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他乖巧又能干》 1. 官配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昨日雪花飘了一夜,今日卯时刚过,姚家村的汉子便早早起来爬梯扫雪,女子跟哥儿则负责清理门前、院内的积雪。 姚家小院内,姚沐儿扫完积雪,穿着单薄的冬衣,蹲在角落里搓起衣裳。 天气寒冷,木盆里的水很快便结了一层薄冰,姚沐儿搓了搓冻得像萝卜一般粗的手指,刚要起身烧些热水来用,身后便传来后娘泼辣刻薄的嗓音。 “又偷懒!别以为官府出了政策,月底嫁出去就没事了,我已经托人给你留意合适的人家,养你这么大,一文钱都换不回来可不行!” 官府上月底发布文书,女子跟哥儿过二十未嫁,小子过二十二未娶,则必须服从官府调配,于半月内跟指定之人成亲,官配对象不得随意更换,除非有重大过错在身。 政策这月下旬开始实施,未嫁娶的女子、哥儿跟小子,有一月时间自寻良缘。 姚沐儿原以为后娘将他留在家中,是为了让他在官配到来前,多帮家里做些活计,不想却是存了将他卖掉换银钱的心思。 姚沐儿睫毛轻颤,垂着眉眼,动作僵硬地搓着手里的衣裳。 “沐哥儿,这一大早怎的洗起衣裳了,当心冻坏手。” 姚春琴从院墙外探出头,没看到站在墙根下的姚桂芝,若是看见才不会大早上给自己找不痛快。 “关你什么事,你要心疼一两银子领回家去,正好给你儿子当续弦儿了。” “姚桂芝你这个烂嘴巴的!大升给我扶好梯子,我非过去撕烂她这张臭嘴不可!” “娘,爹刚才喊腿疼,家里药吃完了,您去周大夫那再抓点吧。” “又疼了?”姚春琴听到儿子的话,火气降了一半,但还是有些气不过,扶着梯子冲隔壁啐了口,“大早上的被条疯狗咬了,晦气!” “啊呸!还没嫌你家晦气,倒是先嫌弃上我家了!”姚桂芝双手叉腰,对着隔壁骂骂咧咧,“老的瘸腿,小的克妻,一大家子短命鬼,跟你们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晦气到家了!” “娘,我去月新做的那件水红色袄子呢?”姚玉珠从堂屋出来问。 姚桂芝骂得尽兴了,回身见姚沐儿杵在那,吊起眉梢道:“就这么几件衣裳洗半天,偷奸耍滑,今儿饭别吃了!” 姚玉珠见她娘故意装没听到,跺了下脚,追问道:“娘,我那件水红色袄子您放哪儿了?” “收起来了。”姚桂芝瞥女儿一眼,“找袄子干吗?” “当然是去镇上了。”姚玉珠走上前,挽着她娘手臂,“头几日金凤堂姐说带我去明玉轩吃茶点,去那儿吃酒的可都是些有钱人,这公子那小姐的,穿得富贵着呢。” 她扯扯身上穿了两年的冬衣,嫌弃道:“我总不能就穿这去吧,多丢人。” “哪里就丢人了,才穿一两年,款式也是当时最时兴的。”姚桂芝一指头戳女儿额头上,“最近给我安分点,娘托人给你在镇上看了户人家,是做早食营生的,一年能赚不少银钱呢,等过几月天气回暖,就定个日子让你们见一面。” 姚玉珠撇嘴,“早食营生算什么,那点银子还不够明玉轩的公子、小姐吃一顿茶点呢,要是我能被那些富家公子看上,别说小食肆,就是大酒楼也开得。” “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容易,杨翠云早把她女儿嫁出去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你。” “哎呀娘!堂姐家虽然有个小酒楼,但她长相随了大伯,样貌放在村里还能看上一看,镇上可就有些一般了。我不一样,您女儿随您,漂亮着呢。” 姚玉珠嘴上抹蜜,不到半刻钟便把姚桂芝哄得眉开眼笑,松了口。 “谢谢娘,女儿保证给您钓个金龟婿回来,明年就让您开上大酒楼!” 姚玉珠一脸欢喜,瞥见角落里搓衣裳的姚沐儿,无声翻了个白眼。 小时候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就凭你现在的模样,这辈子都吃不上明玉轩的菜。 “喂,我那衣裳可值不少银子呢,要是给我搓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贬低完姚沐儿,姚玉珠心里畅快极了,拉着姚桂芝回了堂屋。 “娘,上次堂姐让我带回家的糖果子还有剩吧,我想吃糖果子了。” “娘给你熬白粥喝,多放半把米,那糖果子瞧着挺精致的,娘打算留到过年给家里撑场面用。” “精致什么,几文钱一块的便宜货罢了,听说明玉轩还有月季、桂花样式的呢,等女儿今儿去了给您带几块回来尝尝。” 母子俩交谈声飘远,姚沐儿捶捶冻僵的双腿,实在冷得受不了,起身去灶房烧了半锅热水。 堂屋内,姚玉珠啃着点心对她娘说:“娘,我好像闻见烧柴的味儿了。” 姚桂芝愣了下,随即一拍大腿,“坏了!” “小贱蹄子,谁让你烧热水的,不知道冬日里柴火稀缺吗!洗个衣裳都要用热水,当自己是富家哥儿呢,可惜跟你那个早死的亲娘一样,一辈子都是个穷命!” 姚桂芝从堂屋冲出来,对着姚沐儿一通骂。 姚沐儿小时候还知道还嘴,教训挨得多了便渐渐不敢了,可今日姚桂芝不止骂了他,还骂了他娘。 “我娘不是。”姚沐儿站在灶房里,漆黑的瞳仁直直盯着姚桂芝。 姚桂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越是心虚害怕,嘴上越是不饶人。 “还敢瞪我,今日不光你没饭吃,你弟弟也休想吃一粒米!” “大清早的吵嚷什么,不够让人看笑话的。” 院门被推开,是姚沐儿亲爹姚兴福,从镇上回来了。 “他爹回来了。”姚桂芝立马笑着迎上去,接过做木工的家伙事儿,问道,“怎么样,那钱家可同意雇你做活了?” “同意什么,被人截胡了。” 姚兴福脸色十分不好,这一趟不仅吃了闭门羹,还遇上大雪天,不得不在镇上留宿,平白搭进去十来文。 寒冬腊月,物价疯涨,往日十文钱就能住个稍好点的旅店,现今只能住最次等的大通铺,棉被又黑又硬,盖在身上似一块铁疙瘩,压得他一夜没睡好。 “啥!被人截胡了?哪家的,可认识?” 姚桂芝心疼到滴血。冬日找活本就不易,好不容易寻摸上一个,不想被人抢先一步,让她怎能不气,何况这消息还是她使银子跟人买来的。 “不行,这活是我跟 2. 入局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灶房里温度渐渐流失,姚沐儿从锅里舀出半瓢水,倒进木盆悄悄端进柴房。 这水是用来刷碗的,放在往日他不敢乱用,今日爹回来,还带了饴糖,姚桂芝母女俩不会那么快找自己麻烦,因此他故意多加了半瓢水,打算偷偷拿来泡个脚。 姚家只有两间房,一间主屋,一间柴房。 主屋是泥瓦房,五岁的姚宝书跟着姚兴福夫妇住东屋,西屋隔开,姚玉珠跟姚宝财各自有自己的小卧房,虽小一些,柜子书桌一应俱全。 姚沐儿跟弟弟姚青云,则只能睡柴房,也幸好柴房当初盖得大,能隔出两个小空间搭床板,只是其他家具是不可能再放得下了。 巴掌大的地方,连脚都转不开,姚沐儿只好拉开旧衣裳做的布帘,将木盆放在弟弟睡觉那侧。 脚下的鞋子穿了好些年,破了又补,补了又破,夏日还好,冬日若想保暖,便只能往里边塞些干稻草,稻草塞得多了,鞋子被撑破,免不了又要挨冻。 姚沐儿咬着唇,小心翼翼脱下鞋子。 被稻草包裹着的一双脚,又红又肿,还有些痒,不过还好没有冻起水泡,不然等水泡破裂,化脓感染就糟糕了,后娘肯定舍不下银子为他买药,何况自己马上就要嫁人,不对,是被卖掉…… 姚沐儿眼眶泛酸。 将红肿的双脚泡进木盆,温热的水流浸过脚背,身上寒意总算被祛散了些。 冬日活少,家里活计忙完,为了不让后娘找自己麻烦,姚沐儿通常会躲在柴房做些绣活,等鸡蛋攒得多了,一起拿去镇上换银钱。 姚桂芝知道他在做绣活赚钱,每次从镇上回来,都问他卖了多少银子,时不时还会进柴房翻他床板,看他有没有背着自己藏私房钱。 私房钱姚沐儿确实有,但他不傻,才不会把银子放在家里呢。 姚沐儿一边泡脚,一边小声盘算着。 “这块布头大些,能做一个荷包、两条帕子。” “这块也能用,中间的破洞可以绣个花挡住,这样就又能做一个荷包了。” “一个荷包四文钱,复杂点儿的七八文,帕子一文,这些能做……嗯,差不多能做四个荷包,六条帕子,最少能卖二十二文钱!” 姚沐儿心中一喜,紧接着又泄了气。 如果能顺利卖掉的话。镇上卖绣品的人太多,自己用的布料又是最次等的,好些人都瞧不上。 姚沐儿摸着荷包上栩栩如生的兰花,神情落寞。 如果娘还在的话,一定会成为岭水镇,乃至整个源阳县,最好的绣女吧。 “姚沐儿,滚出来刷碗!” 后娘吊着嗓门在院里喊。 姚沐儿忙收起娘做的荷包,穿好鞋子走出柴房。 “一会儿工夫不见躲起懒来了,后院鸡喂了?蛋摸了?” 姚桂芝站在灶房外,一双吊梢眼,斜着姚沐儿。 “已经喂过了,捡了两个蛋,马上就能凑够一篮子,过几日便可以拿去镇上卖了。”姚沐儿顿了下,“我刚刚在屋里绣帕子,没躲懒。” “绣帕子啊。”姚桂芝听后,脸色缓和不少,“那你刷完继续回去绣吧,马上年节了,家里还等着使银子办年货呢。” 见姚沐儿点头,姚桂芝满意地出了院子。 姚青云在角落里劈柴,姚桂芝前脚刚走,后脚立马溜进灶房,从怀里掏出半张带着热乎气儿的糙面饼,递到姚沐儿面前。 “我特意抢了张最大的。哥你是不知道,姚桂芝眼睛瞪得老大,有这么大。”姚青云用两根指头撑起眼皮,学给他哥看。 姚沐儿被逗笑,抿着嘴角露出两个梨涡来。 “你自己吃吧,哥不饿。” “少骗人了,你昨晚就没吃多少。”姚青云把饼往他哥手里塞,“姚玉珠去镇上玩,要晚晌才回来,爹待会领着姚宝书出去串门子,下午你就待在柴房里做绣活,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姚沐儿躲不开,担心两人再拉扯下去,被院子里疯跑的姚宝书瞧见,便接过饼子掰成两半,自己本想留下小的那半,不想被弟弟抢了去。 姚青云小声道:“我刚才吃过了,要这块小的就行。”说完抓着饼子,两三口塞进嘴巴里。 “哥我去劈柴了,你慢慢吃!”旋即一阵风似的,跑出灶房。 听见外头响起劈柴声,姚沐儿垂下脑袋,啃着没什么味道的糙面饼,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姚家村不富裕,村民们大多只吃早晚两顿。 姚沐儿早食只吃了半块糙面饼,荷包绣到一半,肚子便开始饿得咕咕叫,随着日头落下去,手指也冻得有些不听使唤,勉强绣了两张帕子,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理好绣线,准备去灶房生火做晚食。 “兴福家的!” 见院里来了人,姚沐儿缩回脚,打算等人走了再出去。 “他巧嘴婶儿怎么来了?” “你让我帮你打听的那事儿,有着落了!” “真的?快,进屋说。” “不用,几句话的事儿!那户人家是沈家村的,当家的一年前没了,儿子八年前被朝廷征兵走至今没回来,如今家里只剩沈氏一个,日子过得清贫了些,但沈氏是个好的,沐哥儿过去保证不会受委屈。” 姚沐儿听着对话,心中咯噔一声。 是要拉自己去配阴婚吗? 院子里,姚桂芝也是一惊。 “他巧嘴婶儿这话可说不得,拉活人配阴婚可是要掉脑袋的!” 人称“巧嘴媒婆”的孙六娘哎哟一声:“那哪能啊!也怪我没说清楚,那沈家小子虽说没回来,但户籍一直没消,官府的也说人还活着,只是大家不信罢了,毕竟当年跟着一起去的,三年前就已经回了村儿,几个战死的朝廷也都发了抚恤金,就他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时间一长,大家伙就默认没了。” “那就好。”姚桂芝放下心来。 只要户籍还在,衙门便不会追究,只是…… “他巧嘴婶儿,聘礼沈家打算出多少?” 孙六娘伸出一个巴掌,“五百文。” “啥,才五百文?!” 姚桂芝一脸不乐意,这也太少了! 虽说哥儿不如女子,可聘礼最低也能拿一两半,沈家只出五百文,是看准了官配在即,想要强行压价吧! 3. 发疯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孙六娘笑出声,“大妹子这么想就对咯,以免夜长梦多,咱现在就去找族长把契书写了,晚了恐生事端!” “哎!” 脚步声走远,姚沐儿靠着柴房门,还有些缓不过神。 浑浑噩噩烧好晚食,听见院子里响起拖拽竹子的动静,知道是外出砍竹子的弟弟回来了,抬手抹了把眼睛,从灶房跑出来帮忙。 “这是怎么了?”见弟弟满身是泥,脸色也白得吓人,姚沐儿一颗心沉到谷底。 姚青云冻得嘴唇发紫,话也说不利索。 “砍竹子……没、没注意,滑到了。” 后山雪化冻,路不好走,姚青云拖着竹子下山,只顾得上看眼前,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 幸好快到山下,不然带着一身泥汤下山,这么冷的天气,不等到家人怕是就已经冻坏了。 “快进屋!锅里有热水,洗洗暖暖身子。” 姚沐儿没细问,怕弟弟冻坏身子,赶忙抱起木盆准备打些热水来。 余光瞥见爹给姚玉珠打的浴桶搁在角落,想都没想,丢下木盆,将浴桶搬进柴房。 半刻钟后—— 姚青云全身泡在冒着热气儿的浴桶中,身子总算暖和过来。 “还冷吗?”姚沐儿皱着眉头问。 “不冷了。”小汉子稚嫩的脸庞,被热气蒸红,低头摸着浴桶,羡慕道,“哥,浴桶真舒服,等以后我跟爹学了手艺,也给你打一个用。” “姚沐儿给我滚出来!” 姚沐儿尚未来得及开口,院子里,姚桂芝尖锐的嗓音,穿透柴房响在耳畔。 “个烂心肠的,大冷天将饭菜摆灶台上,是存心不想让家里吃顿热乎饭是吗?还有姚青云这个小兔崽子,院子里一地的烂泥汤,是你弄得吧?!” “娘,我回来了。” 柴房外又响起姚玉珠的声音。 弟弟姚青云率先反应过来,忙爬出浴桶,躲进布帘子后,边擦着身子边慌张地问:“哥,现在该怎么办啊,姚玉珠要是知道我用了她的浴桶,能闹翻天。” 姚沐儿攥紧手掌,强迫自己冷静。 “姚玉珠前几日刚泡过澡,今日不会再用浴桶,待会儿我先出去,你换好衣裳再来,浴桶就放在柴房,等天黑再往外搬。” “不行,你一个人出去,肯定要挨打!” “放心,我有法子。” 灶房里,姚桂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将晚食热了一遍。 姚玉珠则拎着包糕点,眉飞色舞地向她娘讲述在明玉轩的见闻。 “娘你是不知道,那酒楼装修得可气派,里头随便一道菜好几两,酒水更不用多说,贵得很,一盏花茶就要十来文呢!” “一盏茶十几文,王母娘娘喝得琼浆玉液不成,卖这么贵!”姚桂芝瞥向女儿,“你花银钱买了?” “怎么可能,倒是有位公子请我喝了几杯。”姚玉珠绞着手指,面色绯红。 “娘我……”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还敢浪费粮食跟柴火,我今儿非替你那早死的娘,好好教训你一下不可!” 柴房门被推开,姚桂芝见姚沐儿从里头出来,随手抄起立在灶台旁的烧火棍,推开女儿,怒气冲冲迎上去。 “我听见您跟六娘婶子说的话了。”姚沐儿站在门前,盯着后娘,开口道。 姚桂芝停下脚步,“听见便听见,契书都签了,容不得你反悔!” “我浴桶呢,谁动我浴桶了?”姚玉珠忽然大声叫嚷起来,“姚沐儿,是不是你偷用了我的浴桶!” 说着跑到柴房前,指着姚沐儿对姚桂芝告状道:“娘,我搁在灶房里的浴桶不见了,一定是被他偷偷拿去用了!” “好哇,我说锅里的热水怎么不见了,原是用来洗澡了,家里没人翻天了是吧?你个没规没矩的小畜生,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青云躲在门后,听见哥哥被冤枉,姚桂芝还扬言要教训哥哥,情急之下冲出柴房,高声喊道:“浴桶是我用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哥!” 柴房门大开,姚玉珠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求爹爹给她打的浴桶变得脏兮兮,边缘还沾着泥污,跺着脚崩溃地惊声尖叫开。 “啊啊啊啊!” “姚青云你竟敢用我的浴桶洗澡,我要杀了你!” “怎么又吵上了,一天天就没个安生时候。” 姚兴福领着小儿子进院,落下门闩,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隔绝在院外。 “爹,姚青云这个小丧门星趁家里没人,偷用您专门给女儿打的浴桶洗澡,姚沐儿这个贱人不仅帮着望风,还把饭给烧煳了,浪费好些柴跟米,娘气得不轻,正要教训他们呢!” 姚玉珠一通添油加醋,告完状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兄弟俩。 姚兴福看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顿时也被气到,额上青筋暴起,不分青红皂白,抓起扫帚便要上来抽人。 姚青云吓得面色惨白,但依旧拦在哥哥面前,不肯退让半分。 “不准过来!”姚沐儿扯过弟弟,将人紧紧护在身后,朝着姚桂芝三人,颤抖着嗓音道,“再往前一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让你们人财两空!” 姚桂芝咬牙切齿,“小兔崽子,还学会威胁人了!” 姚玉珠抱着胳膊,嗤道:“那你就去死啊,看有没有人拦你。” “兴福啊,马上年节了,以和为贵哈。” “是啊。你没回来那会我都瞧见了,云小子上山砍竹子摔泥里了,大冷天的,泡个澡暖暖身子也是应该的,不然冻坏身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兴福家的也消消气儿,沐哥儿也是担心云小子,饭菜凉了就热热呗,多大点事儿。” “都给我滚,一群爱嚼舌根的,我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院外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帮着说好话,姚桂芝扭头便骂了回去。 姚兴福好面子,见家丑被人瞧了去,脸色越发难看。 “腊月里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看你真是欠管教。” 姚沐儿从小是个胆小的,方才那番威胁人的话,姚家没人当回事儿,直到瞧见他闭着眼睛,一头向门樘上撞去,这才慌了神。 好在姚青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姚沐儿腰,将人拦住了。 姚桂芝一脸后怕,可又咽不下这口气,张嘴便骂:“小畜生,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你去死啊,你死了看我怎么折腾你弟弟!” 姚沐儿面色煞白,只眼眶红着,他直勾勾盯着姚桂芝,像只准备鱼死网破的小兽。 “还敢瞪我,目无尊长的东西,当家的给我打死他!” 姚兴福抬手,刚要教训,就听沐哥儿问:“爹,我跟弟弟是您亲生的吗?” 平日里姚沐儿从不敢跟爹顶嘴,这会儿连死都不怕了,顶嘴算什么。 “我一直在想,明明我跟弟弟才是您亲生的,可为什么在这个家活得还不如姚玉珠跟姚宝财,姚宝财可以去学院念书,青云却从五岁起就要帮家里干农活。跟您没有亲缘关系的姚玉珠,穿用都是最好的,您还专门给她打了浴桶用来泡澡,我这个亲生的连木盆都是她用旧不要的。” 姚沐儿看着他爹,一脸心灰意冷。 “我不求您能待我好,哥儿大了迟早要嫁人,只希望您能多关心关心青云,他今年十三了,看上去还不如十岁的姚宝财高,娘要是还在,定会心疼得吃不饭。” 见姚兴福神情恍惚,姚桂芝心道不好。 姚沐儿亲娘,曾是宁山县一户落魄小姐的贴身丫鬟,当初逃难到姚家村,嫁给了看 4. 接活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你们听说没,村东头小姚氏那两个继子头几日发疯,把她给气病了,这会子还在床上躺着下不了地呢!” “听说了,村里都传遍啦,这沐哥儿跟云小子性子忒狠毒,对继妹继弟动辄打骂,要不是小姚氏心地善良拦着,姚兴福早把他们哥俩赶出家门啦。” “啊?你们都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沐哥儿跟云小子可是姚兴福亲生的,那姚玉珠跟姚宝财是小姚氏领来的拖油瓶,即便兄弟俩再不像样,姚兴福也不可能把亲生骨肉赶出家门吧!” “亲生的又如何,村里亲生的不孝子还少吗?” “哎,前头背筐那个是沐哥儿吧?” “还真是……坏了,咱们刚才说的话,怕是都被他听见了!” “怕什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姚二红嗑着瓜子,故意抬高嗓门,冲那边嚷嚷,“这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感恩,亲娘没了,后娘代为管教不是应该的吗,某些人倒好,还记上仇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好心没好报!” 姚沐儿脚步顿了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权当没听见,拢紧领口,背着竹筐继续赶路。 “好你个姚碎嘴子,就你有张嘴会巴巴是吧?自家男人在外头跟别的女人不三不四你不管,管起别人家闲事倒是能耐!那姚桂芝卧床不起,村里谁不知道是她自个儿在雪地里摔得,怎么到你这反成被沐哥儿气的了?” “张嘴闭嘴不孝子,咱们村儿最不孝顺的可不就是你姚二红,亲娘都能被你逼跳河,论不孝谁能比得过你姚二红啊。” 姚春琴挎着篮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路边,对着姚二红便是一通输出。 姚二红被戳到痛脚,指着她“你”半天,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只得搬起马扎灰溜溜回了家。 剩下的见没热闹可看,也都各自散了。 “一群只知道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自家事都管不好,还出来操心别人,难怪日子过得不顺心。” 姚春琴朝几人啐了口,扭头见姚沐儿已经走出老远,忙挎着篮子追上去。 “沐哥儿等等!” 姚沐儿停下步子,向赶上来的姚春琴,喊了声:“婶子。” “哎。咋走这么急,路上结了冰,当心摔着。”姚春琴见他筐里盖着衣裳,便问,“是要去镇上卖鸡蛋?” “嗯。耽搁久了,怕冻坏。” 姚春琴点头,“是得好好护着,这时节鸡蛋可是稀罕物,一个能卖三四文呢。” 姚沐儿话少,一路上大多是姚春琴在说,离镇上还有两三里路时,姚春琴犹豫着提起卖身契的事。 “沐哥儿,卖身给沈家村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你娘在世那会跟婶子关系不错,你跟云小子也算是婶子看着长大的,你若不愿意,婶子说什么都会帮你一把。实在不行,你就嫁给我家你大升哥,不过婶子可不是为了自个儿,咱可不是那趁人之危的人!” 姚沐儿攥紧竹筐背系,踩着脚下的积雪,低声道:“我知道,婶子是为了我好。” 见他态度坚决,姚春琴不由叹了口长气。 “嫁进沈家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听你六娘婶子说,沈氏为人不错,你去了定会把你当成亲生哥儿般疼。只是云小子……” “罢了,往后婶子多替你照看着些就是。云小子是个机灵的,等他再大些,姚桂芝定然拿他没办法。” “谢谢婶子。”姚沐儿盯着脚尖,感激道。 “跟婶子就甭那么客气了,当年你大升哥娶媳妇儿,你娘送了块苏绣帕子,让婶子在娘家跟前涨了不少脸面呢。” “说起你娘的绣工,那是一顶一的好,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绣活儿比你娘还好的,那花儿那鸟儿,绣得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样!” 姚沐儿听着姚春琴对娘亲的称赞,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半刻钟后,岭水镇到了。 姚春琴要去采办年货,两人进了镇子,便一东一西分开了。 临近岁末,岭水镇比往常热闹不少,糖人、字画,春牌、桃符,烟花爆竹……往来叫卖的商贩络绎不绝,街上张灯结彩,好一派热闹景象。 姚沐儿在人群中穿行,担心鸡蛋被行人挤碎,便将竹筐反背在胸前。 “鸡蛋,四文钱一颗的鸡蛋。” “卖鸡蛋的等等。” 刚开始叫卖,便来了买家,是位年轻妇人,正拎着篮子冲他招手。 “你那有多少鸡蛋,是新鲜的不?” 姚沐儿走上前,掀开竹筐上的衣裳给她看。 “二十颗,都是新鲜的。” 妇人见里头不仅垫着厚厚一层稻草,还用旧衣裳紧紧包了起来,摸着似还有些温热,心里很是满意。 “我若是都要,能算便宜些不?” 姚沐儿面色为难,“这……婶子您知道,这时节还能下蛋的鸡不多,若是送到员外老爷、财主乡绅府上,便是五文、六文也卖得。” “有钱人家的厨房采买,那得有门道儿才成,小哥儿你若是有,何必挨冻到街上叫卖,你说对不?” 姚沐儿思索片刻,从竹筐里掏出仔细包好的帕子,对妇人道:“这样吧,我送婶子两张自己绣的帕子,往出卖也能值个两三文呢。” 妇人是镇上某富户家厨娘,但因幼时也是在村子里长大,见姚沐儿穿着寒酸,并没有嫌弃,而是笑着应道:“可行,正好快岁末了,拿给府中下人做个彩头也不错。” “呀,这花儿绣得真好!”妇人接过帕子,一脸震惊,“可惜绣在了麻布上,若用绢布定然更加赏心悦目。” “小哥儿,你可还有别的绣品?” “有。”姚沐儿从筐里拿出四个荷包,递过去。 “好,真好。这鸟儿绣得栩栩如生,跟要跳出来似的。” 妇人翻来覆去摸着,面上喜不自胜。 “小哥儿,我没认错的话,你这是苏绣吧。” 见姚沐儿点头,妇人心中越发欢喜。 “咱岭水镇会苏绣的可不多,瞧你年纪轻轻便能绣出七八分,家里定是有会苏绣的长辈在吧,实不相瞒,我家小姐正愁年节送外家姊妹什么礼物好呢,若是可以,婶子想请你家长辈帮忙绣一批绢帕,报酬好说。” 姚沐儿闻言拉下嘴角,攥紧手里荷包,轻声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妇人愣了下,带着歉意道:“是婶子说错话了,小哥儿别介意。这样,我看小哥儿的绣工也很是不错,不知可愿接下这桩生意?” “愿意!”姚沐儿满眼欣喜。 “那好,我主家宅院就在前头,你跟我来吧。” 妇人边将他往家引,边道:“镇上绢帕卖七八文,荷包十五到一百文不等,但你接了我家生意便省下布料 5. 泡澡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好你个姚沐儿,这么大的事都敢做主了,我还没死就急着管家,你说说你安的什么心,存心咒我早死是不是?” 姚桂芝拍着大腿,一声比一声高。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百来文钱说花就花,家里年货还没采买,过年大家都跟着一起去喝西北风不成!” “娘,沐哥儿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姚沐儿拎着竹筐站在院墙下,闻言面无表情瞥了眼煽风点火的姚玉珠。 后者瞅见他领口露出一抹白布,上面好似还透着血迹,当即抿紧嘴巴,不敢再多言半句。 姚兴福这两日头疼得厉害,早在姚氏扯开嗓门前,便领着小儿子躲了出去。 姚青云也不在家,没人拦着,姚桂芝发挥得比往常还好,骂了小半刻钟才喘着粗气停歇。 “我在镇上接了个绣活,那些钱是给主家的押钱。” 姚沐儿将筐里的布料拿给姚桂芝看。 “竟是绢布!”姚桂芝一把夺过去,摸着手里细腻的料子,眸子里闪过贪婪的光。 等摸够了,她将料子扔回筐里,斜着眼睛道:“押钱一百零二文,也就是说这趟活值六十八文,共一百七十文,等完工去镇上换了银钱,一文不少交上来,不准藏私。” 姚桂芝过去曾在镇上做过工,自然知晓押钱如何算。 不过她没料到,姚沐儿运气好,碰见一个好主家,只收了他一半押钱。 见姚沐儿乖乖点头,姚桂芝这才满意。 “晡时都快过了,还不赶紧放下东西做饭去。玉珠去你姚七叔家,喊你爹回来吃饭。” “不去,我月事来了,身子不舒坦。”姚玉珠捂着肚子道。 “不是月初刚走,这会儿怎么又来了?”姚桂芝瞪女儿一眼,“你一个姑娘家,为躲懒编出这种不着调的话,也不嫌丢人!” 姚玉珠才不怕她娘,呛声道:“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姚沐儿没工夫听母子俩斗嘴,回柴房收好布料,便进灶房准备起晚食。 晚晌饭食简单,没吃完的早食热热便可。 再烧一锅米汤,让身子暖起来,夜里好入睡。 生火热糙面饼时,姚沐儿瞥见姚桂芝鬼鬼祟祟推开柴房门,在里边待了小半刻钟才出来。 他没理,只当没瞧见。 这头,姚桂芝从柴房出来,回到堂屋戳着女儿脑袋,压低嗓门道:“就说他不敢背着我藏私房钱,你偏不信,我方才已经翻过了,除了布料跟绣线,一个值钱物件都没有。” “哎呀娘,您被姚沐儿给骗了!”姚玉珠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架势,“镇长那些富户精着呢,他一个穷酸哥儿,先不说怎么跟主家搭上的,就他带回来那些绢布跟绣线,没个一两百文压根买不来。” 姚桂芝心下一惊,“几块用剩的布头,哪就值那么些银钱了?” “是布头不假,可料子好着呢。堂姐领我去明玉轩那日,我瞧好些公子小姐身上穿的衣裳,跟姚沐儿带回来的绢布,一模一样!” 姚玉珠说着,朝灶房方向望了眼。 “娘您想想,这么贵重的东西才一百文押钱,怎么可能,姚沐儿绝对背着您偷藏私房钱了,没藏在柴房里,那就一定是放在身上!” 姚桂芝被女儿说动,转头想起柴房里沾着血迹的镰刀,又打起退堂鼓。 “那小畜生可是敢用镰刀割自己的主儿,真把他惹急了,回头夜里趁咱们睡着,给咱们一刀都不知道。” “我有办法,待会儿看我的。”姚玉珠胸有成竹道。 “成。饭快烧好了,我去你姚七叔家,喊你爹跟宝书回来吃饭。” 姚青云背着一捆柴进院,正好瞧见姚桂芝从堂屋出来。 姚玉珠嗑着瓜子,冲他意味不明笑了笑。 姚青云表情一呆,回过神忙丢下柴火,跑进灶房对姚沐儿搓着胳膊道:“哥,姚玉珠刚才冲我笑了,可瘆人,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冲你笑?”姚沐儿一脸诧异。 “啊。”十三岁的小汉子,皱着眉头问,“哥,你说那母子俩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知道。” “哼,肯定没安好心就是了。哥你这几日注意着点,别让那母女俩欺负了去。” “知道了。” 见弟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维护自己,姚沐儿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姚兴福这个当家的回来,姚家方才开饭。 姚桂芝今日不知转了性子还是怎的,饭桌上出奇的安静,姚沐儿一连吃了两块糙面饼,竟然都没发作,放在往日早张口骂开了。 “什么味儿啊?”姚玉珠忽然捏着鼻子,道,“娘,你闻见了吗,好臭。” 姚桂芝不知女儿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配合道:“是有股怪味。” 姚宝书正是学人的年纪,见状也捏着鼻子嚷嚷好臭。 姚沐儿跟弟弟对视一眼,哥俩儿默契地不作声,看这娘俩到底想干吗。 “沐哥儿你身上什么怪味儿啊?”姚玉珠瞅着他,满脸嫌弃,“你多久没洗澡了,人都臭了。” 姚青云本来很生气,刚要怼回去,便又听姚玉珠问起哥哥多久没洗澡。 姚青云握着筷子,偷偷瞧哥哥一眼。 他哥上次洗澡还是收芋头的季节呢,算算日子得有三个多月了。 小汉子借着啃饼子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好像是有股味儿,又好像没有。不确定,再闻一下。 “爹、娘,让沐哥儿烧锅热水好好洗洗吧,还有几日就要嫁去沈家村,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姚家人不干净,到时候影响女儿婚事就不好了。”姚玉珠道。 “我看行,当家的你说呢?”姚桂芝问。 姚兴福放下筷子,冲着姚沐儿,皱着眉头教训道:“一个小哥儿不知道打扮自己就算了,整日邋里邋遢,不够给姚家丢人的。” 姚沐儿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因为不论他说什么,姚家人都不会听,不如任其安排,还能光明正大烧热水来擦个身子。 “木盆用着不方便,沐哥儿你用我浴桶吧。”姚玉珠一脸假笑。 若不是为了拿到藏在你身上的银钱,才不会把浴桶借给你这种丑八怪用! 见姚玉珠竟如此好心,姚沐儿心中越发肯定,母女俩暗中谋划着什么。 平日里经过他手的银钱都是定数的,今日他忽然拿回这么多绢布,明显超出卖鸡蛋跟绣品得来的银钱,母女俩定是起了疑心,怀疑他偷藏私房钱。 姚桂芝去了他睡觉的柴房,结果无功而返,两人便又想出这一法子,打算在他洗澡时,借机翻他衣物。 可惜母女俩打错了算盘,他穷得很,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一刻钟后热水烧好了,姚沐儿在柴房门口挂上布帘子挡风,脱下来的衣 6. 归家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一个时辰前。 沈季青带着一身血污,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沈家小院。 沈家院墙斑驳,顺着大开的木门望进去,里头满地杂草,似是荒屋一般,许久没人打理过。 “吱呦——” 堂屋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苍苍,佝偻瘦弱的妇人,扶着门樘走出来。 天气冷,院里盛水的大缸上了冻,妇人拿起立在一旁的竹竿,边遮口咳嗽,边吃力地砸着。 “我来吧。” “咳咳,麻烦你了小伙子。”沈秀梅咳了两声,扶着墙壁缓缓坐在门槛上,“家里只有我这个生病的老婆子,也没什么银钱,锅碗瓢盆啥的,你要看得上就搬走吧。” 说着朝木门方向望去,“离开的时候别关门,我家青儿该找不着家了。” “娘……” “你叫我什么?”沈秀梅颤抖着身子,转过头。 “娘,是我,青儿。”沈季青蹲在妇人面前,抓起妇人的手,贴在面颊上,“不孝子沈季青,回来了。” “青、青儿?你是青儿?” 沈秀梅怔愣许久,将人认出后,抱着眼前高大的汉子,双手不停在背上捶打着。 “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现在回来做什么,是想看看家里有没有死绝吗?没良心的,没良心啊。你爹已经没了,我的儿你回来得太晚了,太晚啊呜呜……” 沈秀梅掩面而泣,才四十岁的人已是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宛若暮年。 “是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您跟爹。” 沈季青跪在妇人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沈秀梅受了,等儿子磕完,拉着儿子手道:“你爹在屋里呢,得进去告诉你爹,你回来了。” 八年前离家,爹娘为了不让他担心,笑脸相送,谁知八年后竟是这种局面,连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季青跪在牌位前,湿了眼眶。 “爹,不孝子沈季青回来了。” “孩子他爹,青儿回来了,你在那头终于能放下心了。”沈秀梅擦着眼泪道。 “家里有人在吗,秀梅大姐?”院里传来呼唤声。 “是你翠荷婶子来了。”沈秀梅擦干泪痕,面上有了些笑意,“你不在家这些年,你翠荷婶子可没少照拂咱家。” 母子俩携手出了堂屋。 姚翠荷见两人一齐出来,笑声爽朗道:“怪不得这一大早就听喜鹊叽叽喳喳叫不停,原来是季青小子回来了。” 沈季青唤了声“婶子”。 “哟,还记得婶子呐。” “记得,我不在家这些年,多谢您帮忙照顾我娘。” 姚翠荷连忙摆手,“应该的,我刚从姚家村嫁过来那几年,你娘也没少帮衬我。” “对了,给你们娘俩带了些米面过来,还有几张葱油饼,热乎着呢,这会儿就能吃。”姚翠荷把篮子递过去,见沈季青没接,上前一步,直接塞进他手里,“当婶子借给你的成不?” 沈秀梅拍拍自家儿子手臂,“拿着吧。” 沈季青这才收下。 “行了大姐,你们母子俩聊着,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沈秀梅拦,姚翠荷人已经出了院子。 “这么多年你翠荷婶子一点没变,行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沈秀梅笑道。 “外头冷,你进屋待着,娘去给你烧锅热水擦擦身子。” “您歇着,我去烧。” 沈季青在灶房烧水时,沈秀梅进卧房给儿子找了身换洗衣裳。 洗去一身血污,汉子的面容终于看得清了,硬朗黝黑的面庞上,一道五公分左右的长疤,斜穿眉骨,只差半公分落在眼皮上。 沈秀梅颤抖着手,抚上儿子面颊,“青儿,我的儿你受苦了啊。” 沈季青道:“儿子不苦,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该做的事。” “你十五岁离家,一晃八年过去,长高了也变得比过去更加稳重了。”沈秀梅看着儿子,满目心疼,擦擦眼角,起身道,“一大早赶路回来一定饿坏了吧,先吃着你翠荷婶子送来的葱油饼,娘去给你盛碗粥来。” “您坐着,我去。” 沈季青去灶房盛了两碗粥,母子俩边吃边聊。 “当年村子里被征兵的汉子们陆续回来,就你一个音信全无,我跟你爹担心得整宿睡不着,后来沈四狗子到处说你死在战场上了,你爹身体本就不大好,听见大家伙说你没了,当下便有些承受不住,要不是你翠荷婶儿跟你长寿叔,帮着送去镇上医馆,人就没了。” “你翠荷婶子娘家弟弟的儿子在县里当衙役,娘托他打听你下落,官府的人说你还活着,你爹靠这个消息撑了一年半,最终还是没能撑到你回来,就这么丢下咱们母子去了。” 沈秀梅眼眶发酸,“这样也好,你爹被病痛折磨了大半辈子,终于不用再继续受苦了。” 沈季青食不下咽,望着沈有德牌位的方向,自责愧疚。 “青儿啊不用自责,你爹从来没怪过你。”沈秀梅看着儿子,眼里有了光亮,“回来就好,你还年轻,日子慢慢过,总能过好。” 沈季青点头。 “对了青儿,娘给你寻了门亲事,是个小哥儿,叫姚沐儿,你翠荷婶子娘家那边的。哎,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从小没了亲娘,后娘进门待他不好,整日打骂他。” 沈秀梅对儿子道:“别怪娘自作主张,这两年娘的身子越发不好,担心日后去了,你回来看到家里没人,难免伤感。” “儿子没有怪您,只是儿子现在的情况,怕是给不了他想要的,只会白白耽误他。” “无妨,你翠荷婶子说沐哥儿日子过得苦,到咱们家来是解脱,何况后天便是官配日子,也来不及再相看人家,沐哥儿是个好的,你也是个踏实肯干的,将来日子定会越过越好,到时再补偿沐哥儿也不迟。” 沈季青沉默着吃完饭,抬头看到娘亲斑白的头发,点头认下了这桩亲事。 “青儿,来。” 沈秀梅把儿子叫进卧房,从柜子里掏出个旧木匣子。 打开匣子,只见里边躺着一支银簪,一只色泽暗淡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银镯子。 “这是你爹当年送娘的聘礼,家里最困难那几年也没舍得拿出来。” 沈秀梅怀念地摸了摸簪子,随即将木匣子交给儿子。 “马上年节了,家里东西缺得多,等明儿接了沐哥儿,你们小两口一起去镇上转转,买些米面、年货回来。” 沈季青没接,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在他娘手里。 “娘,儿子有钱。” 若不是路上遇见山匪,手里的银子还能再多些。 沈季青顿了下,开口郑重保证道:“您放心,儿子以后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沈秀梅颤抖着嘴角,又哭又笑。 “哎,娘等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六日过去,姚沐儿绣活完工,一大早便去镇上薛家,向薛三娘结了工钱。今日还带了十颗鸡蛋,也都被薛三娘一并买了去。 “婶子,您多给了八文。”姚沐儿数出多的,搁在桌上 7. 接人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姚家村头,几个平日爱嚼舌根的妇人,坐在村头晒太阳闲聊。 姚沐儿不想被人看见当成谈资,打算绕到树后避开。 “听说今儿一早,沈家村来了个浑身是血的煞神,那血腥味儿重的呦,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村里尚不会走路的孩童被血气冲的,哭了一整日!” “这事儿我知道,那煞神是八年前被征兵走的,只可怜了沈氏,苦等这些年,等回一位冷面杀神,往后日子不知是福还是祸。” “你们说的沈氏,莫不是沈有德媳妇儿沈秀梅?” “怎的,二柱媳妇儿你认识?” “认识,我小姑子夫家那边的。”姚二柱媳妇故意停下卖了个关子,见几人着急,才继续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那煞神就是与姚兴福家沐哥儿结亲的人!” “这是好事儿呀,亲事定下没多久,当家的便回来了,说明沐哥儿是个有福气之人,好日子在后头呢。” “好什么好,从战场上回来的汉子哪个是好相与的?更何况那煞神手上沾过血,沐哥儿嫁过去享福还是受难,且说呢!” 姚沐儿心头一颤。 他没想听,奈何几人嗓门实在太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小心避开那些大娘婶子,绕路回到家,又被守在院子里的姚玉珠叫住了。 “拿来。” 姚沐儿明知故问:“什么?” 姚玉珠不耐烦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做绣活换来的银钱!” 姚沐儿面无表情看着她,“既然是我赚来的银钱,为什么要给你?” 后者态度蛮横,“我是替我娘来要的!” 姚沐儿道:“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给她就行。” 说完卸下竹筐,进灶房准备起晚食来。 姚玉珠没拿到银钱,气得直跺脚,跟进灶房对着姚沐儿冷嘲热讽。 “沐哥儿你运气当真不错,听说那沈家汉子竟从战场上回来了,只是回来以后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那煞神可是杀过人的,沈家村人人对他退避三舍,你嫁过去就等着被打死吧!” 见他一声不吭,似是被自己说的话吓到,姚玉珠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 灶膛里忽明忽灭的火光,映在姚沐儿消瘦的面颊上,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主人内心隐隐的不安。 姚沐儿心里装着事儿,晚食一不留神多吃了半块饼,被姚桂芝抓住,指桑骂槐骂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姚宝书吵着困了才作罢。 兄弟俩借着锅里最后一点热水泡了脚,躺在柴房小声说起悄悄话。 “哥,我听村里人说,那个姓沈的不仅杀过人,还喜欢殴打人,不止汉子,女子跟哥儿也不放过。” 弟弟姚青云皱着眉头,一脸愤然,“我就知道姚桂芝没那么好心,故意托人找这么一门亲事,就是不想哥你好。” 姚沐儿手脚冷得厉害,他将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她们还说你我是容不下继弟继妹的丧门星呢。” “可万一她们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小汉子从床上坐起来,掀开布帘,提议道,“哥,咱们逃走吧!” “别胡说。”姚沐儿看着弟弟,道,“咱们没有过所,出不去岭水镇,即便侥幸出去了,没有足够银钱傍身,只怕这个冬季都熬不下去。” “那怎么办?” 小汉子如同霜打的茄子,垂着脑袋没了主意。 柴房恢复往日安静。 兄弟俩谁都没睡,直到过了夜半,姚青云压低声音,道:“哥,我饿了。” 姚沐儿这才想起,被自己藏起来的两个包子。 兄弟俩偷摸去灶房热了包子,借着火光分食掉,又偷摸返回柴房。 “肉包子好香,皮薄馅厚的。”姚青云舔着嘴巴,意犹未尽,“哥,你白天在镇子上吃的那个,肉馅儿多吗?” “挺多的。”姚沐儿含糊道。 “镇上除了肉包子还有许多别的好吃的,哥,等我以后赚了银子全部买给你吃。” 小汉子越说越激动,“咱就去明玉轩买,什么花茶点心,挨个尝一遍,让姚玉珠他们羡慕到眼红!” 姚沐儿道:“明玉轩不算什么,抱月斋才是岭水镇最大的酒楼。” “那就去抱月斋!” “好,哥等着。”姚沐儿笑容苦涩。 这一晚,兄弟俩谁都没睡好,姚沐儿更是睁眼到天亮。 - 卯时正,沈家村。 “青儿,待会儿吃了早食就去姚家,把沐哥儿接回来吧。”沈秀梅把饭菜摆上方桌,母子俩借着灶膛里的火光,吃起早食。 “好。”沈季青把昨日剩下的葱油饼,递给他娘。 沈秀梅没接,笑着说道:“你吃,娘没啥胃口,喝点粥就好。” 沈季青把饼子撕碎,分别泡进两人碗里。 “明日再去姚家接人,等天亮了我去族长那借牛车,带您去镇上医馆看大夫。” “不用,娘没病,就是没啥胃口。” 儿子想着自己,沈秀梅十分欣慰,但明儿就是官配日子,赶在官配前头去里正那登记户籍,才是最要紧的。 “娘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务之急是你跟沐哥儿的婚事,需尽快在里正跟族长那做了登记,拖到明日可就来不及了。” 沈季青刚归家,不了解官配制度,听他娘说清其中利害,这才点头答应。 吃过早食,沈秀梅站在院前,目送儿子。 “娘您回去吧,天冷,当心染上风寒。” “哎,娘这就进屋。” 沈季青不放心他娘一人在家,临走前去了趟沈长寿家,请姚翠荷照看他娘。 “婶子,我娘就麻烦您了。” 姚翠荷一口答应,“这有啥麻烦的,正好今儿没啥事,待会儿吃过饭我去找你娘,一起纳鞋底。” 姚家村离沈家村约有十二里路,沈季青走了近半个时辰,在天大亮前,赶到了姚家村。 “前头那汉子,你认识不?”姚二红问一道过来换豆腐的婆子。 “不认识。瞅着不像咱村儿的。” 姚二红瞅着那汉子,猜测道:“莫不是来咱村,向哪户人家提亲的?” 婆子不知,见那身形高大,脸上还带着一道骇人长疤的汉子,朝这边走来,吓得双腿直哆嗦。 “婶子,跟你打听个事,请问姚沐儿家该往哪儿走?” “噢,找沐哥儿啊,他家在那边,瞅见前头那棵树没,过去左拐第二家就是。”姚二红指给那汉子看。 “多谢。” 发完善心,姚二红方才察觉不对。 眉上有疤,又找沐哥儿……怕不是沈家村那位煞神来了! “赶紧的,有热闹瞧了!” 姚二红豆腐也不换了,拎起豆子,忙往姚兴福家赶。 姚家小院,姚沐儿正在灶房里刷碗,姚玉珠忽然推门进来,冲他幸灾乐祸道:“姚沐儿,你夫君来接你回家了。” 姚沐儿动作一动,不等直起腰,便被拽着胳膊拉出灶房。 院子里站着个身形高大,面色冷硬的汉子,眉间一道长疤,跟村里婶子大娘说得一样吓人,姚沐儿只看了一眼,便立马垂下脑袋,不敢再看。 “娘,沐哥儿来了。” “嗯。”姚桂芝对眼前,穿着穷酸的沈家汉子,实在瞧不上眼,扬着下巴,一脸不客气道,“银钱可带了?” 沈季青见姚家人态度如此,面色越发冷峻。 他没理姚桂芝,抬眸看向被其挡在身后的瘦弱小哥儿。 “东西都收拾好了?” 姚沐儿听着汉子没什么起伏的冷漠语气,扣着手指头小幅度摇头。 “这就去收拾。” “哥我帮你!” 姚青云在一旁劈柴,闻言忙扔下斧头跟着他哥跑进柴房。 “小兔崽子又想偷懒,收拾东西用得着两个人?”姚桂芝张嘴便骂,听见柴房门咣当一声,嗓门愈发尖锐,“跟谁在这摔摔打打呢,个小畜生是要翻天啊!” “哥,你从窗户逃跑吧,哥夫脸色好吓人,你嫁过去肯定会被打死的!”姚青云拉着他哥,慌得鼻涕眼泪一齐往外冒。 “新上任的县令老爷是个好官,若是日后真在沈家待不下去,我就去县里告官。” 姚沐儿摸着弟弟脑袋,既是安慰弟弟,也是安慰自己。 “哥走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老跟姚桂芝顶嘴,她要骂你便骂,又不能少一块肉,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活儿,有爹在姚桂芝不敢对你怎么样,顶多饿着你,不让你吃饱饭。” 说着压低声音,凑到弟弟耳朵边,小声道:“小时候经常带你去的那处荒屋记得吧,哥在里头藏了些银钱,哪天去镇上你就带个几文,给自己买些好吃的。” “我才不要,那是哥你好不容易攒的,你都带走,我一文都不要。”小汉子抹着眼泪,满脸倔强。 屋外姚桂芝扯着嗓门催促,姚沐儿本想再跟弟弟多说两句,闻言不敢继续耽搁,从柴堆里掏出那本缺少封页的《三字经》,递给弟弟。 小汉子惊讶得不得了,宝贝地抱进怀里。 “哥,你哪来的书!” “再过两日 8. 玉镯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哥夫,你太厉害了,一招就把姚桂芝母女俩镇住了!” 姚青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黏在沈季青身侧,一脸激动地比划着,他方才甩匕首的动作。 “是这样吗?还是这样?” “都不是。”沈季青将藏在袖袋里的匕首,插入几步开外的树干之中。 那匕首几乎贴着姚青云鼻尖擦过去,他吓了一跳,眨着眼睛惊呼出声。 姚沐儿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被钉在原地,神情惊恐地望着匕首方向。 沈季青收回匕首,转身见未来夫郎面色惨白,心下一顿,随即出声安抚:“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你弟弟。” 姚青云率先回神,拍着巴掌惊叹道:“太厉害了!哥夫你可以教我吗,等我学会了姚桂芝她们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沈季青说道:“以后若是有机会便教你。” “谢谢哥夫!” 过了好一会儿,姚沐儿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他抿紧唇瓣,望着汉子高大的背影,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姚青云倒是半点不惧,片刻工夫就与沈季青熟稔起来,一口一个哥夫,态度亲昵至极。 送至村口,兄弟俩迎来离别时刻。 小汉子不舍地抱着哥哥,挥手分别时,眼眶红通通,为了不让哥哥担心,硬是挤出一个微笑。 “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听话尽量不惹事,你跟哥夫也要好好的!” 姚沐儿盯着脚尖不敢回头,怕自己舍不得走。 待出了姚家村,他听沈季青说道:“等安顿好,我陪你一起回来探望青云。” “嗯。” 他不知这番话是真是假,但心底还是存了一丝期待。 姚沐儿穿着不合身的袄子,一路跟着沈季青到了凌水镇。 明日便是官配日子,今日前来登记户籍的人,早在里正门前排起长队。 姚沐儿与沈季青来得晚些,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户籍办好。 原本还想采买些用品,谁知忽然变了天,担心大雪封路,沈季青只买了米、面,便领着姚沐儿匆匆赶回沈家村。 - 沈家小院。 “末时都快过了,怎么还没回来。” 沈秀梅放下针线筐,频频朝院外望去。 姚翠荷见状,笑着安抚:“秀梅姐别担心,青小子自小机敏,不会出事的,兴许就是有事耽搁了。” 话音刚落,便见院门被人推开。 “可算回来了。” 沈秀梅舒展眉心,嘴里唤着儿子乳名迎上前。 沈季青放下米面,解释道:“半路上落雪,走得慢了些。” 沈季青身材高大,姚沐儿站在他身后,连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待他侧过身,沈秀梅这才看见未来儿夫郎的模样。 “这便是沐哥儿吧,瞧这脸蛋儿冻的,快进屋暖暖身子。” “秀梅姐,那我就不多待了,你们一家子好好说说话,哪天有空领沐哥儿到我那儿坐坐哈。” 姚翠荷任务完成,功成身退。 “哎,一定。” 沈秀梅将人送走,扭头拉着姚沐儿手,慈眉善目道:“方才走的那位是你翠荷婶子,她娘家是你们姚家村的,孙六娘是她弟媳,沐哥儿可认得?” 自然认得,这门亲事便是后娘托六婶促成的。 姚沐儿抿了抿唇,点头道:“认得。” 沈秀梅笑着道:“她来家里说和亲事那日没少夸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简单聊了两句,见人不再似方才那般紧绷,沈秀梅对儿子说:“青儿,娘烧了热水,你去灶房给沐哥儿冲碗红糖水,我去里屋找身你过去的冬衣给你夫郎穿。” 姚沐儿闻言,受宠若惊道:“不用放糖,我喝白水就好。衣裳也不用找,我一点都不冷。” “这孩子净说胡话,手都冻僵了咋可能不冷。”沈秀梅瞧着儿夫郎身上露着脚踝的冬衣,满眼心疼。 沈季青不言不语,去灶房冲了三碗红糖水,回来见未来夫郎穿着明显大上许多的冬衣,垂首坐在一旁,顿足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头顶视线,姚沐儿攥紧袖口,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衣裳大了些,回头娘给你改改。”沈秀梅将一碗糖水搁在他面前,轻言细语道,“咱娘仨一人一碗,喝完娘有事儿与你们说。” 身上的冬衣尽管不合身,但暖和极了,糖水也格外甜,这是娘去世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 姚沐儿捧着豁口的陶碗万分珍惜,每喝上一口都十分仔细,生怕浪费半点。谨慎咽下最后一口,未来得及反应,手里的陶碗便被沈季青收走了。 他呆愣住,见沈季青进了灶房,才慌张道:“我来洗。” “让青儿去。”沈秀梅叫住他,“你陪娘说说话。” 姚沐儿坐在屋里,表情很是局促不安。 待沈季青回来,对上那张冷硬淡漠的面孔,更是难掩慌张神色。 沈秀梅没发现儿夫郎不对劲之处,起身去里屋,将藏在柜子里的旧木匣子抱了出来。 “沐哥儿既已嫁到沈家,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跟沐哥儿商量着来,万不能学那沈四狗,做下虐待妻儿的禽兽事。” 她告诫儿子,“家和才能万事兴,你跟沐哥儿好好的,日后勤快些,不愁日子过不好。” “娘,儿子记下了。”沈季青应道。 “记下便好。” 沈秀梅打开木匣子,对儿子、儿夫郎道:“自从青儿离家参军,家中便一日不如一日,为了给你爹看病,前后向你大伯二伯家借了不少银钱,镇上医馆也有欠账。” 她从木匣里拿出三张欠条。 “这是欠条,你大伯家一千四百三十文,二伯家八百六十文,医馆五百文,共两千七百九十文。” 沈秀梅放下欠条,最后看了眼丈夫当年送自己的聘礼,把匣子交给了儿子、儿夫郎。 “明儿你领沐哥儿去镇上当了,欠款还上,剩下的用来买年货,跟来年春耕的种子。” 沈季青不同意,“不能当,这是爹留给您唯一的念想。” “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还在乎什么念想不念想,再说你爹留给我的念想不是这些,而是你。”沈秀梅看着儿子, 9. 夫君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晚食是简单的清粥腌菜,配糙面饼。 沈季青手艺不怎样,米也没掏净,姚沐儿移开陶碗,悄悄把嘴里喝到的沙粒子吐掉,抬头便被对面的冷面汉子,抓了个正着。 “我不太会烧饭。”沈季青面无表情道。 姚沐儿心头一颤,怕被冷面汉子记恨上,昧着良心夸道:“挺好喝的。” 沈季青看他一眼,“锅里还有,不够去盛。” 姚沐儿闻言,捧着陶碗小声道:“不、不用了,我吃饱了。” 他是真的吃饱了,沈季青做饭的手艺一言难尽,但米放得足,半碗浓稠的米粥下肚,已经吃了个半饱,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喝到最后,碗底竟藏着两片厚实的肥腊肉。 在姚家,腊肉可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稀罕物,糙米粥里放腊肉是万万不可能的,更别说还是这么厚实的两片。 姚沐儿看着碗里的腊肉,心里七上八落。 他觉得沈季青大概搞错了,这碗粥应该给沈氏才对。 沈秀梅见儿夫郎盯着陶碗发呆,开口问道:“沐哥儿可是不喜欢吃腊肉?” 姚沐儿手脚忽地一僵,他将碗推到沈氏面前,刚要道歉认错,就见沈氏从自己碗里夹出一片同等厚度的腊肉,放入他碗中。 “娘年纪大了,吃不了太油腻的,你跟青儿分着吃。”说着便将另外一片腊肉夹给儿子。 沈季青没拒绝,抬眸对脸上写满不安的夫郎,解释道:“吃吧,娘最近胃口不好。” 姚沐儿听后,方才松了口气。 吃过晚食,姚沐儿动作麻利地跑去灶房刷碗。 沈氏身子不舒坦,早早便歇下了,姚沐儿搬来马扎坐在灶膛边,借着里头微弱的火光,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一向浅眠的沈氏。 “怎么不用热水?” 沈季青平淡的嗓音自背后响起,姚沐儿动作顿住,脊背不由一僵。 “留着待会儿洗漱用。”他小声说。 姚家烧饭剩下的热水,是不准用来刷碗的,一来省柴,二来为了磨磨他性子,后娘容不下他跟弟弟,经常用类似的法子,折磨他们兄弟俩。 来到沈家,他不知沈家有何规矩,一点小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谨慎,防止出了岔子,惹沈家人不高兴。 姚沐儿抿了抿唇。 其实他最怕的是沈季青,这人可上过战场杀过人,万一自己惹怒他,谁知道会不会被他用匕首扎个对穿。 尽管知道被沈季青杀掉的是敌人,可还是忍不住会害怕。 姚沐儿留意着沈季青举动,战战兢兢擦干陶碗,起身放个碗筷的功夫,转头便看见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汉子,从锅里舀了半瓢热水倒进木盆。 他猜沈季青是要梳洗了,刚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灶房暖和,就在这泡吧。” 什么意思? 姚沐儿唇瓣微张,眼神茫然。 是要自己留下来伺候他吗? 沈季青见水温太高,又兑了些凉水进去,弯腰将木盆搁在灶膛边,回身对立在门口的小哥儿道:“可以了。” “嗯。” 姚沐儿垂着脑袋靠近。 沈季青是他夫君,虽没拜过堂,但他的户籍已经迁到了沈家,便是沈家儿夫郎,做人夫郎妻子的,伺候自家男人是应当的,他没有任何怨言。 “泡完就进屋吧,柴房里还有个旧火盆,我去找出来夜里取暖用。”沈季青说完便离开了灶房。 撸起袖子准备伺候人洗脚的姚沐儿,蹲在木盆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沈季青方才不是要留他伺候,这水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姚沐儿伸手试了下水温,稍稍有些烫,用来泡脚取暖刚刚好。 他坐在马扎上,低头看着被水流浸没的双脚,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泡完脚身上暖多了,他将木盆放在一旁,见锅里水不热了,又朝灶膛里扔了截木柴,见火重新燃起来,方才回屋。 沈家日子比姚家过得艰难,用来吃饭的陶碗是豁口的,睡觉的屋子白日里还好,夜里北风肆虐,不仅能听见呜呜风声,房顶也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秒便要被大风刮跑一般。 沈氏睡得东屋好上一些,西屋常年没人住破败得厉害,虽被沈季青简单修葺过,但冬日里材料不足,现在也只勉强能住。 姚沐儿进了西屋,见里边只有一张硬床板,多余的家具一个没有,不禁有些纳闷。 沈氏这么疼儿子,怎么睡觉的地方跟自己一样窘迫。 他没想太多,挑了张最薄的被子,抱去柴房。 姚沐儿给自己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拍拍用来当枕头的包袱,还没来得及缩进柴堆,沈季青突然推开柴房门,将他带回西屋。 方才的硬床板上铺着厚实的褥子,上头还有一床半新的旧棉被。 姚沐儿眨眨眼,被沈季青领至床边,回神道:“我睡柴房就行。” 沈季青道:“柴房漏风又漏雨,睡不了人。” 他将火盆拖到床边,“想睡里侧还是外侧?” “外侧。”姚沐儿拘谨道。 为了更好地照顾夫君,成了亲的女子跟哥儿,大多睡在外侧。 躺上床,姚沐儿攥着被角,悄悄红了眼眶 在姚家睡了十几年柴房,如今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暖和的棉被,还有火盆取暖,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沐哥儿。” 沈季青忽然叫他名字,姚沐儿还以为自己翻身动静太大,吵到他了,忙放轻呼吸,不敢再动。 “现在家中困难,没办法给你办一场风光的酒席,等日后赚了银子便给你补上,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沈季青顿了下,又继续说道:“将来你若想和离,同我说便可,我绝不会故意把你扣在沈家不放。” 半晌不见身后人回应,他向上扯扯被角。 “睡吧。” 话音刚落,后背里衣被人轻轻拉住。 “你是我夫君,你在哪儿我便去哪儿。”姚沐儿轻声说道。 沈季青是个好人,他想跟沈季青在一起过日子。 娘走后沈季青是为数不多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况且他块头这么大,又上过战场,有他在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自己跟弟弟了。 沈季青刚要开口,就听“咣当”一声,扭头一瞧,他那新夫郎竟从床上掉了下去。 他连忙将人扶起,问道:“摔到哪里了?” 姚沐儿垂着脑袋不好 10. 瞧病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吃过早食,沈秀梅靠着墙根,没什么精神地晒着太阳。 姚沐儿没麻烦沈氏,自己回卧房改了衣裳,出来见沈氏面色苍白,对院里整理竹筐的沈季青道:“娘脸色不太好,要不咱带娘一起去镇上医馆瞧瞧?” 昨日刚到沈家那会儿,他便发现沈氏形体消瘦,四肢乏力,他娘有一段时间就是这样,后来生了弟弟,身子亏空得厉害,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怕沈氏也出现意外,便想让沈季青早早带去医馆医治。 沈季青闻言看了眼他娘,“娘不听我的,夫郎去劝吧。” 姚沐儿表情迟疑,“你是娘亲儿子,你的话都不听,我行吗?” “娘很喜欢你,你来后笑容都多了许多。” 想到沈氏待自己犹如亲生一般,姚沐儿坚定道:“那我去试试。” 沈秀梅身子乏得厉害,晒了会儿太阳,眼皮子便开始上下打架,昏昏沉沉之际,听见儿夫郎在身边轻声细语,道:“娘,我跟夫君去镇上置办年货,您一个人待在家中也没什么意思,要不跟我们一起去镇上瞧瞧热闹吧。” “沐哥儿有心了。”沈秀梅虚弱地笑了笑,“娘身子有些不舒坦,就不去了,今儿天气好,你跟青儿在镇上多玩会儿。” “姚家村有位赤脚大夫,他说人长时间待在家中容易生病,您身子不好兴许就是在家闷的。”姚沐儿捏着沈氏肩膀,耐心劝道,“马上就是年节,镇上热闹得很,您去了还能顺道帮我跟夫君看看,该置办些什么年货好。” 沈秀梅被儿夫郎说得心动,可她这身子怕是连一刻钟都撑不下来。 “娘若是想去,我跟宝来叔说一声,让他给您留个位置。”沈季青走过来说。 沈宝来是沈家村唯二有牛车的人家,早年沈宝来妻儿出了意外,后来便一直一个人过,因为长得瘦小,干不了力气活,便卖掉家中田产买了头牛,在村里做起车把式。 这么些年过去,攒了不少银钱,村里羡慕的、嫉妒的、背后说闲话的比比皆是,但老头儿半点不在乎,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沈秀梅好些年没去过镇上,也想去瞧瞧,但又怕乱花银子,便道:“花那钱干啥,你跟沐哥儿去就成,娘在家看家。” “没多少银钱,来回不过两文钱。” 沈家村百姓虽不富裕,但花一文钱坐牛车歇歇脚,还是付得起的。 夫夫俩轮番上阵,沈秀梅本就摇摆不定,不到片刻便笑着答应下来。 “我去趟宝来叔家,夫郎扶娘到村口等我。”沈季青道。 “好。” 去村口路上碰到不少打招呼的,其中便有姚翠荷婆媳俩。 “秀梅姐这是要去镇上?” “哎,沐哥儿跟青儿孝顺,担心我在家闷着,非要领我去镇上瞧热闹呢。” “出来走走也好,我瞅着秀梅姐精神头儿比昨日好多了。” 姚翠荷家小哥儿沈秋,也道:“是啊,季青哥娶了嫂夫郎后,婶子看着越发精神了。” 沈秀梅脸上挂着笑,“那得谢你娘这个媒人做得好,给你季青哥说了一门好亲事。” 正聊着天,沈季青坐着沈宝来家牛车赶来了。 等在村口的众人远远瞧见牛车,忙小跑着迎上去,不到片刻,空荡的牛车便坐满了人,余下没坐上的,只得步行去岭水镇了。 这时沈秋芹挎着篮子路过,见沈秀梅也坐在牛车上,阴阳怪气道:“这儿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连牛车都舍得坐了。” 沈秀梅懒得跟她掰扯,被姚翠荷拉着聊起采办年货一事。 “大河家的,这是要去镇上啊。”有与沈秋芹关系不错的妇人,扬声问。 “可不,东子在镇上赚了银钱,特意嘱咐我到镇上割几斤肥肉,给家里改善伙食呢。” 沈秋芹满脸炫耀,瞥见沈氏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的冬衣,扬起下巴,尽显得意之色。 “还是大河家的有福气,当家的给有钱人家做长工,儿子又在镇上酒楼当跑堂,父子俩一年能往家带不少银钱吧,这再攒几年,一家子怕不是要在镇上买院子,搬去镇上过活了。” “是啊是啊,真让人羡慕。” “有啥可羡慕的,镇上院子 11. 爆竹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季青小子今日领你娘跟夫郎来,可是有急事找我帮忙?”寒暄过后,廖义平问。 沈季青道:“廖伯父,我们是来还医馆银子的,顺便想请您帮我娘诊诊脉。” “哦?”廖义平看向沈秀梅,“观弟妹面色像是脾虚之症,你且坐下我帮你仔细瞧瞧。” “我去找掌柜还账,你陪着娘。”沈季青对姚沐儿道。 等他销掉欠条返回,廖义平已经为沈氏开好了药方。 姚沐儿接过药方要去前头抓药,沈秀梅拉住他,问廖义平:“廖大夫,抓一服药得花多少银子?” “一服药七十五文,弟妹症状稍重,须连服半月方能见效。” “半月……那岂不是要花一两多银子!”沈秀梅如坐针毡,起身便要离开医馆,“不行,这病咱不看了,娘身子好着呢,不需要喝药。” 姚沐儿忙拦住沈氏,劝解道:“娘,银子是小,您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银子的事情您别操心,有我呢。”沈季青也过来帮着劝。 “这样吧,方子里的人参替换成党参,这样一来一服药便能省下六十文,只是药效就大打折扣了,少则二十七八日,多则一月半甚至两月方能见效。” 一听能省六十文钱,沈秀梅立马点头答应。 “就用党参,党参也是参,一样能治病。青儿、沐哥儿,咱就用党参,平日里我再多出去走动走动,要不了几日病就能好全。” 党参与人参价钱相差几倍,有见效快的法子,谁会去用那不知何时才能奏效的药方,姚沐儿跟沈季青对视一眼,一齐看向廖义平。 后者一拍脑门,“我倒是忘了,你娘这病起于心病,如今你平安归来,病根没了,病自然好得快,这种情况用党参正合适。” 夫夫俩眉头一松,先抓了七日的药,让小药童拿去后院帮忙煎了。 年货尚未采买齐全,姚沐儿还想去薛家,问薛三婶有没有绣活生意做,与沈季青商量过后,打算留沈氏在医馆歇脚,两人办好事情再赶回来接她。 沈秀梅闻言,摆手道:“行,你们去吧,娘待会儿喝了药在附近溜达溜达。” 离开医馆,夫夫俩先去找了家还算公道的当铺,将沈氏的聘礼活当了一两六钱。 活当与死当不同,日后若想赎回,银钱翻了半倍不止。即便如此,两人还是选了活当。 后去粮铺买了米面,盐贩那买了粗盐。 路过猪肉摊,一问价钱竟高达三十五六文,比平日高出十来文。 姚沐儿咋舌,扯着沈季青袖子,刚要离开,就见他家夫君从怀里掏出银钱,跟老板要了一斤肥猪肉。 姚沐儿:“……” 夫君好败家,这么贵的猪肉都敢买。 “您的一斤肥猪肉,拿好嘞。再额外送您一根大骨棒,提前祝您跟夫郎新年快乐,和和美美!” “多谢,也祝老板生意兴隆。” 沈季青接过猪肉,空着的另一只手,动作自然地牵住自家夫郎。 “今年是我回来,也是你进门过得第一个年,应当过得隆重些才是。” 姚沐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汉子牵手,脑子乱作一团浆糊,脸颊也烧得厉害,耳根脖子更是红了一大片。 沈季青没注意到自家夫郎的变化,见隔壁有卖桃符的,又道:“去选下桃符跟春牌吧。” 姚沐儿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看他,闻言模样乖巧地点了点下巴。 “娘,我想要爆竹,您给我买几个爆竹玩行不?” “买什么爆竹,一个就要三文钱,抢钱呐。” “孩子想要就买吧,好不容易一起过个年,咱家也放个爆竹热闹热闹。” “就知道惯着,日后若是养成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子儿,可别怨我。” 妇人嘴里说着埋怨话,扭身又笑着掏出银钱,给戴着虎头帽的儿子买了一对爆竹。 “在看什么?”姚沐儿见夫君看向别处,顺着目光望去,只看见几个背影。 “没什么。夫郎可玩过爆竹?” “没有,倒是见姚宝财玩过。” “姚宝财是谁?” “我后娘带来的儿子。” 沈季青对姚桂芝一家半点好感也无,闻言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牵起夫郎的手,朝卖爆竹的摊贩走去。 姚沐儿还以为要去买做岁酒的药材,谁知夫君竟将他带去爆竹摊前,跟老板买了两个爆竹塞进他掌心。 “今年委屈你了,来年给你买烟花放着玩儿。”沈季青承诺道。 姚沐儿看着手里的爆竹,欢喜又犯愁。 夫君太能乱花银子了,这样下去别说烟花爆竹,怕是连肚子都要填不饱。 他勾起嘴角,攥紧夫君给自己买的爆竹,采买完年货,领着夫君拐进巷子,去往薛宅找薛三婶子询问绣活生意。 一刻钟后,薛宅到了。 姚沐儿叩开西角门,一个四五岁的小男童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见身形高大,眉间还有一道长疤的沈季青,吓得身子后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呜哇——娘,有妖怪!” 小男童哇哇哭着,连滚带爬跑进院子。 姚沐儿担心夫君难过,忙安慰道:“别在意,小孩子就是这样。其实那疤一点都不吓人,特别有汉子气概。” 他说的是真心话,忽略那道疤,自家夫君长相称得上俊朗。 沈季青本就不在意他人言论,不过听到夫郎称赞自己,忍不住盯着人问:“你当真这么觉得?” 姚沐儿用力点头,还想再安慰两句,薛三娘便打着招呼出来了。 “沐哥儿来了。” 薛三娘走近,看着姚沐儿身侧的高大汉子,明知故问:“这位是?” 姚沐儿红着耳根介绍道:“我夫君。” “怪不得瞅着感情如此好,原是小两口。” 姚沐儿听后,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知他面皮薄,薛三娘不再调笑,问道:“沐哥儿今日可是来卖鸡蛋的?” “不是,我想问问婶子有没有绣活生意做。” “你来得不巧了,我家夫人昨儿刚从县里请回一位老绣娘,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别的主家,只是那人比较抠搜,惯会欺负老实人。” 薛三娘瞥见姚沐儿身后,面色冷淡的汉子,又笑道:“有你夫君陪同,想那丑婆子也不敢坑骗于你。” 12.回村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离开白宅,夫夫二人又在街上逛了片刻,见时辰差不多便去往医馆寻沈氏。 “拿回去泡碗岁酒喝。”临别前,廖义平提着一包药材道。 泡屠苏酒的药材不值几个钱,若拒绝难免有伤两家情分,沈季青便点头伸手接了过去。 “多谢廖伯父,改日我去山里打些野味,给您送些尝尝。” 廖义平双眸一亮,“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从医馆出来,姚沐儿看向他家夫君,语气里难掩惊讶之色。 “夫君,你竟还会打猎?” 沈季青摇头。他哪里会打猎,只是仗着自己打过几年仗,外加身手好罢了。 姚沐儿猜到缘由,不禁担忧道:“打猎可不只要身手好,冬日里猎物少,野兽饿极了可是会跟人拼命的,到时候万一遇见成群结队的狼群,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青儿,你夫郎说得对。”沈秀梅对儿夫郎说的话,很是赞同,“那后山即便是老猎手进去都讨不到好,你就别进去害我们担心了。” “夫郎跟娘放心,我只在外围猎些兔子、野鸡,保证不进深山。” 二人见他有分寸,便没再拦着。 “包子嘞,香喷喷的肉包子!” 前头有家包子铺,香味儿飘得老远,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姚沐儿闻着香味儿,肚子咕噜噜一声,接着轮到沈氏。 沈季青个子高消耗快,腹中那点东西早便消化干净,只是行军打仗,挨饿受冻是常态,早已习惯罢了。 但娘跟夫郎底子差,受不得饿,于是开口道:“娘,您跟夫郎在这儿等等,我去买几个包子。” 沈秀梅没拦着,只是叮嘱道:“买素的就成。” 沈季青没应声,片刻后带着两个油纸包返回,打开一瞧竟有两个肉馅的,两个肉包六文钱,能买四个素包了,沈氏瞧着一阵心疼。 姚沐儿也心疼,自家夫君再不改掉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要不了多久,一家三口便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为了不让沈氏担心,姚沐儿忍下心疼,笑着道:“娘,跟您说个喜事儿,我今儿在白家接了个绣活,工钱有两百来文呢。” “还是沐哥儿会过日子。”沈秀梅拍着儿夫郎手背,无比欣慰。 沈季青在一旁道:“等回家我便把银子交给夫郎管。” “就该如此,你个汉子懂什么管家,要真让你管,这家迟早得散。” 沈秀梅虽在挖苦儿子,但语气并不重。 姚沐儿知道沈氏并没有真生气,也没将让自己管家的话放心上,拿起一个肉包,递给沈氏。 “娘,吃包子吧,天冷待会儿该凉了。” “哎,还是沐哥儿贴心。”沈秀梅对自家儿夫郎,越瞧越满意。 “这个给你。”姚沐儿将另外一个肉包子拿给沈季青。 后者接过一分为二,留下小的那半。 姚沐儿刚要换过来,就听沈氏笑着朝他说道:“青儿这点最像你爹,知道疼夫郎。” 他面上一热,捧着肉包子埋头啃起来。 肉包虽贵,但皮薄馅儿厚,一个肉包下肚,沈氏便饱了,余下两个素包子,夫夫俩一人一个,吃完姚沐儿便有些撑,胃口大的沈季青,只吃了个半饱。 “没有夫郎做的腌菜饼好吃。”沈季青摸着尚未吃饱的肚子说。 怎么可能,那可是肉。姚沐儿当他在说玩笑话,但心里仍十分欢喜,牵起嘴角道:“回去给你热腌菜饼吃。” 小半刻钟后,一家三口来到约定地点,已经有几个同村人在背风处等着了。 “有善家的,这儿风小,带你家儿夫郎来这儿避避。”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么,挥手道。 “娘跟夫郎去吧,我在这等牛车。” 在后头避风的都是妇人跟哥儿,沈季青一个汉子不好跟过去。 沈氏也知晓,于是道:“成,冷了就找个地儿避避。” “这便是季青小子他夫郎?”见两人过来,方才说话那老么,干瘦的脸上笑出褶子来,“不错,就是人瘦了些,得好好养养才成。” “杨叔么说的是,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一个狠毒后娘。”沈秀梅叹了口气,向儿夫郎介绍道,“沐哥儿,这是你杨阿么。” 姚沐儿跟着唤了声:“杨阿么。” “哎,跟季青小子一样,是个好孩子。” “嚯,竟买了这么些年货!” 有那手欠的,趁姚沐儿不注意,掀开他竹筐上遮布,怪叫起来。 “有善家的,你们家季青小子,定是没少往家带银钱吧?年货都成筐成筐往家买,这是发财了呀!” 姚沐儿见状脸色一沉,将原本背在身后的竹筐,换到身前抱着。 那妇人不依不饶,还想跟上来看,姚沐儿盯着妇人,冷声道:“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看看都不成,你这孩子怪小气的。” 见她倒打一耙,姚沐儿开口怼道:“婶子这么大气,怎么不见你把怀里的肉饼,拿出来分给大伙儿尝尝?” 妇人闻言忙捂紧胸口,装作受了冻,退回原处。 “别瞎说,我家可吃不起那玩意儿。” “肉饼子都吃上了,还是有田家的有福气,儿子在镇上做工,每月能往家带不少银钱吧?” “可不,人四狗子干的那活计,行情好的时候,一天就能赚几十上百两,荷花妹子有福啊,再过不久就成咱们沈家村,顶顶有钱的地主婆喽~”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姚沐儿听得云里雾里,瞅见沈荷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声问沈氏:“娘,她儿子在镇上做什么活,竟 13.挑拨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与此同时,沈家村。 “有田家的,你当真瞧见老三他媳妇,在镇上买酒买肉?” “那还有假!”沈荷花挎着篮子,嗓门嚷得老大,“季青小子跟他夫郎孝顺得很,还领秀梅妹子去医馆瞧病,我老远瞅着抓了不少药,少说也有个六七包!” “有德家的,怎么说你也是秀梅她大嫂,季青小子带回家那么些银钱,你跟老二家的就半点不知情?” “知道个屁!”赵秀菊拍着大腿,骂骂咧咧,“好你个沈秀梅,有了银钱不想着第一时间上我家还债,竟跑去镇上喝酒吃肉!亏我家有德记挂着兄弟情,担心你们一家三口没吃的,催我送些口粮来,不想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哎,说到底人家才是一家人,什么大哥大嫂,哪有儿子跟儿夫郎亲啊。”沈荷花挑拨道。 “我呸!没钱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哥大嫂,叫得比亲爹亲娘还亲,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赵秀菊气得不轻,吃食也不送了,提着篮子怒气冲冲回了家。 赵秀菊二儿子沈季海正在院里劈柴,见他娘进院,扭头问道:“娘,您不是去三婶家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秀菊走进灶房,砰的一声将篮子摔在灶头上。 “去个屁,往后谁再敢去老三家,别怪老娘跟他翻脸!” “大嫂这是咋了,谁又惹你不快了?”沈有仁媳妇沈素娘,站在堂屋门口问。 “她咋来了?”赵秀菊小声嘀咕了句,随即理理袖口进了屋。 “嘶——真冷,他二婶儿要没啥事赶紧家去吧,天儿黑得这么快,待会儿怕是要落雪。” 沈素娘闻言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不急,还有事儿没跟大嫂说呢。” 赵秀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肯定没好屁。 她这二弟媳好吃懒做,还爱贪便宜,平日里没少来家里蹭饭,连给孩子买的零嘴儿,一眼没瞅见都要抢来尝一口,要不是顾忌妯娌情分,早跟这讨人嫌的懒货翻脸了。 嫌弃归嫌弃,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赵秀菊喊儿子倒了两碗温水来。 “他二婶儿找我啥事儿?” 沈素娘见今日没糖水喝,撇了下嘴,盛水的陶碗碰都懒得碰。 “当年征兵走的汉子,回村儿可都是带了银钱的,多则六七两,少则三四两,季青小子八年没回,官府给的银子只怕更多,可他这都回来两三日了,银钱的事提都没提,别不是想赖账吧?” “老三家还欠你家银钱呐?我咋记得头两年,你把老三给弟媳打的橱柜都搬自个儿家去了。哦对,还有板车,跟院里两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 沈素娘面色尴尬,讪笑道:“大嫂您这话说的,我那不是家里实在困难,迫不得已吗。” 赵秀菊听后,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前脚刚搬完老三家橱柜,后脚杀鸡宰鱼,就没见过几个比你家过得还滋润的。 “所以二弟媳今儿来是?” “听说老三一家今儿去镇上了,这一趟怕是要花不少银钱。”沈素娘故作不在乎地说,“我家那几百文不算什么,老三媳妇当初可跟你家借了一两多银子呢,这钱大嫂可得趁他们花光之前,尽快要回来才是!” 倒是打了个好算盘,自个儿怵季青小子不敢去,跑这儿来诓她帮忙出头。 呸!当她是二傻子不成! 赵秀菊心里门儿清,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则压根就没打算去。 “成,大嫂哪日去叫上弟媳,保证帮你把银钱讨回来。” 沈素娘嘴里哼着调子走了。 沈有德串门回来,瞅见老二媳妇从自家院里出来,皱着眉头一脸不喜。 沈银珠从灶房出来,见他爹回来,啃着粗面馒头,唤了声:“爹。” “嗯。等等,馒头哪来的?” “篮子里拿的啊。” “我不让你娘给你三婶家送去了,家里怎么还有?” “娘没去,生着气回来了。” “死婆子,这点事儿都办不好。”沈有德进灶房拿上篮子,让小女儿去送。 < 14.还钱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辰时,沈季青吃过早饭,便背上晨起做的弓箭去往后山。 日头渐渐升起,橙黄色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烘烘。 姚沐儿与婆婆沈氏,靠坐在堂屋墙根下,边晒着太阳,边忙着手里活计。 沈氏喝了药有些昏昏欲睡,双手揣进袖子里,不一会儿便打起瞌睡。姚沐儿担心婆婆睡着染上风寒,将人唤醒,扶进卧房睡了个回笼觉。 待沈氏醒来,沈季青恰好拎着一只野鸡、一对野兔进院。 “回来了。”姚沐儿放下针线迎上去,目光在自家夫君身上巡了一圈,见没受伤,方才注意到夫君手中的几只野味。 “呀,还真猎到了!” 姚沐儿抱过一只灰毛肥润的野兔,摸着光泽的皮毛,颇有些移不开手。 冬日山上白雪覆盖,这些草食动物只能啃啃树根、嚼嚼枯叶,也不知这两只兔子,是怎么吃得这般圆润。 沈季青见夫郎喜欢得紧,便让他抱着,自己找来鸡笼,将猎来的野鸡塞进去,野兔则直接扔进打扫干净的鸡舍关着,篱笆有半人高,不怕它蹦出来。 “毛茸茸的,真可爱。” 回来听见夫郎夸,沈季青便说道:“夫郎喜欢就留下,不拿去镇上卖了。” 姚沐儿闻言,兔子也不摸了,揪起兔耳朵,没有丝毫留恋地塞进鸡舍。 “那怎么行,冬日野味难捉,一只野兔少说也能卖个一百二十文,够买几十斤糙米了。” 两只野兔二百四十文,再加一只野鸡,都快抵上酒楼里小伙计一半月钱了! 此刻这三只野味,在姚沐儿眼里便是那白花花的银子,恨不得立刻飞去镇上,换成银钱揣进怀里才踏实。 可惜今日还要去大伯二伯家,明儿才能到镇上卖银钱。 姚沐儿略微遗憾地叹口气,起身去柴房抓了把干稻草,见两小只耸动着三掰嘴嚼得开心,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娘,我跟夫君去大伯家了。” “哎,去吧。” 与沈氏说了声,夫夫二人便出门去了沈老大家。 沈家小院在村尾,往后走不到三里路便是后山,沈老大与沈老二家都在村西头,三家离得远,路也有好几条,夫夫俩抄小路过去,正好跟气势汹汹找上门的沈老二媳妇错过。 “二婶儿,要不咱先回去,等娘从镇上回来再说。”眼瞅着快到三婶儿家,沈月兰忽而打起退堂鼓。 今儿一早娘去镇上,爹出去串门子,二弟妹她娘染病卧床,一家四口早早便回了姚家村,家中只剩他们大房跟小姑在。 二婶儿来家便说今儿要去三婶儿家要债,娘答应了一起去,可娘不在家,二婶儿便让他们二房跟着,当家的怕季青堂弟不敢来,将她推了出来,还给她出主意,三婶儿若是不还钱就坐院子里哭闹,让街坊四邻评评理。 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娘若是应下,依着二婶儿性子说什么也会等娘回来,咋可能领她一个在家说不上话的去三婶儿家要债。 沈月兰直觉自己被诓了,但这会儿想走却是走不成了。 “走啥,这都到了。”沈素娘拽着沈月兰胳膊,叩响沈家院门,“侄媳妇儿脊背挺直些,咱是来要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说破天也是咱有理。” “谁啊?” 沈家小院内,沈秀梅放下针线筐问。 “弟妹,是我。” 二嫂? 沈秀梅起身开了门。 “季山家的也来了。” 她笑着将人迎进屋,想起方才烧的热水还温着,去灶房给两人倒了碗温水来。 沈素娘确实有些口渴,也没嫌弃不是糖水,端起陶碗正要喝,瞧见那陶碗豁了个口,碗底也黑乎乎一团,顿时恶心得不行。 三弟妹从前也是个要强的,家中虽说不富裕,好歹收拾得干净利索,如今怎的年纪越大越懒散,院里杂草成片,锅碗也不知道仔细清洗,进嘴儿的东西这么糊弄,也不怕得病。 沈秀梅正与沈月兰说话,没瞧见沈素娘嫌弃的嘴脸。 “月兰,你爹娘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三婶儿。” “那便好,你回去跟他们说,等过些日子我精神头好些,就去家里看他们。” “哎,我回去就跟爹娘说。” 沈秀梅点头,这两年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哥大嫂又是送粮又是借银钱,给家里帮了不少忙,理应亲自上门道谢。 “二嫂今儿来可是有事?” “是有点儿事要跟弟妹说。”沈素娘掸掸袖子,这方桌上油乎乎,她新做的衣裳都弄脏了,偏还要赔笑脸。 “庆来与香莲成亲也有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听村东头刘老么说宁家村赤脚大夫那有偏方,我寻思抽空帮两孩子跑一趟。” “这是好事儿啊。”沈秀梅面上挂着笑,接着谨慎道,“那赤脚大夫靠谱不,隔壁赵家村头些年可有吃死人的,咱可不敢让孩子胡乱试,万一吃出个好歹咋整。” “弟妹这话说得,我还能害自个儿儿媳妇不成?”沈素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见三弟妹说话不中听,也没耐心打亲情牌了,“季青小子回来有些日子了,弟妹当年欠我家的银钱,该还了吧,家里还等着使银钱,给香莲抓药看病呢。” 沈秀梅见她变了态度,面上笑意淡了几分。 “青儿跟沐哥儿已经去大嫂二嫂家还钱了,二嫂这会儿回去应当能撞见。” “弟妹可别想骗我,拢共就那几百文,何苦撒谎破坏妯娌之间情分呢。” 沈秀梅脸色不好,“二嫂不信,我也没法子。” “二婶儿咱回吧。”沈月兰低声道。 “回什么,今儿出了这个门,日后再想要钱怕是更难。” 沈素娘说着,哼笑一声。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你家季青小子这趟回来,可是带了不少银钱的,三弟妹一家到镇上喝酒吃肉,日子过得倒是潇洒,忘了当初我们两家是怎么帮你家的了?老三当年入葬的棺材,还是我家有仁亲自去镇上扛回来的!” 沈秀梅闻言,脸色越发差了,刚要开口便被对方截去话头。 “弟妹当年从我家借走八百六十文,零头给你抹掉,还八百文就成。” 沈秀梅气得身子发抖,干瘪的嘴唇嚅动两下,颤抖着喉咙道:“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你跟老二搬空了,光橱柜跟板车就不止八百文,现如今你哪来的脸面跟我要银钱?” “镇上地主老爷往外借银钱,可都是要利钱的,我这钱借出去四五年,跟弟妹收些利钱不过分吧?” “沈素娘,你欺人太甚!” 这头,姚沐儿跟沈季青去沈老大家还了银子,沈老二家院门紧锁,等了半刻钟仍不见人回,便商量着先回去,明儿再来。 路上落了小雪,夫夫俩加快脚程,赶在大雪飘起前回到沈家小院。 “沈素娘,你欺人太甚!” 刚进院,便听见堂屋内传来沈氏激动的呵斥声。 “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欠债还钱难道不是应该的?”沈素娘从怀里掏出欠条,“三弟当年可是按过手印儿画过押的,弟妹是想赖账不成?” “哐当!” 堂屋门被猛地推开。 沈素娘吓了一跳,抬头瞧 15.痨病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天擦亮,沈季青吃过早食,戴着手套背上弓箭去了后山。 姚沐儿今日做活有些心不在焉,一上午被针扎到好几次,沈氏问他可是有心事,他抬头望着姚家村的方向,挂念道:“今天是我弟弟生辰。” 沈秀梅了然,儿夫郎在家没少受委屈,对亲爹早没了情分,如今只有自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弟弟一个亲人,心中自然挂念。 “等青儿回来,让他陪你回趟姚家村,左右离得不算远,回来还能赶上吃晚晌饭。” 姚沐儿闻言,又惊又喜,“谢谢娘。” “这孩子,都是一家人咋还客气上了。”沈秀梅笑着道,“家里还剩下小半块红糖,待会儿包好给云小子带去。” 姚沐儿不要,“那怎么行,那糖是买给娘的。” “既然是买给我的,我便能做得了主。再说娘一把年纪还天天吃糖,说出去不够让人笑话的,云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家也吃不到啥好东西,这糖拿去给孩子补补,顺便甜甜嘴儿。” 姚沐儿正犹豫着,就见自家夫君推开院门进了小院。 见他手里拎着只野兔,不由问道:“怎么还带回来一只?” 上午自家夫君在后山猎到三只野鸡一只野兔,回来跟家里的一并拿去镇上卖银钱。冬日野味可是稀罕物,这兔子人家没收,难不成是得了啥毛病? 想着忙起身迎上去,抱过那只灰毛兔子,摸来摸去。 摸到凸起的腹部,皱眉道:“肚子好大,是这里出了毛病吗?” 沈季青点头,“怀崽了。” “怀崽?”姚沐儿一脸惊讶。 “本想把这只拿去送给廖伯父,半道发现它怀了崽子,就将它带了回来。” 知道这兔子怀了崽儿,姚沐儿抚摸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是要养着吗?”他摸着怀里肥润的兔子问。 怪不得长得这么圆润,比其它兔子大一圈,还当是公的,原来是怀了小崽儿。 沈季青道:“养着吧,这只快一个月了,再有几日便能产崽儿。” 姚沐儿听后一脸欣喜,野兔好养活,喂点草就能活,产崽儿时间也短,一月便能生一胎,等这窝兔崽儿出生,明年五月差不多就又能配种,生小兔崽儿了。 这样一来家里便有源源不断的兔崽儿出生,夫君也不用日日上山冒险打猎了。 越想越开心,姚沐儿抚摸着灰兔长长的耳朵,保证道:“我会照顾好它们的。” 沈季青见夫郎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移开视线。 “我去准备兔窝。” 灰兔怀了崽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便扔进鸡舍,得有个暖和的产房才成,不然这么冷的天儿,小兔崽儿一出生便会被冻死。 沈氏见状也道:“家里还有些穿不上的旧衣裳,我进屋找找。” 姚沐儿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好,抱着灰兔原地站了片刻,跑去将鸡舍仔细打扫了遍。 一家三口齐出动,不到半个时辰,给灰兔做了个暖和的小产房,小灰被塞进去,耸动着三瓣嘴四处嗅嗅,随后蹬着后腿,在窝里寻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姚沐儿欢喜道:“看来小灰很喜欢这个新窝。” “嗯。”沈季青应声。 夫夫俩在兔窝前蹲了好一会儿,沈氏来催才拿上红糖,出发去往姚家村。 今儿天气不错,日头晒得人身上暖烘烘。 姚沐儿眯起眼睛朝天上看了眼,下一秒指尖便被勾住握紧。 他心尖一颤,做贼似的瞥了眼周围,见没人经过,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只是这样未免太大胆,若是让人瞧见,指不定在背后说些什么闲话呢。 姚沐儿抿紧唇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夫君,还未想好说辞,手掌便被人松开。他垂下眼睑,心头忽而升起一股失落。 嗯?掌心被塞了什么东西,摸起来硬硬的。 姚沐儿带着好奇拆开油纸包,见里边竟包着十来块饴糖,瞪圆了双眸,小声惊呼道:“是饴糖!” “野鸡一只五十六文,兔子一百二十八文,一共卖了三百五十二文,掌柜的见我卖得多,还想与我多合作,便让伙计包了些饴糖让我带着。”沈季青说着将身上的钱袋子拿出来,交给自家夫郎。 姚沐儿听见这饴糖居然是别人送的,心中更是乐开了花,挑了两块小的自己一块,夫君一块,含着甜滋滋的饴糖,接过钱袋子数了又数,快进姚家村才拍拍钱袋,将其压在竹筐底下收好。 “那不是沐哥儿吗,咋回来了?” “沈家煞星也跟来了,俺滴娘嘞,恁长一道疤吓死个人!” “瞅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别不是来姚家要银钱的吧!” “沐哥儿命苦哦,在家被后娘磋磨,嫁去沈家被夫君婆婆磋磨,往后日子难熬咯。” “他老婶子,我咋瞅沐哥儿面色红润,人瞧着也比过去精神不少呢。” “可不,沐哥儿才走两三天,又是新衣又是新鞋的,这哪里是去受苦,分明享福去了!” “沐哥儿往后有福了,就是身板儿差了些,将来若是不能生个一儿半女,就算沈家小子愿意,沈氏也不能答应。” “愿意啥,哪个汉子不想要儿子,沐哥儿要是不能生,日后有他好受的。” “就是就是。” 村头坐着几个闲聊的妇人婆子,见姚沐儿非但没被夫家打骂,还给了新衣穿,面色也比过去好看不少,酸话说了一箩筐,待人走进,又跟鹌鹑似的,缩在树后大气儿不敢出。 夫夫俩都是被议论惯的,二人谁也没在意,直奔姚家。 而此时,姚家院子里,姚桂芝正叉腰站在柴房外,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休想给我装病,赶紧出来劈柴!院里柴昨儿就没劈完,今儿更是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是想翻天不成!” 等了片刻还不见人出来,姚桂芝气冲冲上前,将柴房门拍得啪啪作响。 “娘,姚沐儿跟沈家那个煞星来了!” 姚玉珠慌慌张张从外头跑回家,朝她娘说道。 姚桂芝心里头咯噔一声,忙跟女儿远离柴房。 “那个丧门星才去沈家几日,咋就回来了,难不成是被沈家撵回来的?” 姚玉珠一脸惧色,“不知道,姚阿麽跟我说的,这会儿估摸着就快到家了!” 姚桂芝杵着女儿脑门,教训道:“慌啥,你一个快定亲的姑娘,行事还这么不稳重。再说他一个外村人, 16.串通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竟真是痨病! 姚桂芝一脸骇然,回过神来惶恐道:“痨病可是会传染的,我们一家子吃住都在一起,万一也被传染咋办?周大夫你可得想法子救救我们啊!” 周大夫出了柴房,摘下面巾问:“云小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卧床不起的?” “昨儿晚晌,饭都没用就回屋睡了。” 见周大夫捋着胡子,面色看上去万分凝重,姚桂芝仿佛天塌一般,刚要躺下开嚎,就听周大夫又问:“咳过血没?” “没,昨儿夜里我进屋瞧过,只是人有些发热,咳都没咳过几声,谁知今日竟变得这般严重,瞧着就要不行了似的!” 姚桂芝苦着脸,胆战心惊道:“周大夫,我会不会已经被传染了?” “不无可能。” “啥?”姚桂芝闻言,顿时觉着天彻底塌了。 “娘,我不想死,我还没嫁人呢呜呜呜……” 姚玉珠抱着她娘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东屋里睡觉的姚宝书,从睡梦中惊醒,睁眼听见院子里传来娘跟姐姐的哭声,扯着嗓子一起哭嚎起来。 姚家院子嚎叫声一片,不到一刻钟,得知消息的姚兴福从外头回来了。 “别嚎了,哭丧呢。”姚兴福黑着脸道。 “当家的,咱家要完了,姚青云那个小畜生得了痨病,把咱们一家子都给传染了!早就说这兄弟俩是丧门星,让你趁早赶出去你不听,这下可好,咱们一家子马上就要被那小畜生给克死了!” 见自家男人回来,姚桂芝仿佛有了主心骨,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嚎。 姚兴福见她在外人面前骂得难听,一点脸面也不给他留,脸色顿时变得愈发难看。 “死婆子你胡咧咧啥,还不快起来,嫌不够丢人是不?” 姚桂芝心想自己都要死了,丢人算个啥,双腿一蹬,继续哭丧道:“丢啥人,命都要没了还嫌丢人?哎哟不活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嫁进你们姚家,省得被这两个小畜生活活克死!” 姚兴福眉头紧皱,转头问女儿:“玉珠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周大夫方才亲口说姚青云得了痨病,咱们一家子很可能已经被传染上了。”姚玉珠哭着说道。 姚兴福怕死得很,为了多活几日,连酒都不碰,这会儿听见儿子得了那治不好,还传染人的痨病,只觉得眼前一黑。 “周大夫,您确定是痨病?” “千真万确。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忧,云小子发病时间不长,你们一家子兴许还没被传染上,具体如何,等个二十日,若是没出现持续发热、咳痰、咯血等症状,那便说明没事儿。” 姚兴福一连说了三个“好”。 周大夫又道:“云小子这边离不得人,你跟你媳妇儿商量商量,留谁照看。” “看什么看,那个丧门星就该让他病死才好!” 姚桂芝往地上啐了口,心道:不行,不能让他死家里,不够晦气的!得想个办法把人扛出去,村子后头有处荒屋,等姚沐儿那个丧门星走了,就让当家的把人拉去荒屋,自生自灭! “兴福家的,先不说云小子是你男人亲儿子,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咋能放任不管?”周大夫一脸不悦,“云小子还没病到治不好的地步,我给开服药,好生照料半个月,病情定能慢慢好转。” 姚桂芝瞪起眼珠子,“啥?要喝半个月的药?!” 治痨病的药比寻常药贵不少,一服就要七八十文,半个月那就是一两多银子,往后还得继续喝药调养,要想根除少说也要五六两! 这么多银钱,是想要她命啊! “哎哟喂,我命咋这么苦哇,嫁过来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如今还要掏家底儿给那个小丧门星治病,那可是痨病,村里得了痨病的汉子,就没一个能治好的,周大夫您这是想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兴福家的,你可别在这哭穷,你们家宝财在镇上书院念书,光束脩一年就得十一二两,还有笔墨纸砚,要没点子家底儿,敢送儿子去书院念书?” “就是,云小子好歹是姚老大亲儿,你可不能这么抠门,把银钱都留给自个亲儿子花,不管云小子死活。” 院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对着姚桂芝指指点点,后者见状捞起竹竿,边骂边将人往外赶。 “一群长舌妇,我家的事儿,轮得到你们多嘴?!” 姚沐儿看着眼前的闹剧,攥紧拳头。 弟弟尚在昏睡,姚桂芝不肯掏钱为弟弟治病就罢了,还在院里喊打喊杀,口口声声要让弟弟病死在柴房里,爹非但不阻拦,竟还放任姚桂芝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姚沐儿原本对他爹抱有一丝希望,如今彻底破灭。 “周伯伯,麻烦您给青云开药吧。”他转身,对周大夫说。 姚桂芝听见,扭头道:“开啥药,我可没银钱给那个小畜生抓药。你瞪我也没用,家中银钱都拿去给宝财交束脩了,这会儿一文都没有!” 沈季青面无表情扫姚桂芝一眼,握住夫郎颤抖的肩膀,开口道:“姚家不适合养病,我们把青云接走吧。” 姚桂芝心中狂喜,她还想着该怎么说服当家的,把那个小丧门星赶去荒屋,如今倒是省得浪费口舌了。 “可以吗?”姚沐儿闻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自家夫君手臂,见沈季青点头,一行泪顺着尖瘦的下巴,无声滚落在地。 姚青云得的是痨病,村里没人愿意将牛车借出来,姚沐儿夫夫只得一路将人背回沈家村。 “哥,哥夫,你们把我丢到后山吧。”姚青云半路醒来,哭着说,“我得了痨病,治不好的。” 沈季青稳稳背着小汉子,“谁说你得了痨病?” “哥夫你就别安慰我了,周伯伯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痨病是治不好的,村里得了痨病的都死了,要不了多久我也会死,可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念书考状元呢呜呜呜——” 小汉子哭得泣不成声,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姚沐儿扑哧笑出声,拿出帕子递给弟弟。 “擤——”姚青云垮着张脸,“哥,你是我亲哥吗,我都要死了,你还笑话我。” 姚沐儿笑着道:“死不了,你只是染了风寒,喝两服药就好了。” “啊 17.契书 《夫郎他乖巧又能干》全本免费阅读 沈家只有两间卧房,柴房太小没法子住人,灶房倒是有个放米面粮油的小隔间,勉强能放进一张床,与一张橱柜。 吃过晚食,姚沐儿进灶房将隔间收拾出来,沈季青则去柴房把那张旧的连二橱搬了出来。虽破旧些,但结实得很,擦洗一番便能继续使用。 家里没多余的床,只得用木板临时搭了张。 沈氏抱出被褥铺上,掸着上边的褶皱,道:“今儿刚晒过,暖着呢。” 没见云小子吱声,还当人出去了,回头一瞧小汉子竟抹起了眼泪。 沈氏好笑又心疼,过去拍着小汉子的背,面容和蔼道:“好孩子受苦了,往后大娘这就是你家,便在这儿安心住下吧。” 姚青云打个哭嗝,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氏道:“哭吧,把心底的委屈都哭出来,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姚沐儿在院子里煎药,听见隔间传来的哭声,跟着红了眼眶。 沈季青抱着干柴经过,见夫郎眼圈泛红,停下脚步。 “我没事,被烟熏了下。”姚沐儿揉着眼睛道。 “小灰好像没吃的了。” “我去瞧瞧。” “这不是还有吗。”他看着兔窝里的一大把干草,小声嘀咕。 待他返回,见夫君蹲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担心他被烟熏着。 姚沐儿勾起嘴角,见药煎得差不多,进灶房取了陶碗来。 “青云,该喝药了。” 小汉子接过陶碗,捏着鼻子一口干掉,随即吐着舌头直呼“好苦”。 “良药苦口。”姚沐儿笑着道。 “哥,大娘跟哥夫是好人,往后我会报答他们的。”小汉子捧着陶碗,一脸认真,“等日后进了书院,我一定好好念书,争取考个状元回来!” 姚沐儿闻言,摸着弟弟脑袋说:“状元不敢想,你能考上秀才,哥就已经很满足了。” “哥,你不相信我!” “信你。” “骗人,你就是不信我能考上状元!” “姚状元,《三字经》背熟了吗?” 小汉子挺起胸膛,“早背熟了。” “字也都会默了?” “还没有……” 姚沐儿没忍住笑出声,“状元郎,时辰不早了洗洗睡吧。” “哥,你又笑话我!” 兄弟俩的笑闹声,打破了沈家小院往日的宁静,浅眠的沈氏听见非但不觉得吵,反而觉着家中总算有了些人气儿,将来儿夫郎再给她添个孙子孙女,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 翌日辰时,沈季青吃过早食,背上弓箭出了门。 姚沐儿与沈氏,一个忙着赶绣活,一个翻出开春儿穿的衣裳,缝缝补补。 小汉子恢复了精神头,一大早不仅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柴也劈好了,那么些柴火,够烧半拉月。 “云小子,快过来歇歇。”沈氏从屋里端出碗糖水,招呼道。 “哎。” 姚青云一瞧竟是红糖水,眸子都跟着亮起来。 “谢谢大娘!” 沈氏笑着道:“谢啥,原本就是要拿去给你补身子的。” 姚沐儿见婆婆如此喜欢弟弟,顿时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而此时,姚老大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季青背着沾满血迹的弓箭,面无表情坐在堂屋内。 姚兴福一家三口,闻见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味,吓得大气儿不敢出。 “娘,我回来了!” 院里传来儿子姚宝财的声音,姚桂芝听见骤然慌了神。 “坏了,你弟弟回来了!”她偷摸扯住女儿袖子,示意姚玉珠出去把人拦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姚宝财推开堂屋门,见家里多了个陌生汉子,扬起下巴,趾高气扬道:“你是谁,来我家干吗?” 瞥见汉子眉间丑陋的长疤,被惯坏了姚宝财,开口嘲笑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姚沐儿那个丧门星的夫君,我在书院就听说姚沐儿嫁了个丑汉子,这么一看果然很丑,不过姚沐儿那个丧门星也是个丑八怪,配你正好。” “宝财,怎么跟你哥夫说话呢?!”姚桂芝慌得不得了,见沈季青眼皮都没抬,刚要松口气,就见他张弓搭箭,瞄准了儿子脑袋。 “你敢!这是姚家村,敢伤我家宝财,族长不会放过你的!” 沈季青没理会姚桂芝威胁的话,对着姚宝财凛声道:“既然管教不好儿子,我便帮你们好好管教管教。” 那箭头上沾着血,也不知是人的,还是野兽的,姚宝财登时被吓得尿了裤子,北风一吹,中邪一般打起哆嗦来。 “宝财!”姚桂芝连忙扑过去,护在儿子面前,哭喊道,“天杀的,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接着又冲姚兴福骂道:“姚兴福你个孬种,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你妻儿,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是个汉子吗你!” 姚兴福脸色黑了又白,沉默半晌,方才开口:“沈家小子,别太过分了,再继续放肆下去,别怪我去请族长。” 话音刚落,就见沈季青手里箭矢,紧贴着姚桂芝母子,咻的一声冲出去,射.进身后木门中。 “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姚桂芝母子俩压根没反应过来,姚兴福吓得失了声,只有姚玉珠捂着嘴巴惊叫出声。 “当家的,他这是想要我跟宝财的命啊!”姚桂芝反应过来,搂着瑟瑟发抖的姚宝财,惊魂未定道。 沈季青收起弓箭,语气淡淡:“手滑罢了。” “放……”姚桂芝见他右手动了下,以为他又要射自己,脖子一缩,将喉咙里的脏话又咽了下去。 “四叔公来了!”外头有人高声喊。 姚桂芝心中一喜,紧忙跑去开门,将人请进院儿。 还好她多了个心眼儿,远远瞅见那煞神,便托一起去换豆腐的钱婆子,将族长请了来。 姚家族长七十有三,村里少有能活到古稀之年的老人,这位被称为四叔公的姚进才便是其中之一,不止年纪大,辈分也大,在村中颇具声望。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他两个后辈,都是族中能说得上话的,听钱婆子道,有外村人来姚家村作威作福,便也跟了来。 “四叔,您慢点。” 姚进才拄着拐,在后辈搀扶下,进了院子。 瞥见门板上插着的箭矢,眉头都没皱一下。 “四叔公您老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姚桂芝不等人坐下,指着沈季青,恶人先告状道,“我儿宝财只不过说了两句胡话,竟差点被他一箭射死!” “这事我知晓了,你先领宝财小子回屋换身干净衣裳,天儿这么冷,别再冻出啥毛病来。”姚进才是个清醒的,没偏帮姚桂芝,将人支开后,看向屋内背着弓箭的高大汉子,“明坤老弟身体近来可好?” 沈明坤是沈家村族长,凌水镇十来个村子,族长都互相认识,姚进才此时提起,明面是寒暄,实际却在立威,提醒沈季青不要挑起两村之间矛盾。 沈季青看出姚家族长意图,但他就是来找麻烦的,只不过找的不是姚家村,而是姚兴福一家的麻烦。 “挺好。”他面不改色道。 “那便好。” 寒暄过后,姚进才捋着胡子,问起木门上箭矢一事。 “手滑了。”沈季青一本正经说瞎话,姚家除了不在场的姚桂芝,没人敢反驳,这事儿便就这么算了。 “沈家小子今儿来是?” “要债。”沈季青道。 姚桂芝从卧房出来,听见这话,嗓门尖锐道:“该要债的是我才对,宝财被你吓丢了魂,今儿不出银钱给我儿子治病,休想出姚家大门!” 沈季青不解道:“方才我已经解释过,只是一时手滑,你儿子胆小如鼠吓破了胆,干我何事?” “你!”姚桂芝扑通往地上一跪,“四叔公,您要替我家宝财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