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影帝归我了[古穿今]》 第 1 章 京市郊外十里山,松林与灌木裹上一层厚厚的雪装,山中白雪皑皑,金色阳光洒在雪地上,白色雪粒反射出细微的光。 一个清瘦的男子在雪地中蹒跚而行,像是糟了大难,如墨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被风吹起犹如一片泼墨黑布,身上红色金丝竹叶刺绣锦袍褴褛,似是被刀器割过,衣服已然不成样子,白色里衣露出来,被冻得发红发白的纤长双手一手拎着一把合拢的白色纸伞,伞尖划在雪地中犁出一条细小深沟,一手拎着一条已然被割断的墨色兰花刺绣腰带。 这画面活脱脱像是被刺杀过,但奇怪的是,男子身上并无丝毫血迹,眼神迷茫,似乎也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 雪山寂寥,林中却有几条小道可以下山,红衣男子一深一浅走在雪地之中,脚下黑色刺绣长靴不是很厚,冻得他全身僵硬。 离开树林,可以看到一条被雪覆盖的大路直通山下,山腰处有一片已然冻结实的湖水,湖边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青年脚步一顿,似乎看到了希望,体内重新注入能量,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宅子紧闭,门上牌匾刻了两个字,有一个字是“苑”,还有一个字他不认识,厚重木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对联很新,屋檐积雪不厚,瞧着像是住了人的。 扣扣! 扣扣! 红衣青年抬起手臂,割成布条的红袖子滑落下垂露出白色里衣,屈指轻轻敲门,冻僵的关节隐隐作痛,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是没有人吗? 红衣青年迷茫地回头打量周围的雪地,这里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他记不得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给他开门,无法进到屋中取暖,或许他会死在外面。 青年失落地蹲下来坐在落了雪的台阶上,积雪很冷,他屈膝抱着自己,彷徨地看着地面。 阳光晒在身上给他提供些许热量,但身上的衣物很是单薄,热量无法保留,不过一会儿又跑走了。 太阳西移,周围的风慢慢变大,天空飘落小雪,青年坐在门前瑟瑟发抖,眼皮有些沉重,纤长而密的上下睫毛时不时碰到一起。 一阵冷风吹来,打了个瞌睡的青年猛地醒来,发现天色竟然已经变暗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木门,微微咬牙,起身绕着墙根走。 在他潜意识中,这种宅子应当都会有个狗洞的。 走了半圈,果然找到一个狗洞,准确来说是一个水槽,因气温太低,里面些许积水已凝结成冰。 水槽很宽,青年很瘦,侧身差不多可以躺在水槽之中,用手肘一点点蹭着爬进去,身上渐渐冒汗,好像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但风一吹好像又变冷了,也不知道是冷还是不冷。 水槽通向一处花园,青年在花园角落的假山池子里钻出来,趔趄着扶着墙爬起来,有一堵墙挡着风,这里好像比外面暖和很多,他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花园被护理得很好,草木旺盛,全都裹上银装,尽头是一处新中式宅子,框架很有古意,砖墙檐瓦处处精致,但内装修又透着现代感,古今两种风格融合得很好。 不过,这种风格在青年眼中却显得有些怪异,但他又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知道是哪里怪异。 天色渐晚,他想找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 花园附近的屋子更加精致,又干净又漂亮,很明显是主人家自己住的。 青年进入走廊之中,来到另一侧,发现一排单独的房子,里面装修也很是不错,看起来没有那么精致,却也打扫得十分干净,并且旁边也有一个宽敞干净被冻起来的水池,看起来这些房子有点像是客房。 “没有一个下人住的地方吗?”青年十分惊讶,说完更惊讶,“下人?下人是什么?” 他感觉脑袋有点疼,冻得发红的手指按着额头躲在避风的走廊里缓了缓,微微蹙眉继续找。 穿过另一条走廊,进去第二个院子,青年找了找,还是没找到一个看起来符合他想象中的“下人屋子”,这个宅子处处精致,除了看起来好几天没有人打扫了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后面还有第三个院子,看起来也没比前面两个院子差在哪里,房间数量差不多,但卧房只有一两个,其他屋子都用作其他用途了,看起来这里好像不太受主人家重视,应当是后院? 作为一个不速之客,未经主人同意擅闯已是无礼,他不太好意思住好屋子,觉着这里挺适合他的。 挑一个最角落的屋子,他疑惑地看着门口的铁把手,明明门的风格很有古意,他潜意识里这种门应该是可以推开的,但现实里他推了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奇地抓了一下铁把手,随便乱拧,没想到竟然把门拧开了? “好奇怪的门。”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门不太一样,进去之后,看着里面的摆设,他觉得更奇怪了。 屋子里很暖和,地板和墙暖呼呼的,像是春天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才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僵硬的四肢慢慢回暖,连鼻尖都微微出了汗。 床上很干净,青年看了看自己有点脏的手,没有去碰床,肚子很饿,刚刚他逛宅子的时候发现厨房了,但没看见食材,可能是因为主人并不在家,府内才没有采购。 他自己缩在角落里,摸摸肚子,咽咽口水,暗自骗自己并不饿,将醒来后散落在自己附近的白色油纸伞打开,看似平平无奇,伞面却用银墨勾勒了一些兰草,瞧着有些雅意。 断裂的墨色兰花刺绣腰带是醒来后就在身上的,已经无法再用,但他没有扔掉。 虽说没有记忆,但他从宅子里的怪异摆设能隐约能感受到,他似乎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这里有好多新东西,就连他最熟悉的砖墙风格也有些陌生,好像......时代不同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其他地方,从里衣中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青色玉佩,上刻喜上眉梢图案,雕工细致,玉质细腻,颜色均匀,光泽温润,应当是一块极好的玉。 他下意识将玉反面,却发现上面光滑润,并无家徽标记,心中又有一种怪异升起,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待到主人家回来,我便拿玉上前道歉吧。”顿了顿,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有种下一刻就会被主人家抢走玉佩将他偷偷发卖的感觉。 这让他打了个激灵,微微握紧玉佩,心怀忐忑地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疲惫,慢慢进入梦乡。 “你姓谢,排行十三......” 一个美妇人如泣带诉的声音将他惊醒,一睁眼,梦中的场景快速消失,最终只在脑海中留下几个字。 谢,十三? “我姓谢,排行十三?”青年迷茫的狐狸眼微微眨动,略有些欣喜,“我的名字,是谢十三吗?” “谢十三,谢十三,谢十三。”青年微红的唇勾起笑,低头看着自己抓了一晚上的玉佩,重新戴回去好好塞进脖子里,“我有名字了,我是谢十三。” 欣喜过后,他心中又生出一丝怪异,好似对这个名字有些排斥,并不是那么的喜欢。 在温暖的屋子里睡了一觉,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冻僵的手脚透着健康的粉色,竟是没有一点冻伤。 这身体的底子,真是出乎谢十三的意料。 明明他身上的穿着饰品都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少爷,昨日在外冻了那么久,按理来说也该感染风寒了,可他却康健得很。 “咕噜噜噜~” 肚子发出的声音打断谢十三的沉思,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表情有些为难。 回想昨日下山的路程,他好像能想起来哪里有野兔子,数量虽不多,若能抓到,应当能填饱肚子。 只是......火种如何来呢? “火折子呢?”他摸摸自己身上,又愣了一下,深想之后大脑一片空白,“火折子是什么?” 既然带火字,那应当就是火种吧。 这种东西,厨房里应当有吧? 谢十三往厨房走,开门后进入其中,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尽量不要弄乱主人家的东西,找了许久,肚子叫了好多回都没有找到一个他熟悉的火种。 屋里好多东西上都有文字,但他好多字都不认识,明明自己的衣着那么柔软富贵,却大字不识几个,这让他都不敢确定原先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也许他只是富贵人家的下人? 只是,富贵人家的下人还会穿金线刺绣的锦衣华服吗? “火柴是何物?”他突然在角落一个箱子里看到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的两个字是他认识的。 研究片刻,谢十三将小盒子推出,露出里面的火柴,他小心捻起一小根好奇地打量着这种陌生事物,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有点像火的味道了。” 这应当就是火种吧? 这里这么陌生,出现陌生火种也很正常。 他将盒子合起来,将其从烧烤器具中拿走,再顺走一把看起来十分锋利的刀,离开厨房回到自己房间里研究,将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因火柴盒上没有过多的说明和图案,他只能自己试,用掉十几根火柴才知道这种火种要如何用。 为填饱肚子,谢十三从刚发现没多久的后门钻出去。 今日,一只兔子死于非命,裹着银装的树林中升起缕缕青烟,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待谢十三回来后,风格较现代的后门前出现两道深深的车辙,门旁有一个地下车库入口,车辙进入其中消失不见,厚厚的铁门将风挡住,也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他抱着冻得发僵的手臂,刚吃饱饭,原先饿得苍白的嘴唇变得红润,眼尾微微翘起的狐狸眼灵动异常,站在门前好奇地看着通往地下的斜坡。 “主人家回来了吗?” 他抬手隔着衣裳握住自己的玉佩,悄悄回到后门想要进到院子里,出门前自己特意留了门,不曾想出门一趟,门又锁上了。 寒风瑟瑟,谢十三默默回到花园外面,从狗洞爬进去,在避风的假山后面搓了搓手臂,呼着气让自己的手暖和一点。 花园旁的屋子点起了灯,暖光从窗户照出来。 “好厉害的烛火啊。”谢十三惊奇地打量着看起来很是亮堂的屋子,“不过白天也要点灯吗?” 这个举动在他看来是真的很奇怪,明明这个宅子的屋内不点灯也很亮啊。 “莫非这里是皇室别院?” 思及此,他下意识有些害怕,即便自己并不清楚这个害怕从何而来。 天空飘下如柳絮般的白雪,落在手上冰凉凉的,昨日刚来到这处地方,周遭的陌生让他迷茫,也无力去在乎这点细节,今日想好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对自己倒是更加上心。 绑在背后的油纸伞被取下来,轻轻展开。 伞面落了几朵雪花,无声无息的,为它这位落魄的主人遮住些许风雪,因颜色相近,伞上看起来好像没有落雪似的。 他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好像听到了屋里传来声音,想要拿着玉佩去找主人家,走到窗边踌躇片刻,瞧见屋内的墙角边走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手里捧着一本书,步伐缓慢,尔雅矜贵。 谢十三本想出声叫人,却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他犹如兔子受惊,下意识往后院跑,动作灵巧,身姿轻盈,举着一把白伞,穿着一身褴褛红衣,如瀑黑发微微扬起,肌肤雪白嘴唇红润,像极了影视剧中枉死的鬼魅。 屋里响起一道像是书掉到地上的声音,已然跑到走廊下的谢十三手一抖,连伞都忘了收,举着伞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看起来更像鬼魅了。 屋里穿着宽松常服的英俊男人怔怔愣在原地,眼中带着惊艳,他现在心脏热得好像要爆炸,竟是忘了要害怕。 第 2 章 一队小货车从后门开进地下车库,里面的人从车里拿出各种工具,训练有素地来到一楼,将这座一段时间没有打扫的院子做一个大扫除。 屋檐露出原来的颜色,被风雪摧残过的花园被整理一遍,院里院外的积雪被扫走,一条防滑雪道通往公路...... 谢十三躲在后院,听到有人往后院走的脚步声,悄悄打开门往外看,瞧见有十个人穿着风格奇怪的黑色衣服提着洒扫工具走来,猜测他们应当是要清扫后院。 “下人竟是流动的吗?”他有些疑惑,他虽没有记忆,却有奇怪的经验,下意识觉得有钱人家的庄子或是别苑,便是平日里下人不多,也该会留点人看守才是,怎么这个主人家的院子这般奇怪? 方才想去面见主人家却被院外的声音吓到了,想来应当是奴仆回院的动静。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感觉这些下人好生奇怪,回院竟是会弄出不小的动静,不怕打扰到东家吗? 这里真是到处都十分违和陌生呢,可要让他说出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出来,只要深想,记忆里便一片空白。 谢十三自走廊花窗后仔细观察这群下人的行径,虽谨慎稳妥却不见惧怕,想来主人家应当是十分厚道的吧? 思及此,他蹲下来用积雪擦擦有些脏的手,冻得本就冷的身子更加僵硬,他将手放到怀中暖着,想要去前院找主人家,却又怕他一旦出现就会被下人扭打。 踌躇之间,清扫院子的下人开始往他这边靠近,他微微抿唇,还是没敢出去见人,悄悄从后门离开后院,躲在附近的一个雪堆后面仔细听院子里的动静。 他失忆了,礼义廉耻还记在心中,他穿着这么富贵的衣服,也该做个君子吧? 既是君子,本就不该擅闯民宅,虽是情况紧迫,主人家回来了也当第一时间上前表明情况才是。 可是......他当真是个君子吗? 谢十三做不到这般坦荡,他总会害怕,怕被主人家轰出去,怕被殴打,也怕被发卖,好似这些他都经历过,哪怕失忆了,只要想到一点,骨子里也会渗透出一股恐惧。 他低头摩挲着衣服上的刺绣,什么都记不起来,心中除了对陌生环境的彷徨,便是对可能被赶出去面对风霜雪夜的恐惧。 “既忘了自己从何而来,那便不必做君子了吧?卑劣一些也无事吧?” 他低声呢喃,对抛弃过去的身份并无一点不舍,也没想过要回去,甚至潜意识中都找不到一丝对家族的归属。 做个卑劣的人,对他来说,好似也不是多丢脸的事情,似乎他也不曾是个真正的君子。 “莫要再来了,你是谢家子,便是不喜,也要装出个样子来,忘了你以前的身份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似充满着拳拳爱护与不舍,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心中升起一股孺慕之情。 这与上次想起的那道啜泣女声不同,至少上次他心情并无太大波动,关注点只在自己名字上面,而不会去好奇女声的主人与他有何关系。 一滴热泪落在手背上,谢十三恍然眨眼,才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用手背轻轻擦拭脸上的泪水,他在风雪中努力回想那个老人到底是谁,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被弄丢了一样。 悲从中来,他都忘了去想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合理地面见主人家才能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结果,难过得在雪堆后面压着声音低泣,声音经过风声的修饰,断断续续传到院里,听起来又诡异又扭曲,本来在打扫的清洁人员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有人在放电视吗?”后院的一个男员工哆哆嗦嗦地问,手上的抹布颤颤巍巍,干活的动作都不利索了。 旁边的同事拿着清洁机在抹布后面扫尾,咽了咽口水:“声音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吧。” “我,我听说这种老宅子以前很邪门的。”擦窗的员工突然感觉身上的羽绒服一点作用都没有,全身冷得不行,“这荒郊野外的,不会真的有那个东西吧?” “天好像快黑了。”有个同事害怕地提醒。 话音一落,外面的声音好像停了,似乎是哭音的主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两人瞳孔颤抖,心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不会真的有鬼吧! 快快快,赶紧干完赶紧zu! 十人的动作跟按了加速键一样,抖着腿加速打扫,恨不得立马结束工作! 雇主给的高工资让他们没舍得中途离开,也不敢敷衍了事,以最快的速度搞定后院就赶紧去前面帮忙。 山上好像有鬼的消息传得飞快,本来应当到晚上才结束的工作,清洁团队到傍晚就做完了。 组长们硬着头皮跟雇主一起抽检,走到后院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一抹红色飘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有鬼啊啊啊啊! 雾草! 还是红衣女鬼! 这种不是厉鬼吗?! 此地不宜久留! 组长望着在家里还全副武装戴口罩戴墨镜的雇主,这种雇主他接待得多了,他从不去深究人家是什么身份,反正自己只是个干活的。 但是,现在...... 出于同情,他拿到尾款的时候还是想要提醒一下,却在开口的时候又看到墙角有一抹红色衣角随着风飘来飘去,过几秒又不见了。 啊啊啊啊! 组长内心崩溃,怀疑是不是鬼大人要教训雇主,怕自己也被教训,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拿了钱就走! 来时十分气派有条理的车队,离开时虽也是排着队走的,却透着一股瑟缩之感,好像后面真有鬼似的。 众人看着后视镜里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大宅子,心里为雇主点蜡。 就在这时,后门突然打开,一抹穿着红衣的身影从里面出来,还打着白伞! 啊啊啊! 这里真的有鬼! 车队一个漂移差点出了车祸,最后还是求生意志占了上风,大家安安全全下山,一个十里山有鬼的都市传闻就此出现。 此时,谢十三并不知道那群下人是被他吓走的,他只是哭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太软弱了便不哭了,发现院子里没有了声音便想回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顺便看看主人家对下人是什么态度,哪里知道竟然还坐实了有鬼的事情。 此事暂且不谈,他从两次偷瞄大概能掌握主人家是个什么性格,应当是一个比较厚道的东家。 人厚道的话,或许也能好心地收留他一段时间呢? 这样好像有点欺负老实人的意思,但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他心里那点愧疚又消失了。 以前自己怎么样他不知道,至少现在来说,他不是一个性格别扭的人,这件事情纠结两天已经够了,接下来就该一步步在这里站稳脚跟。 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知道那道苍老的声音到底是谁。 夜幕降临,雪花飘进院子里,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是唯美。 谢十三站在窗前往外看,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视线落在地上洁白的雪花上,低头默默看一眼自己身上差点破成烂布条的衣裳,因几天没洗,上面已经有些脏污,他微微蹙眉,拉起袖子闻了闻,好在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 中午刚吃了一只兔子,现在又饿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回到昨夜的那个角落里抱着膝盖睡觉。 次日一早,他再次醒来。 屋里有洗浴室,他去拧开水龙头,用里面的热水漱口洗手洗脸,等皮肤上的水干了才跑出去,打开后门溜出去。 山上有不少野兔子,他用石头打晕一只口渴出来吃雪的野兔,在雪堆里剥皮烧火,满足地填饱肚子后用积雪擦擦手上的污渍,把火堆和兔子皮毛都用积雪覆盖起来,在林子里摘了一些被冻起来的野果慢慢吃掉,悄悄回到院子里去。 此时又是中午,他想着迟早要让主人家知道他的存在,又怕主人家是个表里不一之人,便来到前院想继续观察,躲在花园的假山里等,天空飘着的小雪落在身上,过一会儿便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拍掉身上的白雪,撑起伞等了一会儿,听到屋里有动静,在这里又看不清,便悄悄跑到窗外的角落里观察。 主人家是个男的,长得高而挺拔,剑眉英挺,面容俊美,仪态潇洒,气质矜贵,身上没有官僚之气,十指修长有劲,上面没有茧,不像是农家子或工匠,气质上亦没有经商人的精明,士农工商,竟是一项不沾。 不仅如此,其身上也没有读书人的傲气,不见武夫的鲁莽。 谢十三看来看去,拿捏不住此人到底是何种身份。 抛开这些不谈,男主人此时站在台子后面自己煮茶自己喝,时不时翻阅书籍的模样看起来倒是很岁月静好,眉眼温和不见戾气,结合昨日其对待工人的态度,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以相处之人。 一阵风吹来,手中伞柄有些拿不住,伞骨末端装在窗户上发出细响。 屋中的男人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精致雪白的侧脸,还未来得及眨眼,那一抹红色便消失不见。 他微微敛眸,把手边的书签放到书里,合上书走到窗前,低头一看,窗下的积雪平整,不像是有人踩过的。 真的是鬼? 男人眉尾挑起,回想起昨日听到的只言片语,转身离开房间。 墙角转弯处,谢十三听到屋里的脚步声远去,提起的一口气悄悄松掉,甩了甩被冻僵的手,拍掉衣裳下摆上残留的雪。 还好他机智,离开的时候不忘把脚印扫掉,就是苦了他的手,现在冷得不行。 回到后院,在温暖的屋子里待了一会儿,身子回暖,他窝在房子角落里睡了一觉,途中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走动,猛然惊醒,竟是发现窗外的走廊有个人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躲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瞧见男主人端着一只鸡放到院子中间,还插了蜡烛和线香。 是在祭拜吗? 但为什么拜都不拜就走了呢? 他有些疑惑,看着院子里热气腾腾的整鸡咽了咽口水,但没有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好像很快就要灭了,他微微一惊,悄悄打开门跑出去,撑开伞蹲在旁边帮蜡烛挡住风。 烛火熄灭,魂魄离去。 他不记得这句话是谁告诉他的了,但既是祭拜,那就让魂魄多停留一会儿,好好受活人的香火吧。 待到烛火熄灭,谢十三起身离开回到屋子里。 远处观察的男人微微勾起笑,回廊视野不好,他只能看到那只好看的红衣男鬼撑着伞来到院中,蹲在地上受了他的香火才离开。 原来传说中的魂魄竟是存在的,而且白天也能出现。 也不知道是鬼魂不怕太阳,还是这只红衣男鬼道行太高,他竟是觉得红衣男鬼看起来灵动得很,一点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怨气和阴气,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跟活人似的。 过半小时,男人回来将所有东西都拿走,到厨房里给自己烹制下午茶,祭品留作晚餐。 虽然人鬼殊途,男人却一点也不忌讳,更不害怕,每天雷打不动带着鸡来投喂他后院里的漂亮红衣男鬼,每每在远处看见男鬼出现,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全身溢满幸福泡泡。 偶尔在花园里看到红衣男鬼在窗前观察他,他也装作看不见,按捺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装出一副认真看书不理外界的模样。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男人便不满足于此了。 第 3 章 最近十来天,谢十三已经习惯每天中午吃完饭回来没多久就到院子里帮蜡烛挡风,期间男主人放好祭品离开后都会算好时间再回来,一次也没有在蜡烛燃尽之前出现过。 男主人私下独自生活的时候很是安静平和,偶尔有下人送食材到山上也从未责骂过,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谢十三还见过男主人的一个朋友,两人相处融洽。 对自己,对下人,对朋友,哪哪都没有问题,看来这真的是一位不做作的厚道主人家,想来应该不至于大冬天的把他扔出去吧? 观察已经足够,他觉着是时候跟男主人表明情况了。 其实他早该坦白的,只是在这里待得越久,对周围的事物越熟悉,心中的违和感就越明显,他也就越踌躇,生怕坦白后就被赶出去。 主人家将他赶走自然没有错,只是他早已猜到这里很可能并非他曾经所生活的国家,甚至极可能不是一个朝代,他若被赶走了,身上连个文书都没有,该如何活下来? 因着心中的思虑,他一直拖到现在才下定决心。 又是一日中午,谢十三到山上霍霍掉一只野兔子,吃完摘到的野果子,拍拍自己的脏爪爪。 身上的衣服穿了半月,已经很脏了,即便他干活的时候很注意,身上还是散发出一点点臭味。 别说,这味道他自己都嫌弃,也不好去霍霍主人家的鼻子,就想着今天要不把衣服洗了,晾干后就去坦白。 思及此,他跑到山上尚未结冰的小溪里,将外衣脱下来放进去洗,才一会儿,手就被冻得通红。 洗过衣服的水灰蒙蒙地往下流,他自己瞧着都觉得脸红,可想而知这件衣服有多脏。 他这一天天的,每天雷打不动出来抓兔子烤兔子,偶尔后门不小心关了进不去还要去爬水槽,衣服不脏什么脏? 外衣看起来差不多洗干净,他把衣服拧干带上,搓着手臂跑回去,将衣服铺到热乎乎的地板上想要用地热烘干。 回来没多久,男主人端着祭品来到后院,可能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他祭拜过后并没有离开,挺拔的身子半蹲在祭品前面,浓密睫毛微敛,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走神了。 屋子里的谢十三躲在门缝后面偷偷观察,看着摇曳的烛火有些焦急。 火都要灭了! 刚升起这样的想法,左边的烛火晃了几下就真的熄灭了,男主人回过神,捡起地上的打火机重新点燃蜡烛,沉稳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听起来一种迷人的力量。 “你......在吗?” 这话应当是对所祭拜的人说的吧,虽仅仅三个字,谢十三却脑补了好多,这不像是对先祖长辈说的话,反倒像是......对心上人说的? 吃了一口瓜,谢十三瞳孔微微扩散,嘴角有些惊讶又有些兴奋地勾起来,侧过耳朵想要继续听,几秒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又大又闪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尴尬,默默捂住耳朵,没好意思继续听人家诉衷肠的话,悄悄爬到自己的小角落里缩起来,心神放空,半点也不敢知道。 屋外,男主人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俊美的五官带上几分失落,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做有些不妥,站起来的动作显得有些局促,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来弥补一下,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片刻后,他弯腰挡住吹动烛火的风,想到以往红衣男鬼也喜欢用自己的伞挡风,又忍不住勾起一抹沉溺的笑。 “你别害怕。”他轻声安抚,“今天是我唐突了,本想和你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却忘了先和你打个招呼,这件事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他躁动的心慢慢平稳下来,垂眸看向已经燃了一段的蜡烛,捡起打火机:“别忘了吃点东西,今天耽误了你一点时间,明天我多带点吃的来。” 脚步声响起,男主人离开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屋里捂着耳朵的谢十三好奇地探着脑袋,悄悄走到门后往外看。 男主人果然不在了,但烛火又要被吹灭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还未烘干的衣服,过去翻一个面,悄悄打开门撑伞出去给烛火挡风。 他栖身的屋子里就在旁边,就算捂着耳朵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唉,真是个痴情儿啊。 也不知道男主人的心上人到底是如何去世的,有情人生死相隔,想想也是伤心。 地上的鸡被风吹了一会儿了,味道依旧浓郁。 谢十三缩着身子蹲在旁边,微微咽了咽口水,告诫自己别忘了这是做什么的,哪能吃主人家给心上人的祭品呢? 唉,说起来,山上的野兔好像快被他抓干净了。 嗯,至少附近的快抓干净了。 野果也没有多少了呢。 想到这里,他觉着如果等他的衣服干了,男主人不愿意收留他,他就得搬到其他地方去打兔子了。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份,冬天还有多长,山上的兔子能不能让他撑过这个冬天。 谢十三的脸上不由得带上几分忧愁,他是真的不想在野外过冬,这会死人的。 唉,可是......这也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 待到烛火燃尽,他把伞收好跑回温暖的屋子里,搓了搓冻得发疼的手臂,又过去给地上的外衣翻了个面。 他的外衣并非冬装,这会儿已经烘得半干了。 再过半小时,男主人回来将祭品端起来,用手细细拍掉托盘上的香灰,轻声问道:“我瞧你今日没穿外衣,可需要我给你烧一件?若是需要,明日把蜡烛留一截,我晚上便把衣服烧给你。” 说完,他似乎怕打扰了谁,端着祭品稳步离开。 屋里,谢十三见他过来便识趣地捂住耳朵,果不其然,男主人今天情绪真的有所波动,离开前也说了些话呢。 他也听不清楚,就听到要烧什么,这是别人的私事,他并不好奇,很快就抛到脑后没有多想。 不多时,他的衣服就烘干了,见地热烘衣服那么快,左右男主人平日没事儿也不会来后院,他干脆打开热水龙头给自己洗一遍澡,再把里面的衣服洗一次。 热乎乎的地板上又晾了几件衣物,他裹着破烂外衣坐在角落里,白皙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十分令人着迷,但并无人知晓。 今日是男主人祭拜心上人的日子,感觉也不是太高兴,谢十三不好意思在这时候去找男主人,下午就没有去前院,坦白的行动也推迟了一天。 他倒是贴心,却不知道前院的某人看着空荡荡的窗外有多懊悔自己今日的唐突,恨不得穿越回早上。 次日,谢十三早早地吃了饭回来,想要等男主人祭拜完就出去坦白,却没想到今日男主人好像也格外伤心呢。 男主人今日多拿了一只鸡,还多点了几支蜡烛,烧了点纸钱就走人,神情落寞,这让屋里想要出去行动的谢十三又不好意思出去打扰了。 唉,可真是个痴情儿啊,那伤心的情绪竟然到心上人忌日的第二天都没缓过来。 想想也是,自从男主人搬到这里,天天都在祭拜心上人,伤心情绪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过去的呢? 只是他坦白的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附近的兔子都要被他吃完了。 今日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出去给蜡烛挡风,也不知道今日的风向怎么那么奇怪,蜡烛快燃尽的时候,突然一口穿堂风从后面吹来,蜡烛竟然熄灭了,他本想回屋拿火柴回来点燃,却听到前院好像有什么人撞到东西的声音。 谢十三惊了一下,不敢擅自乱动,想了想干脆从后门离开,绕墙从水槽钻进花园,想要等男主人回来看书的时候坦白。 他还是比较贴心的,男主人或许会再跟心上人说点话,也或许心情还未平复,他在后院出现可能不太好,但他记得每次男主人看书的时候心情都很不错,就想在这里等一等。 过一会儿,厨房那边好像有些动静,他期待地来到窗前,心情开始有些紧张。 片刻后,汽车引擎的声音响起,谢十三眼睛微微瞪大,快速跑到假山那边钻出去,站起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消失在公路尽头的汽车屁.股。 男主人走了。 本想今日坦白的谢十三有些迷茫,默默回到后院,路过祭拜处的时候低头看向雪地里的香灰,发现比以前多了好多。 他走过去弯腰看,轻咦:“莫非今日才是忌日吗?竟是烧了纸衣?” 难怪香灰看起来比较多呢,原来是烧了几件纸衣。 “怪不得男主人今日好像比昨天还伤心的样子。”他又在心里叹一句男主人真是个痴情儿啊,却希望男主人别伤心太久,这样他留下来的机会就变小了。 回到屋里,他在角落里闭上眸子休息。 夜幕降临,引擎声靠近院子,一个男人噙着笑提着一篮子纸衣进到后院,新的祭品香烛线香点上,纸钱烧上厚厚一沓。 篮子里的纸衣看起来很精致的样子,他抖开衣服放进去烧,声音很轻很柔:“中午的衣服款式比较现代,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现在这几件跟你平日里穿衣风格比较像,颜色应当也是你喜欢的,你若是觉得不好,我再去给你找。” 屋里被吵醒的谢十三来到门后偷看,听到这些话又叹一句痴情儿。 火光将男人英俊的面庞映得十分温柔,谢十三有些疑惑,大晚上的出来祭拜,他是真的不怕世上有鬼吗? 而且,这真是在祭拜心上人吗?怎么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呢? 纸衣都是红色的,看起来很精致的样子,篮子里还有几把小纸伞,都是白色。 谢十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到男主人将小纸伞放进去烧的时候,他感觉更不对劲了。 “我看你平日里用的伞都是白色的,便没给你选其他颜色,你看看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找。” 小伞烧完还有迷你型几双黑色长靴,好像跟他脚上穿的差不多。 轰隆! 晴天霹雳! 谢十三瞳孔张大,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等等,等等,红色的衣服,白色的伞,黑色的鞋子...... 这,这是在,祭拜我? 我已经死啦?我死啦?! 第 4 章 “我已经死了,死了好多年,我死得好惨啊。” 谢十三在门后轻声哀叹,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怜惜地摸摸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委屈。 衣服都被刀割成这样,换个人肯定血流如注呢,只有变成鬼才会那么干净吧,怪不得呢,原来是死了呀。 那我每天跑山上抓兔子吃干嘛呢? 那我每天偷偷观察主人家还掩饰自己行踪干嘛呢? 我也太惨了吧,死了还被蒙在鼓里那么久,呜呜呜~~~ 他委委屈屈地捂着脸哭,眼泪没流,就是发泄一下心里不好的情绪,反正都变成鬼了,那也不用掩饰自己的存在了吧。 人鬼殊途嘛,外面的男主人应该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吧? 唉,听到又怎么样呢,我都死了,还不准我发泄一下吗? 呜呜呜的哭声传到屋外,在这样的雪夜里,在院子里的火光中,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篮子里的纸衣全部烧光,没有新的纸添进火堆里,火光比刚才小了一点,一旁半跪着的男人侧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屋子,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人影。 换个人来只怕都要被吓破胆了,男人却像是被承认了一样,不但不害怕,还难以抑制地勾起笑,必须握着拳才能让自己别笑得太开心。 他的心上鬼愿意理他了。 火光映出他慢慢站起来的挺拔身姿,男人抬脚走到门外,微微抿唇,有些紧张地倒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 “我......在下齐衡礼,你......小公子可是有什么冤屈?” 哭声一顿,谢十三惊讶地瞪大眼睛,把一点眼泪都没有的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整个人......不,是整只鬼都惊呆了。 男主人居然能听到他的声音? 其实,前段时间把自己当人时,好多次他在窗外偷看的时候,男主人都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本以为是男主人有点粗心大意,如今知道自己是鬼才知道男主人可能是看不到他。 只是......怎么现在又...... 那我到底是人是鬼呢? 谢十三满是迷茫,屋外的男人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略有些失望,微微一拱手:“是在下唐突了。” 男人很快就离开了,后院又只剩下谢十三一个人,或者一只鬼。 因为对自己身份的怀疑,所以谢十三的坦白计划又搁置了。 其实也不需要坦白或者请求男主人收留自己,男主人已然知道了他的存在,并不介意他留在这里,换句话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是,怎么没有想象中高兴呢? 中午,男主人又来祭拜他了。 以前觉得男主人在祭拜其他鬼,谢十三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知道祭拜对象是自己,他的心情还挺......微妙的。 和往常一样,点燃蜡烛后,男主人准备离开。 谢十三站在门后小声问:“祭拜鬼魂为什么在中午祭拜呢?” 午时阳气正盛,哪只鬼敢跑出来吃东西啊,他这只? 唉......他是不是鬼还不一定呢。 齐衡礼站在院子里,因为心上鬼的主动交谈而露出些许喜悦,心上鬼的音色清越,声音戳得他心脏猛地跳动几下,按捺住心里的悸动,他思索几秒认真回答:“我.....在下瞧小公子似乎都在中午出现,便选了这个时候,可要我改到晚上?” “你不怕鬼吗?” “为何要怕?” “鬼会吃人。” “人才会吃人,鬼不会。” 谢十三琢磨了几秒,好像人的确是比鬼更可怕没错呢,虽说他没有记忆,但他十分赞同男主人的话。 咕噜噜噜~ 肚子叫的声音打破短暂的安静,门外的男人一怔,有些不舍地告别:“在下就不打扰了。” 脚步声远去,谢十三打开门,好奇地走到院子里打量眼前属于他的祭品,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香火味,但他一点胃口也没有,他更想吃托盘里的鸡。 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来帮烛火挡风,哪怕他每次都是吃饱了才来干活的,还是会被鸡肉的香味勾出馋虫,早就想试一试了。 所以......应该没有哪只鬼会不想吃香火吧? 所以......他是人不是鬼吧? 可为何男主人会觉得他是鬼呢? 谢十三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迷茫:莫非我在男主人眼里长得很像鬼吗? 烛火被风吹灭,他垂眸打量着眼前香喷喷的整鸡,起身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角落里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心里有些纠结。 他今日离开得太快,习惯等他离开后等半小时左右再来把祭品拿走的齐衡礼提前回来,站在门外:“小公子是觉得今日的祭品不合口味吗?” 谢十三的思绪被打断,微微抬头,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略微犹豫:“齐公子。” “小公子请说。” “你为何要祭拜我?” 齐衡礼心跳加快,斟酌几秒后作辑:“半月前有幸在窗外一睹小公子风采,心生爱慕,便想拉近些许与小公子的距离,故祭拜之。” 窗外的声音太诚恳,让谢十三的脸颊有些发热,他先前猜的果然没错,男主人的确是在祭拜心上人,只是这个人换成了他而已。 “齐公子喜欢人还是喜欢鬼呢?” “有区别吗?” “没有吗?” 齐衡礼斩钉截铁:“没有。” 谢十三在角落里坐直来,语气略有些紧张,似乎就是想要一个确切答案:“那若是让你选呢?” “我......”齐衡礼微微一怔,轻笑着回答,“那便选鬼吧,小公子是鬼不是吗?” 谢十三听得一脸不敢置信,怎么会有人喜欢鬼呢?这都不在一个世界啊。 作为一个人,他对此感到十分疑惑,却也没有让自己沉默太久,将脖子上的玉佩拿下来,慢慢走到门后面蹲下来。 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响起,一抹细腻的白色在门缝中闪过,圆形的青色喜上眉梢玉佩咕噜噜滚动。 看见男人弯腰将玉佩捡起来,他没有看清男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忐忑地在门后道:“齐公子,这段时间多谢你收留我,公子厚恩,我无以回报,玉佩是我身上仅剩的财物,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玉佩不用上手便可以看出不是凡物,也只有这种玉佩才能容纳鬼魂吧? 齐衡礼手掌合上将玉佩握住,什么“定情信物”,“寄身玉佩”等词汇拼命在脑子里刷屏,各种“人鬼情未了”的电视剧情节往脑海里钻,他轻轻咳嗽,松一松有些紧的喉咙,竟是有些结巴了。 “不,不,不嫌弃。” 谢十三微微松一口气:“那齐公子可否再收留我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齐衡礼忙不迭回答,“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不是鬼也能住吗?” “啊?”齐衡礼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谢十三生怕他反悔了,不敢再试探,硬着头皮改口,“我在说你我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吗? 齐衡礼并非没听清刚才的话,握着玉佩反应过来,上面还残留有一些不属于他的体温。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什么,想要改口,却听到一道很细微的呼吸声,里面的人似乎有些忐忑。 他轻声笑了一下:“我与小公子的确人鬼殊途。” 谢十三不知道要怎么回,心虚得不行,却又听外面的男人带着好奇的语气问:“小公子的玉佩是信物吗?” “什么信物?” “我听小公子方才的意思,你似乎有办法重新做人?”齐衡礼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在下听说有些鬼魂能够跨越阴阳,小公子不怕阳光,想来也有这种本事,将玉佩留给在下,是小公子想在此地复活?” “啊?”谢十三听得一头雾水,这里的鬼魂竟然如此厉害! “小公子,在下理解错了吗?” “没,没有!”谢十三用力摇头,忙不迭回道,“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小公子准备何时复活?可要在下帮忙做点准备?” 这谢十三哪知道啊,他苦恼地皱着脸,磕磕绊绊胡说八道:“要不,要不齐公子你明日,明日午时在,在大门口为我的玉佩上柱香?” 都说请神入门,想来请鬼也是一样的吧,虽说他不是鬼,但齐公子觉得他是,那大门口这个地点应该比较合适? “在下这就去准备。” “多谢齐公子。”谢十三十分感动,“你真是个好人。” 齐衡礼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有点不想接这个好人卡:“小公子谬赞了。” 听到齐衡礼还叫他小公子,谢十三很是不好意思:“在下真是失礼,竟是还未告知公子在下姓名。” “等小公子重获新生再说吧。”齐衡礼的笑容有些灿烂,心中生出浓重的期待,“明日午时,在下便在家门口恭候小公子。” “我......好。” “在下听闻像小公子这样的鬼魂可以像人一般食用祭品。”齐衡礼将鸡放在门口,“小公子可以尝一尝味道,若是觉得合适,我明日便不换祭品了。” 鸡肉的香味钻入鼻中,谢十三按按自己还没吃饭的肚子,他早上以为自己是鬼就没去找东西吃,现在可饿了。 “齐公子,你人真的好好。”他再次由衷赞叹,“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再次收到好人卡,齐衡礼不知道要如何接话,怕鸡肉冷了吃了拉肚子,他再次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玉佩,嗓音带笑。 “明天见。” “齐公子明日见。” 脚步声离开,谢十三悄悄打开门,蹲在门后伸出手抓住托盘,红色袖子扫过门槛,像猫猫伸爪一样快速将祭品拿进来。 房门重新关闭,他坐在门后端着托盘凑到鼻子前面深吸一口气。 “哇~”他眯起眸子又吸了一口气,“好香呀,我总算吃到祭品了。” 纤细的手指按了按鸡皮,外面已经有点冷了,他抓住鸡腿用力撕下来,撕开的地方看不到热气,但肉还是温的,鸡肉味突然变浓郁起来。 咬一口鸡肉,肉质滑嫩,明明没放调料,肉却带着一丝丝水果味。 竟然有水果味的鸡?齐公子家的鸡可真特别。 “还好这里的鬼厉害,不然我今天还得自己去打兔子吃。”他咽下嘴里的肉,想到齐公子说的那些厉害鬼,又有点点心虚。 希望以后齐公子发现他根本不是那种厉害鬼,甚至不是鬼的时候别太生气,能原谅他吧。 第 5 章 今日天气十分恶劣,早上突然下起大雪,狂风怒号,簌簌白雪被大风卷着吹进干净的走廊里,不大一会儿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种天气出门会很危险,说不定人还会被风吹倒,谢十三怕齐公子真的像他昨天说的那样出门祭拜,特地来到厨房窗户后面探头探脑,屋檐下风有点大,他拢着不是很厚的外衣抖了抖身子。 屋里传来香喷喷的鸡肉味,齐公子正在准备中午的祭品,宽阔的背看着很有安全感,用勺子给锅里露出水面的鸡淋热水的动作十分认真,整个人看起来很有魅力。 谢十三心道像齐公子这种心地善良的人本该得上天垂怜,他可不能磋磨齐公子! 扣扣! 窗户被敲动,看齐公子转身,他躲在墙后维持自己的鬼人设,没让齐公子看到自己。 “齐公子。” 齐衡礼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眉头隆起,温声回应,语速稍稍加快:“小公子请说。” “午时祭拜便不用出门了。” 说完,谢十三快速离开,屋内的男人失声笑了笑。 很快便到午时,风雪并未减弱,谢十三提前来到前院找一个房间躲起来,稍稍推开一点窗户往外看。 祭拜地点有所更改,也不知道齐公子会选哪里祭拜? 不大一会儿,换上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端着祭品,提着篮子绕过走廊来到紧闭的大门后面,这里三面避风,仅有身后的院子里会偶尔吹点风进来。 他家里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多年来他并未养成过年的仪式感,今日是大年初三,年早就过了,可他却特地穿了新衣服,拿出两个红包放在整鸡两边。 虽已经知道小公子并不是鬼,但并不妨碍他虔诚地闭上眼睛感谢上天。 “感谢祖先积功德,让上天怜悯,千里迢迢送一个老婆给我。” 他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心动的对象,不管是人是鬼又来自哪里,他都不想放手。 这个老婆,他追定了! 虔诚拜三拜,他点燃纸钱,坚定看向蜡烛中间的玉佩,眼眸中跳跃着火光。 待到火光消失,谢十三悄悄推开门走出去,蹑手蹑脚来到大门后的院子里,跨过走廊栏杆,狠狠心闭上眼睛往雪地里一摔。 “哎呀!” 声音传出,下了一早上的大雪,积雪还算厚,他只感觉摔向地面的手臂微微发疼几秒就好了,听到齐公子在往这边走,他收敛表情装睡。 脚步声停在身旁,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贴到他的后背将他扶起来半靠在怀里。 谢十三本想按照自己想好的步骤来演,明明预想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该演戏时却不知道为何,睫毛抖来抖去都不敢睁开眼睛,心里难为情地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天呐,怎会如此尴尬! 怀中的人太轻了,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厚实,摸起来单薄,身子都冷得在微微颤抖,齐衡礼单手脱掉身上的大衣披到怀中人身上。 风太大,他怕小公子着凉,赶紧催进度。 “小公子。” 温和清朗的声音传来,独自尴尬的谢十三不好再耽搁下去,硬着头皮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上方的齐公子。 “你是谁,这是哪里?” 咦?失忆本? 齐衡礼迅速接戏:“在下齐衡礼,这是我家,不知道小公子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我只记得我叫谢十三。”谢十三故作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听起来很可怜,睫毛微微颤抖重新睁眼,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无辜,玉白色的手柔弱地拉着齐衡礼的手,“我没地方可以去,齐公子可否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齐衡礼立刻点头,抬眸看向空中飘荡的飞雪,“外面冷,我们先进屋吧。” “齐公子你人真好!”谢十三不由得露出几分喜色,反应过来又柔弱地点头,“齐公子放心,我必不会叨扰太久,待日后能赚到钱,必定会报答你的。” 你还是多叨扰吧。 齐衡礼屈膝站起来,谢十三觉得演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回屋,却发现自己腾空了! 他紧张地抓住身上的黑色大衣,羞得脸颊微红:“齐公子,我可以自己走。” “没事,就一点路。”齐衡礼步伐平稳,大长腿走得很快,好像表情都变得比较严肃,俊美是俊美了,却不像之前谢十三偷看时那样温和。 咦?齐公子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胡思乱想之间,谢十三被抱到前院的一个大房间里,里面比后院的屋子还暖,几乎可以说是热,披着大衣的他鼻尖开始冒汗。 被放到柔软的桌子上后,身上的大衣被拿走,齐公子低声说让他等一下就离开了。 谢十三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记忆里这好像是在齐公子的房间旁边,不远处有好多套衣服平铺在床上,款式和他身上的很不一样,倒是跟齐公子身上的差不多。 过一会儿,齐公子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双鞋子,走到旁边蹲下来伸手准备替他脱鞋袜。 谢十三惊了一下:“齐公子,我来就行。” “你不会穿。”齐衡礼笑了一下,眼眸温和,像是意识到什么,笑完又快速抿唇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端着架子,动作带着几分霸道,“我来就行。” 谢十三眨眨眼睛,感觉这样的齐公子有点陌生,疑惑地看着齐公子的动作。 鞋袜脱掉,白皙细腻的脚晃得齐衡礼瞳孔微微紧缩,抓着脚腕的手掌收紧。 谢十三垂眸看着,心里胡思乱想:还好自己脚不臭,前两天还洗了个澡,不然多尴尬呀。 “鞋子有点大。”齐衡礼一边系鞋带一边道,说着说着,俊脸又变得温和起来,“因时间紧迫,没能来得及为你置办新的衣物,衣服和鞋子都是我以前买来没穿过的,可能不太合身,你先将就几天,等雪停了我再为你置办新的。” “这些就很好了。”谢十三满眼感激,“齐公子愿意收留我已经是大恩,不必再为这些事物操心,我都可以的。” “你身上的衣服太单薄,先换新的吧,换完我带你去吃饭。” “好。” 谢十三跟着来到床边,好奇地歪头看着床上这些款式陌生的衣服,见齐公子拿起一套便乖巧站好,伸出手:“我来就行。” “我来。”齐衡礼又板着脸了。 “好,好吧。”谢十三垂手,心中疑惑,怎么齐公子一会儿温和一会儿霸道的呢? 齐衡礼拿着衣服比了比,感觉款式跟鞋子挺般配的,满意颔首,想要让谢十三进去换衣服,临开口愣了一下。 等等,穿了鞋子怎么穿裤子? 而且在家好像也不用穿这种鞋子。 “咳咳。”他霸道的表情慢慢龟裂,摸了摸鼻子,“那个,你知道要怎么穿鞋子了吗?” “嗯,刚刚学会了。”谢十三乖巧点头。 “嗯。”齐衡礼霸道表情回归,成功挽尊,“那你把鞋子脱了进去换衣服吧,换完衣服再自己穿,我就不帮你了。” “多谢齐公子。”谢十三接过衣服,作辑行礼后好奇地环顾房间。 “浴室在那边,进去可以换衣服。” 他懂,浴室就是浴堂的意思,他先前看打扫的下人把洗澡的地方叫浴室,一直记到现在呢。 “那齐公子稍等,我很快出来。” 他抱着衣服快步走进去,屋里地板光洁,齐衡礼有些担心:“小心点,别摔了。” “多谢齐公子提醒。” 待到谢十三进去关上门,齐衡礼松一口气,揉了揉自己板着的脸,快步离开从内走廊走到对面的房间,将书架上的一本书拿下来快速翻动。 “呼,我的做法应该没错。” 书里女主被迷得神魂颠倒,想来十三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他的。 “绷住人设别再崩了。”他合上书有些为难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演戏是他的本职工作,像书里这种霸总人设也不复杂,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住,可面对十三时他只能演出表面之物也就算了,还总会莫名其妙崩人设,只是穿双鞋子都崩几次人设了,换成拍戏都不知道要NG几次。 衣服款式对谢十三来说很陌生,同时衣服也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一看就知道要怎么穿,谢十三很容易就穿好了。 衣服布料很好,穿在身上很舒服,却还是比不上他身上的绸缎,但谢十三并不是一个娇气的人,能有衣服换洗他已经很开心了,哪里还会嫌弃呢? 就是换下来这套旧衣服代表了他未知的过去,他看着有些舍不得,在浴室里惆怅了半分钟才抱着衣服出去。 “齐公子,不知道衣服要放到哪里?” 齐衡礼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瞧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造型凹得十分性.感迷人,跟开屏孔雀似的,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谢十三压根不会欣赏他的时尚感。 不就是好看嘛,谢十三也是从小好看到大的呀,对好看的人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没得到回应,他又好奇地叫了一次:“齐公子?” 齐衡礼眼底闪过几分妥协和无奈,默默把腿放下来,将手里的杂志放回茶几上,清清嗓子:“咳,我来拿吧。” 谢十三怎好这般麻烦齐公子,便坚定地说自己来就好,左右不过是两件衣服,齐衡礼便在前面带路。 将衣服放进脏衣篮里,谢十三学会了如何使用洗衣机,不过他的衣服虽破却材料娇贵,不好用洗衣机,便先放在这里,待雪停后再拿到山下的店里手洗。 “我带你去吃饭。” 二人来到餐厅,这里温着饭菜,显然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时隔半月,终于能用上餐具吃饭,不用像野人一样用手抓着吃,谢十三咽下第一口饭,紧紧握着手里的筷子,关节微微发白,感动得眼眶微红,抬起头看向齐衡礼。 “齐公子,你人真的好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齐衡礼笑而不语,心里发慌:这好人卡怎么越收越多呢?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第 6 章 谢十三一连吃了好几口青菜,咽下去之后,再给齐衡礼发好人卡。 “齐公子,你人真好,这些菜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齐衡礼见他不怎么吃肉,伸手转桌子,把他眼前的虾球转到旁边,“吃点这个虾,味道还不错。” 谢十三其实不太想吃肉,从来到这里后,他就一直在吃肉,也不是说吃肉不好,但吃久了还是会腻,好不容易能吃到正经的饭菜,他想吃点其他的,但齐公子人那么好,他太挑剔也不像样子,便点点头吃了一个虾球。 虾球并不大,很小一只,一口就能吃完,入口鲜美,牙齿咬动立刻在嘴巴里爆汁,蟹黄汤汁混合虾的味道,鲜得不行。 嗯!!! 他那一双狐狸眼立刻瞪圆了,惊奇地停止咀嚼,咽下一点汤汁,想要说话,嘴里又含有东西,只能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齐衡礼,灵动的眼睛似乎能说话。 好,齐衡礼知道自己又接了一张好人卡,心里有些无奈,一边把没吃过的菜转到面前一边轻声问:“为何总说我是好人?吃饭和好人有何关联?” 谢十三咽下嘴里的东西:“齐公子当然是好人啊,不止收留我,还给我做那么好吃的饭菜,您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厚道的主人家了。” 齐衡礼:......行叭。 “以后可以不要说我是好人吗?”他怕好人卡收多了真的就只能收好人卡了。 谢十三有些不解,但齐公子是个大好人,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十三省得了。” 吃饱喝足,他跟着齐公子去将整个宅子都转一遍,其实这个宅子的每个地方他基本都去过,看齐公子一副真的把他当重获新生没有任何记忆的鬼,他心里十分愧疚。 齐公子人那么好,他还把他骗得那么惨,他真是个坏蛋啊。 以后一定要多多报答齐公子,弥补这个过错。 来到后院时,他好奇地看向齐公子,本以为齐公子会提一点他“做鬼”时的事情,没想到半点没提,只是很平常地介绍后院的每间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便带他去地下了。 地下放了好多大大的盒子车,他亲眼见过这种车的能力,开得又快又稳,比马车厉害多了。 这里还有个地下室,里面很冷,主要是用来存储食材,地上厨房的吃完了就会来这里补充。 还有一件地下室是用来存酒的,里面有很多酒柜,好多酒他都不认识,也没有个概念,大概只能从齐公子的言语中知道这些酒很名贵。 整个院子逛完,他们回到房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拘谨。”齐衡礼见他一直站着,自己率先去沙发坐下,“来坐,我和你聊点事情。” 谢十三乖巧跟过去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您说。” “不必这样称呼我。”齐衡礼笑了笑,拿出手机,“我给你拍张照片,打听一下你是不是失踪人口。” 谢十三听不懂什么叫照片,但他依旧乖巧:“好的。” 咔擦一声,齐衡礼将照片拍好,瞧着青年举手投足透露出来的清贵气质,发给家里的管家让他打听一下是不是有哪家的小少爷走丢了,顿了顿,他又发给自己经纪人,也让他去打听一下是不是有演员或者COSER失踪了。 从知道十三是人不是鬼之后,他就去看了一下宅子里为数不多的监控,发现十三是突然出现在山上,并没有在去山下的路出现过。 人鬼情未了他都能接受,更玄幻的事情他也可以,心里有些猜测,觉得应该是找不到人的,但为防万一,还是让人打听一下比较好。 “没有身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你原先真的没有上过户口,我们就去山下把该办的手续都办齐。”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谢十三的反应,见他一脸茫然,也有些心疼,“你不必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谢十三并不害怕,就是听得半懂不懂才没什么反应。 “麻烦齐公子了,我一定会乖的。” “你调皮点也没关系。” “啊?”谢十三愣了一下,怎么会有人喜欢调皮捣蛋惹麻烦的人呢,“为何?” “没什么,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齐衡礼摇摇头,欲速则不达,才第一天,慢慢来吧。 户口是不确定的,他又问谢十三是否识字。 闻言,谢十三脸颊微红,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是识字的,但事实上他连牌匾上的字都认不全,便微微摇头,声音都变低了:“只认识几个。” “没关系。”齐衡礼语气温和,“我给你找几个老师单独辅导,让你读书识字。” “齐公子,你对我真好。”谢十三觉得读书是一件很重要也很金贵的事情,心里十分开心,又怕齐公子有负担,“请夫子的钱我以后会还的。” 关于这件事情,齐衡礼并没有拒绝,茫然无措的人有个目标挺好的。 短时间内的大事就是这两件,其实他还想让十三考个学历,但他还不太了解自考是怎么回事,也怕十三心里有压力,就没有提。 现在大雪封山,没办法上下山,他从茶几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平板和手机。 谢十三好奇地打量这两个东西:“齐公子,这是何物?” “可以用来飞鸽传书,在千里之外逛商铺的东西,这个大的叫平板,小的叫手机。”齐衡礼把平板开机,“我来教你用。” 谢十三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怀疑自己见到了神仙用的仙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这么神奇吗?” “待你用惯了就不神奇了。”齐衡礼借此坐在谢十三旁边,眉眼带上喜色,垂眸看向一旁正低着头打量平板的心上人,乖巧的模样让他心脏加速,被可爱得双眼发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齐公子,这个怎么用?” 清亮柔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齐衡礼轻咳一声,抚平唇角,表情严肃,稳重地坐直来,压低声音准备开始介绍,余光发现谢十三有些紧张,本想霸道一下,开口又变得温柔得不行。 “来,你自己拿着,对,点这里,我们先试试飞鸽传书。” 谢十三依言小心地用指腹点一点齐公子说的这个绿色图标,一个框框跳跃出来,中间是一张齐公子的照片,照片下面是两个字。 “老......老什么?”他不认识后面那个字。 这是齐衡礼的私人聊天号,账号名:老齐。 以前觉得这称呼也没有什么,现在......他看着一旁眼神天真的青年,莫名觉得这个老字不好:“......这个字念齐,是我的姓氏。” 齐是这么写吗?怎么好像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呢? 谢十三有些疑惑,但齐公子总不会骗他就是,认真记住这个字的形状,想起来大门口的牌匾也跟这个一样:“所以这里叫齐苑吗?” “嗯,这原本是个老宅子,我瞧着和我是本家,就买下来改建成如今的模样。”齐衡礼说着,悄悄观察,“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还行吗?” “嗯!很好看!”谢十三用力点头,虽然一开始看不太习惯,但在这里住了段时间,他已经学会欣赏这里的美了,“这里是齐公子自己改的吗?很有韵味,很漂亮,而且还很方便,齐公子很厉害。” 被一通彩虹屁吹过,齐衡礼被夸得嘴角比AK都难压,虚握拳头抵住嘴唇:“还未问十三今年几岁?” 齐公子是在害羞吗?原来齐公子喜欢被夸呀。 谢十三抿唇,睫毛微抖,抓着平板的手指微微用力,自己也在憋笑:“不记得了,但肯定已经及冠了。” 为何他这么确定? 他虽没有记忆,但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当经历过许多事情,不像是未及冠的少年。 既然是已经及冠,那应该差不了几岁,齐衡礼稍稍松口气,轻咳几声让自己淡定一点,别笑得太夸张,一边教谢十三登录账号一边问:“家中为何给你起十三这个名字?” “我......”谢十三摇摇头,实话实说,“其实谢十三并非我真实名字,我只是排行十三,我原来的名字已经忘记了。” “原来如此。”齐衡礼明白了,指着自己的工作号示范一次发消息,再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谢十三看,“看,这便是我们这边的飞鸽传书。” 其实谢十三看不明白,这并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但他觉得齐公子这么好的人,第一件让他了解的事情必定是很有用的,便努力去理解,自己拿着平板小心翼翼地点着各种图标。 上面的好多字他都不认识,就像是在看天书一样,看了好久他都看不明白,偏头可怜兮兮地求助:“齐公子,你能告诉我这些字都是什么意思吗?我,我好像很笨,都学不会。” 齐衡礼立刻接过锅,温声安抚:“十三怎么会笨呢?是我不会教人,没意识到你对这些没概念,我应当从头教你。” “不是齐公子的错。”谢十三认真道。 “嗯,我们都没错。”齐衡礼指着左边好友栏的第一个人,“这里是你可以飞鸽传书的对象,点一个就可以像我刚才那样飞鸽传书,这个字是‘嚣’,嚣张的嚣......” 谢十三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的好多字的形状都觉得陌生,就像是“齐”那个字一样,好像和他想象中长得不一样。 应当是他原来学的字和这些不同吧,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想不起来。 但没关系,他可以重新学。 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谢十三的学习进度很快,大概了解了好友栏是什么之后,便跟着学如何发“飞鸽传书”。 键盘被他点出来,因他没有学过拼音,并不知道每个字应该怎么拼,齐衡礼也的确不太会教书育人,教到这里的时候便有些磕磕绊绊的。 依葫芦画瓢发了一条消息给齐衡礼的工作号。 【老齐:齐公子,你好。】 很快,他就收到回复。 【齐衡礼:十三公子,你好。】 “这是成功了吗?”谢十三惊喜地看着回复过来的这行字,“这是齐公子给我发的吗?” “对,是我给你发的。”齐衡礼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你看,上面这行是不是你发给我的?” 谢十三对比着两边的文字,用力点头:“真的是!这就是不一样的飞鸽传书吗?好神奇啊。” 齐衡礼的笑容爬满脸庞:“要再玩玩飞鸽传书吗?” “还可以玩吗?”谢十三有些担心地举起手里的平板,又忍不住期待,“这个平板不会累吗?” “当然会累啊。”齐衡礼的声音十分温柔,就像是在教导小孩一样,“你看这里,这是电量,是平板的体力,如果电量没了,平板就需要休息了,这里是充电的地方,到时候拿充电器就可以给平板补充体力了。” 谢十三认真听着,看齐衡礼在给他示范,探头仔细观察,看完之后有了新发现,指着出现闪电标志的电量格:“齐公子,这里变了!” “这是因为平板在充电。” “齐公子你好厉害啊,你懂好多东西啊。”谢十三送上夸夸,“谢谢你这么耐心教你,我会认真学的。” 齐衡礼又被夸得拼命翘起嘴角,但凡是自己待在房间里,他都怀疑自己要变成裂口男。 见齐公子被夸高兴了,谢十三心里也高兴,继续送上彩虹屁:“齐公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咳咳,谢谢。”齐衡礼嘴角发抖,有点憋不住了,“那个,你先自己玩,我有点事情。” “好,我等你回来哦。” 谢十三乖巧点头,看着齐公子像是逃跑一样跑出去,还没离开房间的事情,肩膀已经在发抖了。 齐公子好像非常开心呢,真的很喜欢被夸呢。 目睹这一切的谢十三露出聪敏的笑容,握拳在空中微微一晃:对,就继续这样夸。 齐公子人那么好,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是可以报答的,只能多哄哄齐公子开心啦。 第 7 章 “小朋友们,我们来学拼音。” “第一集,单韵母,a,,e。” “小朋友你好呀,我们是拼音大家庭里的韵母三姐妹......”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穿着宽大衣服的青年拿着纸笔端坐在桌子前,对面的墙壁上用投影机播放着学习动画片,他一边跟着小声读一边记笔记,一双魅惑的狐狸眼里透着纯真。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外出羽绒服的男人,一开始还板着脸很严肃,架子端得高高的,看着看着,笑得牙齿都露出来好几颗,等到墙上的动画片告一段落,他才走到青年旁边弯腰轻声道:“十三,我要下山买点东西,你可要一起去?” 谢十三动作娴熟地用遥控器将动画片暂停,这几日一直下着大雪,齐公子教了他几日,已经让他学会如何使用家里的所有电器,他还看了好几个动画片,大概了解现在社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也因此,他更知道一个黑户到处乱跑很可能会给齐公子带来麻烦。 “齐公子,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学拼音,你出门要小心哦。”他轻轻摇头,举起手里的遥控器。 “我中午可能没办法及时回来,你记得准时吃饭,学半小时出去走一走,别太累了。”齐衡礼主动交代自己的行程,“我的朋友没有打听到你的消息,我下山了解一下办户口需要什么资料,过几天带你下去,回来时我会带几个人上山给你量尺寸,我们做几身合适的衣服,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记得准备一下,不要紧张。” 谢十三认真地点头:“我知道的齐公子。” “还有一件事。”齐衡礼回想自己联系到的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老师?我下山帮你初步面试一下,到时候筛选一遍再带上山给你面试,到时候让老师给你系统教学,就不自己学了。” “齐公子不教我吗?”谢十三已经习惯齐公子的教学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之前不是说了要单独找老师给你辅导吗?”齐衡礼半跪下来柔声道,跟劝宝宝似的,“十三得替我着想一下,我不是一个专业的老师,会误人子弟的。” 他自然也想自己教,顺便培养一下感情,可他更怕耽误了十三,刚开始学习时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刻,他觉着最好找专业的老师来教,十三对这个社会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找一个专业的老师也能更好更快地帮他树立正确的三观。 他是想追老婆,也想十三一直依赖他不离开他,但也希望十三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能独立起来。 在他看来,那种遏制心上人发展的人都是自私,根本不是爱,他不希望自己成为这种糟糕的人,也不希望十三日后会跟一个糟糕的人在一起。 “那找个便宜的老师吧。”谢十三想给齐公子省点钱,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现代社会没钱寸步难行,说完又怕被误会,“我不是说齐公子很便宜的意思,只是,只是......” “我知道,不会误会的,十三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找老师咱们就找最好的。”齐衡礼见他一脸肉疼,不由得笑得更加开心,“十三不是说以后要还我钱报答我吗?咱们记下来不就好了?” 对啊! 谢十三重展笑颜,一双狐狸眼里盛着星光,好看得不行:“是我着相了,齐公子莫怪。” “那我先下山了,你在家要好好的,有什么不懂的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嗯,齐公子不必担心,十三不会在家惹麻烦的。” “惹了麻烦也没事。”齐衡礼一边站起来一边道,“不用担心惹麻烦,这也是你家,有了麻烦咱们一起解决。” 谢十三满心感动:“齐公子,你人真好。” 又收到好人卡了,齐衡礼有些无奈,不是说好不要再发好人卡了吗?但瞧着十三是出自内心说的话,他也不好扫兴,只能默默接了这张卡。 出门的时候,谢十三坚持要送齐公子出门,披上羽绒服穿上鞋子送到地下车库,在车旁不舍地看着:“齐公子,你开车要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被这么一个大美人恋恋不舍地瞧着,齐衡礼差点不想走了,可该做的事情总得做,只能故作坚定:“你回去吧,外面冷。” “我看齐公子走了再回去。” “待会儿车库门打开,风会吹进来,你先回去,别吹风了。” “那好吧,那齐公子路上小心哦。”谢十三一步一回头,“中午自己在外面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齐衡礼连连点头,感觉一颗心暖得不行,等人离开车库才恋恋不舍地发动汽车。 在路上开车的时候,他想着十三接下来要学习一段时间,自己总要出门的,留十三一个人在家里他是真不放心。 “监控得重新布置了。” 这处宅子装修了好几年,是今年才能住人的,监控也就意思意思装了几个,有不少死角,这次下山他得去了解一下,找个专业团队上山帮他将监控布置一遍才行。 院子很大,很多地方他们都住不到,这房子他本来只是用来休假时住,并不打算常住,平时只用自己打扫前院就行,其他院子住一段时间再叫专业团队来清扫维护就行。 不过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等来年春天准备雇几个住家阿姨照顾他们的起居,再雇几个保安,这样就算他出门工作顾不到家里,十三在家也很安全。 谢十三回到房间里面,看了一会儿动画片,拿起遥控器暂停,明明平时自己学习的时候齐公子也很少来打扰,可齐公子不在家他就是不习惯。 今天齐公子出去要做好多事情呢,件件都要花钱,他天天在家白吃白喝,一点贡献都没有。 他知道齐公子喜欢自己,也想自己喜欢齐公子报答对方。 “可是,喜欢是什么呢?”他歪着头满脸疑惑,一点概念也没有。 他认识的字不多,没有齐公子在,他也不能自己打字上网查,苦恼地想了大半小时都想不出来。 “等等,我在干嘛呀!”他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怎么能浪费时间呢?当务之急是读书写字,以后赚钱先还给齐公子才是。” 他用力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杂念,拿起遥控器继续播放动画片,重新进入知识的海洋。 像齐公子平时叮嘱的那样,学半小时他就去外面散散步,看看雪景,到中午闹铃响起,他起身伸伸懒腰,来到厨房准备做饭,却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 【米饭放微波炉中高火3分钟,青菜中高火1分钟,肉和汤中高火4分钟,饭后吃点水果和饮料,散散步再去午觉,不要回去学习了,睡醒再去学,别太累】 别看他才开始学拼音,这几天齐公子在教他学电器使用的时候也顺便教了他不少文字,便签上有些字是他以前就会的,有些是齐公子教的,他正好全部认识。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有几盒做好的饭菜,切好的水果,几盒原本就有的酸奶冰箱,显然是齐公子早就做好准备,就算他不跟着下山,也不用自己下厨。 “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做饭呀。”他也是会做饭的呀,像烤兔子他就烤得很好,“齐公子把我照顾得太好了,这让我以后独立了怎么习惯呀。” 当然,他并非是抱怨,只是觉得又欠了齐公子不少,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努力报答齐公子才行。 听齐公子的话,他吃完午饭,散散步消消食就回去休息,睡到自然醒后,他本想回去学习的,却下意识来到地下车库,见车子没回来便知道齐公子还在外面。 回到房间里,他也没有去学习,而是遥控扫地机器人清扫家里。 扫地机器人扫不到窗户,他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桌面、窗户等地方,摆件上的灰尘也用布擦拭干净。 也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穿着精致,干起活来却很麻利,一点也没有不适。 忙活到一半,他听到外面有引擎声,高兴地把抹布放下来,想起齐公子说会带人到家里,便收起清洁工具,洗洗手到地下车库迎接。 熟悉的黑色汽车开进车库里面,后面还跟着一辆陌生的车,谢十三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长羽绒服站在车库里期待地等着。 “怎么还跑下来了?”齐衡礼停车走下来,把手套脱掉拉起谢十三的手戴上去,“手太冰了,是不是干活了?” 谢十三双眸瞪圆:“齐公子,你怎么知道?” 齐衡礼失笑,复又认真地道:“我过几天雇人来打扫卫生,你好好学习就行,别老觉得亏欠我跑去搞卫生。” “嗯,我知道啦。”谢十三一如既往乖巧点头。 齐衡礼也不信他真的会听话,本来是担心家里一下子多出太多人,十三会觉得不适,不想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太紧凑,现在看来,还是早点雇人好了,也不用等开春了。 “我来给你介绍。”齐衡礼带谢十三去认人,后面车子走下来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人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二人长得很像,应当是父子,“这位是秦叔,我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他做的,这位是秦知,秦叔的儿子,你跟我一起叫知哥就行。” 谢十三学了一点现代的礼仪,没有作辑,只微微颔首打招呼:“秦叔好,知哥好。” 秦家父子笑着点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瞥向齐衡礼的时候眼神调侃,没想到他一声不吭还在家里藏了这么好看的孩子。 听说这个宅子收拾了好几年,怕不是也把人藏了几年吧? 齐衡礼自然不可能告诉别人谢十三的来历,笑着说谢十三是他出去旅游时认识的一个小孩,因小孩家里父母去世,他就带到家里照顾一段时间,言下之意,他很重视谢十三,但他们还不是情侣。 虽不是情侣,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齐衡礼摆明了喜欢谢十三这个人,还没在一起就愿意分享手里的资源,也是不想让外人低看谢十三。 谢十三虽然失忆了,但不是傻子,知道齐公子是在帮他掩饰来历,当下就配合露出有些伤感的表情。 齐衡礼将车里从商场买来的几件衣服提出来,拉着谢十三带路上去,到前院会客厅的时候,将手里的袋子给十三拿着:“你身上的衣服比较宽松,不太好量尺寸,先去屋里换衣服,也让我看看我买的尺寸对不对。” 谢十三这些天都是在穿齐衡礼的衣服,很不合身,量尺寸的时候本该穿贴身点的衣服,若还是穿原先这些,等脱了外面的羽绒服,秦家父子这两个做衣服的专家,一看就知道衣服是谁的尺寸,也说不定人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情也不好解释,齐衡礼不想让自己心上人被人轻看,就多考虑了几层,提前把苗子给掐了。 谢十三并不知道此举深意,拿着衣服就去换。 第 8 章 不大一会儿,谢十三换了套贴身的薄款T恤和牛仔裤,衣服很合身,他高兴地摸摸身上的新衣服,跑到会客厅给齐衡礼看。 “齐公子,衣服好合适呀。” 齐衡礼笑着点头,把人拉过来亲昵地将衣角抻了抻:“你喜欢就好,我还怕我第一次买不合适。” “我很喜欢,很好看。” 秦家父子看着两人的互动,进一步认识到齐衡礼对谢十三的重视。 过了一会儿,知哥去帮谢十三量尺寸,他现在已经在逐渐接手家里的产业,量尺寸这种事情是他来上手,秦叔在一旁看着,偶尔提点几句。 “怎么突然想到要做古装?”秦叔自然也是会一点传统手艺的,但基本很少会有人一下子定做那么多件。 “前些日子我把以前的一些戏服拿出来整理,十三挺喜欢的,自己试穿过觉得好看,就说自己也想定做几件。”齐衡礼一边喝茶一边笑着回答,心道自然是觉得十三更适应古装。 “我瞧着他的气质的确很适合穿古装。”秦叔这双眼睛看过不少人,一看就知道谢十三是娇养长大的公子哥,身上的气度是骗不了人的,也不怀疑他的财力。 齐衡礼噙着笑,这也是他想让别人看出来的,他希望所有人都觉得谢十三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依附于他的人。 也就是十三现在失忆了,又身无长物,虽有一身气度,但有时候眼神还是会带上怯意,否则也不需要他来用言语提示旁人。 至于眼中的怯意,双亲去世,一时彷徨不是很正常的吗? 谢十三也没有辜负齐衡礼的铺垫,他的行为举止也告诉旁人,他是习惯定做衣服的人,丝毫没有怯场,还会跟知哥商量一下自己的要求,一下就进入状态了。 这年头,家里产业不够大,没点社会地位,还真没法长期定做衣服。 秦叔看着,轻声问:“这位到底是哪家的少爷?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家长辈去世前不让我多说。” 闻言,秦叔自然也不好追问,左右他只是个做衣服的,就按照客户要求做就是了。 齐衡礼下了不少订单,古装、常服、正装、礼服、内衣、睡衣等等都有,别问,问就是双亲去世,谢十三他们那边的习俗需要去旧迎新,把衣服都烧了,这段时间都穿外面买的成衣,谢十三总是觉得不习惯,人家双亲又托他照顾孩子,他自然不能委屈了人家的孩子。 好多老家族都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习俗,谢十三的一些动作和眼神也能看出他家族的底蕴,齐衡礼套的这个身份一点也不怕被拆穿。 尺寸量完,天色渐晚,山下的一家私房菜送了一桌子饭菜上来,秦家父子吃了饭才下山。 等人走了,齐衡礼便跟谢十三说自己今天在山下做的事情。 现在谢十三是黑户,要上户口还挺麻烦的,好在齐衡礼社会地位还是有一些,名气也不小,他来做担保人就比较顺利。 手续比较繁琐,需要跑好几天,他托人帮忙办一些不需要本人到场的手续,过几天他们下山把剩余手续办好,到时候等户口到就行了,全程合法合规,不会有什么问题。 能有身份了,谢十三十分高兴,想要感谢,却发现口头感谢太单薄,可他也没办法从其他方面报答齐公子,心情又有些低落。 没等齐衡礼开导,他又自己打起精神:“齐公子,办这个手续需要多少钱呀?我以后加倍还给你。” 齐衡礼失笑:“行,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块钱。” “那你托人办手续不要钱吗?” “是托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办的手续,不要钱。”齐衡礼哪里敢让陌生人帮他办,自然是托最信任的发小去办,如果他不是个名人倒也不至于此,可他名气比较大,随便找人去办,日后这件事被人爆出来,他也怕伤害到谢十三。 谢十三并不知道他心中考量:“那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要请你朋友吃个饭。” “好。”齐衡礼自然是高兴地应了。 “那定做衣服多少钱啊?” 额...... “一千块。” 一千块? 谢十三面露怀疑,他虽不知道一千块的购买力是多少,可他刚刚换新衣服的时候都看到上面的牌子啦,一件成衣都要三千多块钱呢,定做衣服怎么可能才一千块:“齐公子,你不老实。” “有吗?就是一千块啊。” “不对,我身上这套衣服加起来都要五千块了,定做衣服不可能那么便宜。” 糟糕糟糕OMG!怎么忘了拆吊牌! 齐衡礼尴尬地轻咳两声:“我是说布料的钱,没算人工钱。” 嗯,秦叔看起来的确像是老师傅,手艺应该很值钱。 “那加起来多少钱啊?” “一万块。” 谢十三其实并不知道定了几件衣服,还以为只有一两件,觉得这个数字也差不多,满意点头,把钱数记在心里,准备以后加倍还,却没发现面前的男人正在借喝水的动作掩饰心虚。 “对了,定做衣服需要不少时间,我准备过几天把家里装好监控,再请几个保姆在家里照顾我们的起居,打扫打扫卫生。”齐衡礼故作苦恼,“这段时间打扫卫生,我还觉得挺辛苦的。” “我来打扫就好啦,不要花这个冤枉钱了。”谢十三跃跃欲试,很想找到自己的价值。 “不行,你要学习。” “学习可以慢慢来嘛。” “你忘了?现在好多工作都要学历,你慢慢学,怎么快点考试出去找工作还我钱?”齐衡礼轻松提醒。 闻言,谢十三还是挺遗憾的:“那请保姆的钱记在我账上吧?” “也行,反正一个月也才一百块钱。” 一个月一百块呀,谢十三也不知道多不多,鉴于齐公子刚刚骗过他,他歪着头打量:“你没骗我吧?” 这话说的,那当然是骗了的。 齐衡礼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十三怎么这么想我。” “谁让你刚刚骗我。” “咳咳。”齐衡礼突然理不直也气不壮,“那请保安的钱也记在你账上吧,以后记得还我。” “那请保安是多少钱呀?” “一百五一个月。” 谢十三点点头,觉得价钱应该是合理的,护院和侍卫的月钱就是要比其他下人高。 当然,他也知道,现代社会的人都不需要签卖身契了,只需要签什么合同给东家打工就行,不用把整个人生都卖出去,甚至都不会称呼下人,会有更平等的称呼。 “那监控和请老师多少钱啊?”谢十三致力于把家里的花销都记在自己账上,他也只能这么回报齐公子了。 “监控不贵,也才一百块,这家是我们的,咱们对半分,一人五十块。”齐衡礼这谎扯得越来越平静,眼睛都不眨的,“我准备先给你请语文、数学、英语这三科的小学老师给你打好基础,老师会住在家里,加上工资,每人每月两百块钱。” 他也不是不想请各种教授,但他了解过后,觉得打基础这种事情,教授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深耕小学的老师,他请的都是刚退休没几年的高级教师,用来打基础就正好。 至于其他课程,他不想让谢十三有太大的学习压力,准备过段时间再安排。 谢十三觉得这个价钱十分合理,老师的束脩比护院的月钱高是很正常的,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信任:“我知道啦,我会努力赚钱还给齐公子的。” 齐衡礼又心虚了,摸摸鼻子,感觉在这里有点待不下去,起身回房间:“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齐公子好好休息,今天在外辛苦了,记得泡个澡再睡。”谢十三学以致用,泡澡缓解疲劳这个技巧还是齐公子教他的呢。 齐衡礼感动不已,感觉自己捡到宝了,这么一个乖巧贴心、聪明漂亮的无价宝贝竟然是自己送上门的,感谢祖先积功德,竟然让他有了这么一个好老婆。 “对了。”他在门口转过身,“元宵节要不要跟我回老家祭祖?” “我吗?”谢十三有些惊讶,纤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这样合适吗?外人祭祖?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了,这是你家,我的家人自然也是你的家人。”齐衡礼认真道,“你不用担心自己在这里无依无靠。” “我不担心呀,齐公子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无依无靠呢?”谢十三一开始的确会很担心,现在却没有那么担心了,“只是祭祖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不要跟着去了吧。” “那我今年还是要自己一个人回去料理那么多事情了。”齐衡礼故作失落。 是呢,祭祖是很辛苦的呢,齐公子一个人会很累呢。 谢十三按了按自己的手指:“那我跟齐公子回去吧,我给你打打下手。” “那就拜托十三了。”齐衡礼立刻点头,“对了,还有,这两天山下会陆陆续续给你送一些成衣上来,衣柜里那些衣服记得收起来吧,咱们不穿了。” “为什么不穿了呀,多浪费呀。” “不合身。” “可是买衣服好费钱的。”谢十三摇摇头,“我现在白吃白喝都靠齐公子养着,等我能出去工作还要好一段时间,哪能一直花钱呢?” “难道以后老师来教你读书写字,你也要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吗?”齐衡礼轻轻松松拿捏,“这给老师的印象可不好。” 是呢,衣衫不整的话对老师也不尊重。 谢十三转过弯来:“那这些钱也记在我的账上哦,多少钱啊?” “我都是买便宜的衣服,只是过渡而已,等秦叔他们做的衣服到了就不怎么穿了,加起来也才五百块。” 衣服这种东西,的确是贵的很贵,足以买下一个院子,便宜的很便宜,也就几日嚼用就能买,谢十三对物价也不了解,自然没有怀疑。 待齐公子离开后,他算算账,办户口一百块,新衣服五千块,定做衣服一万块,监控五十块,加起来一共一万五千一百五十块。 请保姆一个月一百块,请保安一个月一百五,请三个老师一个月六百块。 还有他的伙食费,住宿费也不知道多少,之前问齐公子总是说不好算,以后出去工作了再对比一下生活水平来算吧。 算起来,他也欠了齐公子不少钱呢,谢十三决定要努力学习,让自己学历高一点,以后出去找一份好工作,好好赚钱报答齐公子。 第 9 章 明亮的房间中,衣着轻薄的青年端坐在桌子前,仰头认真地看着投影,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对他来说很陌生的知识。 齐衡礼轻手轻脚端着一个果盘走进来,坐在一旁一边观察他的学习状态,一边记录下来,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昨日筛选过一轮的老师简历再筛选一遍,力图找到最合适青年的老师。 谢十三学了一段时间,闹钟响起,他熟练地拿起手机关掉,重新设置一个闹钟,然后将投影暂停,出门散散步,等闹钟再次响起就回来抱着平板跑到对面房间外敲敲门。 “齐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好。” 谢十三得到允许轻轻开门走进去,明亮的狐狸眼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齐公子,我学了点拼音,你可以帮我听听发音吗?” “当然可以。”齐衡礼的吐字字正腔圆,拿过平板看了看,给自己传导一份就轻轻点头,略有些严肃地道,“可以开始了。” 对于齐公子突然严肃又突然温柔的情况,谢十三已经非常习惯了,完全没有被影响一点,端坐在沙发里面,看着平板慢慢读。 “单韵母,啊,哦,鹅,衣,乌,迂。”读完,他期待抬头,“齐公子,这样对吗?” “很棒,读音很对。”齐衡礼笑着点头,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十三很厉害,很聪明,学得很好,我们现在打乱来读可以吗?” “当然可以。” 齐衡礼面露思索,在平板里打出韵母,然后随机抽检,谢十三读得很顺利,两人又进入下一项,复韵母,再到特殊元音字。 读着读着,读到前后鼻音的时候,谢十三的有些读音就偏了,见齐公子微微挑眉就知道自己错了:“我好想学得不太好。” “是发音部位没找准,而且你以前的口音对现在的学习也有很大影响,你自学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齐衡礼执行鼓励教育,主打一个都是其他问题,和谢十三没有关系,“我来教你正确的发音,你看我口型。” “好!” 两人在房间里一点点地纠正发音,谢十三学着学着,就跑到齐衡礼旁边坐,时不时伸手感受齐衡礼发音时喉咙的震动和具体发音部位,后者在教学状态之下,即便是二人动作如此亲近,也没心思生出什么绮念来。 下课闹钟响起,谢十三还想继续学,但齐衡礼的温柔不知何时变淡了许多,端着架子严肃地让他出去休息。 “那我待会儿还能来吗?”谢十三一步三回头。 “当然可以。” 那谢十三就放心了,高兴地把平板放回刚刚的桌子上,离开房间到对面把果盘拿走,又跑回来,在门口探头探脑:“齐公子,你下课不休息吗?” 齐衡礼略略沉默几秒,轻咳一声,架子有点端不住了,起身往外走,用自己的行为告诉青年,他也在劳逸结合。 一盘果子才吃了两个,上课闹钟就响起了,谢十三咽下嘴里的东西,对外面并不留恋,仰头看向一旁一直垂眸关注他的英俊男人:“齐公子,我们回去上课吧?” “好。”男人伸出手将果盘拿到手里,进屋后抽一张纸巾帮青年擦拭嘴角的果汁,眉眼温柔,“这里不是学校,不用赶着上课,下次慢慢吃,吃完我们再上课。” “我记住了。” 两人回去继续上课,慢慢将发音纠正好,临近中午的时候,课程临近结束,谢十三自己拿着平板在一旁低声读,齐衡礼坐在桌子后面做自己的事情,时不时指出一些小问题。 等谢十三能读顺后,男人起身离开房间去做饭。 屋里的读书声依旧,勤奋的学生读了好久,闹铃响起后,他乖乖关掉,瞧见老师不在屋子里,又抓紧时间继续读。 两分钟后...... 叩叩! 敲门声响起,严肃的老师站在门外,英俊的脸庞,黑沉的眸子,看起来好严肃好可怕。 谢十三心里一虚,立刻放下平板往外走,看起来无比乖巧,像是被鬼抓到了一样,匆匆走到走廊歇息,连衣服都忘了加。 走廊外有点冷,他站了一会儿,身上微微一重,一件外套披到身上。 “谢谢齐公子。” “怎么跑那么快。”齐衡礼有些哭笑不得,他也就敲个门,好像就把人吓到了,他有那么可怕吗? 刚刚他也没有端着架子装严肃啊。 这一切都是谢十三的心虚在作祟,他当然不敢说自己下课不休息的事情,漂亮的眼睛一转,立刻换一个话题:“齐公子,下午山下会送衣服来吗?” “嗯,三点左右,你午休起床后,休息一会儿就到了。” “哇。”谢十三十分捧场,拍拍手,“好期待啊。” 他的演技在一个影帝面前,是真的十分稚嫩没错了,但不妨碍影帝也很给面子,轻笑一声:“我瞧你前些天都爱穿浅色系的,就选了差不多色系的衣服,本来想再给你买几件红色的,但没找到合适的,等过几天我们下山再去店里看看。”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红色。”谢十三口是心非,“而且我的衣服已经很多啦,不用买了。” “我觉得十三穿红色很好看。” 谢十三被夸得脸颊微红,支支吾吾说:“齐公子穿黑色也好好看,嗯,还有蓝色,白色都好看。” 这颜色直接概括完齐衡礼这段时间穿的衣服颜色了,他被夸得嘴角扬起,不由得抬手按了按,想要说点什么,嘴巴微张,又感觉嘴角往上咧了,轻咳一声,转身往厨房里走,步伐轻快,像是要飘起来。 他倒是飘走了,谢十三还因为被夸羞涩了好一会儿,等抬头,发现齐公子不在了,心里倒是松口气,至少没有那么难为情了。 在走廊站了一会儿,他往屋里走,到厨房里想找点活干,拿起碗想要放桌上,发现已经有了,拿起盆想去盛汤,发现不需要。 “齐公子,我能做点什么呢?” “你去拿包纸巾过来吧。” “好。” 谢十三拿完纸巾过来发现餐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得整整齐齐,见齐公子在整理厨台,他也跑过去拿着抹布帮忙。 其实厨台也没有什么需要清理的,擦一擦台子,洗一洗抹布,洗洗手就可以去吃饭了。 他现在对家里的各种现代产品已经用得十分娴熟,吃完饭不仅能把碗放到洗碗机里清洗,还会用榨汁机榨两杯果汁两人一起喝,喝完再用洗杯器清洗杯子。 饭后,他和齐公子一起到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走在前面,好多时候,齐公子都不会超过他。 他好奇转身,发现男人的视线好像一直落在他身上,黑眸里盛着笑意,莫名有些羞涩:“齐公子。” “嗯?”齐公子又一秒变严肃了,就很......很......很做作的样子呢。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气质那么好,为什么是不是会露出这种做作的神态和动作呢? 跟仙人突然下凡似的,好奇怪。 大概是他歪头走神太久,装杯的男人轻咳一声,架子就端不太稳,轻声问道:“刚刚叫我做什么?” “哦,哦。”谢十三回神,发现齐公子又变得自然起来,心里嘟囔一句齐公子还是这样比较好看,嘴上问出刚刚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何一直走在我身后呢?” “怕你不自在。”齐衡礼自然回答。 “怎么会呢?齐公子人那么好,我怎么会不自在呢?” 齐衡礼轻声一笑,语气认真:“我说过,以后这就是你家,若我常走在你身前,你又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发现家里的好,如何以自己的脚步丈量家中你所中意的一切角落呢?” 谢十三怔然,心里涌起热流,又一次深切感受到,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家,谢十三的家。 明明他才来没多久啊,怎么这里就成了他的家了呢?自己是骗了齐公子才能住进来的啊,可在齐公子的照顾下,他总是会忘记这件事情,好像这里就真的是自己的家,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还能和齐公子一起。 又听齐公子说:“就如同现在,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安身之所,提供成长的养料,但日后的路,总归是你自己来走,而不能一直由我带领。” “齐公子以后不会陪着我吗?”谢十三突然有些慌张。 “我自然希望能一直陪着你,但你以后会有机会亲眼见证盛世繁华,你我之间的缘分如何,现在还说不准呢。”齐衡礼抬手摸摸青年的头发,轻声允诺,“但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至少会陪着你走一段路。” 谢十三着急地抓住男人的手:“十三也不会放开齐公子的手的。” 齐衡礼轻笑:“等你看遍繁华,认真思考过再谈这个话题。” “为何不能现在谈呢?” “等你能够独立,真的长大了,能分得清是依赖还是喜欢,那时候就可以谈了。” 谢十三微微皱着鼻子,觉得齐公子太小看自己了,什么叫做真的长大啊,他都不是小孩子了,可好像和齐公子相处得越久,他就越像小孩子。 可是,齐公子真的很好依赖啊,他依赖怎么了嘛,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呢? 看清他眼中的茫然,齐衡礼自然是有些失望的,却不意外,轻松转移话题。 “花园的雪融化了,我们去瞧瞧吧。” “好哇。”谢十三的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甩甩脑袋就笑着往花园走。 年后下的雪越来越少,走廊扫到院子里的积雪好多都融化了,花园中裹上银装的草木慢慢褪去身上的雪色,雪水滴答滴答落到地上浸入泥土,让地面变得泥泞,好在有石板路,不用怕走在上面会弄脏鞋子。 谢十三跪坐在走廊地椅子上,趴在栏杆上伸手往外接屋檐滴下的冰水,眸子里映着对这处院子的喜爱,他就像是一颗种子,慢慢在这个时代里发芽扎根,身后站着的是为种子提供沃土的男人。 第 10 章 午后,山下的人送衣服上来。 几辆黑色配送车开到地下车库,一辆车出来两个人,小心地将箱子搬到推车上,统一送到谢十三的房间里。 屋里的衣柜很大,一共有四个,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提前清理出来被齐衡礼拿走了,也不知道拿去了哪里。 看到有那么多人进来,谢十三略有些无措,见齐公子回来了,就走到他旁边:“齐公子,怎么买那么多衣服?” “我买了不同的牌子,基本上是日常穿的衣服,主要是冬装和春装,加起来衣服不多的,也就箱子看着多而已。”齐衡礼让他淡定,“还有一些是鞋子和饰品。” “真的不多吗?”谢十三面露迷茫,一共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推一个小推车,每个小推车都有四到六个大箱子,不停地往衣柜里搬东西,这真的不多吗? “不多。”齐衡礼斩钉截铁,面色淡然。 等这一批衣服放好,也就才放了衣柜的一小半而已,谢十三看着微微松口气,这样好像真的不多哈。 四个衣柜分别对应上装,下装、外套和睡衣等居家服,每个柜子都有很多抽屉,里面可以放饰品,鞋子没有放卧房,而是放在临近外走廊的鞋房里面。 房间大,衣柜大,一批的东西看起来还真没有多少,也才占了衣柜的一个角落而已。 谢十三走到衣柜前,修长莹润的手指划过挂好的衣服,大概数了数,上装也才十件,稍微有点点多了,但也不是太多。 好像还可以? 他把面前的衣柜门关上,正要去关另一个,人就被带到对面房间,按着坐在沙发里,手里被塞进平板。 “衣服还有几批,你......” “啊?”谢十三坐不住了,下意识站起来,结果又被按着坐回去。 “在秦叔他们那里定制的衣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送来,你平时不仅要在家学习,还要出门游玩,每种场合需要的衣服都不一样,就现在那点衣服,也就勉强够用,只是一点东西而已,费不了几个钱。” “可是......”谢十三的反驳有些卡壳,感觉好像真的是这样? 齐公子是大户人家吧?那大户人家就是每件衣服都有不同的用途,每季都会定做不一样的衣服啊,如今也不过是买成衣而已,好像是费不了几个钱? 他隐约觉得,他以前好像也过过这样的生活,好像这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甚至买成衣都是落魄户...... 额......齐公子怎么会是落魄户呢?几件成衣而已,过渡罢了,代表不了什么。 “齐公子,你说得对,几件衣服罢了,不值当什么。”谢十三的态度变化很大,十分理所当然,自信的模样有些晃眼,好像突然从落魄小书生变成了一位豪门贵公子。 齐衡礼微微挑起眉梁,觉得这就是青年应有的样子,露出赞同的微笑:“那你先在这里看会儿书,我过去看看。” “好。” “压力别太大,你刚刚的读音记得很牢,学会了就不必浪费时间,这几天可以放松一点,等老师来了再系统学一遍。” “好。” 谢十三乖巧应是,端坐在沙发里,看着齐公子离开,随后自己拿起平板录音念一遍,再放一遍中午起床后的录音,两版进行对比,再与齐公子的版本进行对比。 一如齐公子所说,他记得很牢。 “齐公子真厉害,一教我就会了。”他内敛一笑,心道自己也好聪明,一学就会了。 听齐公子的话,放松一点,他放下手里的平板,他去里面的小书房里想要找点书看看,扫了扫书架,发现有好多书看起来都比较正经,他刚想随便挑一本来看看,一是了解一下其他知识,二是顺便多认几个大字,手刚放上去,视线往下的时候突然看到书桌上还躺着两本书脊颜色还挺鲜艳的书,他好奇地拿起一本看。 封面还挺多花样的,是两个画得非常好看精致的小人在拥抱,一男一女,书名是花体字。 “封......这个是总字吗?”他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学过的简体字,“嗯,是总字。” “封总,使什么撩?”他不认识倒数第二个字,想了想,拿出平板来自己照着手写,“使劲撩?这是什么书?是话本吗?齐公子竟然看话本?” 他还挺惊讶的,但仔细想想,齐公子又不是神仙,看话本怎么了? 这是话本又不是账本,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忌讳的,正巧他在识字,就好奇地大声读了一下封面上的简介。 有些字他不认识,还是手写后看到一起跳出来的繁体字才知道是什么字的。 “所有人都不明白,矜冷高贵的封锦宴,为什么要和一个蛮横娇纵的闯祸精结婚,可没有人知道,在叶落出国的那三年,这个京圈最顶级最神秘的男人在夜里看着他们唯一仅剩的合照尝过多少次心脏绞痛的滋味。” “哇。”谢十三大声惊呼,“与我曾经看过的才子佳人话本好不一样哦,也不是寒门书生路遇大小姐的话本诶,真有趣。” 不过...... “出国是什么?”他歪歪头,“京圈是什么?合照是什么?” 想了想,他没懂,就十分好学生地抱着书去问老师齐公子。 “齐公子!”他跑到对面,此时齐衡礼正在检查已经装了一半柜子的衣服,闻言轻声应了一句,“嗯?怎么了?” “齐公子,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词看不懂呢。”他双手把书递出去,“出国是什么?” “什么出国?”齐衡礼回头,脸色骤变,下意识把书夺过来放到身后,眼神尴尬躲闪,心虚到下意识高声道,“你,你,你怎么拿了这本书看?” 书被抢回去,谢十三被划到手指,微微泛疼,蜷缩起来,拘谨地站好:“齐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可以看话本,不知道不能看,你别生气。” 齐衡礼一顿,抠着鞋子的脚趾一松,声音放柔:“我没生你气,你别害怕,只是这本书不太适合你这种没上过学的人看,我一着急就大声了点,和你没关系,是我比较急,你别怕。” 谢十三怯怯地看他:“那我以后不看了。” “你当然可以看,没有人可以剥夺你任何自由的权利,你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只是......”齐衡礼咽了咽口水,忍着羞耻,“你现在对外界的认知不太够,我,我怕你看了这种话本,嗯,就是,那个,心态失衡,对你不太好,这才着急了点,你要是想看的话也可以看,只是我建议你暂时先别看而已。” “我知道的。”谢十三乖巧点头,眼里满是信任,“齐公子觉得我不适合看我就先不看。” 齐衡礼干笑,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冒出来的汗:“我给你找点适合你的话本怎么样?” “嗯......我还是不看吧,我先学习吧。” “其实也可以放松一下。”齐衡礼声音有点小,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没关系的,我以后再看。”谢十三十分贴心地露出笑,“我不希望齐公子为难,齐公子你这么用心帮助我成长,肯定不希望我私自做不好的事情,也太辜负齐公子的好意了。” “你不用怕辜负,你想做就做。”齐衡礼不太赞同他的想法,表情认真,“你记住,你是自由的,不要因为任何人所谓的期待而禁锢自己。” 是这样吗? 谢十三略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应了:“好。” “好,那......”看到下一批衣服要送进来了,他带青年回到对面房间,一边说话一边紧急将桌上的另一本都一起锁在抽屉里面,“其他书你都可以看,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谢十三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纠结,好像在犹豫什么。 “可是还有什么问题?”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齐衡礼颇有些如履薄冰的感觉。 “嗯......就是,出国是什么意思呢?”谢十三还是想问。 齐衡礼一顿,心情十分复杂,既欣慰又尴尬,青年真是抓住一切机会就想学习,完全不用他来操心,可青年又还一直记着里的问题,让他有些汗流浃背。 面对青年渴望的眼神,他擦擦鼻头上的汗:“就是离开这个国家的意思。” “那京圈是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吗?” “京城某个世家圈子的意思,嗯,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都是话本的杜撰。” “那合照呢?” 听到这个正常的问题,齐衡礼悄悄松口气:“就是多人照片,照片可以将人或事物的某一刻画下来。” “哦~就是画像的意思。”谢十三了然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中,又问,“封总是什么意思呢?封是话本主角的姓,总是什么称呼?” “就是一个比较厉害的管事称呼。” “管事?”谢十三觉着话本的口味真奇特,竟然以一个管事为主角,这有什么好看的,再大的管事,也不过是个下人......哦,对了,现在人人平等,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只是,管事这个身份......唉,算啦,十三虽然不懂,但十三尊重,时代不同了嘛。 “可,可还有什么问题?” 谢十三回神,清澈的狐狸眼闪闪发亮:“没有了呢,齐公子你真厉害,竟然什么都知道。” 齐衡礼是第一次被青年夸而没感觉到任何高兴,干笑两声,忙不迭离开这个房间,恨不得回去给抽屉再加一把锁。 让你平时看这种不着调的,现在汗流浃背了吧? 第 11 章 等那些送衣服的人开车离开之后,谢十三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第一时间打开自己的衣柜和抽屉,发现里面已经被塞满了,心中依旧有些咂舌。 他感觉这些衣服还是有点多了,但又有一种成衣不值几个钱的想法,而且想想自己以后也可以工作赚钱还给齐公子,就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齐公子买的衣服多是浅色系的,跟谢十三平日里穿齐公子的衣服色系差不多,鞋子和配饰的色系倒是多一点,有常用舒适款,也有设计感强的,礼服款也有好几套,料子摸起来都很不错,穿起来应该都很舒服。 衣服都按照颜色系列来摆放,跟渐变的画布似的,一点也不乱,光是看着就对眼睛很友好。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色系里面,多偏向沉淀色,比较现代化的服饰占比不是太多,大部分是新中式、复古式的品牌,谢十三一看就十分喜欢。 说实在话,这些服饰真的买到他心坎里去了,虽然新衣服他也不是很熟悉,但服饰的质感、色系和设计中稍稍透露出来的一点历史沉淀感却让他更加适应,和他原来穿着的那套红衣锦服好像在某些方面是契合的,总之比他身上这套宽松T恤休闲裤更让他欢喜。 粗略检查一遍自己的新衣服,他把柜子关上,稍稍沉淀下心情,拿起平板继续学习。 下午都快过完了,他都没学多少新知识呢,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学,日后出去工作赚钱报答齐公子。 家里没有其他人,监控也比较少,虽然知道自己选择的服饰品牌的工作人员应该都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但俗话说得好,一种米养百种人,齐衡礼想到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一些狗血事件,自己以后也没办法时时在家看护,还是不太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这些可能发生事情波及到青年身上,自己将这些工作人员送到车库看着他们离开才放心。 晚饭过后,谢十三回去洗澡,换上了新的睡衣,布料还跟之前的一样舒服,也是一样的宽松,但因是自己的尺寸,行走坐卧之时并不需要像穿齐公子的睡衣那样要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即将滑落肩头的领子,亦或者不用偶尔整理一下扎腰的带子免得裤子往下掉。 都是宽松的睡衣,穿着自己的尺寸,如今他便是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也不用担心衣服掉了不得体。 叩叩! 敲门声响起,谢十三停下在床上蹦跶的动作,高兴地跑过去打开门,漂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嗓音雀跃:“齐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咳咳,我是来问你新衣服穿得怎么样?尺寸合适吗?需要让人上山改一改吗?”齐衡礼又端起架子板着脸了,明明是说着关心的话,也透露出亲近的态度,但总让人觉得别扭,换个不熟悉的人还以为他在拒人于千里之外或是生气了呢。 “不用改了。”谢十三已然习惯他这种奇怪的状态,也清楚他心情也还不错,扬起灿烂的笑容,欢悦地往里面小跑着跟后面的人说话,“我觉得穿得很舒服呀,这样已经很好了,齐公子不必再费心了。” “嗯,那就好。”齐衡礼坐到沙发上,见他光着脚,微微蹙眉,拿起手机招手把青年叫过来。 “齐公子,怎么了?”谢十三去把自己放床上的学习平板抱过来,这会儿还不是很晚,他正准备待会儿自学一下再睡觉呢。 齐衡礼已经打开一个品牌的网店,上面有很多地毯的图片:“你觉得哪个图片好看?” 谢十三坐到旁边,把脑袋凑过去,眨了眨大眼睛,侧着抬头:“齐公子要放哪里呀?” “房间里面。” “唔......”谢十三想了想,齐公子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风格都差不多的,装饰基本是浅色系,但更显内敛一点,手机上的这些图片感觉风格都有点不太搭,“就这些吗?感觉不太合适。” 齐衡礼沉吟:“那就挑勉强合适的来过渡,咱们去定做?” “那这个吧,白色的。” “好。”齐衡礼扫了眼地面,大概估好尺寸,往大了选,快要下单的时候,想到青年也经常到自己房间去玩,就又多买了一张,买完之后去跟客服说加急的事情。 因他是VIP客户,很容易就谈好了,这是成品,不是定做,明天就能送上来。 随后,他一一点开自己经常光顾的品牌网店让青年选地毯,见青年说跟房间的风格都不太搭,就打电话给原来装修这间房间的设计师,交谈几句,拿到了一张色谱,上面只有三个颜色。 “十三,你看喜欢哪种颜色?” “这个雅灰不错,很适合齐公子的房间。”谢十三看一眼就立刻选好了。 “也给你房间选一选吧。” “我这间吗?” “嗯。” 谢十三扫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暖白色吧。” “行,那你先休息。”齐衡礼一边打字一边起身,“管家、保姆和保安明天就上山,到时候我带你见一见。” “好。” 齐衡礼选的管家很年轻,只有三十岁,毕业于专业的管家学院,姓赵,名宣笛,穿着很得体的中山装,显得人很老成稳重,上山时带了13个保姆,5个女的,8个男的,可以直接接手齐苑的所有工作。 这些都是他用惯的人了,直接从老宅抽调过来的人手,也是原来齐家的老管家赵叔培养的人,算得上是齐家的半个自家人,有这些人在,就算他出去工作,也不怕青年自己在家会被人欺负。 保安就是自己另外找的了,一共10人。 齐衡礼有自己的产业,也有祖传的产业,但齐家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族,情况比较复杂,他从小就不掺和其中的事情,请的保安也不多,把人从老宅抽调过来,那边的保安人手就不够,干脆就另外找。 新人也是靠谱的人,托人背调过的退伍军人,人品绝对没有问题,虽然身体都有些许老毛病,但不影响他们工作。 谢十三跟着去见过这些人,主要还是认识一下赵宣笛,见完人之后,他觉得人有点多,每人一间房的话,住得下倒是住得下,就是会有一种佣人和主人混居的感觉。 现在的社会是人人平等,佣人也不再是奴仆,可主人家明明拥有这么大的宅子,却没有更多的私人空间,想想也挺奇怪的。 “齐公子,人都住在哪里?”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住得开吗?” 齐衡礼也是一个很需要私人空间的人:“湖对面的树林后面还有几栋房子,完全可以住得开。” “下面还有个园子吗?” “嗯,被树林遮住了。”齐衡礼颔首,一边说一边带着青年回房间,“原本十里山是准备要做一个高级疗养院,后来公司资金断裂被拆开拍卖,我就买了山腰的院子,附带的宿舍也在我名下。” 谢十三还未接触过这些东西,每个字都能听明白,但组合到一起就不懂了。 比如疗养院是什么?资金断裂、宿舍这些又是什么? 他不懂,也就问了,齐衡礼也一一解释,让他又认识到了好多新东西。 回到房间,他把平板拿起来准备继续学习:“我还以为要让他们住地下呢,我记得下面也有八个还是十个房间。” “十个。”齐衡礼坐到沙发上,“准备给他们当值班宿舍和值班办公室。” 谢十三嗯了一声做回应,打开平板继续学习,看了一会儿,赵管家已经安排好所有人,带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保姆敲门进来说这位以后就负责打扫、整理齐衡礼和谢十三的房间、衣帽间和鞋房,也说前院会有专门的人来打扫。 人都是齐衡礼用惯的,这些年也没出过问题,但赵管家做事就喜欢分工明确,这样无论是出了问题还是检查平时的工作效果都能找到对应的负责人。 花个三五分钟给两位老板汇报好工作,赵管家带人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有了管家和保姆之后,谢十三他们就更悠闲了,连中午饭都不需要去做,到点就能吃上热饭,白天也不需要抽时间出去打扫。 昨晚买的地毯送上山后,也不用他们去看着,赵管家直接就安排好了。 再过一天,齐衡礼约的监控团队上门,现场勘测好,当天做出几套初步的设计方案,再交流几番拿着客户的资料和意见回去详细修改。 当然,这一切的交流都没有跟齐衡礼进行,也没有谢十三的事情,也都是赵管家在负责。 这一天,谢十三他们并不在山上。 早早起来,谢十三吃了早餐,正准备回去学习的时候便听到齐公子说今天要下山办身份证和上户口,因为要拍照,外出的衣服就需要穿一件黑色的衬衫。 衣服已经让赵管家准备好了,他去穿上就行。 上户口的事情,其实也没有说几天,谢十三没想到自己一个黑户竟然这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身份了。 “齐公子,谢谢你!”他高兴地扬起笑,感觉眼睛都变亮了。 “不用,快去换衣服吧。” “我很快就好!”谢十三赶紧往外跑,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床上果然放了一套衣服。 快速换好衣服,他在镜子前美美地给自己整理衣服,齐衡礼提着一双白球鞋慢悠悠走进来坐到沙发上,抬眼看到镜子里的人员,眼神晃了晃。 青年黑色衬衫上身,白皙细腻的皮肤被衬得白到刺眼,垂着漂亮的狐狸眼,红润嘴角微带弧度,如玉十指按照特定顺序整理身上的衣服,无论是低头还是弯腰,动作幅度都不大,带着一种十分注重礼仪教养的美感。 金娇玉贵,优雅明礼,不外如是。 齐衡礼微微勾起唇,眼底带着骄傲,拿出手机向自己信任的慈善机构捐出了一大笔钱为自己积积福。 可能是祖先看他老大不小了还单着就给他送了个这么美好的人儿过来,那自己这些年捐的善款是否能为他和十三续上缘分呢? 第 12 章 黑色汽车平稳行走在盘山公路上,车内穿着红色羽绒服的青年趴在车窗后面好奇地看着外面往后倒的雪景。 现在已经是大年十一,温度上升,再不见一场大雪,地上积雪逐渐融化,雪景不如前段时间那样壮阔,但还是好看的,最重要的是,谢十三第一次坐车,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外面的世界,这让他觉得十分新奇,怎么看都看不够。 汽车即将开到山下,届时他能看到更新奇的景象,一旁噙着笑的齐衡礼十分清楚这一切,为了不让青年错过这些风景,就趁着现在还没下山问了几句话。 “十三。” “嗯?”谢十三恋恋不舍回头,一只眼睛还留恋外面的风景,“怎么啦?齐公子。” “今天要去上户口,到时候需要你签名,你可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齐衡礼记得青年说过,十三是他的排行。 “不记得了。”谢十三回来坐正,微微摇头,“我不记得自己名字了,但是......好像也没有很失落的样子,估计以前的名字对我来说也不是多重要吧。” 齐衡礼挑起眉骨,嘴角微微一抽,倒是没听过这种说法:“那我们上户口可是要用谢十三这个名字?” “一般上族谱怎么会这么随便呢?不是应该遵循本家的辈分来取名吗?怎么会直接把排行当名字呢?”谢十三歪头。 “当然不是上族谱......”齐衡礼失笑,没想到青年竟然误会了,“你竟然觉得上户口是上族谱吗?” “黑户要有户口,难道不是上族谱吗?”谢十三疑惑,他仔细想想以前的事情,没想到又一片空白,好像他只保留了一部分的常识,还是以前的,很难适应现在这个社会。 齐衡礼细细和他说了什么是上户口,谢十三听了,才发现原来他们竟然直接要上衙门了,而不是先找个姓谢的家族收留他,再去衙门。 他瞪圆了眼睛,十分惊讶,又想到齐公子说这是合法正规的,便又按捺下自己的震惊。 “那我们想一个大名吧?”齐衡礼轻声道,“就当是新的开始。” 一时半会儿之间,谢十三也不知道要起什么名字,想起齐公子对自己的恩情,让恩人取名好像也不错,便睁着期待的大眼睛:“齐公子,不如你来替十三取名?” “叫赫瑾如何?”齐衡礼轻声道,拿手机打出这两个字给青年看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有些紧张,但面上却很平静。 “赫瑾?赫,为赤火之色,意显著,瑾为美玉,意美德......”谢十三认得这两个字,说着说着,脸颊微微泛红,羞怯地垂下双眸,齐公子的意思是说,他如赤红美玉,美德显著吗?这,这,这是不是夸得太好了? “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谢十三红着脸微微点头:“我觉得很好,多谢齐公子。” “你喜欢就好,那我们便定这个名字了。”齐衡礼端着架子,几不可查地松一口气,“车到山下了。” “到山下了?”谢十三的羞涩快速消失,继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山下风景和山上十分不一样,这里是京郊,路两边是一栋栋方方正正的房屋,和山上的院子风格很明显不是一个一个时代的产物。 齐衡礼擦擦手心里的汗,把备忘录里代表各种美好含义的名字都删掉,只留下“赫瑾”这两个字,他多看了两眼,又满意地删掉了。 这个备忘录的使命完成了。 汽车行驶在干净的公路之中,明亮整洁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街上行人穿着厚厚的衣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生活富足的笑容。 一张张麻木枯瘦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十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看着车外的那一张张脸,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齐衡礼很快就发现他走神了。 谢十三微微摇头,再往外看了一眼,回首露出一抹笑:“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个世界,很美好。 “嗯?”齐衡礼挑眉,往外看一眼,“我在这附近有个房子,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几天。” “还是回山上吧。”谢十三觉得山下太新奇了,他怕自己学习的时候坐不住想往外跑。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他已经没有了欣赏车外风景的兴致,拿着平板开始练习自己的新名字。 他现在很少接触纸笔,在平板上写字也是用手指,字写起来颇具风骨,非常好看。 练了几遍,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平板放到旁边男人的手上,双眸亮晶晶:“齐公子,我的字怎么样?” 齐衡礼忍俊不禁:“十三......我们赫瑾写的字很好看,行云流水,风骨显著。” 得到夸夸,谢十三十分高兴,又把齐衡礼的名字写了几遍,又得到了一遍夸夸。 车到警察局,齐衡礼拿出口罩墨镜仔仔细细戴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谢十三好奇地看着:“齐公子,你为何......” 进衙门竟然如此遮掩样貌,不怕被当成细作吗? “我名气比较大,有很多人认识我,遮住比较方便。” 谢十三恍然大悟,如今的高台早已不是下九流职业,齐公子能养得起那么多佣人,必定成就很高,受人追捧是常事。 警察局前面有一个男人提着包在等,见到齐衡礼就快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出声:“哟,齐大影帝,好久不见了。” “这是钱书茗,我的发小,这是十三,我家的小朋友......”齐衡礼轻笑着给二人介绍彼此,顿了顿,又道,“暂住。” “钱公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谢十三率先打招呼,抿唇轻笑颔首,谦和有礼。 “公子?”钱书茗有些惊讶于这样的称呼,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公子呢,感觉十分有古意思,笑着打招呼,“谢公子,初次见面。” “先进去办事吧。”齐衡礼轻声道。 三人一起走进去,身后的汽车被司机开往附近的停车场。 进了警察局就是各种填资料、签名、按手印,有电子版的,也有纸质版的,钱书茗对流程什么的非常熟悉,一看就是用心了解过了,在一旁指点他们怎么填。 名字就填谢赫瑾,填年龄的时候,谢十三犹豫片刻,遵循本能填了一个22,生日就填大年初三那天,也就是2月12日。 他并不熟悉硬笔,写第一份纸质版的时候十分别扭,但越写越流畅,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简直不像一个人写出来的,第一个字歪歪扭扭,最后自己的名字顺畅漂亮,看得齐衡礼十分纠结,最后又领了一份回来让他写,前面那份报废。 齐衡礼和钱书茗提前打了招呼,流程走得很快,除了几样资料因为不太合适要替换之外,其他都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到下午,他们把需要替换的资料重新提交上去,临近下班之前,谢十三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户口本,还有一个临时身份证。 三人离开警察局,司机正正好把车停到外面。 钱书茗为了这事儿可忙了几天,一点也不客气,自己的车都不要了,直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请我吃饭。” 齐衡礼把人扯出来:“去前面坐。” “嘿......”钱书茗看了一眼正宝贝地捧着暗红户口本上看下看慢慢走的谢赫瑾,露出识相的表情,“行,我懂,我都懂。” 齐衡礼挑眉,用完就懒得理他,站在车门边,一手挡着车框:“十三,上车。” “哦,好!”谢十三高兴地加快步伐走过来。 “人家都有新名字了,干嘛还叫十三。”钱书茗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吐槽。 齐衡礼一想也是,既然是新的开始,还是自己亲自起的名字,当然要多叫叫。 “赫瑾,今晚吃什么?” 谢十三钻进车里,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新名字,顿了顿才道:“都可以。” 齐衡礼把车门关上,刚要说话,就听到前面那没眼力见的家伙说:“回家吃呗,你那宅子不是修好了吗?我还没去过呢。” “年前的暖屋酒我是请了鬼来吃吗?” “额......对,我忘了,我还去吃了个饭。”钱书茗想起来了,“但我不是忙嘛,就吃了个饭,也没好好参观过,正巧这次去看看呗。” 他的意见对齐衡礼来说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偏头柔声问:“赫瑾,你想去哪里吃?” “回家吃吧,等我以后赚钱了,再亲自请钱公子去外面吃一顿。” 钱书茗大为感动:“齐衡礼,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人干的事儿,哪像你,用完了就想扔!” “嗤。” 谢赫瑾终于把户口本的外壳的字看得倒背如流,小心翼翼打开,发现自己居然是户主?! 对哦,这是新的户口,不是加入别人的户口。 他觉得自己贪心,可心里又失落得不行,抿着唇紧紧捏着户口本,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相处一下午,钱书茗知道这就是个性格软和的孩子,刚见面时的成熟只装了一小时不到,瞧见他很难过,钱书茗立刻转过头坐好,远离风波,还不忘提醒正在发消息告诉家里要加菜的发小:“咳咳!” 齐衡礼嫌弃抬头,看见发小在给他挤眉弄眼,get到了什么,立刻偏头,心肝儿颤了颤,声音轻柔如水,像是怕吓到了一旁的青年:“赫瑾,你怎么了?” 第 13 章 “赫瑾,你怎么了?” 旁边男人关切的话语让谢赫瑾一顿,委屈得不行,又觉着自己太贪心,低头嚅嚅不敢言:“齐公子,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这般委屈?”齐衡礼伸手将户口本拿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在上面,眸子扫了一眼书皮上因青年用力而留下的几个浅淡手印,他还未将视线移开,书皮回弹,手印消失。 偏头看向一旁的青年,还低着头呢。 他打开户口本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就低着声音轻柔地问:“十三心里委屈却不和我说,是将我看做外人了吗?” “十三没有。” “那十三心里的委屈,可否跟我说一说?” 等了一会儿,青年没有回应,他微微叹气,将户口本放回青年手里,转头让司机适当加快速度。 谢赫瑾抱着户口本,低垂着眸子抿着唇回复心情,压下心底的委屈后,偷偷瞄了几眼一旁的男人,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几次之后,泄气地垮下肩膀。 司机把车开回家里,刚停稳,就和钱书茗一起快速打开车门,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快步离开。 谢赫瑾走出去,跟在齐公子后面回到房间里面,将户口本小心放到抽屉里面锁好,出来到小客厅的时候,看到齐公子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犹豫片刻,他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抖动,慢慢挪到沙发边小声道:“齐公子,我们去吃饭吧?” “不急。”齐衡礼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轻轻拍一旁的位置,语气温和,“十三来这里坐。” 谢赫瑾微微抿唇,嗯了一声,慢慢坐过去,微微低头,双手搭在膝盖上。 “十三有心事了?”齐衡礼轻声问。 “没有。”谢赫瑾轻声反驳,“没有的事,齐公子你别多想。” 齐衡礼叹气:“十三平日里什么话都会与我说,如今心里藏了事,我问了你几次都不愿说,想来是恼了我了?” “没有!”谢赫瑾紧张地抬首,用力摆摆双手,“我没有恼齐公子。” “你在路上的时候就不开心,司机和书茗你也不熟,我便没有继续问。”齐衡礼的黑眸里藏着担忧,“只是我看你心里委屈却不说,我心里也怕你是哪里想多了,你瞧着比我小好几岁,我也未曾照顾过像你这样小的弟弟,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说便可,切莫埋在心里。” “齐公子你人那么好,怎么会照顾不好我呢?”谢赫瑾扁着嘴巴,“只是十三心眼小,又贪心不足才想岔了,现在已经好了,齐公子不用担心的。” 齐衡礼心疼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眼泪,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现在好了?那怎么眼里都冒泪了?” “风吹的。” “室内无风。” “眼睛太干了。” 齐衡礼抱住这个嘴硬的小孩,环住后背轻轻拍,小声哄问:“十三是想家了吗?” “没有。” “那是想以前的人了?” “不是。”谢赫瑾在男人怀里轻轻摇头,感受着后背轻拍的力量,嗅着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味,莫名感到安心,湿润的眼眶眨了眨,充盈的眼泪掉下来,然后就没再掉了,稳住心绪,“齐公子。” “嗯?” “既然上户口不是上族谱,不需认同姓为亲,那为何我不能上你家户口呢?十三想当你的家人。”谢赫瑾越说越小声,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贪心了,好不容易才按捺下这个想法,齐公子现在却又给了他说出来的勇气。 齐公子人太好了,他一定是被宠坏了。 齐衡礼一顿,总算是知道这小孩哪里受了委屈,失笑着把人扶着坐直,伸手帮着擦眼泪的动作很温柔,眼底带着笑,却又很认真:“我怎么会不想让十三落户到我家呢?” 谢赫瑾眼睛一亮,又黯淡下来,既如此,那为什么最后没有在一个户口本呢? “十三应当知道我对你怀着什么感情吧?” 谢赫瑾闻言,脸颊微红,微微点头:“嗯,我知道的,齐公子喜欢我。” “对。”齐衡礼轻笑,“如果登记到一个户口本的话,以后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想要结婚是比较麻烦的。” “是这样吗?”谢赫瑾眼睛微亮,“齐公子是这么想的吗?” 齐衡礼颔首:“当然,不过我说这个并不是想给你压力,也不是要逼着你喜欢我,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就算你以后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不用自责或觉得过意不去,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要给自己上太多枷锁。” 谢赫瑾用力点头:“我没有枷锁的,那我们可以现在结婚吗?” “现,现在?”齐衡礼惊掉下巴。 “对啊,现在啊,齐公子对我有大恩,我也不知道......”谢赫瑾小鸡啄米点头,期待不已。 齐衡礼提起的期待渐渐落下,略有些失望,却笑着数落:“等等,我刚刚都白说了是吧?不是让你不要有太多枷锁?我只是收留你一段时间,你还真准备以身相许啊?”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我虽然没有记忆,但我潜意识里知道,以前我生活的地方很多人都是盲婚哑嫁,我们现在彼此认识,有所了解,这样结婚已经比好多人都好了。”谢赫瑾越想越觉得结婚很好,“齐公子,我们结婚吧?现在我还未能赚到钱,但日后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补贴家用的。” “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不一样了,结婚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等哪天你真的喜欢上我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齐衡礼把手从青年脸上放下来,“你记住,婚姻不是儿戏,若非双方真心相爱,就不要提结婚二字,否则将来必定会落得一地鸡毛。” 谢赫瑾不懂这个,只是觉得现在不能和齐公子结婚很遗憾:“那好吧,那齐公子你什么时候愿意了便与我说吧。” 我哪里不愿意呢? 只是......这世间繁华,诱惑颇多,等你出去见了世面,或许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先去吃饭吧。”齐衡礼站起来。 “我先去洗把脸。”谢赫瑾的失落已然没了,这会儿又高高兴兴地往里面跑。 齐衡礼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 谢赫瑾很快就跑出来,眼眶里的红色还能看到些许,但已经不明显了,他跑到男人旁边,微微仰起头的模样显得又乖又漂亮:“齐公子,我们走吧?钱公子应当已经等急了呢。” “嗯。” 谢赫瑾特地让男人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观察片刻,下定决心一样跑上前去,一把抱住男人的手臂,感觉到男人身体微微一顿,他有些紧张地抬头:“齐公子,我们培养感情吧?我很快就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青年的眼睛太纯粹,看起来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齐衡礼心跳乱了几拍,却又清楚地知道,青年这样是开不了窍的。 只是......人总有私心的。 他微微一笑,接受了青年笨拙而亲昵的所有举动。 厨房里做饭阿姨已经把晚饭都做好了,钱书茗正翘着二郎腿在餐厅的软椅里玩手机,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好家伙好家伙,白天两人还挺有边界感的啊,这才多久啊,就在一起了? 不愧是老齐,窝边的嫩草吃得是真快啊。 “钱公子。”谢赫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狐狸眼弯起来。 “嗨,额,谢公子,晚上好?”钱书茗一边打招呼一边以膜拜的眼神来观察自己的发小,意有所指,“老齐,今晚开饭了?” 齐衡礼脸上没有太多的笑意,看起来也不是多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吃你的吧。” 嗯?奇奇怪怪,人都到手了,还不赶紧拐床上去,等什么呢? 钱书茗不明所以,却也懒得多问,感情这回事吧,旁观者指手画脚不好。 三人一起去洗手,谢赫瑾边洗边走神,察觉到身边的男人要走了,他迅速回神,眼睛一转,抬起自己湿漉漉的手:“齐公子,我好像不太会洗手,你可否帮我?” 钱书茗没眼看,也不想听,抱着自己的手臂搓搓鸡皮疙瘩走人。 嘶~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最令人恶心了,早知道我就不来这吃这顿饭! 齐衡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轻柔地抱着青年的手放到温水中仔细清洗,犹如对待一件艺术品,动作又轻又慢又郑重。 一旁的谢赫瑾骄傲于自己的想法,哼,不就是培养感情吗?这感情他铁定能培养出来,这婚他是结定了! “齐公子,摸了我的手你就不能赖账了,可得对我负责哦。” 齐衡礼抽一张一次性擦手布,轻轻擦拭青年和自己手上的水,垂眸轻问:“赫瑾如今有什么感觉吗?” “嗯?”谢赫瑾歪头,“手被洗得很干净?” “你啊。”齐衡礼把擦手布扔到垃圾桶里,放下青年的手,“既然摸手如此亲密,怎么你没有一丝羞涩呢?你如此坦荡,还不如我夸你时扭捏,你当真觉得我们在这种状态下结婚可以幸福?” “当然可以!齐公子人那么好,必定也会对我很好啊,齐公子对我有大恩,我必定也会对齐公子很好的。” “所以你还是为了报恩不是因为喜欢我。”齐衡礼淡淡道,“就如同你说的这般,我这样好,难道就等不到你的喜欢吗?结婚而已,我都不急,你又何必着急?” 谢赫瑾沉思,觉着齐公子说得很对啊。 “那,那我们慢慢培养感情?” 齐衡礼含笑:“不必如此可以,缘分到了,自会有爱,我们家十三这么聪明,应当懂得什么叫欲速则不达吧?” 唔......齐公子夸我聪明诶,还说我是他家的诶。 谢赫瑾红着脸点头,面带羞涩往外走:“十三当然知道,我不急了,反正迟早会结婚。” 迟早会结婚吗? 齐衡礼嘴角的笑意加深,还没定性的小孩啊,总能说出一些斩钉截铁的话来蛊人心智。 第 14 章 “爷,打雷了,妾好害怕。” 字正腔圆偏偏没什么感情起伏的女音从平板中响起,回荡在房间中,桌后捧书的男人无语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发小。 “钱书茗,要看回房间看。” “你以为我想看,这平板还不是你的?”钱书茗一边听书一边笑着道,“我说,你家那小孩知不知道你喜欢看这啊?” “关你屁事。” “不过,那小孩你从哪拐来的?不会是哪家小少爷走丢了吧?你把人家养在这里,说不定人家家里都急死了,你也不去问问。” 齐衡礼翻过一页书:“打听过了,没这回事。” “也是,如果真是失踪人口,上户口的时候也该知道了。”钱书茗继续玩着平板,扬声器里还不停地往外蹦字,书里的女子抽泣着缩在男人怀里装柔弱。 就在这时,外面轰隆一道雷声响起,屋里两个男人嘴角一抽,对视一眼,觉得真是应景极了。 “那个。”钱书茗感觉这个听得更有趣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家小孩,万一也害怕打雷呢?” 齐衡礼不理他,他又继续:“我可不是说他装啊,我真心的,你家小孩瞧着年级还挺小的,没经过事的样子,你也说他失忆了,说不定真的害怕呢?” 叩叩! 敲门声响起,屋里两个男人再次对视一眼,钱书茗关掉平板的听书,把平板往桌上一扣,跑到窗边往外翻:“我这就滚,不打扰你们。” 话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齐衡礼叹气,手里的书并没有放下:“进来。” 门被推开,赵管家从外面走进来:“齐先生,外面在打雷,刚刚天气预报有变化,晚上可能会下雨,谢先生的房间已经熄灯了,麻烦您去帮忙关个窗。” 房间的窗户在屋外是可以合上的,但没法关紧,要是晚上真的下雨,很可能被重新吹开。 主人家单独在屋内休息,佣人进屋是不太合适的,赵管家又知齐先生对谢先生的重视,十分识相地来求助了。 齐衡礼颔首放下书:“我知道了,你去其他地方检查吧。” “好。” 赵管家离开房间后没多久,齐衡礼就走到对面房间,轻轻打开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看不清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轻手轻脚走进去,依次关上几扇窗户,最后一扇在最里面的卧床旁边。 手电筒的余光可以看到床上的青年睡得很平稳,怕吵到青年,他关窗的动作更加小心,手电筒只往地上照,窗户关好,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的青年不知何时坐起来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齐衡礼被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动,随后加速跳动,两秒后才缓过来。 “赫瑾?” “齐公子,怎么突然关窗了?”谢赫瑾声音困顿,眯着眼睛小声问。 “外面打雷,怕下雨,你继续睡吧,窗户已经关完了。” “好。”谢赫瑾重新躺回去,微微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齐衡礼走了几步,犹豫回头:“赫瑾......” “啊?” “你......怕打雷吗?” “不怕呀。”谢赫瑾打了个哈欠,有些疑惑,“齐公子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齐衡礼转身出去,“你睡吧。” “好。” 齐衡礼快速离开房间,小心关上房门,床上的谢赫瑾闭上眼睛,困意淡了许多,心里有些感动。 每一天都会觉得齐公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呢,不过是打雷罢了,竟然担心他害怕? 不过,他怎么可能会害怕呢?他连鬼都不怕,还怕打雷? 齐公子真是太小看他了,他胆子可大呢。 心里嘟嘟囔囔,谢赫瑾慢慢进入梦乡,到了后半夜,雷声不时响起,雨声淅淅沥沥,风声呼呼,那么多声音也只是把他吵醒一下下,随后又继续睡了,还睡得比之前更香。 大冬天的下雨,天气变得更冷了。 次日起床,雨停了,风更大了,还下雪了,屋檐上结了一层冰,院子里也滑得不行,佣人们正在紧急清理整个宅子。 吃完早饭,钱书茗要下山回家,谢赫瑾两人去送,待司机开车出门,齐衡礼一边坐电梯上楼一边说:“今天我们要线上面试几个老师,我去给你找套衣服。” “让赵管家找吧,齐公子别忙了。” “左右我没事。”齐衡礼没说自己的隐秘心思,生活琐事他可以交给别人,但青年的成长他希望自己帮忙把关,哪怕是细节也希望参与进去。 到了房间,旁边就是衣帽间,谢赫瑾准备一起去找,但被齐衡礼以他需要提前了解老师的基本情况为由拒绝了。 谢赫瑾一想也是,便到对面的房间里,从桌上找到平时齐公子用的平板打开准备看简历。 屏幕亮起,仿真书籍的页面映入眼帘,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第一行就是:“爷,打雷了,妾好害怕。” 这是话本,正事要紧,就不看这种闲书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正准备关掉,他又想起来昨晚齐公子在自己房间里问自己怕不怕打雷的事情。 顿时,他好奇地往下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原来这是齐公子希望得到的反应吗?” 哎呀,自己真是太不懂事儿了,怎么可以说不怕打雷呢? 虽说培养感情的事情不着急,但感情也是从细节培养起来的嘛,说一句害怕怎么了嘛? “我真是笨,都错过机会了。” 他遗憾地把当前的页面关掉,想了想,又回去,把书下载下来,十分熟练地发给自己,关掉聊天软件的时候,想到齐公子说自己现在还不适合看话本的事情,又做贼心虚地把记录删了。 “哦,对,还有手机。”他现在对这种现代通讯可了解啦,在书桌上拿到齐公子的手机,轻车熟路解锁,再进去删掉手机上被同步的记录,拍拍手放回原处,这才坐到椅子里看老师的简历。 这些简历已经被齐公子筛选过几次了,期间也与自己交谈过一些,目前定下的初级科目一共有五科,分别是语、数、英、音乐与美术。 原先说的是只有语数英三科,但齐衡礼咨询过一些教育行业的人,又加了两科。 周一到周五学习,周末休息。 五科老师,简历十份,每科有两个老师,他主要是面试的时候初步看看更喜欢哪个老师,到时候让老师到山上再进行一次线下面试,如果他觉得合适,就可以让老师来上课了。 每一份简历上都有齐衡礼写的标语,能经过几轮筛选,老师的个人能力自是不用说,齐衡礼也总是害怕谢赫瑾在家被人欺负,自然也不会选那些过于严厉的老师,留下来的两批老师的性格都是比较温和,甚至是温柔的,就算谢赫瑾日后学习很差,也不用被骂得狗血喷头。 也不是说被老师骂不好,有责任的老师着急起来把学生骂了也是为学生好,但如果有得选,谁又希望自家小孩被人骂呢? 谢赫瑾看到第八份简历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他听着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齐公子进来了。 “简历看得怎么样?”男人坐到桌子对面。 “齐公子选的老师自然都是极好的。”谢赫瑾还真没挑到问题,感觉这些老师都不相上下,都是那么的好。 “要你觉得好才是真的好。”齐衡礼轻笑。 “面试要怎么面呢?” “直接上课吧,你体会一下上课的感觉,再向老师问点你平时积攒的问题,觉得哪个老师舒服就留下来。” “那线下面试面什么?” “有些问题在线上是看不出来的,需要线下面对面时才能找到,面试方式和线上一样。” 如果是旁人,已经线上面试了,线下自然不用再面试一次,但齐衡礼总怕自家小孩会受委屈,就想多面一次。 谢赫瑾后面又听到齐公子说,等面试通过了,老师还要经过三个月试用期才能最终确定下来,他听到这里的时候并不觉得麻烦,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步骤。 受重视的少爷找个先生,总是要经过多番挑选的,这才哪到哪啊。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他穿着华服跪在一间精致的房子外面,低头摊开手,一柄戒尺啪的一声打下来,他白皙稚嫩的掌心顿时变得通红。 “接你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次次在书院垫底,现在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你除了会给谢家丢人还会什么?!早知道还不如让你死在外面!” 满怀失望的苍老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谢赫瑾突然一惊,手中平板啪地一声掉到桌面上,手心似乎微微刺痛,好像自己经常受此惩罚。 “赫瑾,怎么了?” 谢赫瑾把手放到腿上,嘴唇微抿:“齐公子,若是我学不好,日后考不到好学历,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办?”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齐衡礼失笑,“如今这社会,只要有一技之长就饿不死,读书识字不过是最容易最普通的一条路罢了,学不好也没有什么。” “真的不要紧吗?”谢赫瑾难掩紧张,“若是我学不好,会不会给你丢人啊?” “不会。”齐衡礼认真回答,“我说过,你是自由的,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要因为任何人而禁锢自己。” 谢赫瑾露出放心的笑容:“我知道了,齐公子。” 第 15 章 如今这社会,工作都是双向选择,谢赫瑾在选老师,老师也在选学生。 为了给老师留一个好印象,齐衡礼挑了一件海军领白衬衫,下搭一条浅蓝色休闲裤和一双小白鞋。 别看谢赫瑾长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眼里的清澈却让他看起来格外地天真乖巧,换上青春气息的服装,看起来就更讨人喜欢了。 每一个面试的老师看到他,眼睛都不由得一亮,见面就有了三分喜爱,接下来的试课就更加顺利。 十个老师,十节课,每一节三十分钟,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谢赫瑾两人一天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 本来面试就是为了挑选出比较不适合的老师的,现在每个老师的表现都很好,反倒让两人遇到了难题。 不过世间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老师就是再好,也有自己的优缺点,两人经历几小时的衡量,讨论到深夜,终于选定了五位老师。 次日一早,齐衡礼给老师们发通知,谢赫瑾去衣帽间里找衣服。 齐公子说啦,今天要带他下山一起做一次全面体检,因为要抽血,里面最好穿短袖,这样比较方便。 早上也不能吃饭,不能上厕所,要体检完某些项目才可以。 他也不知道是要体检什么项目,总之齐公子不会害他就是了。 找完衣服,他跑到对面衣帽间,顺便给齐公子找了一套,看看二人的衣服款式,羽绒服竟然不是一个颜色的,他又回去给换了一件黑色的。 换上外出衣服,抱着衣服跑到齐公子房间里面:“齐公子,换衣服啦。” “好。”齐衡礼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衣服到里面换,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赫瑾,拿手机看看上面的图片,你看喜欢哪个手机。” “我有手机呀。”谢赫瑾拍拍自己袋子里的手机。 “那是我的私人手机,我出去工作要一起带出去,你自己在家就不太方便,今天下山给你买新的,再给你办一个手机卡,以后你就用新手机。” “好~” 谢赫瑾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挑来挑去,挑中了一个红色的手机,仔细瞧瞧图片,再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对比,发现长得不一样。 “齐公子,怎么这里没有你这个手机?” “我这个买了几年了,我们买新的。” “可是我想用你这个!” “新的比较好用,我这个迟早要换掉的。” “那好吧~”谢赫瑾有些遗憾地选了一张图片,点进去,发现手机居然要7999块钱,这可真贵啊。 但想一想手机的能力,这么神奇的东西,贵一点也正常。 他把价钱记下来,算到自己的小账本里面,他现在已经欠齐公子两万三千一百四十九块钱啦,这还没算老师、佣人、保安的工资和自己的住宿费伙食费呢。 要努力呀,一定要努力读书才行! 过一会儿,齐衡礼走出来,听他的拿起手机看,发现青年已经点进来了,也没有说什么。 7999是标配版,他下单的时候选了顶配,又贵了一千多块,不过这就没必要说了。 两人一起下山到医院里面做体检,这里是私人医院,人不多,也不用排队,按照顺序体检就行。 因谢赫瑾并不懂体检的事情,对别人也不太信任,需要齐衡礼陪同,体检的时间就比较久,一共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医院还有早餐吃,两人一起去餐厅,味道没有家里做的好吃,但也不难吃,味道还是不错的,谢赫瑾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养尊处优而挑剔,一点点地吃完了。 最开始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齐衡礼正在看,见青年吃完饭了,便让他一起来看,一点点解释这是什么意思,继续给他科普以前没接触过的知识。 有些只是也是齐衡礼自己不知道的,青年问了,他也没有胡乱解释,直说自己不懂,等报告全都出来了再问医生。 剩下的报告在这里干等着可得等不少时间,二人离开医院,去买手机。 其实手机和电话卡都可以网上买,但有机会的话,齐衡礼还是希望青年能逐渐接触外面的世界,潜移默化地让他融入这个新的社会。 在手机店和营业厅,齐衡礼特地问了很多常见的问题,谢赫瑾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停地吸取周围的信息。 拿到新手机,这并不是他用惯的那一款,有点看不明白,这又是在外面,他就没有急着研究。 看报告还没出完,齐衡礼打电话过去问,得知要到下午四五点才能出,这会儿快中午了,回去已经错过午饭时间,但早餐吃得晚一点,青年今天接触的新事物也比较多,齐衡礼怕他一次性接触太多会紧张或者害怕,就决定回家吃饭。 睡个午觉起来,谢赫瑾在房间里研究新手机,慢慢摸索各种用法,下载APP,绑定手机,发现还有一个绑定银行卡的操作。 他知道银行卡是什么,是用来付钱的东西,他如今身无分文还欠了债,可没有钱花呢,就略过了这个功能不管。 待差不多把新手机熟悉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跟着齐公子再次下山回到医院,所有报告已经出来了,用手机就可以看到,虽报告上没有什么大问题,看报告上的建议就可以,但齐公子还是不放心,就带他一起去找医生了。 “医生,麻烦帮我们看看这份报告。”齐衡礼进门后,把青年带到医生面前,让他坐在椅子上,“我们回去要怎么调理?” 这里是私人医院,花钱买服务的地方,医生并不觉得他的问题多余,调出报告仔细看了一遍,一点点地解释。 “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和贫血,脾胃有点点小问题,但不大,应该是小时候没养好,长大后应该是调理过,但又经常熬夜,没怎么调理好。”毕竟是十分高价的私人医院,医生的语气很是沉稳,判断时也很有信心。 之前谢赫瑾是没有印象的,但听医生这么说,他就隐隐约约好像记得一些事情,只是去想的时候,又忘记了,模模糊糊的,又只能靠潜意识和直觉来判断,没办法得到具体的记忆。 但不管如何,医生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齐衡礼下意识偏头,瞧见青年的表情便懂了:“我们回去应该怎么调养?” “亚健康是很正常的事情。”医生见他表情严肃,露出轻松的笑容安抚道,“回去吃点补血、有营养的食物,不要熬夜,保持心情愉悦就可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谢赫瑾听着十分高兴,没有大问题就好,不然治病多花钱啊。 医院里有对应的营养师,一旁的齐衡礼跟医生交流几句便带着人出去,跟门外静候的护士一起去看营养师的简历,挑了一个金牌营养师,明天就能上门工作。 “齐公子,请营养师多少钱?”刚刚给钱的时候,谢赫瑾没看到价钱。 “包在体检里面了。” “体检多少钱?” “......三百。” 谢赫瑾面露怀疑:“那么多大夫服务我们,只需要三百?” “一个人三百。” “哦......”谢赫瑾觉得还是便宜了,但勉强可以接受? 他拿出手机记到账上,两个三百就是六百,他欠齐公子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九块钱啦。 一旁的护士的表情太震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没有拆穿,但齐衡礼怕青年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把人拉走了。 回到车中,谢赫瑾继续问手机卡和套餐的价钱,这个是没办法说谎的,因为APP上就能看,齐衡礼说了实话。 卡本身是不要钱的,套餐每个月198元,他当时选套餐的时候,特地选了中低档价位的,左右青年在家也能连WIFI,出门的时间不多,用不了那么多流量。 谢赫瑾都没想到wifi也是要钱的,还以为是房子里自己带的呢,就没接着问。 回到家里也有点晚了,吃了晚饭后,他到房间里温习一遍昨日老师上课时说过的知识,仔细想想也没有忘记的,便拿出手机偷偷看话本,从头开始学里面的女主角是怎么装柔弱的。 每一章的字都很多,好多简体字他都不认识,还得一一去查,倒是因此认识了不少新字。 又能认字,又能学习柔弱,真是一举两得呢。 看到第二章,男主角出场了,他发现男主角居然会武功,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画面,下意识站起来在自己房间里比划招式。 就是比较可惜,他好像没学过话本男主角的那种内力,听起来就很厉害呢。 他要从身体的动作里回想招式,有些走神,没听到敲门声,房门突然打开,齐衡礼从外面走进来,还未看清楚屋里的东西就被一拳砸到胸口,痛得他闷哼一声差点岔了气。 “齐公子!”谢赫瑾惊叫起来,下意识转身想要去扶齐公子,却被捂着胸口的男人抬起手制止了。 “咳!赫瑾,你这力气......”齐衡礼回过神,缓了缓气,没说自己被打疼了,“怎么突然自己锻炼了?” 谢赫瑾见自己闯了祸,懊恼地站在一旁慌乱解释:“我,我,我就是随便比划比划,看看自己力气多大,我用尽全力了。”齐公子,你可别误会,赫瑾可柔弱啦。 齐衡礼嘴角抽搐,明知道青年在胡说,还是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你这意思是,你用了吃奶的劲拿我来试力气?唉,终究是在下错付了。” 谢赫瑾呆滞:......等等,我说了啥呀! 第 16 章 黑色豪车再次下山,司机认真开车,后座的谢赫瑾和齐衡礼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那天检查完身体后,营养师就在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到山上给谢赫瑾做营养餐,味道很是不错,也就多了一点点中药味,谢赫瑾并不觉得难吃,每次都积极地吃完了。 除去吃饭的变化外,他自学的内容也变了,以前是摸石头过河看看视频跟着学,现在是提前预习几天后要正式上课的课本内容,感觉日子更加充实了呢。 今天是大年十六,也就是元宵节的第二天。 本来计划是元宵那天回去祭祖的,但齐衡礼昨天临时有事要下山,连家里的汤圆都没吃上,直到凌晨才回到家,自然就只能推迟一天。 虽是回老家祭祖,距离却不远,都是在京市,一天来回绰绰有余,他们就没有带太多东西,就带了个营养师和两个保安跟着去,就在后面那辆车里。 汽车进入市区,谢赫瑾好奇地往外看,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山,也早就知道山下有多繁华,但每次看都不由得发出赞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盛世吧? 不见路边冻死骨,不见饥寒交迫灾民流动,海晏清明,人民富足安康。 “在想什么?”齐衡礼不知何时从平板里抬头。 谢赫瑾转头,双眸黑亮,粉红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齐公子,这里真好。” 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赞叹这个世界了,齐衡礼轻笑着点头:“你以后会看到更好的地方。” “那我一定带齐公子去看,要让齐公子和我一起开心。” “好。” 谢赫瑾继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了一会儿,感觉身后静悄悄的,又对外面没什么兴趣了,好奇地回头,发现齐公子还在看平板。 好像从上车开始,齐公子就一直在选什么名字? “齐公子,你在做什么?” “想给山上的院子重新起个名字,齐苑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别院。”齐衡礼想着新名字,“我准备以后在齐苑常住,换个名字好点。” “那变成齐府不就好了?” “现在都不流行这种名字了,有点老土,我想起一个新式点的名字。” 谢赫瑾歪歪头,看了看平板上的候选名字,发现他和齐公子名字里那四个字出现的概率尤其地高,这让他脸颊微微泛红,都不太好意思看了。 齐公子真的好好哦,说让他把这里当家,就真的方方面面都不让他有空虚感。 过了一会儿,齐衡礼见他不说话了,反倒是把平板拿过去:“赫瑾,我挑花眼了,你来选一个吧。” 谢赫瑾胡乱点头,看着平板发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感觉每一个都好,每一个名字都在告诉他,这是他和齐公子的家。 “齐公子,你来选吧,我选不出来。” 齐衡礼见他心不在焉的,便不强求,自己挑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想到自己运气那么好,他和赫瑾又没修成正果,又挑了一个谐音听起来就非常好运的名字。 玄学这东西,还是要信一信的。 “瑾礼园怎么样?” “好啊,这个好,齐公子你选什么都好。” “那就这个吧。” 谢赫瑾连连点头,又看齐公子在选牌匾的样式,自己也凑过去看,发现有一个好看的:“齐公子,这个怎么样?” “嗯?竹叶雕花?我记得你那套衣服上面也是竹叶刺绣,你喜欢竹子?那我们移栽一点竹子回来种在院子里怎么样?家里院子周围的地都是我们的,你想要种在外面也行。” “那在湖边种一片竹子怎么样?” “好啊,要建个亭子吗?下雨下雪都可以过去赏景。” “可以吗?”谢赫瑾眼睛一亮,这样想想都觉得很棒呢。 “当然可以,你喜欢就好。”齐衡礼含笑点头,就是需要申请和办手续而已,找人去办,手续办下来就可以动工了,“我们还可以在湖边建个码头,码头旁边也建上亭子,这样还可以钓鱼。” “好啊好啊!”谢赫瑾高兴地扬起笑,“齐公子你真有雅致,等亭子建好,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 汽车穿过城市,来到城市的另一头,到达一座看起来年代比较新的庄园里,看起来只有几十年历史,没有山上的那间院子那么有沉淀感。 和赵管家很像,一看就是父子的老赵管家带人出来迎接,都不用介绍就热情地问候:“少爷,您回来了,这位就是谢少爷吧?” “赵叔午好。”谢赫瑾也听齐公子说过这位赵叔,是齐爷爷齐奶奶在时资助的一个孩子,长大后就进齐家帮忙,也是和齐爸爸一起长大的叔叔。 “谢少爷午好。”赵叔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您的房间安排好了,就在少爷的对面,和在齐苑的一样。” “麻烦了。”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 待他们短暂聊完,齐衡礼从车上就一直带着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略有些严肃:“赵叔,东西都安排好了吗?那边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先生夫人的墓现在没有人,您直接去祭拜就行了,老先生老夫人的墓估计要到天黑才能过去祭拜,那边的人现在还磨磨蹭蹭没走呢。” “我知道了。” 谢赫瑾听着,感觉其中好像有隐情,但没有问,乖巧地跟着齐公子进屋。 别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较为沉稳,好像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见他在看,齐衡礼轻声给他介绍这座庄园的来历,这不是他们齐家的祖宅,当年恰逢国内局势动荡,他爷爷奶奶落魄不已,齐家分家,十几年后,他爷爷奶奶重新起势才从其他人手里买下这座庄园,现在一直传到他手里。 “那现在其他齐家人是想要抢夺你家的财产吗?”谢赫瑾感觉这个走向好像自己听说过。 齐衡礼失笑:“当然不是,另一支齐家的发展也很好,就是家大业大,人员比较复杂,人家还怕我回去抢家产呢,我不耐烦跟他们玩,就尽量避着他们。” 赵叔在一旁补充:“少爷从很小开始就是自己做主,祭祖这事也是自己来,不喜欢掺和那边的事情,尤其是近几年齐家老旧势力交替,少爷这边发展也挺好,又比较得老太爷喜欢,那边就有人想要拉拢少爷,少爷避他们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主动靠近呢?” 谢赫瑾恍然点头,懂了,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齐公子现在想要过简单的生活,这才比较在意另一支的情况。 “两位少爷,厨房饭坐好了,休息一下咱们就去吃饭吧?”赵叔笑着道。 “嗯,我们先上去换身衣服。”齐衡礼颔首。 谢赫瑾跟着齐公子上楼,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从回到这里就不太开心,可能是睹目思人想起以前的家人了吧。 这里的房间更加现代化,里面也有一些合身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准备好的。 谢赫瑾换好衣服,跟齐公子一起下午吃午饭,吃完午饭,营养师端上一碗简单的汤给他:“谢先生,喝点汤。” “这么点时间也能熬汤?”他有些惊讶地接过,得到营养师的专业一笑。 喝完汤,赵叔已经准备好祭奠的蜡烛纸钱和祭品了,东西不是很多,一篮子就够装完,见齐公子去提起来了,他也擦擦嘴巴跑过去,本想跟齐公子说句话,瞧见其表情又闭上嘴。 司机开车送他们去墓园,这里每一层都有好多墓碑,有些碑前燃着蜡烛,谢赫瑾偏头看齐公子,似乎能感觉到他每上一步台阶,心情就差一点。 从跟齐公子认识以来,这还是齐公子第一次顾不上他。 家人的离去,齐公子一定很伤心吧。 谢赫瑾微微抿唇,步步亦趋,跟着齐公子一起来到齐家父母的合葬墓碑前,上面贴有一张合照,年轻的齐家父母笑容灿烂,看起来十分幸福。 墓碑很干净,应当是有人来定期擦拭和清理,但齐衡礼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帕子仔细擦拭父母的照片和碑文,谢赫瑾想了想,也蹲下来用袖子去擦。 见齐公子疑惑回头看他,他微微一笑:“齐公子不是说我也是你的家人吗?那这就是我的父母啦。” 齐衡礼悲伤的眸子透出一丝丝笑意,嘴角终于重新勾起笑,看着父母的墓碑,轻声感叹:“看吧,我就说我运气很好。” “那当然啦,齐公子人那么好,肯定能得好报的。” “以前我一直在想,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生行善积德,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厄运会找上他们。”齐衡礼一边摆放祭品一边道,“现在,我想,或许是世事无常,他们的福报没来得及兑现,才让我捡了便宜吧。” “齐公子遇到的好事怎么会是先辈父母的荫护呢?这是齐公子自己就很有福气啊,我有在你平板上和私人手机上看到好多捐款记录呢,齐公子做了那么多好事,才会有好报啊。”谢赫瑾并不赞同,拿起打火机点燃蜡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福报必定是存到下辈子去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肯定可以一生富贵,一生喜乐的,爸爸妈妈,你们说是吧?” 蜡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似乎是在赞同他的看法。 “你看,齐公子,连爸爸妈妈都赞同我说的呢,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人是独立的个体,你运气好,肯定是因为你人好啊。” 齐衡礼眸光微动,在盆里点燃纸钱,拉青年起来拜了三拜,自己跪下来,唇边含着笑意:“爸妈,你们都听到赫瑾怎么叫你们的吧?这是我捡回来的弟弟,谢赫瑾,名字是我取的。” 谢赫瑾听了,也跪下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清亮:“爸爸妈妈,你们把齐公子放心交给我吧,虽然齐公子现在嫌弃我不懂什么叫喜欢,但就算我一辈子不懂,我也会陪他一辈子的,他说的嘛,我是他弟弟,都是家人,没有区别的。” 怎么会没区别呢? 齐衡礼欲言又止,又笑了,罢了,他还小,不懂。 烛火微动,盆中纸钱即将燃尽,两人从篮子里再拿起纸钱一起放到盆里继续烧,轻烟随风吹走,饶了墓碑一圈。 这一年,谢赫瑾二十二岁,在父母碑前立下了要一辈子跟齐衡礼在一起的誓言。 这一年,齐衡礼二十九岁,得到了一位新的家人。 这一年,他们是家人,不知日后,能否变成爱人? 第 17 章 篮中纸钱燃尽,齐衡礼率先站起来,伸手把还跪着的青年拉起来:“好了,不跪了。” “就这么会儿吗?”谢赫瑾顺力站起,“膝盖都没疼呢。” “怎么会要跪到膝盖疼呢?”齐衡礼失笑,弯腰给青年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跪一会儿就行了。” 可是......好像记忆中祭祖就是要一直跪一直跪呢。 谢赫瑾歪头,仔细想,算了,一片空白,不想了。 “齐公子......” “不是说我是你哥哥?还叫我齐公子?”齐衡礼挑起英挺的眉,“叫哥哥吧。” “那不行。”谢赫瑾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你说了嘛,以后缘分够的话,我们可是要结婚的,怎么能哥哥弟弟地叫呢?要是叫习惯了,以后不想改了怎么办?” 齐衡礼:......此言有理。 谢赫瑾笑着弯腰给齐公子拍裤子,刚拍两下就被抓住手腕,男人的手很大,可以单手把他的手握起来,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地暖。 “别拍了,先回去吧,冷。” “......可是裤子脏。”谢赫瑾感觉被抓住的手好烫啊,手指蜷缩起来。 “上车拍。” 齐衡礼弯腰把烧火盆放到篮子里,提起篮子,拉着青年往下走,墓园的台阶比较高,不过三级台阶就能走到下一层,需要走一个平台才需要继续走台阶,他每次需要走台阶前都会轻声提醒青年,他的身材高大,几乎能为青年挡住前方的所有冷风。 到了墓园外面,司机及时出来为他们开车门,接过篮子去放到后备箱。 齐衡礼转身用手挡住车框,等青年进去了,才在外面拍干净自己裤子上沾到的尘土。 谢赫瑾坐在车里,看着被松开的手,没有了那股被包住暖意,他心里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等到男人坐到车里,司机把车开走,他微微抿唇,把手放到男人手上:“齐公子。” “嗯?”齐衡礼偏头,平静的眸子触碰到青年时立刻荡起笑意,语气轻柔,“怎么了?” “你手冷不冷啊?” “把温度调高点。”齐衡礼吩咐司机,又摇摇头,摸了摸青年的手,发现有一只手有点冷,便用手帮忙暖,“我不冷,今晚去祭拜爷爷奶奶记得戴手套。” “好。”谢赫瑾弯起眸子,疑惑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怎么感觉那么热呢? 想了想,他用另一只手摸摸齐公子的手,感觉也只是一般暖啊。 “怎么了?” “齐公子的掌心好热哦,手背就没有那么热。”谢赫瑾天真地这么认为,齐衡礼也没有深想,只是轻笑着摇头,待帮青年把手暖好,抬手整理青年被风吹乱的发丝,“以后天冷出门记得戴帽子。” “齐公子也是。” “好。” 回到庄园,瞧见两位少爷手拉着手下车,赵叔差点笑成裂口男,乐呵呵地到厨房里盯着晚餐要喝的汤,一点也不想出来打扰二人。 过一会儿,谢赫瑾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齐衡礼换了一身衣服下楼:“赫瑾,我要去见太爷爷太奶奶和大爷爷,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今年就先不带你去见,等明年再带你上门去拜访,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祭拜爷爷奶奶。” “好。”谢赫瑾乖巧点头,“齐公子路上注意安全。” “不用老想着学习,可以出去玩一玩,花房里有不少以前我妈妈种的花,你可以去看看。” “好。” 下午有点变天了,齐衡礼又叮嘱他要是想到屋外玩记得添衣服才出门。 赵叔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出来:“谢少爷,其实不是少爷不想带你去,也不是不想把你带到人前,只是老太爷那边可有些爱捧高踩低的人,少爷是怕你心情不好。” “赵叔,你放心吧,我不会误会的,齐公子肯定是为我着想的,他是觉得我初来乍到,好多事情还不懂,贸然接触到复杂的环境对我不利,这些我都懂的。” 赵叔笑着牙不见眼:“那当然了,少爷说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少爷,他肯定会给你最好的,不会害你的。” 谢赫瑾当然知道,这世界上谁都会害他,唯独齐公子不会,如果齐公子害他了,那肯定是他做得太过分了,触及到了齐公子的底线,才让齐公子“大义灭亲”。 傍晚时分,齐衡礼回家来,带谢赫瑾一起去祭拜自己的爷爷奶奶。 这是另一个墓园,碑前有明显祭拜过的痕迹,蜡烛还未燃尽,好像人才刚走。 晚上下雪了,风比较大,谢赫瑾戴着手套插蜡烛:“齐公子,我看祭拜的蜡烛好像也不是很多,怎么那边的人在这里待那么久?” “守株待兔罢了。”齐衡礼声音好像有点冷,又有些不屑。 “那为什么不去家里堵我们?” “因为只要我在会把他们扔出去,很丢脸。” 哇偶~齐公子人那么好,脾气那么好,竟然都直接扔人了,那些人感觉很烦人啊。 谢赫瑾挡着风点蜡烛,抬头看墓碑,感觉有些不对,跟着齐公子拜拜,跪下来说说话,告诉爷爷奶奶家里多了他个人,烧烧纸,离开的时候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齐公子。”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墓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间和爸爸妈妈一样,为什么不葬在一个墓园里面?” “爷爷奶奶去世前说,以后太爷爷那边肯定会有人来烦我,索性把他们和爸爸妈妈分开葬,这样就能躲开了。” “以前也烦你吗?” “小儿抱金过市,自然有人想抢。” “真坏。” “世人有好有坏,家人亦如此,左右已经分家了,以后当亲戚处就是了。”齐衡礼语气淡淡,“不用太重视他们,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你直接回击,只要不触犯法律,怎么都可以。” 谢赫瑾抿唇一笑:“你怎么老怕我被人欺负啊。” 齐衡礼微微叹气:“等帮你面试好老师,没几天我就要出去工作了,没办法继续看护你,自然多担心一点。” “啊?”谢赫瑾笑不出来了,“年都没过完呢。” “元宵都过了,年还没过完呢?”齐衡礼笑着回头,黑眸温柔,“不是有手机吗?我们可以每天打电话,视频,聊天,跟在家里差不多的。” “差很多呢。”谢赫瑾嘟嘴。 “我尽量减少工作回来陪你。” 谢赫瑾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心:“这样不会影响到你的发展吗?我这两天听保姆们说,现在的人都有职业规划的呢,你都不到三十岁,正是事业发展黄金期呢。” “我心里有数的。” 谢赫瑾抬手,帮男人系紧围巾:“你就按照原计划来就好啦,反正我是在家里学习,等我学完考了学历,我就去帮你打拼江山。” 这话说得自己好像多没用似的,齐衡礼欲言又止,笑着转身继续下山。 离开墓园的时候,天都黑了,只有一点微光可以勉强看清路,等回到家里,天都完全黑完了,小雪簌簌地下,气温又降了一些,天气变得更冷了。 谢赫瑾跟着齐公子一起去坐电梯回二楼,在走廊里脱掉拖鞋,他见齐公子在摘手套,又下意识看看自己还戴着手套的手,想起了白天去祭拜爸爸妈妈的时候,他因为没戴手套,齐公子握着他手时的认真,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间,被他看着的手套被小心摘掉,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什么?” “在想......”他突然住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住口,眼里满是迷茫。 “先去换衣服,下去吃饭吧。” 脖子上的围巾被男人取下来,帽子也被摘下来,他哦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深吸一口气又叹气:“我这是怎么了呢?” 感觉今天的自己怪怪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真的要去工作了吧,齐公子不仅昨天要出门,连今天吃饭的时候都会接到电话,离别的情绪在谢赫瑾心里慢慢滋生,让他忍不住有些难过。 感觉才跟齐公子相处几天啊,怎么齐公子就要离家了呢? 换好衣服出来,他们下去吃饭,饭菜已经端上来了,谢赫瑾过去盛饭,回头发现齐公子没跟上来,正站在餐厅外面打电话。 他看了一会儿,盛了两碗饭端到餐桌上,一直在看着他的男人做了个手势,把手机拿远一点:“你先吃。” “好。”谢赫瑾乖巧点头,拿一碗饭坐下来,夹了一根青菜放到碗里,又抬头看齐公子,好像还要一会儿呢。 赵叔笑着走过来:“谢少爷,别等了,你先吃吧,少爷在处理工作的事情。” 谢赫瑾纤长白皙的手紧紧握着手里的筷子,视线放在门外垂眸打着电话的齐公子身上。 他知道齐公子在娱乐圈从事高台职业,高台也就是艺人,但他并不了解现在的艺人和过去有什么差别。 “赵叔,齐公子工作的时候忙不忙啊?” “忙,经常连吃饭都顾不上,几个月都不回家。”赵叔叹气,“少爷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孤独,我老了,和他也没有什么话题聊,他就更愿意多接工作,跑到人多的地方,不过现在有您在家里,他以后就不会那么忙了。” “可现在明明还在家啊,饭都吃不上了。”谢赫瑾明亮的眸子显得有些黯淡,嘴角弧度往下,有些心疼。 对面是谁啊,知不知道现在是饭点是放假时间啊,真讨厌! 第 18 章 等了十分钟,谢赫瑾终于等到齐公子挂电话啦,脸上立刻扬起笑:“齐公子,快来吃饭!” 赵叔笑着离开餐厅,不打扰两人。 齐衡礼大步走进来,到里面洗了手出来坐到青年旁边:“以后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我没有那么饿,而且也习惯和齐公子一起吃饭啦。”谢赫瑾主要是怕齐公子自责,却不知道这话让齐衡礼更担心了,习惯一起吃饭了,等他出去工作了要怎么办呢? “齐公子。” “嗯?” “你不是说几天后才出去工作吗?怎么现在就要一直打电话呀?”谢赫瑾筷子上还夹着刚刚的那根青菜,“昨天也出去忙一天了,还没忙完吗?” “是我之前就定了一些工作,现在推掉了,经纪人跟我交涉新的工作计划。”齐衡礼把那根凉掉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从盘里夹一块压在下面的还热着的青菜,“昨天是要去忙一些推不掉的工作。” “这样啊,那推掉工作是因为我吗?推掉会不会很麻烦啊?” “不会麻烦,别乱想,不过是一些可接可不接的工作罢了,推掉了也没事,以后补上就行了,换时间而已,这个面子我还是有的。” “那你就会更忙了。” “忙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可......” “先吃饭,不然菜又凉了。”齐衡礼打断他的话,用筷子点点碗里的菜,“吃完再聊好吗?” “好。”谢赫瑾乖巧点头,夹起青菜放进嘴里咬了咬,菜还没吃完,齐公子的电话又响了,他有些不高兴又有些心疼地垂眸,咀嚼的动作停下来。 “先吃饭。”齐衡礼夹了一块肉放到青年碗里才接听电话,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又略带冷淡,“说。” “说说说,齐大影帝,你现在罢工就算了,还失忆了吗?是忘了你自己的体质有多腥风血雨吗?!” 娱乐圈里鼎鼎大名的金牌经纪人孙逖现在表情十分崩溃,他手里这个大影帝,敬业了二十年,现在罢工一个月了! 说要休年假!天地良心,娱乐圈哪来的年假,以为是什么小透明吗?! 行,休就休吧,这都元宵了,各大企业都上班了,还要继续推通告,导致热搜上挂着各种什么#齐影帝疑似被冷藏#的热搜,撤都撤不了。 好,这些都不说了,都不说了。 孙逖皮笑肉不笑:“齐大影帝,托您的福,工作室现在要被爆破了。” “我解释过了。”齐衡礼语气淡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余光看见青年一根青菜都没吃完,声音轻柔,“青菜不好吃吗?吃点肉。” 孙逖冷笑:“......齐大影帝,您打电话还吃饭呢?” “现在是饭点。” “你也吃得下去啊。” “有事说事。”齐衡礼夹起一块鱼肉放嘴里,觉得味道很不错,偏头看青年,见他吃完青菜了,又帮忙夹一块鱼肉放碗里。 对面的孙逖正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一下,结果根本冷静不了,现在真想撞墙去死算了,从齐大影帝拿第一个影帝开始,他轻松了十几年,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齐大影帝,你发动态之前能不能清一清脑子里的水,我寻思着就算是当年你才十岁刚入行的时候,也发不出这样的动态吧?”他咬着牙,“我刚刚让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推那么多通告,让粉丝放心,好家伙,家里有事四个字那么难打吗?你非得发什么家里来了个小朋友,小朋友!这是能乱说的吗?现在全网猜嫂子是谁,你隐婚生子的热搜都爆了,你还不如闭嘴呢你!” “我家里多了个人,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别告诉我你没有预案。” “我需要什么预案?”孙逖猛翻白眼,口音都出来了,“你当时让我打听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他跟你是这种关系啊!现在你怪我?” “的确不是这种关系,以后就不一定了,以防万一。”齐衡礼继续给青年夹菜。 “以......”孙逖又被噎住了,“行,你厉害,感情八字还没一撇,你就预防上了?” 电话被挂断,齐衡礼把手机放到桌上,见青年吃饭的时候还看着自己,嘴里的那口饭现在都没吃完,心里有些担心:“饭菜不合口吗?” “没有。”谢赫瑾咽下嘴里的饭,忍着心里的些许不满,“齐公子,对面是谁啊,怎么说话那么大声?”他在这里都听到了,怎么还吼人呢? “我经纪人,他就这样,喊得大声而已,情绪其实情绪还挺稳定的。”齐衡礼已经习惯了,“不用管他,他抱怨完就会去干活了。” “热搜是什么?”感觉这个很重要的样子。 “先吃饭,你今晚都没怎么吃饭,胃口不好吗?” “没有,就是见你打电话有点好奇。”谢赫瑾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菜还没吃完就又被添新的,添了几样,他抬头弯起眸子看向男人,“齐公子,你自己吃吧,我可以自己夹菜的。” 齐衡礼略有些遗憾地点头,刚吃两口,一旁的青年却给他夹菜了,他微微勾起唇,吃了几口,心满意足:“我可以自己夹,你照顾自己就好。” “好吧。” 晚饭吃完,两人回到楼上休息,谢赫瑾洗完澡躺到床上,本来是想要预习的,想到刚刚饭桌上还没得到的答案,自己用平板搜了一下热搜是什么。 找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网络上说的围脖热搜,他都不用点进去看就知道哪些是和齐公子相关的了。 #齐影帝承认隐婚生子# #最年轻大满贯影帝英年生子# #影帝被雪藏?不,是隐婚生子# #拼命三郎齐影帝也要回归家庭了吗?# #齐影帝:家里来了个小朋友需要我照顾# 他一一点进去看,笨拙地点开评论,发现只能看几条评论,需要登录才能看完,笨拙地注册了账号,再去找热搜,发现刚刚的热搜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 #单身未婚,来抽签名照吧# “怎么没有啦?”他不知道这条也是齐衡礼新的动态,见没有“齐影帝”的相关字眼就忽略掉不点进去看了,还以为是自己注册的问题,想到手机没有注册,又拿起来下载围脖看热搜,发现这里也没有了。 他微微歪头,抱着平板跑到对面房间,敲敲门就推门进去:“齐公子,热搜怎么没了?” 齐衡礼惊讶回头,带着笑意问:“你还看热搜?” “对啊。”谢赫瑾坐到小客厅的沙发里,把平板放到男人面前,“你看,我刚刚还看到好多关于你的热搜呢,怎么才注册个账号就没有了呢?我还辛辛苦苦花了二十几分钟呢。” “我怕太多人去扒你的信息就把热搜撤了。” 扒信息什么的谢赫瑾也不懂是什么:“可是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你的经纪人不是说撤不了吗?” “撤了还有新的上来自然就跟撤不了一样。”齐衡礼摇头,“我正面回应后热度就能降下来,留一条热搜让他们刷,其他热搜一直撤就行。” “好吧,我本来还想进去看看呢。” “这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戾气太大。” 谢赫瑾其实对围脖也没有什么兴趣,要不是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对面的经纪人吼得太厉害他听到了只言片语才不会下载这个APP呢。 “那我先回去啦。” 他抱着平板回去继续预习,看了一会儿书就关掉平板睡觉。 夜半,一声冬雷划破深夜的寂静,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睛,没几秒又继续睡去。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青年睡得很香,雨声淅淅沥沥传进来,梦中的青年似乎听到一道柔弱的声音说:“爷,打雷了,妾好害怕。” 切,装......嗯?装?! 谢赫瑾猛然睁开眼睛:“哎呀!我怎么睡着了呀!” 紧闭的玻璃窗外时不时闪过一道闪电撕开夜空,时不时将黑夜照亮,他看得一点都不害怕,似乎经历过更加害怕的事情,心情没有一点起伏。 但是! 他可是柔弱的谢赫瑾呢,上次打雷的时候,没给到齐公子正确的回应,这次一定要补上! 思及此,他打开床头灯,打开平板又复习一遍“学习资料”,一步步照搬,把自己还算整齐的领口扯得乱了一点,扣子解开几个,肩膀欲露不露,脱掉脚上舒适的袜子,把平板关掉扔到床上,光脚往外跑。 房门被打开,肩膀的领口往下掉,他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股羞耻,又关上门往回跑,怀疑地打开“学习资料”又看一遍。 “等等,这不是......小妾,额,勾栏做派吗?我......能学吗?” 如果是以前,肯定不能学,可是现在社会开放了耶,他在网上看到有不少光膀子的人,好像露个肩膀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能写成话本,还号称是正妻,应该可以学吧?” “而且,两个男的,露个肩膀怎么啦?我有的,齐公子也有呀。” 他想通了,一拍手,把平板关掉重新扔回床上,他眼神坚毅得像要入党,一鼓作气跑到对面抬手敲门。 叩叩! 齐公子,快开门,贴心赫瑾来给你送柔弱啦~ 第 19 章 叩叩! 敲门声将里面已经睡着的男人吵醒,灯光逐渐打开,里面的男人逐渐往外走,屋外闪电照亮走廊,钱溪锦揉揉脸感觉表情应该足够柔弱了就低下头慢慢微调。 不大一会儿,高大挺拔的男人打开门,屋内灯光往外跑:“赫瑾,怎么了?” 谢赫瑾仰着头,表情柔弱,眼神却带着些许尴尬,声音倒是装得很像被吓破胆的小兔子:“齐公子,打雷了,赫瑾害怕。” 齐衡礼长得高,挡住了屋内的光,他看不清青年脸上的表情,但青年的肢体明显表演不及格的青年,眼里不由冒出问号:......上次,不是说不怕吗?而且你这端正板直的肢体语言,像怕的吗? 没得到回应,谢赫瑾更卖力表演给回应,大眼睛里的尴尬逐渐褪去,肩膀垮下来,总算是演得像一点了:“齐公子~我害怕,你能不能抱抱我。” 齐衡礼定定看着,眼神清明又无奈,看得谢赫瑾很是心虚,感觉自己被看透了的样子,硬着头皮继续装柔弱,表情逐渐从“我在装”演变成“你怎么还不给反应”。 “齐公子......” 齐衡礼宠溺地叹气,虽不明所以,却配合地将青年抱到怀里轻拍后背,怕他冷,顺便把掉下去的衣领扯回来盖住肩膀,嗓音柔和:“好了,不怕了,我在。” 耶,剧本真的对上了,我就知道齐公子要的是这个回应! 谢赫瑾忍着笑继续走剧情,声音变得可怜兮兮:“雷声好大我睡不着,我可以进你房间睡觉吗?” 男人拍后背的动作一顿,有些犹豫,却又听到怀里的青年开始假哭,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答应了:“可以。” 耶,剧本又对上了! 谢赫瑾高兴地继续装:“要抱进去。” 齐衡礼宠溺地配合:“怎么抱?” 咦?不是直接抱吗?嗐,算了,可能是齐公子忘记了剧本吧,我这么贴心,提醒他吧。 “嗯,就是......”他卡了一下,好像话本里没说那个是叫什么抱法,纠结地形容,“就是,就是,我离地,然后你抱我背和腿那种抱法。” “那叫公主抱。”齐衡礼的声音很温柔,“确定要这么抱吗?” “为什么叫公主抱?”好奇宝宝谢赫瑾仰起头,直视男人的眼睛,眼里的柔弱已经没了,连声音都忘了装。 “因为在漫画里,很多王子都是这么抱公主的。”男人微微低头,唇只要往前就能碰到青年的额头,黑眸里漾着温柔与爱意。 那漫画是什么? 谢赫瑾还想继续问,猛然想起自己还要走剧本,又把头扎到男人怀里,脸埋在男人脖颈,呼吸喷洒在上面,鼻子触碰到男人的喉结,能感受到喉结在滚动,但他并未深想这种反应代表了什么,兢兢业业地表演着他的“柔弱”。 “齐公子,我要这么抱,你要慢慢走哦,不然我会害怕的。” “好。” 男人弯腰,有力的手臂绕过青年的腿弯轻松将人抱起来,突然的腾空让谢赫瑾下意识抱住男人的脖子,刚刚表演的时候其实他也就一开始有点尴尬,后面坦然得不行,还很期待被齐公子夸自己回应给得好呢,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却感觉有些羞涩,脑海一片空白,都忘了后面的剧本是什么了。 屋里灯光很亮,但因为角度的问题,他看不到齐公子的眼睛,仅能看到齐公子的下巴线条很流畅,似乎在绷着,有点好看,有点性.感,尤其是喉结滚动的时候......唔......天呐,我在看什么呀,怎么会那么羞啊。 快想想接下来的剧本啊,你忘啦,后面还有好长一段呢。 可是,齐公子真的好好看哦,而且手臂好像很有力的样子,我的脸能贴到齐公子的胸膛呢,能感受到齐公子的心跳呢,而且齐公子的肩膀也好宽哦...... 啊啊啊,怎么还想齐公子啊,齐公子当然好看啊,你现在要想剧本啊! 可是,可是,齐公子不比剧本好想吗?齐公子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不比剧本好多啦?其实,其实,其实,剧本后面是什么也不重要了吧?重要的难道不是,齐公子现在在抱着自己吗?横抱诶,这么亲密,就算是两个男的也,也...... 胡思乱想之间,他被放到柔软的床上,身体碰到还带着齐公子体温的被窝,抱着齐公子脖子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拿下来。 这个时候,他终于能看到齐公子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带笑,好像在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眼眸里满是认真和温柔,好像在对待一件稀释珍宝。 “齐公子,你给我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他都没回神,想也不想就问。 “盛世美玉。”但玉石易碎,需要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爱护,他希望自己是这个守护者。 轻薄的被子盖到身上,谢赫瑾终于回神,抓住好像要离开的齐公子,纤长的手指用力,把齐公子的衣角都揪皱了:“齐公子,你去哪里呀?” 一只温暖的大手把他的手放到被子里,男人好像并不太想解释,他又想起来剧本的部分内容:“我们要一起睡呀,你上来吧。” 齐衡礼无奈地叹气:“你是觉得我没有欲望吗?能跟你在一张床上平静地躺一晚上?” “啊?欲......”谢赫瑾脸颊爆红,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满是羞涩,“我,我,我就是......我没有想那么多的,我就是,嗯,那个......” “我知道,你还不懂这些。”齐衡礼帮他掖好被子,“我带张椅子过来,不用怕打雷,我就在旁边。” “我不怕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你都进我房间霸占我的床了,我不看着你睡岂不是很吃亏?我总得想个理由坐旁边吧?”齐衡礼眸里含笑。 “啊?”谢赫瑾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脸,勾人的狐狸眼里满是好奇,“可是......你的床都被我占了,还要看着我睡,这样不是更吃亏?” “怎么会更吃亏呢?睡吧。” 谢赫瑾觉得这样不行,赶紧坐起来:“齐公子,我回去睡就行了,你回自己床睡,这样我们两个都能睡了。” “我睡不着了。”齐衡礼的语气很平静,双眸映着此时就在他床上的青年,眼底似在翻江倒海。 “为......” 温暖柔软的触感在额头一触即离,突然放在脑后的大手又突然放开,他屏住呼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克制,似乎还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冲动,将青年扶到床上盖上被子就离开。 屋内明亮的灯光逐渐熄灭,谢赫瑾慢慢回神,发现自己还憋着气,赶紧恢复呼吸,感觉好受了一些,却又顾不上身体上正在消失的难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刚刚,齐公子,竟然吻他的额头?这个举动是不是太亲密啦? 唔......其实也怪他啦,也不怪齐公子,谁让他老是忘了齐公子对自己的心意,竟然这么鲁莽地过来,过来,过来......自己送上门。 大晚上的,自己和齐公子孤男寡男,便是齐公子做对他更过分的事情也...... 唔......更过分的事情?啊啊啊啊!你在想什么呢,齐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不准这么想齐公子! 谢赫瑾羞涩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闻着被窝里齐公子的味道,脸热腾腾的好像要烧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好像不是装在自己胸膛里,而是装在自己耳边,响得不行。 屋外风雨交加,昏暗的床头灯照亮卧房里一小片天地,床上躺着羞得好久都不知道动弹的青年。 过了好久好久,他终于冷静了一点,发现齐公子并没有回来,微微抬起头往外看,小客厅里只剩下一盏小壁灯,男人背对着自己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明明说好的是要过来陪他的呀。 谢赫瑾一边想其实齐公子不来陪他也行,正好在沙发休息一下,一边又想自己到底在干嘛呀,不管是在沙发睡还是来旁边陪他都不对啊,怎么能让齐公子如此受累? 两种想法在脑海中交织,他越来越冷静,觉得自己这样不对,现在还离天亮还有好久呢,齐公子说睡不着就睡不着吗?万一只是在安慰他呢?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往外走,脚步声让小客厅离沉默的齐衡礼转头,灯光下的男人眉头紧锁,声音有些哑:“回去。” 强硬的语气让谢赫瑾停下脚步,他分得出来,这不是像之前在齐苑里齐公子那种做作的强硬,是真的不准他过去,这让他有些踌躇:“齐公子,我,我想回去睡,你回来睡觉吧。” 男人闭上眼睛,微微叹气,声音放柔了一些,但依旧强硬:“不准过来,回去睡觉。” “好吧。” 谢赫瑾乖巧点头,慢慢转身回到床上,盖上被子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时不时抬头看齐公子的背影,也不知道齐公子到底怎么了。 现在他脑海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夜又深了,困意袭来,也不知道他在抬头看了几次齐公子后睡着的。 不知何时,小客厅里的灯光熄灭,齐衡礼搬着一张椅子来到床边,温柔地将青年的手放到被子里,弯腰无奈地看了青年好久,微微叹气。 “你就折腾我吧。” 被子里的谢赫瑾似乎有点被吵到了,把脸转到另一边,睡得很香。 床边的男人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坐到椅子里拿着一本书就着床头的灯光慢慢翻看,偶尔回头看一眼床上的青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失。 第 20 章 外面的天气到了白天又变好了,太阳将头顶的乌云驱散,照亮时间,让经受了一晚上风吹雨打霜冻的世间显露出来,地上多了很多断枝残叶,看起来显得有些残破。 庄园里的佣人着急忙慌地打扫着各处庭院,主人家还没起床的时候,庄园很多地方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可能是昨晚上中途醒来还等了好久才能睡着,谢赫瑾这一觉差点睡到中午,阳光已经照在窗帘上好久他才起床。 房间的每处窗帘都被特意拉上,外面的光亮很难照进来,让卧房里看起来有点昏暗,好像时候还早的样子。 床头灯早已熄灭,床边的椅子上已经没人了,只有一张叠好的薄毯子。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可能是没睡够,也可能是睡过头了,总之脑袋有点昏沉沉的,不是很精神。 在床上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总算是回过神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又想到昨晚的事情,他脸颊嘭的红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床下,鞋子都没穿就像做贼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洗漱好换了衣服下楼,赵叔和齐公子就在客厅里面,看见他下来都露出笑来。 “齐公子,赵叔,早......”他看到门外猛烈的阳光,有点没底气,好像,好像不早了哈。 “早。”齐衡礼嘴角含笑,“去吃早餐吧。” “谢少爷,您是在餐厅吃还是在客厅吃?” “在餐厅吃吧。” 赵叔笑着去厨房摆早餐,谢赫瑾没有马上跟着去,小步挪到沙发边小声问:“齐公子,现在几点了?” “不是很早,你先吃早餐。” 不是很早那就是不算晚咯? 谢赫瑾带着一点点疑惑去餐厅里吃饭,早餐是蒸饺和豆浆,份量不大,差不多吃个七八分饱吧就没了,他想着今天起得晚,很快就吃午饭了就没有去吃水果,漱了口就往客厅里跑,坐到沙发上挨着齐衡礼,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 “齐公子,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花房看花吧?”早上起来那一点点尴尬,吃了个饭,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齐衡礼放下手里的书倒扣在茶几上:“你先上去穿袜子。” “又不冷。” “去穿。” 谢赫瑾哦了一声,好像要听话了,又低头看了一眼齐公子的脚,找到了不穿的借口:“你也没穿呀。” 齐衡礼站起来,挑起眉尾:“一起去。” 行吧。 谢赫瑾跟着上楼,回房间里把昨晚自己扔在床上的袜子穿上,瞧见齐公子还没出来,他便走到对面的房间里,见齐公子在叠被子,他又想起来昨晚齐公子都没睡觉呢。 这怎么能行呢? “早知道就不学那劳什子课本了,柔弱一点也不好,都害得齐公子受累成这样。” 他有些心疼,又有些愧疚,却没有马上劝齐公子去睡觉,过去把椅子搬回小客厅里,等男人出来就跟他一起下楼去花房。 花房很大,里面种有很多花,其实说是一间花房,不如说是一处室内花园,里面假山流水不缺,石子路铺得平整有趣,花卉护理得很好,大冬天的也枝繁叶茂,好多花都还开着。 “以前我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花房都是我妈妈亲自照顾的。”齐衡礼其实对父母的记忆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父母对他的爱护和当初父母意外去世前抚着他脸颊的温柔力道让他每每想起以前的事情就有些开心不起来,“这些年都是赵叔在照顾。” “花房真漂亮。”谢赫瑾站在一株粉白色的香雪兰面前,“这里的花长得真好,齐公子,我们下次祭拜爸妈的时候拿花房的花去给妈妈看吧?妈妈肯定很喜欢。” 齐衡礼一怔,心中的难过散去,陡然笑了:“好。” 谢赫瑾往里面跑,找到一处草地,上面还放了太阳伞和椅子,明显是用来休息的,他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发现是温的,便笑了喝了大半杯,见齐公子过来了,他又倒了一杯。 “齐公子,快来喝水。” 齐衡礼走过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含笑接过杯子喝了点水,刚要说话,旁边的人又跑出去了,跟只蝴蝶似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哪哪都觉得新鲜,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花房很大,不大一会儿,小蝴蝶就飞走了,不知道飞到了花房哪个角落,他等了一会儿,见小蝴蝶没出声也没再出现在自己视线里便起身去找。 谢赫瑾正在一丛郁金香前面,拿着手机笨拙地拍照,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齐公子,你怎么来了?” “坐着无聊。” “哪里无聊了。”谢赫瑾把手机拿起来,看看自己拍的照片又看看地上的花,微微皱眉,“怎么拍得那么难看呢?明明花是一样的,怎么到了手机里就那么丑呢?” “因为手机不如赫瑾会欣赏。” “哪里又能夸到欣赏上面去。”谢赫瑾有些羞,把手机塞到男人手里,“齐公子,你也拍。” “好。”齐衡礼蹲下来含笑拍了一张,谢赫瑾看了,哇了一声,“齐公子,你好厉害,连拍照都拍得那么好看,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我不会治病救人。” “那是因为齐公子没学过啊,如果齐公子学医,肯定也像当艺人这样成就斐然的。” “你啊,滤镜怎么那么厚。” 谢赫瑾不知道什么叫滤镜,但大概能听懂,微微嘟嘴:“我就是觉得齐公子哪哪都好,不行吗?” 男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怎么都收敛不了,就在此时,赵叔带着几个人把一张躺椅搬到花房里来,齐衡礼微微挑眉:“怎么把躺椅搬过来了?” 赵叔笑着回:“谢少爷心疼您昨晚没睡好,让我拿过来让你在这里睡个午觉。” “什么时候说的?”齐衡礼脸上笑意加深,恨不得在脸上刻上两个大字:高兴。 谢赫瑾眼里透着小骄傲,扬起精致的下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想让我睡觉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我昨晚让你睡你也不睡啊。” 齐衡礼略有些无奈:“昨晚和今天又怎么能一样呢?” 谢赫瑾刚想说怎么不一样了,突然想起昨夜齐公子说的话,脸颊变粉,掩饰地往别处走:“那你去睡觉吧,我再看看花房。” “现在还不困。”齐衡礼立刻跟上,始终没让青年离开自己的视线。 谢赫瑾才不信呢,在花房里溜溜达达,这里说大也不是很大,很快就逛完了,重新回到休憩角,原来其中一张椅子的位置已经被躺椅代替,他拍拍躺椅:“好啦,逛完啦,齐公子,你睡觉吧?” “好。”齐衡礼坐上去。 谢赫瑾也绕过小圆桌子走到另一边坐下,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隔着小小一张桌子看:“你快躺下睡觉吧?” 齐衡礼被他看得像是被小羽毛撩过心脏,反倒更精神了,哪里还睡得着呢,却还是顺从地躺下来闭上眼睛。 谢赫瑾看得十分满意,看了一会儿,感觉齐公子呼吸平缓了应该是睡着了,他靠在椅子里观赏附近能看到的所有花卉。 花房的花应该没有经过太多的规划,没有根据花期来规划,也没有根据颜色来规划,种得十分随意,却也让身处花房每一处的人都能欣赏到正在绽放的花朵。 这里虽不是温室,但温度适宜,花卉没有经过风吹雨打,出了当季的花还有一些反季的花在开放着,看着颇有一番野趣。 差不多所有花都看完了,他转头看向一旁,感觉刚刚齐公子的睫毛好像抖了一下? 可能是睡不好吧。 他悄悄站起来,到其他地方去看花,原来还躺着睡觉的男人睁开眼睛,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微微叹一口气。 谢赫瑾真正把花房都转完一圈,回来重新坐到椅子上,差不多坐了半个多小时吧,他感觉有点无聊了,转头看向外面洒满阳光的草坪,脑袋一点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躺椅里的齐衡礼睁开眼睛,清明的眸子不带困意,起来把青年抱到躺椅里盖上毯子,自己离开花房,拿着落在客厅里的书回来到椅子里坐着看书。 赵叔跟在后面,手上端着一个果盘,压低声音问:“少爷,您怎么还不睡呢?” “睡不着。”他工作时忙起来经常熬大夜,日夜颠倒或是一连几个通宵都不睡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只要能抽空睡个两三小时就能恢复如初,昨晚前半夜都睡过了,对他来说已经休息够了,白天不睡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少爷真是白心疼你了。” 齐衡礼勾起笑:“你也下去休息吧。” “唉,少爷啊,你也不想想,你虽然还年轻,但你和......”赵叔正想提醒一下他和谢少爷的年龄差是永远存在的,让他就算身体好也要多注意保养,眼睛余光发现谢少爷好像有点睡不安稳,似乎要被吵醒,又闭上嘴离开了。 精力旺盛如齐大影帝,此时还沉浸于可以欣赏心上人美好睡颜的满足中,并没有心思去居安思危。 赵叔也没想到,这个他没来得及提醒的事实在日后居然会由谢少爷亲自来提。 第 21 章 一觉起来,谢赫瑾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躺椅上,再一看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空的果盘,齐公子人已经不在花房了,外面太阳即将落山,草坪笼上一层暗橙色。 “怎么又不睡觉,对身体多不好呀。” 他嘟嘟囔囔地坐起来,掀开薄毯子就往外走,过内厅回到客厅,发现齐公子也不在这里,赵叔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倒是有个佣人在。 “你好,赵叔在哪?” “谢少爷,赵叔在二楼。” “多谢。”他微微颔首,快步从楼梯跑到楼上,瞧见赵叔在走廊里指挥人换挂画便走过去,“赵叔,换这个做什么?” “谢少爷醒了?”赵叔笑着回头,“少爷说您来了两天都没瞧这些画一眼,估计是不喜欢,让我换另一种风格,这样您看着也开心。” 谢赫瑾笑着轻哼:“一下午不睡觉净琢磨这些事情了,对了,赵叔,齐公子在哪?” “在露台打电话呢。”赵叔见人要往外跑便伸出手阻拦,“少爷说您醒了就去加件衣服,不然不能出去,露台冷。” “知道啦,赵叔您忙。”谢赫瑾往自己房间里跑,发现小客厅里已经放了一件外套就拿起来直接穿上,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来到玻璃门前,发现男人正坐在咖啡椅里打电话,表情平淡没什么笑意,他轻轻打开门,鼓起脸做出很明显的不高兴的神情走过去坐到对面。 齐衡礼脸上带上笑意,又有些心虚地垂眸继续跟经纪人交谈,瞧见青年还穿着拖鞋,拿起一旁赵叔放的毯子拿到青年面前指指腿示意他盖上。 谢赫瑾拿了毯子盖好,继续紧紧盯着男人,一副等你打完电话就算账的表情。 过十几分钟,电话终于打完了,等男人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谢赫瑾重重哼了一声:“你又不睡觉!” “我睡了一会儿。” “真的?”谢赫瑾半信半疑,“你真的睡了?” 齐衡礼刚要点头就听到青年说“你要是骗我你就是骗子”,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威胁,他却没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好哇!你真的骗我。” “我只是睡不着。”齐衡礼赶紧解释。 “你胡说,昨晚都没睡怎么会不困。” “你看我像困的样子吗?”齐衡礼指着自己的眼睛。 谢赫瑾把脸凑过去看,发现齐公子的眼睛真的不疲惫诶,眼周也没有熬夜的痕迹,看起来好像比他睡得还多。 “你真的不困吗?” “当然不困。”齐衡礼噙着笑意点头,傍晚了,外面风有点冷,他站起身,“我们先进去吧,晚饭快好了,你中午没起来吃饭,营养师炖的汤可是炖了一下午,晚上可得多喝几碗。” “好吧。”谢赫瑾也不好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起来跟着男人回屋,在身后好奇地观察男人的背影,心想要是齐公子是在他以前那个时代,怕是要被实干派喜欢死了,精力如此旺盛,都不用睡觉的,简直比驴还好使。 齐衡礼可不知道自己心上人把自己跟驴相提并论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回十里山面试,赵叔十分不舍,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让他们带上山,都是他这两日让人出去采办的,基本是齐衡礼出去工作时能用上的和谢赫瑾学习时能用上的东西。 吃完晚饭回到楼上,谢赫瑾偏头看向楼下客厅,感觉在沙发边站着的赵叔有些孤独。 “齐公子,你以后既然要在齐苑常住,为何不让赵叔跟我们一起到山上住呢?” 齐衡礼脚步一顿,微微摇头:“赵叔从小在这座庄园里长大,他陪着我父亲读书写字,见证我父亲娶妻生子,这里才是他的家,这座庄园里留下的回忆,属于他的比属于我的多得多。” “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庄园住呢?” “我若是在这里住下了,怕是没有安静日子能过了。”齐衡礼语气有些不耐,“等过几年,那边争斗结束就好了。” 谢赫瑾有些怜惜老人:“我们和赵管家都在齐苑,赵叔一个人在这里住也太孤单了。” 齐衡礼笑了笑,站到青年房门口拧开房门:“赵叔又不是没长腿,他要是想我们了会让司机送到齐苑的,你若是想他了,也可以到庄园玩,左右都在一个城市里,离得也不远。” “这倒也是。”谢赫瑾往房间里走,好奇地打量男人的眼底,发现他还真的不困,但还是关心地叮嘱,“你今晚一定要早点睡哦,不要再看书了,都看一天一夜了。” 齐衡礼含笑点头:“好,进去吧。” “晚安。” “晚安。” 谢赫瑾关上房门,洗了澡就到小客厅里学习,昨晚和今天睡得比较多,他一点也不困,学到了凌晨都还没关灯,不过想到明天还要给老师们面试,线下试课,怕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还是放下平板到床上休息。 次日一早,他们带着赵叔准备的诸多礼物回到十里山,赵管家在帮忙规整东西,谢赫瑾回去准备试课,齐衡礼去二进院里检查赵管家准备的教室。 原先的齐苑并未准备有教室,现在的教室是二进院的一间客房改的,该有的东西都有了,赵管家准备得很齐全。 他们请的是家教老师,房间也在二进院里准备好了,直到谢赫瑾学完第一阶段的知识之前,除了放假时间,老师都会住在这里。 现在老师们还没到,谢赫瑾吃完午饭也去二进院里看教室,因是客房改的,教室的摆设比较温馨,又不失严肃,看起来还是挺有学习氛围的,跟卧房有很明显的风格区别。 不多时,五位老师被接上山,大家也曾视频过,不大一会儿就开始轮流试课,谢赫瑾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周围的装饰偏古风,让他脑海里想起了一些在书院里与学子们一起朗读课本的画面。 他还记得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并且还在上课,这是一件严肃且神圣的事情,很快就回神了,除了在窗外一直关注他的齐衡礼,没有其他人发现他的走神。 一节语文课结束,谢赫瑾感觉很不错,第一次觉得上课居然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好像他以前读书时压力十分地大。 现在是课间时间,齐衡礼走进来微微弯腰:“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应?” “我觉得挺好的。”谢赫瑾摇头,“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要说不适应肯定有,毕竟他以前好像都不是这么上课的,而且他之前还在自学,必定跟现在上课的感觉很不一样,但他觉得能克服,习惯就好了。 “下一节是数学课,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找一下书,我出去跟老师谈一下待遇问题。” “啊?待遇不是定了吗?不是说每人每个月两百块吗?” “待遇不只是工资,像是怎么放假,加班的工资怎么算等等都算是待遇,都需要谈过的。” “那是不是两百不够?” “这些都是偶尔的支出。”齐衡礼被青年纯净的眸子看得略有些心虚,“你先准备课本,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赫瑾低头掩去眼里冒出来的怀疑,拿出数学书翻开看,他现在可是出过门见过世面的人,对物价的了解越来越深,他记得几次下山在车里往外看的时候,有些店铺标注的物价还挺高呢。 想想一份路边卖的吃食就要几十块钱,老师如此神圣的职业,一个月的工资怎么可能低呢? 不过,跟齐公子纠结这些事情也无济于事,齐公子也是怕他压力大,他自己心里有数,以后还就是了。 一下午的试课结束,五位老师都顺利通过,大家一起商量课程表的制定问题。 这些都是刚退休没几年的老师,深耕此行多年,制定课程表可谓是手拿把掐,不大一会儿就制定好了。 随后,赵管家带大家去看房间,现在已经有点晚了,老师们明天就要开始上班,吃完晚饭就被司机送回家,明天到点,司机就会下山把他们再接上来,到时候可是带着行李了。 以后就要上正规的课程了,不再是自学了,想想还真是有点期待,谢赫瑾晚上有点睡不着,本想去找齐公子说说话,又怕打扰到齐公子睡觉,又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在房间里随便晃荡一个多小时才累了。 接下来两天,谢赫瑾好好地体会了一把有老师上课的感觉,还挺新奇的,他的学习进度也很快,让他每天都很开心。 不过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已经罢工一个多月的齐衡礼要去上班了,没办法再留在家里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齐公子说他第二天就要离家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嘟着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齐公子,眼里满是不舍,看得男人差点打电话去说自己要继续罢工。 “齐公子,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大概半年吧。”齐衡礼紧紧抓着手机,“等我忙完就回家陪你。” 谢赫瑾眼里满是男人忍着不舍的模样,感觉自己也有些难过,伸出手臂抱住男人,十分贴心地拍拍男人的后背:“我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在外面不用担心我,要照顾好自己。” 齐衡礼嗯了一声,回抱青年,将手搭在青年后背把人拢得更紧,下巴搭在青年头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 第 22 章 早餐,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谢赫瑾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快速洗漱完就走到齐公子的衣帽间里准备几件这个时节能穿得上的衣服。 虽然他现在还没能赚到钱,身上的东西都是齐公子的,他也没有礼物可以送,但齐公子要离家出去工作,他尽点心意也是可以的。 行李箱从角落里推出来,他第一次用这个东西,不知道密码是什么,笨拙地试了十几分钟都打不开箱子,微微叹气又推回去。 没有行李箱也没有关系,衣服收拾好,等齐公子醒了让他一起放到箱子里就行了。 这两天外面的温度都在零度以上,但还是有点冷的,保暖能力超强的羽绒服必须要带上。 “带两件吧,换着穿,艺人都是光鲜亮丽的呢,拿不一样的颜色好了。”他拿一件黑色和一件深蓝色,叠好放到椅子里,又去找内衬,“羊毛衫带两件,衬衣也带两件,哦,对了,秋裤......咦?这里没有秋裤?” 没关系,他的衣帽间里面有! 思及此,他跑到对面,从自己衣帽间里拿出两条秋裤过来放到衣服旁边:“厚袜子多带几双,围巾、手套、帽子,哦,对了,墨镜也要带,我看好多明星都喜欢带墨镜呢。”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谢赫瑾了,他现在是学会了上网冲浪刷围脖的谢赫瑾,对娱乐圈的了解越来越多,也明白齐公子这个职业和以前的不同。 “哦,对了,鞋子。”他想了想,跑到鞋房里拿出两双雪地靴,一双驼色一双黑色。 想起来艺人很需要注重形象,他就把衣服都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看看搭配起来怎么样,衣服的质量本来就很好,他也是天生的衣架子,自然不可能难看的。 “这些日常穿应该可以吧。” 他现在知道娱乐圈是一个追求美和时尚的地方,出席活动穿的衣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懂,不会对齐公子指手画脚,就只准备了两套日常的衣服尽尽心意。 他才把衣服准备好没几分钟就听到齐公子打开门的声音,他走出去叫住要出去晨练的男人:“齐公子,早上好!” 齐衡礼转身,略有些惊讶:“怎么起那么早?” “你今天不是要出去工作吗?我给你准备了两套衣服。” 齐衡礼眼睛微亮,嘴角勾起,带着期待快步走到青年旁边:“我瞧瞧?” 谢赫瑾带他去看椅子上的衣服:“你看这些衣服能穿吗?现在天还是挺冷的,平时穿应该差不多。” 齐衡礼罢工了一个多月,很多工作都堆在一起,接下来要全国各地飞,椅子里准备的衣服最多只能在北方用,整体来说其实用不太上,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心里的高兴,脸上也带了出来,明显心情很好:“能穿,现在还挺冷的,能穿好长一段时间。” “那就好。”谢赫瑾放心多了,“我看网上说有好多狗仔会偷拍你们,艺人私底下也要注意形象,我还怕我选的衣服不适合呢。” “怎么会不适合呢?很合适。”齐衡礼笑得眸子都眯起来。 谢赫瑾也高兴地笑起来,他以为自己只是给男人选了两套日常的衣服而已,却不知道男人已经在想怎么随时随地把衣服都穿身上了。 早饭过后,孙逖亲自开车到十里山接祖宗,顺便看看把祖宗勾得罢工的那个小朋友到底有什么神仙本事。 “齐公子,你在外面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要按时吃饭,晚上要好好睡觉哦。” 谢赫瑾依依不舍地站在车库里面,眉目如画,漂亮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舍,宽大的长款羽绒服也无法掩盖他清贵纯净的气质,和身旁温柔优雅的男人站在一起,眼里都只有彼此,好似世间最契合的画面莫过于此了。 这要是来个会画画的,都要把他们画到画里去了。 车来到一旁已经好一会儿了,孙逖都没能引起这两人的注意,又能亲自感受到青年的真挚,眼里的不耐散去,低骂一声:“该死的家伙,吃得挺好啊,随便捡都能捡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回家。” 又等了十几分钟,车外的两人还没说完,好不容易等谢赫瑾说完,齐衡礼又开始叮嘱什么出门要穿衣服,想自己了可以打电话,被欺负了可以打电话,想出门要叫司机不要自己出去等等。 孙逖觉得自己已经够解风情了,又听了几分钟见还没完,打开车窗打断他们的话:“齐大影帝,要赶不上飞机了。” 谢赫瑾鼓起脸,转头观察这位经常打扰齐公子吃饭的经纪人,听齐公子说,他已经50岁了,保养得很好,模样看起来才不到四十岁,眼神老练,还有几分清澈。 是个靠谱又真诚的人呢。 他微微颔首打招呼,抬眸时眼底的孩子气似乎消失了一瞬:“见过孙先生。” 孙逖背脊一紧,有种被上位者打量过的感觉,但对面明明是个小辈,而且瞧着也很稚嫩,应当是错觉吧,但无论如何,他的气焰还是变弱了一点:“你,你好。” 说完,他觉得自己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感觉应该没错,忍不住转头看向齐大影帝,欲言又止,话说,你知道你家小朋友是个白切黑吗? 齐衡礼没有接到他的眼神,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见青年还站在原地,过去拢紧他的围巾:“等我回来。” 谢赫瑾嗯了一声:“好,工作顺利。” 说完,转头看向车里,像是小孩子在请求大人:“孙先生,吃饭的时候可以不让齐公子工作吗?” 孙逖摸摸鼻子点头:“行,不会耽误他吃饭的。” “麻烦您了。”谢赫瑾终于露出个笑脸来,“您路上小心哦,开车慢一点。” “回去吧,我走了。”齐衡礼已经坐上车,降下车窗挥手。 谢赫瑾依依不舍地挥手,看着汽车离开,泄了一口气,感觉精神都提不起来了,低着头回去准备上课。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是齐公子在照顾他,为他遮风挡雨,为他规划未来,好像只要齐公子在,他就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什么难题都不会遇到,现在突然变成他一个人面对外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家里生活上的事情有赵管家来处理,谢赫瑾只需要每日上课即可,他并非真的幼儿,在名师教导下,学习进度一日千里。 到了月尾的周末,本该是休息的时候,谢赫瑾却没有去玩的意思,坐在教室的窗边,外面寒风轻吹,他在温暖的室内垂眸看着手中的历史书。 面前的桌子上是一部红色手机,偶尔青年翻书导致屏幕亮起时都没有新的消息出现,他想联系的那个男人太忙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忙完,只能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才能跟他聊两句,上周听他说周末闲得无聊,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给他买了几本历史书。 临近中午,闹铃响起,床边沉静的青年突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变得活泼起来,把书放到桌上,关掉闹铃,拿着手机往外跑。 “赵管家,我要吃饭了!” 赵管家就在我外面候着,闻言快步跟上,脸上带着笑,像极了赵叔:“谢先生,午饭已经摆好了,就等你过去了。” 到了餐厅,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午餐,谢赫瑾洗了手坐在桌边夹菜吃饭,吃完又喝了一碗营养师熬的汤,漱漱口就跑到自己房间里,自己坐在沙发里期待地看着手机。 不大一会儿,一道消息跳出来。 【齐公子:吃饭了吗?】 谢赫瑾高兴地点进去,扬着笑打字,关心关心齐公子的情况。 【十三:吃啦,刚吃完呢,营养师做的汤超好吃,我今天还读了两章历史书哦,齐公子你今天工作怎么样,还是拍杂志吗?】 【齐公子:不是,今天去电视台接受一个节目的访谈,配合拍了点宣传照,刚刚结束,今天是周末,有想去哪里玩吗?】 【十三:不想呢。】 【齐公子:又不出去玩?你在家都待了一个月了,可以出去散散心。】 【十三:齐公子都不在家,我出去玩也没有意思,等你回家了带我出去玩呀。】 【齐公子:好,我拍完这部戏,再走点通告就可以回家。】 “你这部戏还要拍四个月呢,还得要下周才能进组呢。”谢赫瑾嘟嘟囔囔,看看聊天记录,也聊了两分钟,齐公子可忙了,连午睡的时间都没有。 怕耽误到齐公子吃饭,他就没有多聊天,三两句就想像以往一样结束话题,却看到齐公子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齐公子:赫瑾帮我收拾两套薄点的衣服寄过来吧,让赵管家寄过来就行。】 【十三:好,我这就去,你吃饭吧,吃完饭我就收拾好啦。】 谢赫瑾跑到齐公子的衣帽间里收拾衣服,用心搭配了三套,小心叠好放到袋子里就拿去赵管家的办公室里找人。 “赵管家,齐公子说要把这些衣服寄给他。” “寄衣服?”赵管家正在看平板,闻言表情有些期待,“齐先生让你收拾的?” “啊,怎么了吗?” “没有,我这就去寄。”赵管家露出亲和专业的笑容,把平板放到桌上,拿着袋子跑起来去找司机准备立刻就送出去,好像生怕被追回来。 谢赫瑾准备离开,余光看到桌上的平板里有齐公子的照片,好奇地拿起平板,发现赵管家居然在看齐公子的热搜,这让他更好奇了,继续看下去。 #嫂子,在吗?给哥换套衣服吧,这两套看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