光极为明媚,两人并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袁宁撑着一把纸伞,主动帮云卿遮住刺目的阳光。 “将军,你知道那花魁大会都有谁参与啊?”沉默中,云卿主动提起话题。 “京都内所有舞楼青楼都会参与,还包括周边地区有名的青楼舞楼,他们也会参与。”袁宁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那,评委都会是谁啊?”顺势,云卿好奇地问道。 “这个活动是朝廷内礼部举办的,评委应该就是礼部与他们邀请的人吧。”略加思索后,袁宁耐心回答,“我也被他们邀请参与了,应该都是邀请一些权贵吧。” “将军会接受邀请吗?”听到袁宁被邀请的信息,云卿极为好奇地问道。 若袁宁会去,那花魁大会期间云卿就能找理由一直跟着袁宁,借机认识一些笛国的权贵。 “你想我去吗?”袁宁没有回答,他侧目看向云卿的脸,反问道。 “我当然想将军去啊!”云卿抬头与袁宁对视,真诚地说道,“将军去的话,我就能见到将军了。” 袁宁注视着云卿的双眸,他在这双眸中看到了其中蕴藏着的万千银河,无比璀璨,他不禁被其中的光深深吸引。 “好,那我去。” 听到袁宁肯定的回答,云卿开心地对着袁宁扬起一个明媚如阳的笑容,满意地收回视线往前方看去。 果然,只有真诚最能打动人。 天气着实炎热难耐,周边中满是躁动的空气。 袁宁带云卿走进一个茶馆,他们坐在二楼窗边,看着街道来往的行人。 喝着在井水里泡过的果茶,云卿感觉周身的暑气瞬间消散。这茶水入口清新甜香,极其美味。这是云卿第一次喝到果茶,她有些新奇地看着壶中的茶水,问道:“这是什么茶啊?我之前从未喝过。” 看着云卿露出舒服的表情,袁宁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喜欢喝这果茶。这是我们笛国的特产——果茶。果茶有许多种,由不同茶叶与不同的水果一同煮泡,因此茶水中不仅有茶的清香,还有瓜果的清甜。我们那的小姑娘也喜欢喝。你今天喝的是红茶与桃子一起煮的果茶,是不是很不错?” 云卿又细品了一口,点点头。不管笛国如何,不可否认的是,笛国确实有许多极其不错的特产。比如这笛国的果茶,她在笙国内完全没见过,这确实好喝。 “之后我再带你喝其他口味的。其他口味的也好喝。”袁宁继续说道,“笛国还有许多笙国未有的美食,我一会带你去试试。” “将军好像对美食很有研究?”见袁宁对果茶美食侃侃而谈,云卿感到十分的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袁宁既是狠戾善战的将军,又是强势霸道的上位者,感觉他与市井格格不入。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反差的兴趣爱好。 “略有研究。”袁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挺喜欢美食的,我也很想了解前笙国的特色美食,你之后也可以带我去品尝。” 不可否认,笛国对笙国的文化保护做得极好,像是原本所有的餐馆,舞楼,文化技艺,书籍等均未摧毁,都一一保留下 19. 花魁大会(八)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夜半,云卿坐在窗边,左手紧握袁宁给她的那个笛哨。 拇指摩挲着笛哨表面,笛哨上面的花纹摩擦着云卿的皮肤,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的鼻尖瞬间涌上酸涩,心间不住地抽动,窒息感猛然上涌,她忍不住大口呼吸,泪水在那一刻蓄满眼眶,摇摇欲坠。 一整天对外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卸下了,她放下了那对着占领她家国的外邦人的和颜悦色,放下了在他们明目张胆侮辱自己家国之时的强颜欢笑,放下了对着敌国将军的讨好与笑脸…… 今天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一边在内心辱骂他们、唾弃自己,一边对着他们露出微笑,保持着所谓的“体面”与“尊严”。 即使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与自己的同胞们,在他们那些得意地霸占自己家国土壤的外邦人眼里,根本毫无尊严,就是失败者,是在他们的“可怜”下活下来的“幸存者”、可怜虫…… 但翻脸能怎么样呢?那是无能为力的愤怒,在他们眼里就只能是可笑,甚至好玩的闹剧,惊不起一点波澜,无法给他们任何威慑。 就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愤怒与仇恨,对他们露出一个似乎毫不在意的微笑,对带领士兵打败家国的敌国将军讨好、顺从、示弱…… 云卿低头看向左手手心,手心已经满是深深的指甲痕与哨笛的痕迹,满是笛国特色的花纹深深勾勒在她的掌心。 一瞬间,她猛然抬起手,想将手心的哨笛狠狠摔在地上,左手高举空中半天,却迟迟没有落下。 内心无数挣扎与争斗,最终还是将左手无奈放下,只是将哨笛随意抛在桌边。 她担心会给哨笛造成难以复原的伤痕,被袁宁注意的话,将会造成一个难以解释的麻烦。说不小心掉的?袁宁是否相信另说,但定会在他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那她将来的很多计划就会拥有许多无形的阻碍。 她使劲揉搓左手掌心,想把手心的笛国花纹擦掉,她觉得那个花纹恶心,是对自己的侮辱。 她使劲擦,使劲揉,甚至关节磨,用指甲抠,用牙齿咬,就想盖过那令她恶心的花纹。 直至掌心泛红,除了鲜红的血点什么痕迹都看不清,整个手掌疼痛如火烧又搔痒难耐时,她才停下手中发狠的动作。 一低头,她看到几滴水珠落到手心,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抱头痛哭,像是要把这几天受到的所有委屈与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她其实不想再对着那些笛国人卖着笑脸讨好他们,就为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对她,对笙国可能有用的情报。甚至,她想过一了百了,彻底解脱。 但她知道,不行,不可以,不能够。 她所做的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自己的哥哥,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笙国同胞,为了自己深深热爱的国家。 若她成功从他们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从而得到更大、更重要的情报,为笙国复国带来帮助,那她所遭受的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她自己更强大,让国家更强大。只有自身与身后的国家强大了,才会得到他人真正的尊重,而不是自己强颜欢笑换来的“体面”。 云卿看着一旁桌上的哨笛,胸口猛烈地起伏。她紧握双拳,眼神坚定,在将来,她定要拥有底气,在袁宁的面前将这个哨笛狠狠地摔在地上,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屋内担心着哨笛上是否会留下裂痕。 半个月过得很快,明天就是花魁大会的第一天。 今天的绮月阁就提前关门歇业了。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明天的比赛上。 演奏的老师不厌其烦的反复练习,将乐谱牢记于心;裁缝师将准备给三名参赛者的演出服反复检查,反复修改,争取做到完美;三位参赛者则将熟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的舞蹈跳给楼里的其他姐妹与连妈妈看,让她们指出问题,立即修改。 所有人都在为一样的目标所奋斗。 因为大家知道,这基本是绮月阁唯一一次能够曝光,翻身崛起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云卿坐在人群中,看着面前 20. 花魁大会(九)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其他姑娘与连妈妈神情失望。 据裁缝老师所说,她们三人合舞的演出服下了重工,极其华丽,因此各位姑娘都极其好奇与期待。 也因如此,裁缝老师在万众期待下对这个作品也格外重视与谨慎,反复修改,反复完善,就为了能完成一个尽量完美的作品。 “没事,你们现在还是好好练,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心态对舞台很重要,一旦过于紧张,舞台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但是我相信,你们作为绮月阁的台柱子们,上了无数次舞台,对舞台一定十分熟悉,定能很好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连妈妈鼓励道。 “明天加油!记住,我们不是为了争第一,为了争名次,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展示我们笙国的文化,即使我们国家不在了,但我们笙国的精神永存!” 振奋人心的话语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不仅是作为绮月阁舞者的姑娘们,还有在舞楼打杂、做后勤讨生活的小厮们。大家都是笙国人,谁也不愿接受笙国已不再,大家相信,笙国的精神永远流传在他们的心中。 “笙国精神永存!”绮月阁内,所有笙国人坚定地喊着。 笛国人极其重视此次花魁大会。 地点举办在都城内最大的广场,朝廷花费数千两黄金将比赛场地打造地金碧辉煌,极其华丽盛大。 所有到场的人无不为此震撼。 “这阵仗果然搞得这么大。”坐在离广场最近的楼宇中,聂珩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眼神漫不经心地看向广场上的大舞台。 他听到同样坐在这家茶馆的外邦人对这个舞台的大肆夸赞,惊叹他们笛国财力雄厚,就知道朝廷那些老狐狸的目的达到了。 原本作为小国的笛国刚刚成功侵略一个国家,国家内部还是极其不稳定的,内部存在两个政治体系,必须快速确立内部的政策,维护国家内部的稳定与统一。笛国政府如今刚颁布政策不久,还未真正落实实行,加上内部前笙国人的不满,笛国朝廷必须快速稳定笙国人,包含笙国文化的“花魁大会”就是一个极好的方式。 文化统一,民族与文化的融合也极其重要。第一是语言的统一。笛国与笙国的语言差异极大,需要所有笙国人快速且自愿地学会笛国语很难。目前颁布了相关政策,但由于地方还较为混乱,此项政策还没落实实行。而花魁大会就提前强调参赛者必须会笛国语才可参赛,将语言从文化中慢慢渗透。 因此,绮月阁内参赛的三人在学舞蹈的期间也在加紧学一些简单、方便交流的笛国语,包括云卿。若是要从笛国人处得到情报,必须会笛国语,不是所有人都像袁宁般与她用笙国语对话。 笛国还需要进行经济开发,增加国家财富实力,以维护国家秩序的稳定。而对外的贸易能极快促进经济发展。通过获取外汇和商品,就能促进国家经济的发展与地区的经济繁茂。笛国刚刚迁都,当地的经济发展还极为不稳,甚至需要依靠原笙国的商贾来维持经济运转。而花魁大会邀请了许多外邦人,华丽的舞台与对外极佳的招待在彰显财力的同时,也能吸引外邦人的合作与贸易。 一场花魁大会一举多得,难怪朝廷会如此重视。 原本对这场花魁大会不屑一顾的聂珩发现强烈支持花魁大会举办的大臣是笛国的太尉时,才开始审视这场看似荒谬的花魁大会。 看着楼宇之下的庞大广场之上,设立着华丽的高台。整个广场的四周点缀着精美的彩灯和华丽的帷幕,中央舞榭歌台,舞台周围围绕着绣有精美笛国花纹的绸缎帷幕。而原本空旷的空地也被精致的桌椅摆满。上面整齐地铺着锦缎桌布,锦缎桌布上的精致餐具闪闪发光。 美酒与美食还未上桌,但这精致的布置就让人十分期待即将得到的美味。 众穿着华丽的女子在高台下的一侧聚集,时不时传来如黄鹂般清脆的笑声。 云卿同绮月阁的姑娘们一起来到高台之下,周围令她们升起了一种与周边的割裂感,陌生的面孔与半懂不懂的笛国语,还有其他人见她们服饰后投来的若隐若现的鄙视的目光……这些令笙国的姑娘们极为不适。 与周围笛国姑娘大胆社交不同的是,笙国姑娘站在原地,只敢与认识的人进行小声的交流。 而那些笛国姑娘好似商量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社交避开那些看起来是笙国的姑娘。 许多姑娘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云卿站在队伍的边缘,看着这样明显被排斥的情况无能为力。 她有些无奈地转转头张望四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前笙国的公主盛靥。 她穿着与以往风格截然不同的服饰,绸缎与纱织成的华丽舞衣,脖子上、头上、腕间戴满了金银珠宝,面上是精致厚重的妆容,满是明媚与奢华,与曾经低调质朴的公主盛靥大相径庭。 感受到一道深邃的目光,盛靥转头,与云卿的视线相撞,两人对视。 盛靥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云卿的眼睛,一动不动。 忽然,两人的双眼几乎在同一瞬间通红,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意识到脸上还有演出妆的盛靥连忙抬头,慌张地擦掉眼眶中的泪水,小心翼翼就怕弄花妆面。 但那眼眶却如止不住的水阀,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发现盛靥不对劲的其他姑娘连忙拿出手帕递给盛靥,顺着盛靥的目光看去,一些曾经认识云卿的姑娘在惊愕的同时也瞬间红了眼眶,但是还是小声安抚要上台演出的盛靥的情绪。 而对面的云卿早已泪流满面,她也想擦掉眼泪,但是这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想放声大哭,但硬生生地忍住了,她们在公共场合,代表的是前笙国的形象,她必须维持好。 其他绮月阁的姑娘也注意到了云卿的异常,纷纷上前安慰云卿,同时也发现了不远处的雅兰坊众姑娘。 两个小人群逐渐融合在一起。 都是笙国人,都在准备为笙国文化与自己而战,都不约而同地穿着绣满笙国花纹的服饰。 姑娘们惺惺相惜,许多才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就如已经认识许久的挚友,相互寒暄,相互关系。 曾经的绮月阁与雅兰坊都自身难保 21. 花魁大会(十)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天色渐渐昏暗,花魁大会在夜幕来临的时刻正式开始。 参赛的所有姑娘们都在建起的高台后方准备着,身边就同楼坊的几个姐妹们陪同,其他的人大部分都到高台不远处被阻隔的围栏外聚集。 高台前方的华贵席位是给权贵们安排的。 临近大会开始,陆陆续续有权贵们落席。云卿仔细瞧了瞧,大部分的人她都不认识,甚至还有不少外邦人的身影。 忽然,其中一个身影令云卿极其眼熟。那是水墨布坊的掌柜墨琰墨公子。 水墨布坊是曾经笙国极其出名的布坊,声名传遍全国各地,出售的布料精美、新颖、极具独特风格,且不仅有高端布料卖给权贵,还专门有一部分平价布料售卖给平民百姓,价格亲民且质量极好,因此深受不同阶级的喜爱。 墨琰也是笙国人。当初笛国战胜笙国后,笛国朝廷知晓水墨布坊的影响力及经济价值,要求其每年上交较高税款。墨琰同意后,笛国完整留下水墨布坊,并传闻墨琰少爷极其尊重且服从笛国朝廷,因此笛国朝廷十分重视水墨布坊,对其待遇极高。 因此,水墨布坊在暗中深受原笙国人不齿,还有笙国人偷偷给水墨布坊扔臭鸡蛋与烂菜叶,甚至不卖材料或食材与水墨布坊的人。 但似乎墨琰对此并不在意,还淡然地受邀前来花魁大会。 当初从袁宁口中听到受邀权贵中有水墨布坊时,云卿还以为水墨布坊的掌柜墨琰不会亲自来,最多派个人前来,不拂了笛国朝廷的面子,没想到墨琰亲自来了。 不只是水墨布坊的墨琰,还有松岭香阁的阁主柳十安柳小姐。松岭香阁制香名扬天下,众多贵族小姐以拥有一支松岭香阁制的香为炫耀的资本。而柳十安,则是少有的受笛国朝廷尊敬对待的笙国女子,她也被受邀前来观看这场花魁大会。 据说在他们前往广场的路上,被许多前笙国人扔了一些烂菜叶。 “哎,那就是水墨布坊的墨琰吧?”云卿身边的若堇顺着云卿的目光往前方的席位看去,也认出了墨琰,“呵,毫无骨气的家伙,为了那些钱忘了家国仇恨,现在还有脸出来?” 云卿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明白在这对他们笙国人极其不友善的世间,能顺利的生活已经极其不易了,因此,即使对他们的行为不理解,甚至有几分不齿,但也不会希望他们与自己一样遭遇那些。 “好了,不气。现在人来了这么多,天也快黑了,这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云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也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墨琰他们。 “说是天黑的时候,但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黑下来。”若堇抬头看了看即将霞光消退的天空,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往席位东张西望,“对了,听说笛国皇宫里的人也会来,我怎么没发现穿得像的?让我来看看哪几个狗东西长什么样!” “若堇姐姐,注意有人,注意形象!”云卿凑近若堇的耳边小声提醒道。 穿浅绿衣裳,面容柔美的女子立即噤声,悄悄瞄了几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后,才松了口气,稍微端正了一下仪态:“幸好没人看完,也没人听到,在楼里骂惯了,一顺嘴就……” “下次姐姐别顺嘴了,先不说被笛国人听到定会被抓走,要是被那些喜欢姐姐的人听到了,姐姐的形象就碎啦。”在绮月阁里,大家都有一个潜规则——骂笛国被抓没事,形象毁了那是绝对不行的。 被抓是“为国捐躯”,但形象毁了,那是会影响饭碗的。 听到云卿的话,若堇连忙拍了拍她,语气轻轻撒娇道:“哎呀,不会的,下次我一定注意,啊。” 两人吵吵闹闹,待到夜幕降临,圆月独自当空。整个大舞台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幽暗之中。忽然,广场上的所有的灯火同时亮起,犹如天上繁星一齐闪烁,璀璨的光芒瞬间穿透黑暗。油灯、蜡烛和灯笼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光柱直冲云霄,映照出一片辉煌景象,仿佛人间仙境,令人目眩神迷。四周的观众无不为这壮丽的画面所震撼,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境。 几乎所有人都被面前的那一幕所震撼,云卿也被那一切吸引,正呆楞地看着前方的高台时,她的后背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原本云卿并 22. 花魁大会(十一)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而在聂珩隔壁雅室的,一边是将军袁宁,一边则是当今笛皇。 所有皇室人员,全部都位于这座楼阁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参加花魁大会的所有人,包括舞者、观众、来宾。 “袁宁这么着急,那一会的宴席,袁宁是否会带那个小舞女参加呢?真是有些好奇呢……” 聂珩端起酒盅给自己倒酒。这是他从府中特意带出来的酒,无酒不欢的他坚定地认为任何时候都有适合那个时候喝的酒。 一口温酒入口,口感温润醇厚,那股温暖先传递到口腔,随即,酒的醇香在舌尖绽放,带来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这次他带的酒,口感柔和、顺滑,不会有刺鼻或刺喉的感觉,而是带来一种浓郁而不刺激的香味,仿佛在口腔中慢慢绽放,层次丰富,让人沉醉其中。搭配面前栏外的美丽风光,极其满足。 聂珩倚在靠背上,姿态随意地看着不远处的高台之上。 此时,正巧所有参赛的姑娘一齐上台展示。 舞台上,姑娘们身穿丝绸罗裙,饰以珠翠玉佩,华丽的发饰与精致的妆容在光下熠熠生辉,步伐轻盈,款款登场。 当姑娘们步入舞台之时,四周声乐响起,由古筝,琵琶,萧等乐器合奏,乐曲悠扬动听,伴随着姑娘们的登场,整个气氛达到最高潮。 众姑娘们在高台之上,整齐站成一排,朝台下的观众们挥手,齐齐鞠躬。 云卿此时站在那座楼宇的阶梯之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台,一眼就看到高台之上的木禾三人。她们仪态优雅,落落大方,那气质是学习舞蹈十余年才会有的气质。 她匆匆看了一眼,就连忙回头跟上面前的侍卫。她提着裙摆,哼哧哼哧一步迈两格,才跟上前面丝毫不顾及她,步伐走得极快的侍卫。 直到云卿气喘吁吁,就像腿上绑了千斤重的东西般抬腿极其吃力,差点儿要以为要原地晕倒之时,已经与她拉开一段即将看不到对方的距离的侍卫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云卿到达。 云卿抬头看了一眼侍卫,低咒一声,认命地一把抓起裙摆,继续爬楼。 当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云卿觉得世界都亮了,终于到了。 她一抬头,发现三四个侍女从不远处的房间出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云卿愣住了。 由于从小习武,她自诩自己的体力在女生中已经算佼佼者了,爬这楼却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以为只有袁宁这种天天锻炼的人才会爬到这么高的楼看表演,结果…… “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顶楼?还有好多女子?”云卿瞳孔地震,随即,她的眼里就充满了敬佩之情,“人不可貌相,看来都是些高手。” 侍卫见云卿已经到了,不等云卿站着缓缓,立即往前走去,步伐一如既往的不顾云卿死活。 云卿内心已经开始咒骂这侍卫了,她一咬牙,抬脚跟上了。 她严重怀疑这侍卫是不是袁宁授意他这么折磨她的,真是一刻都不让她休息啊…… 穿过一道道门,云卿跟着侍卫走到一其中扇门面前,侍卫敲了敲门,门内穿出一声淡淡的“进”后,侍卫就转身起来,只剩云卿一人站在门外。 稍微整理了自己的穿着后,云卿推开了面前那扇门,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的背影。 “袁宁将军。”云卿朝那个身影行了一个礼。 袁宁侧头看了一眼云卿,招招手让她过来:“上面哪些是你们绮月阁的人?” 云卿抿唇,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停顿片刻后朝袁宁走去,看向栏杆外的高台。 他们所在的房间位置极好,能清楚看到高台上的一切,包括台下的观众们。 “站在左侧最边上的三位是我们绮月阁的姑娘。”云卿站在袁宁身侧,示意袁宁朝最边上看去。 袁宁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他没有说话,云卿踌躇片刻,开口询问道:“将军,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看你在那么远的地方站着,看也看不清,就让你上来看,这里视线好。”袁宁咬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水果,瞥了一眼云卿,理所当然地说着。 “……你为了看大会视野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很显然,云卿的关注点放在了所在地点上。 接近二十层高的楼梯,毫不停留地快速爬楼,给云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及怨念。 “嗯?”袁宁没听懂云卿话里的意思,“皇室都在这看啊?这是最好的视野,还能远离群众,是最佳选择。” “都在这?!”云卿惊得声调瞬间拔高。 她已经脑补到一群穿着华丽的皇室成员吭哧吭哧地爬楼梯了,又好笑又荒谬。 “对啊,有什么不对吗?”见云卿这么夸张的反应,袁宁更不理解了,他颇为疑惑地看向云卿。 “不对的多了……”云卿小声嘀咕,但不想再与袁宁讨论,只是随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没见过世面。” 袁宁疑惑地皱眉,但还是没有再询问,视线重新看向了高台之上。 原本高台上的都已经纷纷下台,只剩下第一位表演的笛国姑娘。 “这是我们笛国上一届花魁大会的魁首,惊鸿楼的妙雨姑娘。”袁宁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给云卿介绍道,“你可以坐在旁边那个椅子上,好好欣赏我们笛国的传统舞蹈。” 高台上,乐声奏,舞步起。妙雨身着裙摆错落的长裙,裙摆随舞步飞扬,如同草原上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她头上佩戴着的细小银铃伴随她的舞步发出清脆的响声,为舞蹈增添了一份灵动之美。 笛国乐曲的韵律感极强,节奏顿挫,舞姿豪放有力,双臂时而张开如雄鹰展翅,时而弯曲如同拥抱辽阔大地。 台上的妙雨神态自信而张扬,随着乐曲声大方伸展身体,满是热情与骄傲。 这是与笙国舞蹈完全不同的风格,美是毋庸置疑的,在欣赏的同时,云卿悄悄瞥向坐在她旁边的袁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台之上,时不时轻轻点头,眼里都是满意。 注意到云卿的视线,袁宁侧头看向云卿,眼里带着询问:“你不看舞蹈,看我?” “舞蹈很美,我是想问问将军,妙雨姑娘身上穿着的服饰是你……是笛国的传统服饰吗?” 云卿从未见过这样的裙摆,那参差 23. 花魁大会(十二)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一位位姑娘轮番上台表演,云卿终于将自己飘散到过往时间长河的思绪拉了回来,一边啃着袁宁让她吃完的水果,一边认真看着表演。 她以为袁宁让她吃完整盘水果是开玩笑的,直到袁宁见那一整盘未见少的水果时颇为认真地说了句:“你快吃,天气热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到时候你更难吃下去。” 这不就是让她无论如何都得吃完的意思吗? 云卿嘴上不停地啃着水果,在不经意间瞥到了放在一旁桌上的一本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大字。是笛国字,云卿没怎么看得懂,就认出中间那个字似乎是“分”。 莫名感觉这个表似乎挺重要的,但她见袁宁全程没有动过他,好奇心驱使下,同时拥有了手中水果的勇气加持,云卿开口问道:“这个上面写了什么啊?” “你看不懂?”袁宁顺手将那本册子捞过去,随意翻了翻,“评分表。你这三个字都看不懂,要让你多上上笛国语的课了。” “评分表?不会是这次的吧?”云卿直接忽略了她最不想听的那句话。 “对啊。” “那你到现在都过半了没动一笔?”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语气,云卿瞪大双眼,都忘了咀嚼嘴里的果肉。 “不重要,到时候随便写写就好了,你想写吗?可以给你写。” 云卿震惊地看着递到她面前的那本评分表,不知道该接不接。 不是,这么草率的吗? “我觉得……”云卿努力整理措辞,想好好劝袁宁一番,“你还是认真评评吧……她们都是很努力练习的,你这样……” “唉,”袁宁翻开册子,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但是已经过半了,没办法了。” “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袁宁侧着身子,饶有兴趣地盯着云卿的眼睛。 顶着袁宁的目光,云卿努力地想着办法,手上不停地拿着水果塞进自己嘴里。 她一慌张,就会让自己动起来,比如手,比如嘴。 云卿脑子快速地转着,冒起一个想法,又立马否决。嘴上越嚼越快,一旁的袁宁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大苹果在她手中飞速变小,目瞪口呆之余,他好笑出声:“别想了,这大会结果在皇室手中就是按心情排名,她们跳得再好,最多在他们面前刷个脸,不会影响最终结果的。” 云卿心一沉,这笛国皇室比她先前猜测得更加傲慢。 她本以为笛国皇室最多会无视他们前笙国舞者的节目,放在最后,没想到连他们本国的舞者都如此随意地对待。 “云卿,她们,包括你,都只是一名小小的舞女,不足以让我们重视你们。”袁宁将手中的册子随意地扔到一旁的桌子上,“这场大会你们看似是主角,实际上只是皇室的工具,帮助朝廷达成目的罢了。” 袁宁在暗暗教会云卿看懂局势,他可不希望云卿因为某些信息差异消失在这段时间长河中。 云卿听出来了,她心中的小雷达滴滴作响:“什么目的?” 她掰着橘子,装作一副漫不经心地顺嘴问道。 “这个你自己想,你会想明白的。”袁宁重新看回舞台,似笑非笑。 “我会明白……”云卿将手中掰好的橘子瓣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重复袁宁说的话。 花魁大会的目的? 原本云卿认为的是笛国朝廷让笛国的文化与笙国的文化进行对比与融合,那按这样的说法,即使排名不重要,但主角也定是那些舞者。 可既然主角不是舞者们,哪是谁? 云卿脑中疯狂闪过无数个身影,群众,商贾,权贵,皇室…… 忽然,几个少见的面孔出现在云卿的脑海中。 那是同样出现在这座楼宇中,但位于下层的几位外邦人。云卿在辛苦爬楼时,偶然遇到几名外邦人正谈笑着往外走去。 因为笙国人与笛国人长相相似,而那几个外邦人长相明显不是这两国人民的长相,且云卿是第一次见到长相差异大的外邦人,因此令她印象深刻。 所以,云卿原本认为的花魁大会是笛国内部活动这个想法是错误的,这个花魁大会是面向世界的。 24. 花魁大会(十三) 《挽剑花》全本免费阅读 袁宁很贴心地都用笙国话同云卿交流。 都是笙国话,云卿却硬生生反应了好久。什么叫“经常与皇室见面”? 难道说,袁宁之后会频繁带云卿去见皇室吗? 不敢相信之余,云卿震惊地看向袁宁,手中的盘子差点没拿稳,边缘的一颗葡萄掉到了地上。 “对,既然你之后会跟在我身边,那定然会跟着我频繁见到那些皇室的人,就像今天的宴席那样。”袁宁很理所当然。 他以为云卿会有一些惶恐,甚至会开口拒绝他。 但没想到面前的这只小兔子在震惊之余,嘴上却答应得很自然:“那……谢谢袁宁将军重视民女,民女定会好好表现,不辜负将军的重视。” 在云卿的内心里,那笑声简直可以穿破天际里。对她来说,这简直是天助“她”也。她能拥有正当理由频繁见到皇室,说明她接近皇室与朝廷的情报就越近,能在无人察觉或者是无人在意的情况下得到大量情报。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用力地捏着自己的大腿,努力压制住那股兴奋,甚至更夸张地作出震惊的表情,就怕被一旦袁宁察觉,这样不仅失去与皇室见面的机会,甚至还会被挖出自己的目的,影响绮月阁的众人。 幸好,云卿的掩盖很成功,没有被袁宁察觉出什么异样,甚至袁宁更欣慰了。 此时,不远处的舞台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音乐声。 云卿猛地转向舞台,台上是她们绮月阁的林熙。 舞台上的她,就如鱼儿进入了水,鸟儿飞向天空一般自在,自信。 她随意地理了理长长的袖子,抬起手臂作出开始动作。 一阵满是笙国特色的乐曲响起,林熙随之舞动。 即使面对陌生,甚至对她有着不善态度的异国观众,林熙仍然毫不怯场,自信张扬。 不见拘束,不见紧张,不见惶恐,只有自信大方与对自己国家舞蹈的骄傲。 这是与笛国舞蹈完全不同的风格,比起笛国舞蹈的豪迈,笙国舞蹈独特的柔美、端庄与典雅十分有韵味,令其他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原本对笙国舞蹈不屑一顾的笛国众人纷纷目不转睛地看向台上的林熙。 林熙双臂如云般缓缓移动手腕轻柔地旋转,带动手指的舞动,仿佛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动作轻盈流畅,给人一种飘逸和宁静的感觉。 接着,她随着乐曲如一片随风旋转的落叶,单脚轻盈支撑,另一只脚紧贴支撑腿。伴随着旋转的节奏,双臂如柳枝般舒展或环抱胸前,旋转的身姿如同雕刻般精美,令人陶醉其中。 随即,她双脚离地,身体腾空而起,如同云间飞燕,双臂优雅舒展,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令人仿佛看到仙女在天际翱翔。 这些都是台下笛国人从未见过的舞蹈动作与技巧,林熙身姿柔软,做着令观众震惊的高难度技巧,台下纷纷惊呼,连原本对舞台并未仔细观看的袁宁都不禁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 林熙表现得太好了,比在绮月阁内练习得更好,简直将这个舞台掌控。 一曲舞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熙深深鞠躬,随后昂着脑袋骄傲下台,就像一只孔雀般优雅。 在楼宇之上的云卿极其用力地鼓掌,本想开口喊出声为林熙欢呼,但顾虑到自己在满是笛国人的楼宇之中,身边还有一个笛国将军,硬生生忍下来了,但手还是毫不泄气地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这就是你们笙国的传统舞蹈?” 袁宁先前从未了解舞蹈,只是因为云卿时不时去绮月阁一趟,完整认真看完的笙国舞蹈只有云卿跳的几次,再加上云卿学舞只有短短几个月,定是远远达不上林熙她们的水平,那些高难度技巧更是做不出来。因此,这也是袁宁第一次完整认真地看一场真正的笙国舞蹈。 他第一次真正懂了国师为何执着于保留与得到笙国的文化,如此美的文化需要有人保留与传承下去。 看见身边的云卿如此激动,袁宁也被云卿脸上的笑感染,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弧度。 察觉到身边袁宁的目光,云卿也偏头看向袁宁,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她脸上红扑扑地,鼻尖也因为激动染上红色,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袁宁。 袁宁的心不禁一悸,有些不自然地看回舞台,耳朵也渐渐染上红色。 还在兴奋劲上的云卿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她见袁宁不看她了,她也就没再管袁宁,继续看向舞台。 下一个是一个笛国姑娘,表演了一个常规的笛国舞蹈,由于前一个的林熙舞蹈过于震撼人心,导致台下观众对这个表演反应平平,但因为是笛国人,那些同为笛国人的观众还是很捧场地鼓掌。 笛国姑娘下台,接下来的是木禾。 木禾一上台,云卿就察觉到不对,木禾是光脚上台的,这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云卿有些着急,舞台地面有些滑,光脚舞蹈对木禾及其不利,很容易摔倒。但由于她身处楼宇之上,袁宁身边,没办法立即下去了解情况,急得坐立不安。 她身边的袁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云卿的异常:“怎么了?” “木禾姐姐怎么光脚上台啊?准备的鞋呢?”专注于舞台的云卿下意识就把哪些所想说了出来,开完口才意识到不对。 “没鞋会怎么样吗?” “很容易摔倒,还可能因为舞台上的异物划伤脚。怎么办呀……” “已经上台没办法了,我帮你查查是什么原因。” 话音一落,袁宁就招呼那个带云卿上楼的侍卫下楼前去了解情况。 “暗中查。”袁宁交代后,那侍卫就在瞬息中消失,云卿想拒绝连口都来不及开。 “……谢谢你啊……”云卿别扭地再次道谢,无措之下在水果已经所剩无几的果盘里随便扒拉了一个桃子啃了一口,乱转的目光重新看回舞台。 “没事。”被云卿的反应可爱到,袁宁嘴角的笑容更大。 台上的木禾并没有被意外影响舞蹈,她双臂展开,如同翅膀般,身体轻盈地跃起,似乎要飞向天空,身姿呈现出柔美的曲线,姿态优美。稳稳落地之后,她如同风中翻飞的柳絮,轻盈地向前翻跃。 由于是光脚,木禾担心会出现意外,临时改了几个动作,她在光影中连续旋转,如同化身为旋转的陀螺,在不断的旋转中展现出无尽的力量与优雅,在连续的旋转中,她裙摆飞扬,如同仙子般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