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出逃》 1. Chapter 001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枯黄的落叶载着夏尾在空中飘零,转了几个圈,坠落在青绿色的台阶上,踩上去细听有吱呀声响。 京南市已入秋,凉风袭来,地处西南位置的隐寒寺更是褪去绿衣,作为拥有京南第一寺美称的大寺,此时正香火旺盛,来往人流络绎不绝。 远处的寺庙排列错落,上空香火缭绕,钟声由远及近,青砖绿瓦间,却叫人心生虔诚无数。 涂漫漫算得上是常客,自大学毕业以来,每年都会来这里参拜。 在僧人的指引下,她拿着点燃的香火,在蒲团上三叩九拜,将香火扎进香炉,出门捡起自己的背包,打算离开。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求为何,但凡有心神不宁时,她便过来参拜,久而久之,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一种独特的解压方式。 “施主留步。” 涂漫漫听到声音转身,眼底拂过一丝意外,却还是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慧生大师。” 慧生大师是寺院的住持,一身深灰素衣让高大的体型更显正气,唇角未扬却好似带着笑:“您的人生即将发生改变,愿您日后能遵从内心,切勿再虚度光阴,错失天赐良缘。” 涂漫漫来的勤,倒是与慧生大师有过几次碰面,但对方是德高望重的高僧,身边人来人往,而她又不需要解惑,两人并未说过话。 “您的意思,”她顿了下,诚实道:“我不太理解。” 慧生大师还是那副表情:“以后就会懂。” 涂漫漫听得懵懂,见慧生大师不愿再说的表情,弯腰以表谢意:“谢谢大师的指点。” 严格意义上,她算不得信奉神佛之人,想不出所以然后,便将这一小插曲抛之脑后,朝着下山的方向赶。 大学时来隐寒寺,她会顺便逛逛附近的庙会以及小吃街,就为了来回不菲的车票钱,她也要消磨掉一天的时间。 而如今,她再也腾不出那么多闲暇的好时光,哪怕公司严格意义上是双休制,但工作压根不管礼拜几,只要它愿意来,双休变成半天休也不是没可能。 涂漫漫自以为是抗压能力超群,但将近一个月的连轴转,还是让她身心俱疲,原本想利用这半天的休息时间躺着恢复精力,可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她思索再三,还是驱车两小时来到此处。 她鲜少有这般任性的时光,而能让她抛却本能,做出常规之外抉择的,这么多年也还是只有那个人。 落日将万物镀上一层金黄,云层被明霞倏然分开,远处的地平线晕染得赤红一片,空气里细碎的尘埃都仿若变得熠熠生辉。 手机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公司甲方发来关于策划修改意见的word文档。涂漫漫看过一眼后,将手机放进包里,抬手伸了个懒腰,大步朝着山下走。 隐寒寺海拔并不高,但台阶陡峭,行人步伐缓慢,也多亏了慢下来,才有机会欣赏周围风景。 半山腰的光景,一声突兀的尖叫声撕裂安静,燥热堵塞的空气重新得以流通。 涂漫漫闻声,站在半山腰的台阶上,垂眸往下望去。 往下五六个台阶处,有五六个人正在拉扯推搡,人群最中央站着身形俊朗的男子,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茶色的墨镜和黑色的口罩遮住整张脸,在争吵声中站得笔挺。 涂漫漫看到男子的那刻,停下脚步,只一瞬间心就仿佛被套上了一层紧密的膜,呼吸一滞,在那人抬起视线,隔着墨镜与之对视。 是他。即使看不到五官,听不见声响,可她就知道是他。大脑久违出现空白,她目光怔怔,在愈发嘈杂的喧嚣声中,独独望向那个人。 他们两个人已经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这些年,她总是隔着荧屏,亦或者站在巨幅广告牌下,贪婪地读取着有关于他的行程与讯息。 时隔数年光景,她已然不再是晦暗如尘埃的小透明,拼尽全力将自卑怯弱甩在过去里,可这么多年堆积的自信仿若如同坍塌的大厦,在那人看过来的一眼后,轰隆一声变成废墟一片。 “陈一归?是陈一归?!” 人群中不知哪个方向传来惊呼,短短几个字掀起晚夏最后的浪潮,树影婆娑,一股热浪卷来,视线聚拢,惊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如今更新迭代的信息时代,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快餐,爆点话题上午能引爆词条攻占焦点,下午就热度消散,迟来的后续再无人问津。 而娱乐圈作为更新速率最快的领域,自是名不虚传。一年内发生数次地震,不乏有明星一天内从家喻户晓到查无此人,伴随着人人喊打的骂声消失在大众视野。 鱼龙混杂的圈层,陈一归是一股清流。五年前少年横空出世,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成为顶流,一年一张专辑,在这个讲究曝光度的圈层,他是唯一热度高居不下,却以神秘著称的明星。 墨镜下的视线不知看向谁。涂漫漫紧张地吞咽下口水,指尖绷紧,大抵是那层墨镜的遮挡,她迟迟没移开视线。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相差过大,即使这几年都在关注,可面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和过去重合不上。 男人保持看过来的姿势,那双分不清看向何方的视线,让炽热的空气变得更加焦灼,周遭嘈杂的声音尽数被吞没。 涂漫漫不知哪里积攒的勇气,就这样目视前方,望向茶色的镜片后的眸子。 “真的是陈一归!!!” “这隐寒寺可以啊,我刚才拜过佛祖,出了门就如愿了!” “快拍照,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拍下来给室友,这不得给孩子馋哭。” 人声鼎沸,陈一归三个字自带聚焦的效果,没多久人潮涌来,乱糟糟挤成一团。 有些上了年纪的阿姨甚至不知道陈一归是谁,只知道女儿喜欢,闻声朝着焦点凑过去,对着一个人举着摄像头就问:“是那个明星陈一归吗?我女儿特别喜欢你,房间里贴满了你的海报,能摘了口罩让我拍个照吗?” “不是阿姨,别拍了,我不是明星。”助理小贾礼貌抬手移开摄像头,艰难拨开人群向前走:“这都是台阶,大家聚一起太危险,还是先散开吧,请让一让!” 年轻的女孩原本还在迟疑,一听到熟悉的声线,尖叫不止:“啊啊啊啊!是小贾,这声音化成灰我都记得,真的是陈一归!!!” “大家认错了。”小贾连声否认,给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三五个人全都应和着否认。 阿姨皱着眉头:“真不是?”她站在小贾的面前,还有些怀疑:“你摘了口罩我看看。” 小贾思量了下,迅速将口罩摘下,确保阿姨看清后,又将口罩戴上:“和你女儿海报上的人不是同一个吧。” “还真不是。”阿姨语气中不难听说失望,关上了手机视频,看着前方堵塞的人群,扯着大嗓门大喊 2. Chapter 002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她谁也没告诉。 在如今感情如快餐的时代,有人无缝对接,有人相识只一个月便闪婚。而她在长达五年的时光里,始终如一,喜欢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荧屏上的少年,发色是冷色调的亚麻色,在晕黄的灯光渲染下与名贵的咖啡颜色如出一辙。他穿着DIOR高定衬衫,胸前蓝白的涂鸦与溢出屏少年气相得益彰,聚光灯下,他漫不经心地坐着,左手指尖的卡地亚白金戒指被他用右手转着。 这是陈一归出道四年,首次接受访谈,名义上是为一星期后的演唱会预热,其实不足一分钟就售罄的门票早被黄牛炒到天价,根本无需任何热度。 少年挺直脊背,端坐在沙发上,一如五年前突然出现在镇子上的少年,不喜说话,学不会恭维,我行我素走在人群的边缘,哪怕进入千人千面的娱乐圈,他仍旧独来独往,不参加综艺不接受商演,仿佛将神秘一词刻进骨髓里。 世界充斥着矛盾,财富总是流向最不缺财富的人,偏爱也总是流向最不缺偏爱的人。 这份矛盾在陈一归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少年寡言少语,无视流量的那股不屑让无数人疯狂沉迷。两面性的规则也让陈一归吃进苦头,格格不入的性格,让他被无数次造谣耍大牌,那张棱角分明的面瘫脸相当具有说服力,不分黑白的狂热喜欢连同铺天盖地的谩骂质疑,是他进入娱乐圈的底色。 入圈半年后,他凭专辑《T》进入大众的视野,十七首歌曲霸占音乐软件的各大排行榜。陈一归这三个字像是带了病毒,迅速成为流量的关键词,营销号挖空心思带着他的标签冲KPI,可惜他拒绝了所有的商业活动,鲜少露面,想造谣都没素材。 谁料不久后,陈一归与三金影后万念的高糊图横空出世,为了千载难逢的热度,营销号加班加点编排小白脸吃软饭,万念的后援会一边控评一边暗讽陈一归不配,一时之间反倒让他名声大噪。 从十八线到顶级流量,陈一归只用了一张专辑和一条绯闻,所有人都默认他另辟蹊径要走黑红这条路,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他的评论区。 等绯闻的热度到达顶峰,万念晒出了一张三人的合照,并配文“一归是我男朋友的弟弟,是的,我恋爱了!” 三人的合照,万念站在中心位,脑袋靠着旁边西装革履的矜贵男人。这男人可不是什么名不见转的小虾米,虽不在娱乐圈活动,却时常活跃在商业杂志封面上,入手陈氏集团两年,凭着铁血手腕直接将陈氏集团版图扩张两倍,投资眼光高且毒辣。 照片里的陈一泽一改往日的凌厉,右手放在万念的细腰上,在照片定格下来时,侧身朝着万念靠过去。 不同于旁边的浓情蜜意,陈一归像是被绑架了般,与两人隔开三十公分的距离,双手插着兜,狭长的眸子里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 这一起乌龙,让陈一归热度攀升,不仅是他得天独厚的音乐天赋,更是在作为陈氏集团的二公子的光环。 功利的社会,人人都慕强,而他头顶着不好好努力就得继承亿万家产的人设,被认定是怀揣着赤子初心勇闯娱乐圈,粉丝更以每天数百万的速度激增,一时之间,天降紫微星的传言更是火爆出圈。 四年间,陈一归也不负众望,一张张风格迥异的专辑横空出世,他的歌曲渐渐遍布大街小巷,演唱会全国巡演一票难求,每首歌都成为传唱度极高的曲目。 而每张专辑中,主打歌曲都是他亲自作词谱曲,所有的主题都是脸红心跳的青春,少年炽热的躁动与按捺的不安融于歌曲,每逢饭点就盘旋在校园上空。 所有人都羡慕藏在陈一归暗恋里的女生,所有人都好奇在陈一归青春里特殊存在,大抵是陈一归背后的资本太过强大,关于他的过去没人能挖出分毫。 直到两年后,夏图以选秀走入大众视野,几次有意无意的暗示与陈一归同校,引来大批媒体关注。 方向一明确,故事就有了。陈一归与夏图同款高定阿玛尼外套,夏图关注陈一归,陈一归与夏图前后进入同家酒店…… 谣言铺天盖地,陈一归从未回应过半点绯闻,捕风捉影的绯闻愈演愈烈,少数粉丝已经被洗脑成cp粉,就等着官宣发糖了。 而这次的采访势必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到底是事业粉欢呼或是CP粉过年,营销号早早的布置了会场,现在就等他一句话了。 直播的主持人名叫李薇尔,留着三七分的齐肩发,带着小框的黑色眼睛,平日采访素颜喜欢板着脸,以问题犀利著称,常常让人下不来台。 可今天一改反常,她化了一张精致的完妆,总抿着的唇角也翘上去三分,浑身散发着一股疑似母性的柔和气场。 “陈一归您好,诚实说,我是您的粉丝,很高兴能作为第一个采访到你的人。” 李薇尔伸出的手被绅士的握住时,整个人直接破功,镜片后的眼睛像是冒起了星星:“今天的采访就轻松些,我会站在粉丝的立场,聊一些粉丝们都关注的问题。” 陈一归话少,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李薇尔全程嘴巴咧得没合上过:“出道四年,您的专辑名称都是一个字母,特别是字母M以专辑的名称出现过两次,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陈一归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背靠着沙发道:“没,二十六个字母抓阄。” “不愧是你,果然很随性。”李薇尔哪还有犀利那劲,笑得看不见眼睛:“每张专辑都成绩斐然,是在发行就已经预料到了吗?” 导播也是很懂事,画面一转,全屏都是陈一归那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帅脸:“我不太在意结果。” 导播切换到远景,李薇尔情绪高涨:“微博上您唯一关注的是一个名叫终有一归的账号,粉丝们包括我都很好奇,这个账号的主人和您有什么交集吗?” “她啊。” 陈一归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薄唇勾起一丝浅笑:“她是第一个关注我的粉丝,我当时回关了一下,现在微博账号是工作人员在运营,可能没再关注其他的。” 李薇尔的声音还在继续:“原来是第一个粉丝,那倒是很有纪念意义。” 她不知是兴奋,还是想多问几个问题,说话像是放了倍速:“这是您第一次参加采访,之前是什么原因拒绝出现在公众视野呢?” 陈一归扯开了袖口,将衬衫挽上去几分,露出小半截劲瘦的手腕:“不喜欢。” 又恢复到了惜字如金的状态。 李薇尔花痴归花痴,但业务能力在线。 她稍作思考,便调整了问题:“之前有个粉丝拍到了您有一个小乌龟的钥匙扣,好像陪你很长时间了,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陈一归眸子一暗:“嗯。” 他十指交叠放在腿上,笑意深了几分:“是我喜欢的一个女生的。” 李薇尔几乎破音:“送你的?” 陈一归耷拉着眼皮,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嗓音夹杂着一股难言的颓废感:“没有,我捡的。” “捡,捡的?” 李薇的惊呼声渐渐变得模糊,涂漫漫只觉得心脏被揪紧,呼吸一窒,牙齿下意识咬着下嘴唇,白嫩的手背青筋凸起来几分。 刚好屏幕里的男人也看向镜头,她有种和陈一归对视的错觉,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荧屏上的男人薄唇张合,而她像是失聪,再也听不到其他。 荧屏上的光影不断变幻,最终变成 3. Chapter 003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九月处于夏秋交际,早晚倒是清凉,但午后的烈阳丝毫未减威力,空气中弥漫着热浪,气温不降反升。 天空湛蓝,大道两旁的树叶枝桠伸展,阳光将绿意变得鲜亮。教学楼传来的背书声载着无休止的夏,热潮里袭来的凉风,拉扯着天花乱坠的白日梦,穿透青天,涌出云端。 涂漫漫穿梭在空荡的校园道上,偶遇抱着作业本班长,百米冲刺的速度驶离对方。她气息紊乱,但好似察觉不到疲惫,双腿像是上了发条,朝着临挨着操场的实验楼奔去。 一层,两层,三层,直至到六层。 实验楼的天台是逃课高频率发生地,有些人失恋来这里哭,有些人压力大了来释放,也有些单纯不想上课只是为了逃课。 学校最初也曾想要遏制,围着天台修了一圈栏杆,奈何学生怨气太大,徒手掰断栏杆也势必要进去。几个回合下来,校领导加固了天台四周的栏杆,只要不出事也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涂漫漫飞奔到天台,激烈的运动让她小脸泛红,她站稳后便四处张望,不小的动静有不少人张望过来,与她短暂的对视。 天台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踏足这片领域,就默认是需要独处的时间,所以即使碰见熟人,也装作不认识。 涂漫漫在上学期间鲜少踏足这里,作为曾经的读书小霸王,她一心只想着逃离,根本没那么多需要消解的情绪,也就是到了毕业那天,才象征性的来这里打过一次卡。 她环顾一周没找到想见的人,眼见自己成为焦点,有些无所适从,她艰难挪了一小步,僵硬地扯着唇角想要退回去。 靠在栏杆处的女生朝着她招招手,面带兴奋,给她指了指旁边的柱子后,用唇语说:“在这里。” 涂漫漫睁大眼睛,没想到有人搭理,看着对方那一脸笃定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样子,试探着朝着柱子后走去。 天台上的气氛像是平静的大海坠入一颗石子,小小的石子惊扰海面,仿若多米诺卡牌一般,敲碎违和的静谧。 涂漫漫只是想找一个人,却意外成为焦点,她不喜被人围观,心里刚敲起退堂鼓,又想起眼下这件事非比寻常,只得硬着头皮朝着柱子后走去。 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十几秒后柱子后便不再是视野盲区。 涂漫漫微微仰头,正对着一个清瘦的背影,白色校服衬衫的衣角随风飘扬,将十七岁独有的少年气彰显的淋漓尽致。 她知道面前是谁。这个背影闯入她的视线太多次,从隐寒寺的台阶坠落,到不知所以然躺在医务室,事情的走向过于玄幻,她根本没有心思分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全凭着直觉行动。 直到现在,看见面前的背影,她才像是被猛然击中,心跳失频,眼眶猛然泛起酸意,压抑的情绪像是找到出口,拼命朝外宣泄涌出。 面前的人背对着她,没意识到身后多了个人,他低垂着脑袋不知在看些什么,几秒后,轻嗤一声,微侧着头,高高举起右手。 在涂漫漫的视角里,这就是标准的动手姿势。她大脑一懵,条件反射似的向前一步,抬起双臂,死死地圈住了精瘦的腰部。 少年浑身僵硬,脸色铁青,眼底充斥着被人冒犯的不爽。他没回头,嗓音冷硬:“松手,别碰我。” 这道声音与成为歌手之后相比,多了股清冽,尾音低沉,威胁人的语速缓慢,有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涂漫漫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以更紧的力道抱着:“不要动手。” 话落,她感受到了少年浑身紧绷的肌肉在松弛,迟迟再无其他动静,她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释然的笑,用轻似呓语的声音重复着方才的话:“陈一归,不能动手。” 陈一归没说话,也没推开她,动作一动不动,懒得回头。 反倒是有人越过他走出来,直至确定是涂漫漫后,带哆嗦着喊了一句:“姐。” 涂漫漫生怕陈一归动手打人,加大分贝吼着:“涂安乐,你走远一些。” 涂安乐还处在呆愣中,这次倒是乖巧,“哦”了一声便迅速跑到安全距离。 直至确认涂安乐跑的够远,涂漫漫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缓了几秒,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吓得刚想跳开,前方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像是被施了法术,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贴这么近,不嫌热?” 几个字听起来没那么生硬,但涂漫漫还是后退两步,即使声音少了些拒人之外的冷漠感,但触感却不能骗人。 她手臂接触到的肌肉比开始还要僵硬,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怀疑这是自己要被揍的前兆。 陈一归回过头,发烫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背后,相较于荧屏上冷漠精致的面容,十七岁的少年剑眉星目,乌黑的发梢略微遮眼睛。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单手拨开额间的碎发,看向她楞了几秒,表情专注又认真,但极快恢复面无表情。他就这样,张扬又恣意,站在光的背面,逆着光,将周遭一切变成了背景板。 涂漫漫心跳怦然,在陌生又遥远的十七岁时,唯一热烈烙印在心尖上的便是这张脸。 “是你。”陈一归抬了下眉头,视线在她额头上的纱布停顿半秒:“额头的伤没事吧?” “没,没事。”涂漫漫喉咙发紧,对视三秒,硬是移开了视线:“谢谢你。” 陈一归耸肩,一副无所谓 4. Chapter 004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登录,退出,再登录,再退出。 重复了十分钟后,页面终于不再是一片空白。 第一条带着爆字的热搜——陈一归校园霸凌。 涂漫漫看着关于陈一归难得负面的词条,蹙着眉头,还是点了进去。 “当红流量小生陈一归被爆校园霸凌他人,时隔五年之久,当事人终于站了出来!” 文案简洁明了,短短数字却极易激起民愤,再加上近时期校园暴力的热度居高不下,讨论量已突破百万。 热搜词条下,第一条博文是最先曝光的博主,证据是以视频的模式传播。 “我是陈一归低一届的学弟,机缘巧合,和他做了一年的邻居,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他也多少有些了解,他的脾气在我们镇上是出了名的坏,所有小孩都不敢靠近他,就和现在差不多,顶着一张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脸,特别凶啊。” 视频经过了特殊处理,爆料者的脸部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根本辨认不出面容。 在爆料者停顿的几秒钟,记者再次发问:“那他的成绩怎么样?” “当然非常不好,我记得就连高考都没有参加,不过家里有权有势,而且就他那张脸有的是人追捧,高不高考也无所谓啊。” 记者继续发问:“陈一归在学校的风评怎么样?” “风云人物啊,喜欢他的女生应该不少,对了,夏图也是我们学校的,以前两个人传过……怎么说,就是你们娱乐圈的绯闻,我也很奇怪陈一归出道那么久都没人爆出来,当时学校都知道的啊。” 得到猛料,记者的语气都兴奋了起来,问题更加犀利:“关于校园暴力,你能具体说一下吗?” “记不太清了。”爆料者停顿了一下,显然不愿意多谈:“反正施暴者就陈一归没错啊,毕竟我当年就是受害者。” 听着记者引导性的语言,涂漫漫已经没有听下去的欲望,她的脸色难得阴沉,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 即使爆料者被打了马赛克,即使视频采用了变声器,但是每个人说话的方式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比如每句以啊字结尾的习惯,在她身边这样说话的就有一个。 从联系方式里翻出“涂安乐”的备注,涂漫漫深呼一口气,打了过去。 “嘟……” “喂?涂漫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位大忙人也会给我打电话?” 对面周围声音嘈杂,涂安乐提高音量,才能将声音传过去:“怎么不说话啊?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啊!” 涂漫漫只觉得气血翻涌,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涂安乐,我劝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爆陈一归校园霸凌黑料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涂安乐否认的极快:“我说你怎么舍得关心我,原来是来兴师问罪了啊,涂漫漫我说你差不多可以了,都四年了,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了吧,就你还认不清现实,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涂漫漫无视掉他的嘲讽,嘴唇抿成一条线:“涂安乐,爆料人说和陈一归是邻居,这条信息的指向性明显到都用不着查。” “这又能证明什么?”涂安乐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不自觉喃喃道:“我要不说具体点,谁会相信……” 他话一顿,懊恼着自己被涂漫漫牵着鼻子走,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你少来套我的话。” 涂漫漫少有的崩溃,愤怒拉扯着声带,她声音格外尖细:“到底谁让你这么做的?爆料这些不实的消息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说话是要负责的!” “没人让我这么做,而且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涂安乐也憋着气:“涂漫漫,你搞清楚谁是你的亲人,他陈一归充其量就是一外人,人家记不记得你还另说,你倒好,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我?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动手打人了。” 涂漫漫努力保持着理智:“涂安乐,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这样做,我希望在事态没有再扩大之前,你能站出来澄清,就算遮住了你的脸,陈一归也会查到你身上,到时候……” “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做的事情我自己会承担,就算最后要承担法律责任,也绝对不会麻烦到你的,姐姐。” 涂安乐阴阳怪气叫完姐姐,就挂断了电话。 涂漫漫重新拨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涂安乐从小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再加上祁雪英的溺爱,这人更是一天比一天猖狂,做事全靠心情,就比如不想接谁的电话,二话不说直接拖到黑名单里。 涂漫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在任由涂安乐作死和尽量赶快处理中来回切换,最终后者更胜一筹。 她点开置顶的微信,与陈一归的聊天记录还要追溯到五年前的转账信息,即使两人算是邻居又是同校,但生活完全没有交集。 怕是陈一归早就不记得她,或者说,根本不认识她。 没准就连两人之间仅有的微信好友都删除了。 涂漫漫心神不定,编辑栏的信息打了又删,反复几次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彻底删空了对话框。 无从下手。她在成年之后,极少有这种无力感,手指按了下陈一归的头像,等她回过神,就看见陈一归的朋友圈。 不同于微博上的高冷人设,朋友圈的陈一归是在热爱分享的人,无论是关于作曲时的灵感,还是早餐吃了什么饭,他都热衷于发个动态记录一下。 这几年蹉跎的时光,涂漫漫和陈一归毫无交集,和千千万万个粉丝一样,她是仰望着陈一归众多星星中的一颗。 可朋友圈的存在,让她有一点点特殊,凭着这条途径,她与陈一归建立起了单向箭头的联系。 对于她来说,陈一归是过于抽象的人,可频繁更新的朋友圈,让陈一归在她的世界变得逐渐具体起来。 具体到好似他们很熟稔,像是从未分开过。 新的一条动态,来自五分钟前,只有短短几个字。 “感谢各位关心,工作人员已找到造谣者。” 涂漫漫还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拧着眉想着面临最差结果,银行卡的余额能赔偿陈一归的百分之几的损失时,屏幕就亮了起来。 刚刚还将她拖进黑名单的人,现在倒是主动打过来了。 “姐,怎么办啊?” 涂安乐没直呼她大名,说明自己早已无计可施。 涂漫漫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冷哼一声:“现在你能讲一下你为什么接受采访吗?” “就,”涂安乐犹豫了几秒,声音里透着心虚:“有一个记者找上我,说是想了解一下陈一归的情况。” 涂漫漫也不拐弯抹角:“给了你多少钱?” “什,什么钱?我不知道你在说……” 涂漫漫没时间给他兜圈子:“陈一归的工作人员是不是联系你了?” 没听见回应,她继续道:“你如果想让我帮忙,我问什么就答什么,别想着隐瞒撒谎了。” 涂安乐这才老实:“两万,那个记者明明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泄露我任何信息,脸上也给我打上马赛克,我还以为不会出什么岔子。” 涂漫漫咬着牙:“两万,就为了两万,你就可以造谣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影响?涂安乐,你现在多大了还让我提醒你吗?” “真的没造谣。” 涂安乐下意识的反驳,几秒后,才乖乖认怂道:“你还记得吧,高三时我找你要钱,你不小心摔到了台阶下,后来他把我约到实验楼的天台上,他真的给了我一拳头,当时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你应该也听到了……所以就算他真的要找我麻烦,我这充其量也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涂漫漫气极反笑:“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怕呢?” “……”涂安乐被堵的说不上话。 涂漫漫也懒得给他耗:“到现在为止你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也是可笑,竟然还会对你抱有期待,这么多年还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话落,她就挂断了电话。看着涂安乐的电话又打过来,她报复似的学着涂安乐这些年的做法,直接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狠话是对涂安乐放过了,但涂漫漫自己也清楚,她并没有完全摆脱原生家庭,即使她不闻不问,到最后祁雪英也会想方设法让她为祝安乐擦屁股。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何将舆论的影响降到最后,无论是对陈一归的星途,还是涂安乐将会面临的诉讼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涂漫漫理清头绪,重新登录上账号,关于这件事的词条热度不断攀升,前五个热搜有四个带着陈一归的名字。 #陈一归校园霸凌# #陈一归春雅高中就读# #陈一归校霸# #陈一归并未参加高考# 她头疼地捏着眉心,只觉得奇怪,娱乐圈黄金八小时辟谣,从事发到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陈一归竟然只动用人来查找事件发起的源头,除了威胁了下涂安乐,没有任何表示,就连热度都没有压一下。 涂漫漫思考了一分钟,自知想不出所以然,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全程皱着眉,也算是混圈了几年,对于平常的明星否认公关文案,也 5. Chapter 005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荒凉惨淡的学生时代,哪怕成绩出众,却也性格孤僻,几乎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学霸,如果非要在这个名词加一个形容词,那就是白长一张嘴的哑巴学霸。 而施老师是不同于任何人的存在。 她是涂漫漫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在高一开学当天就将涂漫漫叫进办公室,用让涂漫漫担任自己科目课代表的方式表达了对涂漫漫的喜欢。 涂漫漫当年还是个有些自卑且过于执拗的女生,穿着洗到发白的旧校服,以及偏小的凉鞋,一小半的脚趾处在外面蜷缩在一起,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极了蚊子声:“我不行。” “你不行谁行啊?你的语文成绩接近满分,我看了入学的小测试,字写得也漂亮。”施老师有理有据,驳回了涂漫漫的拒绝,而后将一叠卷子递过去:“放心,做我的课代表很简单,只需要收发作业,统计一下未交的人数,催作业什么的,交给我就行。” 涂漫漫那时不擅长交际,拒绝都说的含糊。几个回合下来,莫名其妙就成了语文课代表,这一担任就是长达三年。 一切仿若重温旧梦,她站在办公室门前,望着陌生又熟悉的砖红色木门,抿了抿干涩的唇,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后推开。 办公室里充斥着老师们的闲谈声,偶尔有一两声特别尖锐,则是对学生不交作业的训斥声。 涂漫漫踩着杂乱的声音,在最东侧的角落看到了施老师。她攥紧的拳头松开,眼底的有关焦虑的情绪渐渐消退,而后穿越无数道声音,走向施老师的办公桌。 “老师。”涂漫漫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不再低着头,像是证明什么般,挺着脊背:“您有事找我吗?” 施老师年过半百,有些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慈祥,她先是眼角弯了一下,看到是涂漫漫的样子后,嘴角也跟着翘起来:“是漫漫呀,今天说话气势不错,这样才对嘛,当我的课代表就该拿出这样的气场。” 一句夸奖的话让涂漫漫成功变得局促,松开的拳头又重新攥紧,眼睛下垂,不好意思的望向别处。 “得,也不能夸。”施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咱们测试的卷子,我批好了你先发下去。” “好。”涂漫漫应了一声,拿起那一叠卷子刚要走,又被叫住。 “等下,这瓶牛奶你拿走。”施老师将牛奶塞进涂漫漫的手里:“这是同事给的,我在家已经喝过了,这瓶就辛苦你帮老师解决了。” 涂漫漫眨了下眼,楞在原地,鼻子一酸,险些要掉下泪。 这一幕于她而言并不算陌生,不管是牛奶,或是面包小零食,甚至是维生素片,施老师总是以各种借口塞给她,并且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机会,这份以长辈对小辈的爱藏在师生关系里,是她青春年岁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源。 高中毕业后,她就收拾好行李南下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大学期间在各种兼职中穿梭。她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股励志剧,舍友佩服的称呼她拼命三娘,对于别人劝告她的“及时行乐”一笑而过。 银行卡上不断攀升的数字,成为她唯一的安全感。她学着同龄人的穿着,住在精装的房子里,某些时刻,仿佛真正融入到繁华的大都市,将最厌弃的曾经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涂漫漫捏着牛奶盒,心脏瞬间被击中,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席卷她的身体,以至于她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任何声音。 她自认为形单影只,对于回忆这件事避之不及,未曾想她最羞于谈论的时代,也藏着不可复制的温暖。 “怎么了这是?”施老师瞧着杵在原地半天的人,似有不解,半开玩笑道:“被施魔法了?一动不动的?” 涂漫漫不敢抬头,长睫毛遮掩住她崩溃的情绪,她屏住呼吸,摇摇头,艰难挤出一句“谢谢”后,再不敢停留,小跑着慌忙离开。 上课铃声响起。 涂漫漫踩着铃声回到座位上,那些翻涌的情绪并未停歇,她的右手抵在额头上,大拇指擦拭掉眼角温热的泪,足足半节课才压下心底那股酸涩。 等回过神,她看着课本上的化学名词,捏了捏眉心。她当年高考以市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京南大学,名字印在红色的飘带在全市上空悬挂,可大学四年专修新闻学,高中知识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人生无常。涂漫漫悠悠感叹一声,这突然把她拉回到高中,还是备考压力最大的高三,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把化学目录过了一遍,虽然知识点记得有些模糊,但也都能记起一二,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有过高考的经历,也算有些优势。 “哎哎哎,娇娇你听说了没有?”白柚拉着同桌关娇分享八卦:“隔壁班的陈一归又有大新闻了。” 关娇凑过头:“快说。” 白柚想卖起关子,被关娇轻捶了几下,才举手投降:“我说我说,真的是有够急性子的。”她轻咳了下,才继续道:“咱们校花柯颖不是之前为了献殷勤,天天给陈一归准备午后小甜点,以前陈一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彻底和柯颖说清,你都不知道柯颖捂着小脸从二班跑出来时的那伤心样,简直就是我见犹怜。” 关娇挑眉,有些冷嘲热讽:“这可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想当年我邻居家的哥哥被柯颖迷得鬼迷心窍,礼物心思一件不少,柯颖不说接受也不谈拒绝,安心的享受着那么多人的追捧,现在杀出来个陈一归,也能让她品味一下别人的心酸。” “陈一归可真是个人物啊。”白柚提起来相当佩服:“柯颖虽说人品有待考究,但颜值没得挑,而且在加上她家底也够厚,平日里那些嚣张跋扈,不理解但尊重的大有人在,没想到现在彻底踢到了铁板。” 6. Chapter 006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投胎是门技术活,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在罗马,有人一无所有生于深沟泥潭,命运最讲究机缘,半点由不得人。 涂漫漫是万千不幸的人中其中之一,抽到了地狱模式的人生卡,不仅家徒四壁,父母重男轻女,这种艰难随着涂安乐的降生与父亲的早亡,困难模式上升好几个等级。 “涂小七,我不是让你帮你弟弟补习功课,你倒好就只顾自己闷头做题?没看见你弟弟正有问题问你?有你这样当姐姐的?” 祁雪英叉着腰,声音粗狂,隔着一张桌子对着涂漫漫大吼:“我看你以后也别读书了,在家里蹲一年,等成年了就找个人嫁了吧。” 涂漫漫早习惯了这尖酸刻薄的说辞,瞪着冲她挑衅的涂安乐,闷声反驳道:“他根本就没什么正事,只知道问我要钱,我没有他才这样无理取闹。” 涂安乐只比涂漫漫小了一岁,从小娇生惯养,被祁雪英养的一堆臭毛病,在家整日作威作福,一有不如意就干嚎,演技拙劣谎言一戳就破,但祁雪英就装看不见,将错误都推给涂漫漫。 “你个死丫头,还不认错,今天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祁雪英说完就在找上手的混子,就看见涂安乐将扫把递了过来,她的表情突变,脸上堆着笑,语气里满是安抚:“乐乐,别生气,你等着,妈这就给你出气。” 撒腿就跑属于本能,涂漫漫自小就有独有的生存本能,在祁雪英举起扫把挥过来时,抬脚就跑,冲刺几百米后连气息都没变,就和祁雪英拉开两百多米的距离。 也是得益于此,她打小身体就棒,只要学校有运动会,就没人都跑的过她。 “你个死妮子,给我站住!” 祁雪英看着很壮实,但身体素质算的不好,跑两步就气喘吁吁,觉得头晕眼黑,将棍子撑在地上,满头大汗,指着涂漫漫的身影大声叫骂:“还不快站住,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涂漫漫知道祁雪英体质差,听见身后的怒斥声,转身回头张望。 前方是公路岔口,平时没什么车辆的路上,此刻有辆黑色的汽车,刚转过路口,就对上跑到路中央的涂漫漫。 祁雪英的尖叫声,连同着汽车的鸣笛声,划破万里晴空,在空气中显得尤为凄烈。 涂漫漫回过头,就看见距离自己仅一步之遥外的汽车。 祁雪英才像疯了一般,冲上来扯着涂漫漫望了一圈,确定没事之后,点着涂漫漫的脑门:“我让你东张西望,你是活腻了,这万一撞了,咱家可没那么多钱给你治病!” 汽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下车,他头发半白,但穿着讲究,一身中山服衬的身体格外硬朗。 “小姑娘。”他打断祁雪英的责骂声,声音里透着与他年龄相仿的慈祥:“怎么样?没碰着你吧?” “没碰着就算了?!” 祁雪英大跨几步,将涂漫漫拉到身后,指着男人的鼻子就骂:“你开车没长眼睛啊?就差几十厘米就撞到人,没碰到就算了?!” 她认不得车的牌子,只看男人穿着透着几分贵气,眼珠一转:“你们是城里人吧?我孩子被吓成这样,不得赔点精神损失费?” 话落,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少年温吞吞地走下来,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紧扣在头顶,睡眼惺忪,身上透着那股被人吵醒的不耐烦。 涂漫漫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心跳漏了好几拍,她大脑空白地望着面前的人,万有引力的磁场里,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情感在蔓延。 “王叔。”少年嗓音略微有些哑,他扫了挡着路的两人,声调不急不缓:“遇见碰瓷的了?” “什,什么碰瓷?”祁雪英自知理亏,结巴了下,典型的理越亏声音越响亮:“我和你家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少年直接无视她,迈着懒散的步子向前,停在早已失去反应的涂漫漫身上,他弯下腰,看着面前藏满无措的眸子。 他似乎有混迹多年的经历,一眼就知道拿捏谁:“喂,你走路不看路吗?” 没有谩骂的成分,没有责怪的意思,就只是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十七岁的涂漫漫像一株野草,在这荒野的乡村野蛮生长,她自卑又自负,骄傲又敏感,自认为谁也不欠,所以谁也不怕。 可在少年靠过来时,她垂下头,将凸出的脚趾缩回凉拖里,手指捏着洗的泛白的衣摆,迟迟没做声。 少年蹙起眉,像是耐性耗尽:“学校老师没教过你诚实守信?不呆家里补你的暑假作业,出来当职业碰瓷?” 涂漫漫紧咬着下唇,只感觉血液逆流,满脸被烧的通红,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是,是我没看路。” 少年轻笑一声,等的就是这句话,撩了下眼皮,朝着祁雪英抬了抬下巴:“大妈,听到没?你女儿承认是自己没看路了。” 祁雪英可不吃他这一套,将涂漫漫拉到身后,看也没看他:“你家孩子混社会的?这做错事了威胁受害者?我可告诉你们,今不赔偿点精神损失费,就别想从这条路过去!” 涂漫漫全程没抬起头,语气中带着示弱的意思:“妈,算了。” “死妮子,胳膊肘往外拐?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别说话了。”祁雪英是个犟脾气,一脸谁来都不好使的固执,板着脸对着穿中山装的男人:“你就说怎么办吧?” 王叔知道祁雪英的潜台词,也不磨蹭:“您看多少合适?” “早这样不就好了。”祁雪英轻哼一声,收敛了本就不存在的怒气,瞧了眼锃亮的汽车,伸出了两根手指:“两百。” “呵。”少年没忍住笑出声:“说你们质朴吧,可是行为属于敲诈,但说你们不讲理吧,又只要两百?” 他赶在祁雪英开口前出声:“这事就算了。”他语气里不掩是懒得计较,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给谁?” 祁雪英出来的急,没带手机,想回家去拿又怕这两人跑了,她转了转眼珠,怼了下涂漫漫的胳膊:“回家把你手机拿过来。” 涂漫漫心不甘情不愿,但又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她没吭声,快步离开这里。 “死妮子,跑快点,你那是什么走路姿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同手同脚?” 涂漫漫不是第一次被祁雪英吐槽,可没有哪次比现在更窘迫,她越想变得正常,手脚就越不受控,不足一千米的距离,就让她全身冒了一层汗意。 “我追你的时候也不见你跑这么慢。”祁雪英嘴巴一直没停,抱怨声追着她跑:“人家赶路呢,别磨蹭了。” 涂漫漫从家里出来,捏着手机,在祁雪英的催促下,才点开付款码举在半空中。 手机是涂安乐淘汰下来的,屏幕有好几道黑色的裂痕,钢化膜更是碎的不成样子。 少年看着她手里的老古董,拿着最新款手机的手一顿,他懒散地抬起眼皮,漫不经心扫了涂漫漫一眼。 手机上出现付款界面,他鬼斧神差地点了返回,张嘴就来:“扫不上。” “扫不上?”祁雪英的声音尖细起来:“死丫头,你又把手机摔了?” “没有。”涂漫漫声音极低,垂头捣鼓着手机。 手机的正中间有一道黑色的阴影,将付款码遮住少许,涂安乐换手机的理由就是这道阴影,但她后来试过几次,根本不影响收款。 “手机号,我加你好友转给你。” 涂漫漫猛地抬头,就看见少年下巴微抬,她看见少年唇角的那抹弧度,他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对视两秒,是她惊慌失措地移开了视线。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没见过的少年,她却第一眼就生出畏惧的意思。很多年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怕,而是因心动生出的怯懦。 祁雪英不知她的慌乱,厉声 7. Chapter 007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春雅高中作为余桑市最好的私立高中,比市一高的名气更胜一筹,这所高中是校规森严的寄宿式高中,以军训式的管理方式成名,而正是这令人有些喘不过气的强度,成就了每年济济一堂的名校录取生。 不乏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挤破头都要将孩子送过来,寄托于三年寒窗,不成器的孩子能脱胎换骨,成为自己能宣之于口的骄傲。 作为知名高中,春雅高中每年的录取线水涨船高,比市一高还要高出三五分。哪怕是中招,也形成了万人过独木桥的难度。 涂漫漫是万人中的例外,以全市中招第一名的头衔,是被春雅高中用“无条件录取涂安乐”橄榄枝请过来的。 她所在的一班是代表春雅高中最高水平的实验班,这种班级的学生都是朝着国内顶尖学府冲刺,保底最底都是双一流高校。 隔壁的二班是特长班,整个班级都是非富即贵,走的是开销巨大的艺术类。里面的学生家世显赫,身上沾染上位者的优越感,不乏有人用鼻孔看人,张扬如柯颖,也有人不露锋芒,低调如陈一归。 除这两类班级外,剩下一半是重点班,一半是普通班,在真正的天才和权势面前,早早走上了普通的道路,起早贪黑,只想通过高考这条路,改变人生。 为了最大限度的迎合应试教育,学校每学期都会将原有的班级打散,按照成绩再次重组。 对普通班和重点班影响稍大,而特长班全然无影响,实验班每次也只有两三个人的变动。 整整三年,涂漫漫别说班级,就连座位一直都是班级靠窗最后排的角落。选位置也是按照成绩,她还记得自己第一个走进来,坐在这个位置上,所有人震惊的眼神。 施老师还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原因,她只说初中坐习惯懒得换了,其实根本原因是班级人数是单数,而她第一个选在边角,就无声告诉所有人,高中三年她要做一个独行侠。 效果显而易见,所有人都成全了她,后来她拿到毕业证时,班级里至少有一半学生的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 身为班委之一,她做的确实不太合格,可除去她自己不愿意社交的缘由,很大一部分缘由是根本没有多余闲暇的时间。 在外人眼里,涂漫漫天资卓越,每次考试都稳坐第一名,成绩没有拉开第二名二十分就算是失误。 多数人羡慕她,在以成绩为食物链的排名里,站在了顶端的位置,是老师们挂在嘴边的学校之光,也有少数人讽刺她,说她空长嘴巴空有成绩,只要离开学校就会失去一切光环。 涂漫漫听过太多褒贬不一的评价,说实话最开始听是略微不舒服,但从小学到高中,对于她的评价都太单一,随年龄日益增长的钝感力,让她渐渐没了感觉。 她一直很清醒,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要想出成绩就要付出相匹配的时间与精力,而与别人相比,她缺少输的资本,年级第一名的那笔奖学金是她与涂安乐的学费,一旦失误,那么她就要面临交不上学费的窘迫。 敏感的青春期里,她也生出过倾诉欲,但理智始终占上风。无论是她的家庭,亦或是她的性格,都不适合交朋友,而维持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需要付出相当多的时间成本。 而她,并没有时间。 早自习结束。 涂漫漫努力唤醒了上学时的肌肉记忆,拿起身后的扫把,以百米冲刺奔向食堂,买了三块钱的煎包,边吃边往实验楼赶去。 与同龄人不同,她非但生在了一个用贫穷形容都有些牵强的家,而家里又有一个偏心的母亲和自私的弟弟。 哪怕中招考试取得第一名,祁雪英也动过不想让她继续上的念头,在中年妇女短浅的目光里,把她送进镇上的餐馆当服务员,比未来飞到陌生城市来的更有安全感。 最终让祁雪英改变主意,还是托了涂安乐的福,是六科成绩加起来不过百的涂安乐非闹着要上高中,而春雅高中主动提出无条件录取涂安乐后,才让祁雪英犹豫。 她也看出了祁雪英的迟疑,毕竟家徒四壁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她狠了狠心,声明姐弟两个在高中三年所有的一切开销,全由她一人承担,才成功让祁雪英在这件事上点了头。 涂漫漫在开学第一天就去申请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原本学校害怕耽误她学习,也知道她家的情况,主动提出减免她和涂安乐的一切开销。 但她哪有这么厚的脸皮,春雅高中已经为她打破原则录取涂安乐,怎么能一再得寸进尺。在她的强烈坚持下,学校才勉强同意她在课余时间兼职,而一旦成绩出现波动,兼职就必须停止。 一共三个兼职,早上清扫实验楼,中午在图书馆整理借阅图书的资料,晚自习后去超市摆放物品的陈列。 她的高中生涯几乎脚不离地,一秒掰成两秒都不够用,光是兼职和学习就有些吃力,哪还有什么精力在乎其他。 涂漫漫并没有觉得辛苦,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比起被强行剥夺掉未来,眼下的疲惫显然不值一提。 她在奔向餐厅的人潮里逆流,低着头吃着煎包,对投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脚下生风,生怕打扫时间不够用。 实验楼一共有六楼,除了台阶和走廊外,天台无疑是重灾区。 已然发展成逃课圣地的天台,不知觉成为了娱乐场所,各种瓜皮果屑遍布一地,打扫起来相当费功夫。 涂漫漫爬到了六楼,看着满地的垃圾,耸肩叹了一口气。 之前习惯了高强度的生活,她应付起来完全得心应手,而现在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年轻的十七岁,再加上也算过了几年舒服的日子,重新面对时,都有些佩服之前的自己眼都不眨的坚持了三年。 “啊,这垃圾桶不都在这里?怎么每个人都像是不长眼一样?多大的人了还乱丢垃圾?比起高考,我看重新去幼儿园学会不乱丢垃圾更迫切。” 涂漫漫在短暂的一年工作中,只学会了“放过自己,指责他人”一条生存之道,她一口气吐槽完,将最后一个煎包塞进嘴里,掂着扫把朝着最里侧走。 “我以前也没觉得天台这么大过?”她嘴里吃着东西,自言自语的抱怨声听起来很是含糊:“这些苦我一受就是三年,我可真是个天才受气包,涂安乐那家伙倒是心安理得过了几年好日子,但既然重来一次,这些好日子以后可不长……啊!咳!!!!” 涂漫漫被吓得噎了一下,因吃惊而瞪大的双眼,随着剧烈的咳嗽眯成一条缝。她越咳越严重,没几秒,弯着腰捂着胸口,企图缓解肺里涌上来的那股冲劲。 咳了半分钟,她艰难地睁开眼,就看到面前出现一罐可乐。她没接,很想去看对面的表情,奈何咳嗽过于严重,眼底的场景都是虚影,模糊成一片。 “新的,拿着,喝下去缓缓。” 看着涂漫漫没有接过去的打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在这里出了事,我到时候可说不清。” 涂漫漫眼睛一闭,接过已打开 8. Chapter 008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累,很累。从身到心,从头发丝到脚底板,实在是太累了。 涂漫漫扫完整栋实验楼,回到教室时双腿都是软的,她右手托着下巴,支撑着略有些沉的脑袋,愈发佩服曾经的自己。 一整天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学习,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兼职的路上,三年如一日,也不知道是凭着多强大的信念撑下来的。 第一节是数学课,五十多岁的小老头顶着地中海发型,踮着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十几分钟后,整块黑板上写满了推导公式。 讲台下有人忙着做笔记,有人歪着头思考,也有人揉着酸痛的脖颈宣告了放弃。 许是太久时间没学习,或者精力实在跟不上,她看着满黑板的粉笔字,犹如在看一本天书,完全解析不了一行又一行的英语字符。 涂漫漫悄无声息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是越活越不如,想当年十七八岁时,顶着学习和生活的双重压力,她还能挑灯夜战,不眠不休也不觉得生不可恋。 而如今,就单单是扫了个实验楼,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看着便利贴上几乎写满了的日程,真个人都要麻了。 果然年轻就是本钱,她就算回到了年轻的躯壳里,还是跟不上真正的高中生。 耳边的声音传到很远,在枯燥的数学公式的背景音里,她的意识越飘越远,最终与现实之间多了一层梦境的屏障。 在她的意识里,时间杂乱无章的交织,画面这一秒是她望着精致的小洋楼发呆,下一秒就变成陈一归出现在屏幕里深情唱歌。 涂漫漫像是陷入了恶性循环的圈子了,身心疲惫让她陷入深睡眠,而潜意识里不断交织的场景,又让她大脑处在不停歇的运转中。 她紧皱着眉头,想要从中抽身出来,但好似有梦魇拉扯着她,凭着自身的意志无法中止这场消耗巨大的睡梦。 胳膊上有东西怼了怼她的手肘,有棱有角,见她没有醒来,又加大了力度。 涂漫漫轻蹙着眉头,微眯着睁开眼睛,她看见陈一归站在她的身侧,见她醒来,他放下手里的练习册。 她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面前的脸还是陈一归。她环顾了下四周,扯了嘴角,轻笑一声,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死循环中。 还不是一个简单的梦,是梦中梦,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抽象。 陈一归主动来教室找她。 这种程度已经无法判断是究极噩梦,还是异想天开的美梦。 涂漫漫判定为梦境时,胆子也跟着上来了,她单手支着下巴,微仰头望向陈一归:“怎么了?找我有事?讨债都讨到这里来了?” 陈一归那张素来面瘫的脸,难得出现了情绪,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白天就开始做梦了?” 涂漫漫听出嘲讽,本能缩着脖子想怂,可一想到是在自己梦里,瞬间就来了脾气。 “你什么态度?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她随手抬起胳膊,使劲一抡,一巴掌直接盖在了陈一归的屁股上:“打的就是你,你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再来……”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隐隐约约有一丝杀气?而且怎么会这么真实? 手上的触觉甚至还能感受到来自身体的温热,她先是不解而后震惊,在彻底傻掉之前,还验证似的捏了两把。 嗯,挺有弹性。 “啊!!!”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猛地朝后倒去:“流,流氓啊!” 陈一归:“????????” 围观群众:“!!!!!!!!!!!!” 涂漫漫后背紧紧贴着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怎么在这,这里?” “无论我怎么在这里,”陈一归面瘫的表情都开始松动,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都不是你耍玩流氓又倒打一耙的借口。” 涂漫漫吞了下口水,视线停在掌心仍在发烫的右手上,“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窗外已经趴满了围观群众,原就没料想到两人有什么交集,而在涂漫漫对陈一归欲行不轨之后,只是八卦的眼睛全发出十万光伏的光芒。 看似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两人,背地里已经是亲密到已经能上手的关系。 相比于涂漫漫表面上的崩溃,陈一归的崩溃藏在面无表情的脸下:“不是说还我可乐钱,我等了你五分钟。” 他脸色沉沉,看着涂漫漫:“不会是想赖账吧?” 围观群众:“????!!!!!!” 涂漫漫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多少道视线,哪怕心理年龄比在座的大上几岁,奈何场面过于尴尬,近乎无解的局面。 陈一归也没想到场面发展成这样,原本是来要账,结果被人调戏。他看着涂漫漫六神无主那样,只要重复道:“两块钱也想赖账?” “没,没有。”涂漫漫艰难找到了重点,翻找着全身的口袋,一无所获后干笑着弯腰翻找着抽屉,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不出去。 她知道自己很穷,但没想到这么穷。联想到上次摔下楼梯,不难猜出涂安乐又来找自己要钱,但给不给的她真的没印象了。 头顶那道压迫性的视线足够强,她被盯得头皮发麻。 无论是学生陈一归,还是明星陈一归,为了一瓶可乐钱杀到人家家门口,这件事和陈一归划上等号,本就是足够离谱。 涂漫漫无心想更多,脑袋半扎进抽屉,专注认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寻宝。 哪怕度秒如年,长达两分钟里她也只找到一个钢镚,达不到陈一归的要价。 她捏着这枚硬币,边不甘心地在抽屉继续摸索,边懊恼自己忘了这 9. Chapter 009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高中生活容易与枯燥乏味画上等号,五点半的曦光,十点半的夜灯,影子投射在地上,被拉得无限长。 熙攘的餐厅,拥挤的厕所,亮灯半小时的宿舍,三点构成一条三载不断重复的路径。学校是装满无数纯白之梦的乌托邦,变化的分数,升降的名次,是青春里逃不过的主旋律。 “都说三点一线就够累的人直不起腰,我这倒是好,直接六点一线。” 涂漫漫重回到校园生活,相较于之前,最喜欢做的就是碎碎念:“明明两点就可以确定一条直线,弄出六个点有什么意义?” 熄灯铃声响起,最后一包薯片摆放到应有的位置上。 苏老板查看今日收益后,心满意足的关掉电脑,朝着涂漫漫摆摆手:“辛苦了,漫漫同学,已经熄灯了,你快回宿舍洗漱吧。” “好。”涂漫漫小动作的伸了伸腰,离开前习惯性的说了句:“明天见。” “明,明天见。”苏老板反应了会才后知后觉道,望着涂漫漫离开的背景,笑着说了句:“这小同学比之前开朗多了。” 学校熄灯五分钟后开始查寝,每栋楼都有值班老师在走廊巡逻,只要被逮住,绝对没有私情可讲。 涂漫漫一秒也不敢耽误,小跑着回到宿舍,凑着上铺同学的小夜灯,拿起牙杯就往洗手间赶。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涂漫漫一只脚刚迈出洗手间,就听到一步之隔的值班老师在吆喝着“时间到”,她拧着眉头思考了几秒,还是抬起脚,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怎么回事?五分钟已经到了还没回到床上?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值班老师一口气都不带停的教育完,看都没看来人,从兜里拿出来记事本:“借口就不用说了,报上名字和班级,等明天和你班主任解释吧。” 涂漫漫很是老实:“一班,涂漫漫。” “一班?涂漫漫?”值班老师停下记录,终于抬起目光,手电筒的光换了个方向,她看清了涂漫漫的脸:“是你啊,是苏老板放人放的晚了吧,我明天就给他提意见,既然有特殊原因,这次就算了,赶紧回去吧。” 涂漫漫也被这番说辞打的措手不及,连连弯了三次腰表示感谢后,在她跑向宿舍时,手电筒的光从身后跟了上来。 她心底迅速升腾起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在推开门时,朝着光的方向又鞠了一个躬。 所有人的十七岁,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涂漫漫也是一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独特。 而她的独特是被涂上自卑的色彩。与大多数人不同,她的衣服是破的,家庭是穷的,人生除了成绩,再没有拿得出手的。 最开始时,她拒绝以自卑的名义认领这份独特,在而后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考取了重点大学,银行卡的数值不断增加,接受别人的夸奖时从不安到坦然,在和过去彻底和解后,才迎来了更好的自己。 涂漫漫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在她十七岁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被人爱的,也不觉得自己是值得被人爱的。 那份不安感贯彻她的整个青春,她小心翼翼,她如履薄冰,任何事都力达完美,生怕给别人添一丁点麻烦。 而就在刚刚,走廊里那道善意的光,像她证明了事实并非如此。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有人托举着曾经敏感的自己,只是她习惯了低头,没有注意到而已。 她翘起唇,深呼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她有预感,今夜会做一个美梦。 如果说善意容易藏匿,不易别人发觉,那么恶意就是张牙舞爪,生怕不被人看见。 涂漫漫看着眼前的讨债鬼,心情从哼着小曲到乌云密布,她懒得搭理,翻了个白眼,越过这人朝着前面走。 “涂漫漫,你最近吃错药了吧?”涂安乐眼看自己被当做透明人,黑着脸,扯着涂漫漫的手臂:“今天就要放假回家了,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等回了家有你的好果子吃。” 涂漫漫这会可不再惯他,大手一挥,甩开涂安乐:“随便你,我就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倒不是装穷,她是真的很穷,这两天把可能有钱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就翻出了三张一元支票,两个钢镚,数额最大的不过是一张五元纸币。 浑身上下,就能凑出十块钱,而她还没忘记,从学校直达镇上的公交车都要十一块钱。由于自己莫名其妙喝了杯可乐,已经搭进去一块钱了,剩下这十块钱可不能有一丝意外。 涂安乐像是不认识涂漫漫一般,盯着涂漫漫看了好几秒,才瞪圆眼睛,不敢接受自己被涂漫漫训了。 他快步向前,挡住涂漫漫的路:“上次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就抠抠搜搜的给我了二十块钱,自己没站稳摔倒,偏偏惹了陈一归那尊瘟神,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揍啊!” “我脑袋都坑破了,你被揍两拳有什么好拿来说的,还是差点被揍,最后还不是靠我给拦下来。” 涂漫漫抬起扫把朝着地上一挥:“二十块钱?!你怎么好意思说才二十块钱?从小到大你有赚过一分钱吗?没有少爷命,少爷病倒是很严重。” 涂安乐从小被祁雪英宠着,又被涂漫漫让着,哪里听过这么刺耳的话,被打击的当场结巴。 “涂安乐,我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以后别想把我继续当成摇钱树,你就是一弟弟,别整天把自己当成祖宗。” 涂漫漫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喝瓶可乐不但要背上外债,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以前就是懒得和你计较,但现在不一样了,从我脑袋摔破的那一刻,我就清醒了,你就是一喂不熟的白眼狼,越喂越贪婪。” 涂安乐一听这话,彻底急眼了:“你想都不要想,妈是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涂漫漫轻哼一声:“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从小到大,但凡遇到点困难,就把妈搬出来,你也是个高中生了,别说成熟了,就连放狠话都没有任何进步。” 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不同意又怎么样呢?之前上高中说得清清楚楚,除学费外,我每个月给你一千块钱的生活费。我要是你,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着乐了,你想想你初中那些狐朋狗友,哪个不是早早退学接受社会的敲打了,也就我足够优秀,才拖着你艰难迈过高中这个门槛,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站在我面前发癫。” “你你你,”涂安乐被气得结巴,“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还不是……” “等等,这句话你倒是没说错。”涂漫漫接住话:“我还真是相当了不起,中考市状元,年级第一名,十五岁经济独立,哪一样你做得到?不瞒你说,以后没了你扯我的后腿,相信我会更了不起。” 涂安乐哪里见识过涂漫 10. Chapter 010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今天下午离校,国庆期间也不能放松,各科老师的作业要及时完成,为了减轻大家的负担,这次语文发七张卷子。” 施老师有意停顿了下,紧接着班级内爆发巨大的吐槽声,持续了两分钟,她才又缓缓道:“虽然大家嘴上说着抱怨,但其实都明白这个关键的阶段,必须要做到分秒必争,最后一年的时光,我希望各位紧绷神经,给高中三年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再来一张!!!” “高三生没有假期!!!” 施老师满意看着犹如打了鸡血的学生,欣慰地点头,踩着下课的铃声离开了。 鸡血的效果没持续多久,看着犹如雪花一般飘过来的试卷,脆弱的心灵再次崩盘,哭天抢地的抱起来痛哭。 涂漫漫拧着眉看着叠在一起的试卷,单手支着额头,头疼地叹了口气。 “漫漫,试卷你写多少张了?”袁茵坐在前面的空位上,双臂放在课桌上,圆润的小脸蛋上写满了绝望:“每科布置七张试卷,都说一天写一张就能轻松完成,但是架不住科目多啊,一共都六科,这哪里还是假期,分明就是炼狱。” 涂漫漫拍了拍脑袋,认为自己对高中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在她印象中,高中生活一直就挺普通的,好像没让她这么头疼过。 袁茵看着涂漫漫的脸上难得出现的疲倦,瞪大了眼睛:“你也会烦吗?” 涂漫漫哭笑不得:“当然。” “以前我都没见过你累的样子,哪怕布置再多的作业,好像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袁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是公认的事情,你还记得高二寒假吗?各科老师像是疯了一样,只放假了小半个月,每科发了整整一套试卷,开学时检查,全班只有你完成了。” 涂漫漫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没检索出这段记忆。 “果然,这对你就是一件普通到不值得特别记忆的事,要是我啊,我高低得吹几年。”袁茵玩笑里带着认真,钦佩道:“大家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不知道多佩服你,私下都叫你学习战神,就那种战无不败的天神。” 涂漫漫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袁茵又呆住了:“你,你笑了。” 涂漫漫知道不能怪袁茵的惊讶,毕竟在高中自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整日坐在座位上像是一个雕像。 面瘫加上哑巴的属性,再披上一层学霸的光环,像是一个异类,是个在任何时候都格格不入的存在。 几乎没有人主动靠近她这个怪胎,除了袁茵,没事就找自己聊两句,而自己对这份善意总是表示的无所适从,甚至到最后都忘记说声谢谢。 她心里荡漾起暖意,眼神柔和,看着盯着自己看的女孩,唇角勾出一抹笑:“嗯,你说的很有意思。” “真,真的吗?”袁茵眼睛里迸出不可思议的惊喜:“我还怕你觉得我烦,都不敢来打扰你,怕影响你学习。” 涂漫漫笑着摇头:“没有,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袁茵嘴巴微张,甚至没听到上课铃声,直到涂漫漫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才晕乎乎地朝着自己的座位上走。 涂漫漫看着袁茵的呆萌,右手攥成拳,挡在翘起的唇角上。 哪怕作业满天飞,临近放假,教室里整体上还是呈现出一种不可抵挡的兴奋。 前桌的两个女生用着不大的声音,讨论着回家能吃到母亲做到的可口饭菜,脸上洋溢着无可比拟的幸福。 涂漫漫好似没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专注地盯着试卷,思考了半分钟,终于在最后一道选择题上勾选出了选项D。 她计算了下时间,略微生出些无力感,这些知识略微有些久远,再加上脱离学校太久,做题速率大打折扣。哪怕把生物书知识点过了一遍,大脑也有些跟不上,按照这个速度,这么多张卷子,她即使不眠不休时间也有些牵强。 相较于完不成试卷,回到家里要面对祁雪英这件事更为窒息,自从高中毕业,她极少有和祁雪英面对面的机会。 一想到家里这对母子咄咄逼人的姿态,她原本焦灼的情绪更为烦躁,这两人的胡搅蛮缠的能力已经到了足以给她留下了阴影的程度。 放假铃声的敲响,各栋教学楼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挤到了楼梯口,下楼的共振几乎要把楼震碎。 涂漫漫淡定地坐在座位上,屏蔽掉周围的兴奋,看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大题,试图找回手感。 五分钟后,她放下水笔,再次认识到了这件事得循序渐进,切不可急于一时。她看着满课桌上的试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高中时代可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在她的记忆里,从没有“作业多”这一项烦恼。 又磨蹭了几分钟,整理好需要带回家完成的作业,装进被涂安乐淘汰的蓝色双肩包里。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抿了抿唇。 她读的是市里最知名的私立高中,与周围优渥的同学相比,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巴佬。她穿着最旧的校服,打着三份工,即使这般贫困潦倒,但鲜少因为自卑感到不安,唯一让她无所适从的便是现在。 她不用看,就知道校门口肯定停放了各种名贵的汽车,父母站在车边张望,只要看到自家的孩子就迎上去,接过孩子手里的行李,嘘寒问暖。 向前跑的人,都是因为前方有人在等自己。而她不被任何人期待,混迹在那片与自己无关的热闹里,对她而言,无异于自取其辱。 又过了半个小时,涂漫漫朝着窗外看了眼,直到看不见几个人后,才温吞吞地站起来,背上书包朝着外面走。 一路畅通无阻,正巧回家的公交车路过,她看着掌心躺着的十元纸币,又想起陈一归找到自己班,就为了讨那瓶可乐钱。 两人奇怪的互动曾在校内刮起一阵风暴,在学校拥有最多标签的两人,是全校瞩目的对象。 优等生与插班生,贫困女与大少爷,一个是为学习痴迷的学霸,一个是收割少女心的校霸,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竟还是陈一归抛出的橄榄枝。 涂漫漫单方向关注过陈一归很长时间,无论是最开始的学生时代游离在人群外的少年,还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无数人呐喊的明星,但两人的距离始终隔着一个不透明的壁垒。 她并不了解陈一归,所以看不透陈一归抱自己去医务室的理由,想不到陈一归为了一元钱主动找上门。 她晃了晃脑袋,出了校门朝着右方向走去,别的都放在一边,现在至关重要就是走到三环路口,从那里出发,这十块钱就够用了。 开往镇上的公交车,最后一班到六点。她必须要加快步伐,才能确保自己赶得上那辆车,不然真的要去睡大街了。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天的天,远处的云层分出红与蓝的交界 11. Chapter 011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窗外的风景从灯红酒绿的繁华城镇过度到望不见边的田野,即使三十度的高温,家乡的空气仍被凉风裹挟,吹的浮躁的心也平静下来。 夜色从远处一步步侵袭,天边的红霞散去,冷清的月光成为这片土地的主旋律。 涂漫漫感受着明与暗的交错,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眼神黯淡了些许。 汽车的速度放慢,最终停在小洋楼的旁边,她只觉得手心的纸币变得湿软,在陈一归抬手打开车门时,她猛地开口:“这算是车费。” 陈一归停下动作,眼角一眯,冷淡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什么意思?” 涂漫漫看陈一归没有接的意思,就要强硬塞到陈一归的手里:“车费。” 陈一归侧了下身,眉头轻拧。 涂漫漫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看着自己的手就要碰到陈一归,还以为是突然的靠近惹恼了陈一归。她收了下手,还是坚持:“我只有这么多。” “你好像误会了。”陈一归眉头松开,又恢复到平日的风度模样,耷拉着眼皮,兴致缺缺道:“顺路而已,别把我当出租车司机。” 涂漫漫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能白坐,你放心,就算付了钱,那杯可乐的余款我也不会赖账。” 听着这句话,陈一归好似忍不住翘起唇角,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懒洋洋地坐着,微侧过身,声音不咸不淡:“这钱我不收,你要是不想占着便宜,我再让王叔把你送回去。” 涂漫漫直接傻了眼:“……?!” 这?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少爷就是少爷,脑回路不比一般人。 陈一归看着对面沉默,颇有耐心,等着答复,看样子只要涂漫漫一点头,这车马上就能飞出去。 涂漫漫丝毫不怀疑陈一归话里的真实性,看着陈一归脸上摆着任性到底的表情,她只得讪讪把手收回来:“这次就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陈一归打开车门,意外没有再拉扯,应了声:“好。” 涂漫漫跟着从车里下来,看着陈一归走进小洋楼,她悄悄吐了口气,而后转过身。 映入眼前的是记忆里破旧的木头门,歪歪斜斜地挡住庭院大半光景,中间的缝隙足以通过一个七八岁的幼童。 八点档的狗血连续剧正播着女主崩溃的哭喊声,响彻在尤为宁静的夜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涂漫漫扶上快散架的木头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久远的年轮转动,呕哑嘲哳,带着一股历史的陈旧感。 “谁呀!” 祁雪英穿着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蘸着酱的半块馒头,在看到面前的身影时,瞬间恢复了中气十足的强势模样:“死丫头,怎么弄到这么晚才回家?都是同一时间放学,怎么你弟弟就回来这么早?我可没做你的饭。” “哦。”涂漫漫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便走向最南边的卧室。 “你这是什么态度?”祁雪英与记忆中的蛮横中年妇女逐渐重叠,她说话惯来喜欢叉腰,仿佛挺直的腰板能给予她安全感:“回到家就摆脸色,整的好像谁欠你了一样,你不要忘了是谁辛辛苦苦给你守着这个家。” 客厅里的荧屏光从门口漏出来,泛着蓝意的光几乎要淹没在无边的夜色里,只有祁雪英站得正前方才被铺上一层亮色。 涂漫漫站在暗色里,听见刺耳不停歇的责骂声,她插钥匙的动作一顿,眸子浸染了夜色的寒意:“鉴于生育之恩,我还叫您一声妈,但替我守着这个家就算了吧。” 这里可以是涂安乐的家,可以是祁雪英的家,可以是任何人的家,却唯独不是她涂漫漫的家。 以前她可能觉得多说无益,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选择不再隐忍,谁让她难受,她就得让谁难堪。 祁雪英没想到往日沉默的女儿突然清醒,在这么平静的反驳后,难得出现几分窘迫:“是是是,你最有本事了,上几天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连自己的亲妈都敢骂了,我看等你翅膀再硬点,是不是我都得变成哑巴?” 生锈的钥匙孔无声昭告着它的年龄,红漆木门边角的漆又掉了许多,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涂漫漫没再理会身后的声音,手腕用了几分力,铁锁终于应声打开,她闪身进了卧室,没理会屋内的潮气,手指一拨将插销别上,按照记忆里找到开关,白炽灯刺眼的光驱散了黑暗。 祁雪英望着屋内亮起的灯光,大抵是过于理亏,终于闭上嘴没再吵嚷。 她难得回想着涂漫漫的话,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她于涂漫漫而言的确没多少养育之恩,一直听之任之,如果不是涂漫漫成绩过于优秀,优秀到老师来家里要人,以她的想法早送涂漫漫出去打工了。 这么多年,她习惯双标对姐弟两人,涂漫漫从未指责过她的不是,久而久之她没考虑过对女儿的亏欠。 可久远的记忆伴随着愧疚涌来,她不可避免想起了为涂漫漫遭的罪,零星的内疚被痛苦如数压平,她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馒头,冷着脸回到了客厅里。 不足十平方的屋内,堆满了农忙时需要的杂物,一张一米的床突兀的放在最里面。 这件房子原本就是杂货间,如果不是涂安乐的强烈要求的私人空间,她估计还在涂安乐的卧室隔着一层布料旁的门口打地铺。 涂漫漫格外依赖这片空间,薄被铺在床面,才松了口气。 祁雪英那些话终是刺伤了她,哪怕从高考毕业追溯到有记忆的幼童时代,那些刺耳的话她都能背诵下来,可大抵是还抱有不该有的期待,那些早被击垮的对母爱的期待,竟然在心脏不知名的角落隐约冒出了头。 血浓于水,不只是一句空话。母亲爱儿女,本应是天性如此,但祁雪英只能做到一半,对涂安乐是近乎宠溺,对她确实极为苛责。 她闭上眼,用理智压抑着情绪,整个人朝着床上躺去,放空大脑,不再思考其他。 —— “砰砰砰” 涂漫漫被门沉闷的敲打声吵醒,艰难地睁开睡眼,双手撑着床,烦躁地看向声源处。 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外面是谁,本是不想搭理,但敲门的动静愈发剧烈。她拧着眉,不情不愿地应声:“起了。” 门外的人才满意离开。 涂漫漫随便套了件衣服,推开门,就看见祁雪英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开门 12. Chapter 012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灰色的电线杂乱无章的交错,偶尔有小鸟停歇在上面,叽喳着叫个不停。 未来镇是个普通的城镇,除了中心区域有一条卖东西的杂货街,其余村落散落在各个方向。涂庄相比是较为偏僻的村庄,小小的村庄只有数千人,大多青壮年都外出打工,留下来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 除了陈一归家的小洋楼,其余都是上世界遗留下来的老房子,修修补补,□□的屹立着。倒也不是盖不起楼房,有些积蓄的大多都在市里或是县城买了房子,再不济也都搬到了镇里面,所以村庄里的人骤减,除非逢年过节,其余时间鲜少能看到人。 现在并非农忙时节,扫眼望去,大片的田地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涂漫漫迈着慵懒的步调,心里琢磨着把鞋子往河里一倒,消磨些许时光,然后再把鞋子捞上来交差。 蛇皮袋里一半以上都是涂安乐的鞋子,正值发育期,鞋子穿一季就不怎么合适,再加上涂安乐喜新厌旧的性子,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其实都没有留下的必要。 祁雪英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东西不彻底坏掉,就不会考虑丢掉。原本就不大的家里,堆满了些无用之物,老一辈不喜欢家徒四壁,而这些杂物意外成了安全感的由来。 等一整个馒头下肚,涂漫漫也来到了小河边,看着疯长的杂草,她伸了个懒腰,提着蛇皮袋就要往下走。 她刚迈出左脚,垂着眼往下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陈一归微微侧身,和怔怔看着自己的涂漫漫对视。 手里的鱼竿动了下,他随意将钩子提上来,看着空荡荡的钩子也没什么表情。在将鱼饵放在鱼钩上时,淡淡开口:“你也来钓鱼?” “啊?嗯,你也来钓鱼啊?”涂漫漫下意识想隐瞒自己的意图,右手一撒,将蛇皮袋子搁置在地上。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想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没料想蛇皮袋子划了一下,开口大开,几秒钟的时间,袋子里的鞋子顺着斜坡朝着下面滚落。 啊这?! 涂漫漫看着鞋子犹如万马奔腾朝着陈一归而去,人都傻了,她手忙脚乱,在空中抓了两把空气后,才想到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将蛇皮袋子拉扯起来。 傻眼的不止是涂漫漫,还有被鞋子包裹的陈一归,他坐着木头小圆凳,看着扑通扑通落下水的鞋子,还有一只不长眼的运动鞋落到了他的脚边。 他怎么说也算是个难伺候的大少爷,眉宇间的不耐丝毫不加掩饰,只是在触及到那只鞋子后,眸子里的烦躁减轻些许。 粉灰色的运动鞋,看着只有三十六码,鞋身被洗到发白,开胶情况尤为严重,垃圾桶的鞋子没准都没有这只鞋子沧桑。 他没有踢开运动鞋,反而任由着与自己的鞋子贴着,他侧过身,仰头看向上方惊慌的脸蛋:“用鞋子钓鱼?打算把鱼臭晕,然后捞上来?” “啊,不是。”涂漫漫尴尬的摇头,看着被鞋子包围的陈一归,只恨自己出门没有看黄历,她干笑两声:“你,你没受伤吧?” 陈一归看了眼落水的鞋子,视线又重新回到她身上,清冷的声音没有起伏:“受伤?你是说身体还是心理?” 如果这句话不是顶着陈一归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用着这种冷冰冰的语气,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在阴阳怪气的开玩笑。 涂漫漫神经紧绷,生怕不小心踩到陈一归的尾巴,一只鞋子就飞到了她的脸上。她微张着嘴,脸上是大写的尴尬:“意外,这都是意外。” 陈一归原就不是善于攀谈,没再回话,用沉默结束了这份尴尬。 涂漫漫将蛇皮袋子拉到五米之外,傻站着也不合适,她看陈一归没说话,就当是在安全范围之外了。她将鞋子一股脑倒进河里,灰溜溜的走到陈一归旁边,把散落的九只鞋子捡回来。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中间像是隔了一层不透明的屏障,各自做着彼此的事,毫不相关中透着几分诡异的和谐。 涂漫漫计划着磨一小时洋工,等温度上升后就回家交差,没想到陈一归在旁边钓鱼。虽然她知道陈一归完全不关注她,但就感觉旁边好像多了一个监工的,她摸鱼的底气都少了不少。 她拿着鞋刷,嫌弃的将涂安乐的鞋子拨弄到一边,就算是做做样子,她也只会拿自己的鞋做样子。 一只鞋被她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刷了三五次,她显然心思不在鞋上,余光自动瞟向右方,看着陈一归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看着鱼竿的专注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陈一归就是一个大写的宅男,周末只要进了小洋楼,就绝不会跨出大门一步,更别说有闲情逸致出来钓鱼了。 她也只是震惊,毕竟她也不敢妄称自己了解陈一归,不过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陈一归被吹捧到天上的颜值。 陈一归头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额间的碎发漏了个边角,余下一缕遮住浓郁的眉眼,清晰的下颌线竟也变得柔和。 上身是正红色的宽松短袖,衬的他皮肤更加白皙,下身是及膝的运动裤,随意的搭了双海绵宝宝的黄色拖鞋,全身透着松松垮垮的随意感。 与校园里清冷俊然的形象相比,他此刻像是从神坛被拉回琐事日常里,透着平日没有的可爱。或许觉得实在无聊,他不知从那颗草上揪出一片细长的枝叶,咬在嘴里,绿叶在空中上下晃动。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场景里,还是有人不知死活没事找事。 也不知是那股风把涂安乐吹醒,往常睡到十点都喊不醒的人,此刻站在河岸上,看着河边的两人阴阳怪气:“呦,我何德何能让未来大学生给我刷鞋?” 涂漫漫忍着把鞋扔到那张挑衅脸上的冲动:“我以为你的鞋已经够臭了,没想到你的嘴比鞋还臭?” “你!”涂安乐最能直观感受到途漫漫的前后变化,恶狠狠地等着涂漫漫:“涂小七,你上次是不是在楼梯上把脑子摔傻了,能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你信不信……” “闭嘴。”陈一归瞧着空荡荡的鱼钩,烦躁在眸子里涌动,刚好碰上涂安乐这个出气筒:“你还有脸提那件事?” 涂安乐被凶了一句,怒气值只剩下一半,怯懦了几句,又觉得太怂过不去面子。 他略弯的腰再次挺起,或许是祁雪英给了他勇气,结巴着反驳道:“我,我,我又不是故意,是她,是她自己没站稳。” 陈一归将鱼钩扔到河里,斜眼看了眼涂安乐,语气满是不满:“闭嘴,别影响我钓鱼。” “钓鱼?”涂安乐硬着头皮,嘟囔了一声:“有鱼让你钓吗?” 涂漫漫用手背蹭了下鼻尖,这句话涂安乐说的倒是没问题。 < 13. Chapter 013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我刚刚路过小河边,陈一归真的在钓鱼!”李杰搂着涂安乐的肩膀,勾肩搭背的揽着涂安乐往河边走,迫不及待想看好戏:“我刚才看到你姐在旁边,好像是在刷鞋?” 涂安乐瞪了一眼李杰:“我劝你眼睛老实点。” 李杰举手投降,他对涂漫漫确实有些别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学渣对学霸的崇拜,还是来自异性的吸引。当他明敲侧击问涂安乐时,第一时间被警告,说是他要是敢冒犯涂漫漫,涂安乐和他就没朋友可做。 他和涂安乐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哥们,最关键是涂漫漫压根眼里没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女强男弱外加姐弟,还没开始就有重重关卡,深思熟虑的一晚上,他果断选择放弃。 “哥们,你这也太过了,连名字都不能提是不是太过分了。”李杰拍了拍涂安乐的肩膀:“放一万个心,就凭咱两这交情,你都好意思开口威胁了,我怎么着也会给你这个面子。” 涂安乐瞥他一眼:“你最好是。” 李杰用手肘撞了撞涂安乐的右胸,眨了下眼睛,意有所指:“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姐。” “谁关心她了?”涂安乐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声音拔高,话落在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轻哼一声:“我纯粹是为你着想,你们不合适。” 李杰一眼“我可信了你鬼话”的表情。 涂安乐没搭理他,直接转移了话题:“那三个呢?” “还没来吧,也快了。”李杰更关心别的问题:“话说,你把我们召集过来,是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想整蛊陈一归?” 涂安乐挑眉:“你不想吗?” 陈一归和他们连交集都谈不上,更别说有什么过节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看到陈一归的第一眼,所有的男生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但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是出于嫉妒,只用漂亮话,将这份敌意归结成磁场不合。 “想是想。”李杰相当坦诚,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但陈一归就长了一副不好惹的脸,你确定咱们整蛊之后能全身而退?如果不能的话,哥们还得考虑考虑,前几天我做饭把我奶家的厨房炸了,老太太这几天脸拉得老长,我要是再做出点出格的事,老太太就召唤我老爹来收拾我了。” 涂安乐看他一眼:“放心,零风险,我不坑哥们。” 李杰右手在左胸前锤了几下。 两人说话期间,另外三个人聚一起朝着他们走来。 穿着最花哨的叫孙阳,全身荧黄色的运动套装,双手乱拍,边走边骂:“卧槽,怎么都是小虫子?这是捅了虫子窝?黄大爷轻点啊,还有被乱拍啊,吓跑就行,你把虫子拍死在我身上,我还得带着他们的遗体?” 黄大爷本名叫黄隆,顶着圆寸头,脸略微有些方。和同龄人在一起,只有他长得格外着急,小学就被低一届的学妹叫大爷,外号也由此而来。 他听见孙阳的话,拍的更来劲了:“就拍,谁让你穿的这么骚包?” “别乱了,还走不走了啊?”王添被这两人撞了好几下,嫌弃地看着这两人:“三分钟的路走了块十分钟,我拄着拐奶都比你们走得快。” 李杰看着这三人拉扯着,恨不得走一步又退一步,着急看戏的他终于没了耐心:“喂,黄花菜马上都凉了,你们别耽误事了。” 三人听见这话,又相互推搡着,闹腾了几分钟才想起正事。 黄隆朝着河边的方向张望:“那大少爷不是宅男,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 孙阳显然更关心别的问题:“大耳朵,你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那大少爷欺负你了,让我们来给你出气?” 涂安乐对着孙阳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就算要欺负,我应该是我欺负他。” “就是说,那大少爷看着就十指不沾阳春水,战斗力和咱们这群野孩子完全没有可比性。”王添说起来一阵骄傲,拳头握紧,大拇指指着涂安乐:“我们是谁啊,赫赫有名的奥特曼家族,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赛文奥特曼。” “添子,求你了,闭嘴吧。”李杰捂着脑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在镇上,和他们同龄的男生共九个,在他们最中二的年龄,正值动画面奥特曼系列盛行,每个人都认领一个奥特曼称呼,当时为了正当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不知进行了多少轮决斗,当时有多认真,回忆起来就有多尴尬。 “为什么要闭嘴?”王添看向李杰:“雷欧奥特曼,你有什么意见?” 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的中二病都已经痊愈,只有王添病入膏肓。 “你他妈别说了。”孙阳提起来就生气,当时他决斗失败,是奥特曼里的唯一小怪兽,可没少被这群奥特曼欺负。 他不等王添说话,就用手肘把王添的脖子圈起来:“还好意思说,大家都是平辈,你小子一上来就要当奥特曼之父,这便宜都敢占?” “谁让你们打不过我。”王添理直气壮:“都是凭实力,别说现在,就是等八十岁我也好意思说,我们的称号也得继承给我们的儿子孙子,代代相传,都是大老爷们输得输得起,可不兴不认账,是不是啊,奥特曼之母?” 黄隆原本是看热闹,此刻表情像是吞了一口苍蝇的恶心:“滚你丫的。” 涂安乐看着失去控制的三人,和李杰互换了眼神,一人拉一个。 “我找你们有正事。”他圈着王添的肚子,用尽力气还控制住失控的某人:“等帮完忙,随你们打。” 三个人找回为数不多的理智,暂时站在统一战线上,听着涂安乐的安排。 涂安乐目标非常明确:“这次不用蛮力,智取就行。我看陈一归这家伙不爽很久了,以前都不见人影,但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没有鱼的地方钓鱼,这不就是送上门让我们嘲笑。” 黄隆听出了个大概:“不动手,说话气他?” 涂安乐点头:“毕竟我们这边五个人,直接打架不是摆明了是欺负人。” “不愧是高中生啊。”孙阳听完直点头,戳了戳涂安乐的脑袋:“果然上了高中就是不一样,你这榆木脑袋二次发育了呀。” “……”涂安乐笑得很牵强:“你呆会多说点话。” —— 陈一归用食指顶了下帽檐,看着河对岸多出来的几个身影,颇有意味地挑了下眼尾。 看涂安乐这仗势是请了帮手,他不认为涂安乐有胆子动手,但用嘴巴挑衅的话倒是涂安乐的拿手好戏。 涂安乐一行人坐成一排,坐在陈一归的对面,五个人交汇一个眼神,彻底打响挑衅这次战役。 他没对着陈一归,也没提陈一归的名字,但话里行间根本无需猜测:“兄弟们,咱打小在这里长大,活了十几年,今天总算是长了见识。” 黄隆打着配合:“什么见识?” “还能是什么。”涂安乐眼神从陈一归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黄隆身上:“见到了一大傻子。” “哈哈哈哈。”孙阳笑得特猖狂,左右张望:“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李杰被孙阳的反应逗笑:“哥们不如回家照照镜子。” “照镜子?”孙阳显然已经跑偏:“照镜子?小李,你这是在骂我是傻子?” 涂安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摸上孙阳的大腿,用力的拧了下,不动声色道:“别内讧。” 孙阳猛地一拍大腿,直接扇到涂安乐的手背上,将话题拉了回来 14. Chapter 014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两小时后。 涂安乐幼小的心灵遭到了严重的创伤,傻站在原地,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满车活蹦乱跳的鱼争先恐后从水箱扑腾着跳进河里。 陈一归确实是个魔法师。 还是个有钞能力的魔法师。 “哇,这手笔。”孙阳算是小镇上的富裕人家,这种场面等同于在大街上撒钱,别说做了,就算是想也不敢想。 他撞了撞黄隆的胳膊:“不能比不能比,果然是城里来的大少爷,这家里得是有金矿才敢这么造次啊。” 在确定赌约成立后,陈一归拨通了一个电话,让王叔在两小时内将市场内凡是活着的鱼买下,送到这里来。 整整一卡车的鱼,甚至连观赏鱼都没放过,此刻因为一场小小的赌约,不仅捡回一条命,还重新恢复自由身。 陈一归看着五人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的模样,轻飘飘丢出一句话:“还需要我钓吗?现在道歉的话,不用磕头,鞠一百个躬就行。” 涂安乐看着河面上泛起的鱼泡泡,就现在这含鱼量,不用鱼饵,随便一甩都能勾上来一条。 他攥紧了拳头,如果陈一归非要和他们较真,那今天他们把头得磕出一个坑。从必赢的局面到必输的局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玩不过陈一归,可承认是一回事,认输又是一回事。 李杰看出了涂安乐的纠结:“男儿膝下有黄金,还是只是鞠躬,再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笔账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王添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大耳朵,你这邻居脑袋没什么问题吧。就是一个小小的游戏,有必要搞得这么大吗?这鱼得有好几千条,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条鱼!现在咱们这镇上,名字里带鱼的估计都在这条河里了。” 孙阳显然用了发展的思维看待问题:“道不道歉的先另说,就说这些鱼的归属问题,是不是谁捞上来就是谁的了?” 黄隆白了他一眼:“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虽然我道德感没多高尚,但既然打赌了,就得愿赌服输,现在咱们面前有两个选择,是磕头还是鞠躬?” 涂安乐最为纠结,原本在学校就被陈一归压了一头,计划着叫上兄弟在自己的地盘上找回面子,现在倒好,连里子都所剩无几。 他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讲情义守信用那一套是刻在骨髓里的原则,只是对面是陈一归,他比任何时候都不想低头。 李杰瞄了眼涂安乐,转了转眼珠,继续道:“都怪陈一归太狡猾了,哥们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做,刚刚决定的太草率了,不如我们就抵赖算了,陈一归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呵。”陈一归轻嗤一声,看着对面小声嘀咕变成大声密谋,他再不出声,怕是再也没了存在感:“输不起就不要打赌。” 现在局面就摆在眼前,与其死鸭子嘴硬,等陈一归钓上鱼面临磕头,不如就顺着这个台阶。 “道歉。”涂安乐狠了下心,攥紧的拳头松开:“鞠躬道歉。” 陈一归挑了眉,拿出手机调到拍摄模式,下巴微微一抬:“开始吧。” “你还要录像?”孙阳偶像包袱最重,第一个表示抗议:“刚刚打赌可没有说要录像。” 陈一归的眸子沉寂,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说不让。” 孙阳气得手都发抖:“你这是耍赖。” 陈一归调整了下镜头,只对着涂安乐,一副自己退让一步的吃亏表情:“我只拍你,没意见吧。” 涂安乐听出了针对,一想到身边的人是自己拉过来的,捏着拳头,脸撇到一边:“随便。” “那不行。”孙阳又冲出来,站在涂安乐的面前,老鹰保护小鸡的姿态:“我们可是对着祖宗发过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一归被打断几次,表情不耐:“然后?” 孙阳显然是被陈一归的超能力吓到,撑起的双臂垂下去几分,强迫自己挺直背,声音称得上嘹亮:“当然得一起拍!” 陈一归没见过这般奇葩的人,抿唇,随后嫌弃地皱眉:“那就别废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五个人排成一列,整齐划一,朝着前方三十度鞠躬。 陈一归拍了十几秒,也觉得无趣,收了手机便去河边收拾自己的工具。 涂漫漫把鞋子一股脑装进袋子里,使出浑身力气,拖着上了岸。 放生这件事不知在哪里走漏了风声,不少人骑着电瓶车确认后,回家呼朋唤友,消息灵通的已经掂着盆来到了现场。 这条河位于村头边边,平时鲜少有人影,此刻人山人海的涌来,不足半个小时河两岸就围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王哥说天降大红鱼,我还以为是谁吹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想什么呢?瞧那边,那个住别墅的娃娃看到没?说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用放生这种方式来祈求上天的宽恕。” “得做多大恶啊?放生这么多?”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陈一归放生这件事是给自己积德,而年轻一辈中,这件事有着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版本。 “听说了吗?这些鱼都是姓陈的那小少爷放的?这么多鱼,这得多少钱啊?” “好像是钓了一上午鱼,没钓上来一个,人直接生气了,一怒之下买了全镇的鱼放了进去。” “你说这像是个正常人干得出的事吗?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这小小年纪的,按理说也不应该啊!” “谁知道啊!这孩子不是没出过门,现在父母又不在身边,他父母也是心大,把孩子送到这里,也没见来看过孩子一眼。” “估计是闯了祸,正值叛逆期,就看看今天这手笔,咱这里幸好是穷乡僻壤,不然发起疯来得浪费多少钱。” “有钱人都不在乎钱,我看那孩子性情和普通小孩不太一样,有些阴沉,没准是见不得光才被送过来,不然父母怎么着都得来看看。”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我姑姥家的外甥女也是嫁了个有钱人,没几年,小三就找上门,现在这世道,小三比原配还嚣张,赖在家里光吃不做。” “啧啧……” 与繁华大都市的信息时代不同,镇上依旧是消息闭塞,可无事可做的人遍地都是,八卦成了唯一的消遣方式。 走街串巷,那些不值一提的家长里短在一次次加工下,带着传奇色彩飘进无数人的耳朵里,在这里造谣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谁认真谁就输的最惨。 涂安乐听着不实的传闻,嘴角翘起,称得上恶意的猜测代入到当事人后格外刺耳。他不动声色看着陈一归的反应,就等着陈一归生气暴怒,他能捞回一局。 他盯着陈一归,可意料的暴怒并没有发生,他看着陈一归拿着鱼竿和水桶从他的面前路过,好似听不到那些杂乱的议论声。 李杰也不动声色观察着陈一归,斜着身子,小声和涂安乐说了句:“这哥们是个狠人。” 他没等来涂安乐的回话,就看见涂漫漫拉着蛇皮袋有些吃力,扯着涂安乐的胳膊就迎了上去:“姐,很沉吧,你歇着吧,我和大耳,小乐抬回家就好。” 涂漫漫看着对面咧着的灿烂笑脸,她对李杰还有些印象,在涂安乐一起混的同学里,她记得只有这个最热情。 她看出涂安乐不乐意的脸,也没强人所难:“不用,我慢慢来就行,你们去玩吧。” 涂安乐原本不乐意帮涂漫漫,还不等甩开李杰的手,就听到了涂漫漫的拒绝。 他这下不乐意了,抢在李杰前面,夺过蛇皮袋,冷着脸凶巴巴道:“让你歇着你就歇着,怎么,干活还干上瘾了?” 涂漫漫听出这句话是好意,结果被涂安乐的语气弄得也高兴不起来,撇了撇嘴,随后笑着对李杰道:“那辛苦你们了。” 李杰憨笑着挠头:“不辛苦不辛苦,这粗活累活都是该大男人干,姐以后有事你就喊一声。” 涂安乐轻哼一声:“就你最殷勤。” 李杰的视线从涂漫漫的背影中收了回来,他看着摆满别扭表情的涂安乐,用手肘撞了撞涂安乐的胸口:“哥们,你叛逆期也该过去了吧?怎么还对你姐这么凶?都十好几了,多少绅士点,不然大家可都看你笑话了。” 涂安乐眼神黯淡了几分:“你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李杰叹着气摇头:“我可没你这么好的命,摊上一个这么优秀的姐姐,老实说大家都挺羡慕你的,状元姐姐啊,咱们村里几十年都没出来一个,这可不是一般的含金量。” 涂安乐听完,联想到什么般,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冷冷的两个字:“闭嘴。” 李杰纯粹是羡慕才有感而发,他一直知道这姐弟两关系不怎么样,但看着涂安乐脸上紧绷的肌肉,还是吓了一跳。他把双手举在空中:“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就闭嘴。” 捞鱼盛况一直持续到天 15. Chapter 015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硫化钠可广泛用于染料、医药行业。工业生产的硫化钠粗品中含有一定量的煤灰及重金属硫化物等杂质。硫化钠易溶于热乙醇,重金属硫化物难溶于乙醇。实验室中常用95%乙醇重结晶纯化硫化钠粗品。回答下列问题:1.工业上常用芒硝和煤粉在高温下生产硫化钠,同时生成CO,写出该反应的化学方程式……” 涂漫漫小声读着化学试卷上的题,哪怕是出声读题,对集中注意力不起任何作用。 她实在是写不下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很想将昨天发疯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严格意义上,昨晚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脑袋空白,所有举动都受本能的驱使,才会做出拿着祁雪英的手掐自己脖子的疯狂举动。 祁雪英确实受到不小的震撼,双腿瘫软顺着门滑到地上,甚至以往最常发疯的涂安乐,也被她吓得不轻,怯生生揪着她的衣袖,喊着“姐”企图唤醒她。 她唯一遗憾的就是,当时夜色太深,而头顶的白炽灯又坏的不是时机,没能看清祁雪英脸上的表情。 想来也是相当精彩,精彩到今天早上祁雪英都没敢叫她起床。 涂漫漫只觉得有些讽刺,她在家里忍辱负重扮演了那么多年的乖乖女,没有赢得应有的尊重,没想到发了次疯,却得到了祁雪英的忌惮。 她神游了几分钟,碎了好几块的屏幕亮了起来,她点开看见一条“放心借”的垃圾短信,随手点了删除,看了眼时间才猛然回过神。 高考这条独木桥上,她曾经是站到最后的人,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身体状态好似都恢复到了高三那会,但脑容量承载了太多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在知识上占比就低了许多。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哪怕概念和法则勉强能回忆起来,但思维反应降低了不少,做题的手感也没达到高三时期的变态水准。 涂漫漫将杂乱的想法抛在脑后,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习,关键阶段各种考试频次极多,她在这之前可都是包揽全校第一,突然一落千丈,各科老师甚至学校领导都得找她谈话。 她已经将所有的教材通读了一遍,模糊的知识点再次变得清晰,虽然反应力不如高中生,但她的理解和总结的能力也不是十七岁的自己能拥有的。 时间嘀嗒嘀嗒,一分一秒的逝去,两个小时后便完成了一张化学卷和物理卷。 涂漫漫伸了下有些僵硬的腰,肚子的饥饿感传入中枢神经,她点开手机才发觉已然是午饭时间。 按照以往,只要祁雪英不在家,她就得准备饭菜。可当下情况有变,她昨晚正式宣战,只怕现在低头妥协,昨晚那场疯就白发了。 她左右为难,笔头敲着脑门,既不想让祁雪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又实在是饿了,人总不能为了赌气饿死。 她在心里盘算着“不然只做自己的饭”,就听到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是祁雪英?还是涂安乐? 涂漫漫想到这两种可能,整张小脸都垮了下来,眉头一皱,无需准备,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那个……”涂安乐别扭的声音响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饭给你放门口了。” 涂漫漫眼角扬起,很是意外,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涂安乐没听到回应,吃了闭门羹,大抵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自顾自的找补:“是妈让我来送的,不是我愿意来的,给你放在门口了,你爱吃不吃。” 涂漫漫听着门外的声响,抿着嘴才没让唇角翘起来。她现在清楚什么叫做“一个平A就骗来一个大招”的感觉,确实有些爽。 许久,门外听不到声响。 涂漫漫推测着涂安乐离开了,才放轻脚步,将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去暗戳戳的把碗筷拿回来后,迅速关上门。 青菜细粉上面放了个馒头。 涂漫漫像是打了场胜仗,许是心情好,连寻常饭菜都比往日吃的可口。 她后知后觉理解了老祖宗那句“恶人自有恶人磨”所蕴含的道理,想当初她再怎么退让,也换不来任何理解,没想到强硬一次,反倒日子比原本好过。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了两天,涂安乐一日三餐准时送饭,或许是没见过涂漫漫生闷气,他最开始是略显慌乱,后来看到涂漫漫并没有绝食的打算,态度也愈发敷衍了。 从“饭给你放在门口了,趁热吃”缩减到“吃饭”两个字,敲门动作也日渐激烈,看样子是忍不了几次了。 涂漫漫憋在房间两天,除了上厕所鲜少出去过。就算涂安乐不崩溃,她也有些撑不住了。 好在这两天没有琐事打扰,她复习的效率极高,发下来的卷子也做的七七八八,那些遗忘了的知识点再次清晰起来。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大脑飞速地转着,思考着怎么体面自然的把发疯那件事翻篇。 中午这顿饭极其难吃,应该是出自涂安乐之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都开始学着做饭,这就表明祁雪英这几天确实忙。她摸得清涂安乐那脆弱如玻璃的忍耐力,万一把他逼急了,极有可能崩溃,这人发起疯可比她要难缠的多。 涂漫漫坐在屋里,拿着一小片镜子练习着出去时,应该挂上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场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要想获得利益最大化,就要看如何收场。不能过于谦卑,又不能太强硬,掌握好一个度,才能让祁雪英和涂安乐在对待自己时认清利弊。 “呦,星辰来了呀?”祁雪英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过来,平日里粗狂的嗓音此刻变得尖细:“你瞧你这孩子,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都是自家种的,我家也吃不完,我妈让我拿来点。”林星辰带着四方的黑框的近视镜,将手里一兜子青菜递给祁雪英,在院子里张望一圈后,扬了扬左手里的书:“正好有些题不太会,来请教一下小七。” “乐乐啊,快点去叫你姐。”祁雪英笑得合不拢嘴,她格外看重林星辰:“星辰啊,你先等一会哈。” 林星辰笑得极其礼貌:“没事,祁姨不着急。” 涂漫漫从听见林星辰的声音,就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支棱着耳朵,等着涂安乐敲门,她就顺其自然的走出去。 没几秒,敲门声响起。 涂漫漫不再选择无视,在涂安乐敲门的动作变得急促时,轻轻拉开了门。 “小七啊,星辰来找你。”祁雪英的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 涂漫漫早习惯了祁雪英区别对待,在亲生母亲的心里,除了涂安乐,她甚至得排到林星辰的后面。 她见怪不怪,所有的失望都被岁月磨平,再难掀起疑似波澜。她平静的上前几步,对上林星辰的目光,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星辰哥。” “小七。”林星辰叫的熟稔:“会不会打扰到你?我有几道题没有思路,开学后可能就要联考了,压力有些大,想找你给我开开小灶。” 涂漫漫笑着摇头:“不打扰,我正好也没事。” 凌晨下了些小雨,温度骤降,太阳躲在乌云的背后,屋外难得比室内还凉爽。 祁雪英招呼着涂安乐从客厅搬出来桌椅,乐呵呵地让林星辰坐下:“这个阶段必须争分夺秒,星辰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可以随时过来。” 林星辰笑得回道:“谢谢祁姨。”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祁雪英作为嫁过来的媳妇,在镇上没几个有交情的,而林家是为数不多帮过住她:“上次遇见你妈,我们还讨论过,等高考之后争取让你们去一个大学,到时候好有个照应,我们也都放心。” 涂漫漫听见这句话,本能皱起眉头,就听到旁边的男声。 “不好说。”林星辰推了下眼镜:“小七的成绩太好了,将来肯定是名校大学生,我怕我追不上。” 祁雪英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比起有出息,我还是更希望她能平安健康,一个人跑那么远读大学,没有个人在旁边照顾怎么行?” 涂漫漫听得眉头紧拧,生怕祁雪英在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她坐下板凳上,掀开课本,望向林星辰:“星辰哥,可以开始了吗?” “好。”林星辰笑容挂在脸上,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变化:“那祁姨,我先听小七给我讲题了。” “好好好。”祁雪英点着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涂漫漫盯着林星辰看了好几秒,相比于同龄人,林星辰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带着眼镜斯斯文文,说起话来带着几分官场的寒暄。 她高考结束后,刻意与镇上断了联系,林星辰主动找她聊过几次,她拿不住是不是祁雪英的意思,考虑再三便拒绝了。 “小七?”林星辰看着面前发呆的女生,试探着叫着:“你没事吧?” 涂漫漫甩甩头:“没事,你是想把化学的知识点都串一起吧?” 林星辰还是那抹笑:“你也知道化学是我的薄弱项,每次考试都拉不少分,趁着这个假期,想把这科分数往上提一提。” “了解。”涂漫漫看了下目录,这两天她也把知识点串了一遍,正好复习一遍,加深一下印象:“那我按照我的理解,把每本书的考试重难点,给你过一遍,如果你有不理解的点,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林星辰文质彬彬道:“好,麻烦你了。” 涂漫漫不擅长客套,没再搭话,按照课本的目录先将重难点讲清,而后把典型题全部捋了一遍。 十几米之外,装修精致的小洋楼二楼的遮阳伞下,少年的眼神掠过其他,定格在低矮平房院子里,背对着自己的两道背影。 原本深沉的眸子里涌入无数情绪,不断翻腾着叫嚣,冷硬下颌线收紧,压不住的怒气在空气中弥散。 他捏着瓶身的指尖发白,舌尖抵牙,死死盯着面前头挨着头的碍眼画面,拧开水一饮而尽。 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涂漫漫逐渐进入了状态,这种帮别人串知识点的方式比自己闷着头自学效果要强得多。 毕竟旁边坐了一个会喘气的,她讲到重难点会有人和自己互动,连带着她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累了吧?”祁雪英这会像是变了性,再不是扯着嗓子叫嚷的妇女,说起话来带着不常有的温柔。 她一手端着一个茶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放置在桌子上:“学习这种事急不来,先喝杯热水,别可着了。” 林星辰忙站起来道谢:“太麻烦了,祁姨,不用照顾我们 16. Chapter 016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事情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步的。 涂漫漫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陈一归拿着两摞百元钞票,祁雪英眼底染上一片红忍不住咽着口水。 “林星辰的价格,我可以出两倍。”陈一归漫不经心将钞票扔在桌子上:“这些算定金,不够我可以再出。” 祁雪英一心只想将这些钞票揣进自己兜里,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星辰?星辰怎么了?” 陈一归撩起眼皮,浅浅的扫了涂漫漫一眼,声音一贯的冷清:“补习。” “哦,你是说这个。”祁雪英听出了陈一归的潜台词,说起谎来根本不用打草稿:“小七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的老师,可不一定比老师教的差,从小到大就没得过第二名,中考还是以市状元进的高中,请她补习肯定不会吃亏。” 陈一归不着痕迹的笑了下,知道祁雪英话里的意思:“钱不是问题。” “咱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祁雪英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价钱按你的意思来就行。” 陈一归也不接话茬,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林星辰付了多少钱?” “啊?哦,这个嘛……”祁雪英略显心虚,话说的结结巴巴,眼神也从钞票上移开:“他只是偶尔来一下,对,他下午带了菜过来,这孩子基础也不差,一点就通,没费多大……” “哦。”陈一归轻飘飘打断,耷拉着眼皮,话里带着些讥讽:“白嫖啊。” 祁雪英急的额头冒汗,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家早年对我们帮助很大,而且星辰和小七关系从小到大也挺好。” 涂漫漫听完一阵无语,林家确实对她家有过帮助,但后半句话就属于无中生有了,她自认为和林星辰的关系就止于认识而已,帮助林星辰复习纯粹是对方找上来了,她顺手而为罢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就看到祁雪英警告自己的眼神,要是这些钞票没落到祁雪英手里,估计家里又得一番闹腾。她权衡了一下,终是闭上嘴,也生怕祁雪英当着陈一归的面再说出些惊天动地的话。 将场面闹得难堪,不是她的本意,更何况是在陈一归的面前。 陈一归话里明显是针对林星辰:“放心,我没有白嫖的习惯,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涂漫漫大脑飞转,她不记得陈一归和林星辰有什么交集,可听陈一归这看不惯林星辰的意思,至少是有矛盾在的。 “说的对。”祁雪英顺着这个台阶,一拍大腿,很是赞同这个说辞:“亲兄弟明算账,这样的感情才会长久。” 陈一归不像是讲生意,仿佛吃定了祁雪英,闲聊般地开口:“我家阿姨家里有事请假了,这段时间要请一个人负责洗衣做饭,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家,家教和家务一起的话,一个月我可以付一万。” “一万?”祁雪英吃惊到破了音,像是不敢相信,眼睛瞪大再次确定道:“家教和家务?” 陈一归没有雇人这方面的经验,不了解市场价,看着祁雪英这般激动,只以为条件有些苛刻。他顿了顿,不以为然的加码:“我说了,价钱不是问题,如果不合适,你可以提。” “没问题,没问题。”祁雪英忙回答,生怕此时再生变故,自顾自的开口推销自家闺女:“洗衣做饭小七从小干到大,别看年龄小,但不比其他小孩,又懂事又能吃苦,能力不用担心。” 陈一归听见这话,表情反倒凝重,脸上的不爽来的毫无缘由。 祁雪英眼里心里只有钱,没注意到陈一归情绪变化,搓着手,还在试探:“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要不要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陈一归语气懒散:“我自己能做主。” “这就好。”祁雪英松了口气,却还是怕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需要签什么合同吗?也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怕以后出了岔子,影响我们的邻里感情。” “稍等。”陈一归并不着急,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始至终都没开口的当事人上,缓了缓口气道:“你愿意吗?如果不愿意的话,这件事就当我没说。” 涂漫漫目光一滞,显然没想到陈一归会问询她的意见,甚至给了她一票否决权。 她鼻子猛地一酸,心底有股酸涩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她自诩洒脱,可在这一刻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骨子里也有矫情的因子。 祁雪英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赶在涂漫漫开口之前,一锤定音:“她愿意,我们没问题,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我并没有问您。”陈一归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即使在不满时对长辈也用着尊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随意却也笃定,说了句不相关的话:“拒绝也没关系,看你自己的意愿。” 在祁雪英的世界,她对涂漫漫拥有绝对的掌控权,见陈一归非得让涂漫漫开口,她咳嗽了一声,示意涂漫漫快答应,看着涂漫漫傻楞,粗鲁的拍着涂漫漫的胳膊:“这丫头,发什么呆呢?人家等你的回话呢,还不快答应下来?” “阿姨。”陈一归语气重了些,表情沉下去,强压着怒火:“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易,我不希望在相处中有不愉快的事发生,如果您一意孤行,造成我的不愉快,非但报酬拿不到,我有权要求您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祁雪英听出了其中利害,嘴巴张合了几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涂漫漫给不出当下心情的具体形容,在她浅薄人生的认知里,一切被冠以权利的名词都要争取,说话的权利、反抗的权利、甚至拒绝的权利。 而现在突然有个人站出来,在她还是一无所有的弱势个体时,尊重她的意愿,照顾她的情绪。地球的一角被翘起,她的世界正面临颠覆,也是在此刻,她突然就原谅了往日种种残酷。 陈一归并没有因为涂漫漫上时间的缄默而生出半点不满,像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安静又耐心,等一个无比重要的答复。 “好。”良久,涂漫漫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她对上陈一归的眼,郑重又认真地点头:“我愿意。” 陈一归起身,步调轻快往外走,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踩着黄昏最后的光,他的手半抬,放置在半空中,歪着头打了个响指:“我会找人拟一份正式合同。” 祁雪英哪还能听到其他声音,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两摞现金,被涂漫漫提醒后,才站起来朝外跑:“陈,陈小少爷,那这些钱……” 陈一归头都没回:“当是定金。” 祁雪英愉悦的语调拉得冗长:“哎~” —— 涂漫漫也说不出陈一归做这件事的理由,她仍记得陈一归当明星那会,媒体挖出陈一归的家世背景,粉丝都戏称他是为了整顿才来到娱乐圈,无所谓名和利。 也不全是玩笑话,从陈一归鲜少的曝光率来看,进入娱乐圈好似只是消遣。被富养的小少爷我行我素,哪怕到了千人千面的娱乐圈,也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她躺在床上,拨开洗到发白的窗帘,从几寸的窗户外仰头看向亮着光的小洋楼。 他们之间看似隔着咫尺,实则隔出了一条银河,就如中间这条名为银河的路,遥遥相望尚且可以,但只要生出想要靠近的心思,举步维艰。 涂漫漫甩了甩脑袋,拉上窗帘,后退几步倒在床上。 她轻笑拍了拍脑门,笑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酸:“涂漫漫,清醒点啊。” 她将不切实际的杂念从脑袋里赶出去,重新思考着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陈一归主动递来橄榄枝,这件事就透着诡异。她在学生时代和陈一归最大的羁绊是邻居这个身份,除了鲜少意外的碰面,足以用云泥之别形容的两人谈不上有其他交集。 而现在陈一归却提出了不太符合常理的要求。是的,不符常理,陈家小少爷若想要改邪归正好好学习,随口一提,请来六科老师一对一辅导也不是难事。 涂漫漫想不出陈一归做出这样选择的原因,她回想陈一归所有的话语,逐字逐句分析,才猛然想起陈一归几次三番提到了林星辰的名字。 这两人有她不知道的矛盾? 她双手放在脑后,思来想去,还是没从记忆里翻找出任何。她的思维在无数可能中逐步发散,脑细胞活跃,突然之间灵光乍现,隐藏在深处的千丝万缕开始浮出水面,怀疑过又被否认过的猜想,再一次清晰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声急促,脸颊上泛起氧气不足的红晕,她深深的吸一口气,或许…… 陈一归也像她一样,毕竟当时他们可是一同从隐寒寺跌落下来,如果当时那一摔,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陈一归极有可能也像她这般,稀里糊涂经历这般不可思议的事,而陈一归的几次主动接近也都变得有迹可循。 涂漫漫心里忐忑,说不上是该庆幸,还是应该惊慌。 按理说有个与自己遭遇一样的同伴,她无疑是感到安心,可那个人是陈一归,是她高中时光的支柱,是她枯燥人生的聚焦点。在无交际时,她尚可隐藏那些满到溢出来的喜欢,可万一,万一相处时,她藏不住了,甚至不想藏了怎么办。 她清楚的知道两人的差距,但更明白人性的劣根。当初是自卑和怯弱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可如今她已然不再是过去的小女孩,自信连同着贪婪在骨肉里滋生,她不敢保证还能像过去那般做到泾渭分明。 喜欢上陈一归,是件过于自然的事。 涂漫漫将纠结带入到梦里,虚幻的空间里,她看到记忆里无数碎片闪过,曾几何时,她的余光里路人甲全部就化成一片虚影,而唯一常驻的主角只有陈一归。 梦境不断跳跃,沾满灰尘的过去一帧帧播放,虚晃的画面不断交织,记忆超出了承载界限。 她的喜欢是从初见的惊鸿一瞥悄然开始,却在一个雨夜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涂漫漫进入春雅高中的附加条件,涂安乐在这个学习氛围浓重的学习,变现出了绝对的不适应,甚至到过 17. Chapter 017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作为注重升学率的私立高中,成绩是春雅高中最注重的学习指标,站在食物链的无异于两种人,一类是成绩上乘的优等生,一类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 涂安乐显然不在任一范围内,身为后进生,他与班级内大多数同学没有共同话题,成为了像涂漫漫那般寡言少语的人。 两人的区别是涂漫漫是自愿选择,而他是受环境所迫。 在这所高中里,他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坐在最后一排的边角,是个毋庸置疑的小透明。 辍学的伙伴都羡慕他有个状元姐姐,得到上高中的机会,可这其中酸甜苦楚怕是只有他一人知晓。长期压抑的环境,让他叛逆的心日益积累,到达极限之后,他成为挑战校规的第一人。 翻墙外出,这件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涂安乐很快成为附近网吧的常客,在乌烟瘴气的场所,他很快结识一帮社会青年,从偶尔夜不归宿到昼夜不分,一整天连学校都不去。 学校注意到他的情况,很快就联系到了祁雪英,并通知祁雪英来学校,可那时正逢农忙时节,祁雪英压根抽不出身,只是让学校找涂漫漫,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校领导深知涂安乐是特殊招进来的学生,面对这种情况也很头疼,毕竟签署了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帮助涂安乐参加高考,临时反悔只怕会影响到涂漫漫,但留下涂安乐,也意味着要对涂安乐的安全负责,实在无计可施,校领导单独派出一个人,每日监视涂安乐,这才缓解了涂安乐逃课的频率。 尽管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涂安乐惹事的能力。 涂漫漫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的恐吓电话,看到来自涂安乐的电话,她本想着视而不见,可对方有着平时没有的耐性,接连打了三个,有着只要她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她犹豫了下,划开接通键,把听筒放置在耳边,等着对方开口。 “是涂漫漫吧?” 涂漫漫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粗犷的声线加上不耐烦的语气,让她怀疑拿下手机,确定是用涂安乐的手机拨过来的后,才试探着问:“请问你是?” “你弟弟涂安乐刚刚碰倒了我的手机,屏幕碎了,说没钱赔,让我打给你。”对方停顿了下:“总之,他在我手里,你现在拿五百块钱过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弟弟的安全。” 涂漫漫眼尾下垂,看不出情绪,诚实道:“我没钱。” “你没钱?”对方一听,像是炸了毛:“喂,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吗?我没在和你商量,我也没有问你有没有钱。” 他啐了一口,咬着牙,声音发着狠:“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子,你来说。” “借,就当我是借你的,我以后保证会还你的。” 涂安乐似乎被吓得不轻,单薄的声线带着颤音:“求求你过来吧,他们有好几个人,不拿出这些钱,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涂漫漫捏着手机,没说话。 涂安乐抓了救命稻草,又怕这根救命稻草断了,往日颐气指使变成了低三下气的哭腔:“求求你帮我一下吧,姐,以后我保证都听你的。” “听到没有?”粗犷的男声又重新穿插在电波中:“我可没和你开玩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我没见到你的人影,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涂漫漫抬眼望着车窗外,远处黑压压的乌云从边际卷来,一场暴雨在酝酿中。她的喉咙紧了下:“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外面天气情况不太好,现在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现金,一个小时不够。” “啧,你姐姐怎么还是个穷鬼。”对方的嫌弃声连同着些微拍打声混杂着传来:“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找这么多借口,你以为拖延时间是件好事?” 涂漫漫在公交车站下车,艰难维持着冷静:“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那我现在就报警,报警的话,一个小时你应该能看见警察。” “你他妈威胁我?!” 涂漫漫听着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吞咽了下口水:“没有,我只是叙述一个客观事实。” 电话传来一分钟的安静。 随着模糊的讨论声后,那人才又开口:“给你两个小时,我劝你老实点,不然逼急了我,你弟弟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在电话挂断之前,那人又补充道:“我这边的人可都是未成年,哪怕犯了事,也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我劝你最好别赌。” 涂漫漫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她被这件突发事件打乱了阵脚,唯一知道对方人多势众且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她看着涂安乐发来的地址,是在学校附近,调转了个方向,快步朝着目的地走去。 账户余额仅剩二十三元,与对方提出的五百元有相当大的差距。 她的大脑飞转,却也想不起一个可以借钱的朋友,从通讯录一一排查后,最终给林星辰发了一条短信。 【M】:星辰哥,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钱,你可以借我点吗 涂漫漫按下发送键就盯着屏幕,一步两步,直到走了百十步都不见对方的回音。她紧抿唇,又点开另一个聊天界面。 【M】:袁茵同学你好,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钱,你方便借我点吗 好在袁茵回的极快。 【袁袁】:好 【袁袁】:需要多少啊 涂漫漫终于松了口气,但想起数额,又再次蹙起眉头。 【M】:479 “对方正在舒服中”的字样在上方显示了好久,涂漫漫还以为是袁茵为难,思索了下敲打着屏幕。 【M】: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紧接着,一条转账信息弹了出来。 [转账281.2] 【袁袁】:我暂时只有这么多,你还能等吗?我刚刚给我爸爸发短信了,他暂时还没回我 涂漫漫眼眶瞬间发烫,她和袁茵只是够得上说话的关系,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试着求助,全然没想到得到了一腔赤诚。 她向来不擅长表达,敲敲打打好几行,只怕让袁茵感到不适的肉麻,最后删减成一行字。 【M】: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袁袁】:好,等我爸爸给我转好之后,你要需要的话,我再给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给她铺上了足够的退路。 涂漫漫惯来感情凉薄,在她的童年几乎没感受过爱意,以至于她对爱意没有任何想象。在这件事之前,她对袁茵的标签也只是主动和她说话的爱笑女生,时至今日她才好似被迟钝的击中。 她知道自己是个不说话的怪胎,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异类,穿着老气打扮土气,除了成绩全身上下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些被旁人贴上的标签,她好似没有任何挣扎就全盘接受,可袁茵像是撕裂阴霾的第一道炽阳,不由分说照在她的身上,告诉她原来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涂漫漫在那一刻被虚无缥缈的爱有了具体化感知。而随欣喜伴随而来的是无可比拟的伤痛与失落,原来祁雪英和涂安乐真的没爱过自己。 她原以为是她缺乏对爱的感知力,以为有些人表达爱较为含蓄,以为所有的感觉都是错觉,在她接受家人并不爱自己这件事上,找了无数理由来否认这个事实,但在这一刻,那栋她精心构造的谎言不堪一击。 她小跑的步伐慢了些,手指发紧,捏着手机,眼底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情绪。 涂安乐值得吗?这个念头像是雨后春笋,一经发芽便不可控的生长,她略有些混乱,紧跟着步伐也慢了下来。 “嗡” 林星辰的短信姗姗来迟。 【星辰大海】:刚刚没看到消息 【星辰大海】:需要多少 涂漫漫的眼神清明了些,当务之急是涂安乐那边的情况,她把纠结暂时搁置在一边,回了一条信息。 【M】:189 【星辰大海】:这么多?现在不都放假了?你怎么需要这么多钱? 【M】:我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 【星辰大海】:可以说来听听吗? 【星辰大海】:我只是怕你上当 【M】:我会还的 涂漫漫没有与别人解释的习惯,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涂安乐的安全,无论两人感情如何,但总归陪伴了十几年,说句不好听,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涂安乐还是她的弟弟。 但林星辰不一样。她和林星辰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架不住两人认识的早,甚至在初中同桌了三年,她所认知的林星辰,是清醒的利己主义者,没有获利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是无用功。 贸然把这件事泄露给林星辰,怕是林星辰完全不会考虑涂安乐,只会理智的劝她报警。 几秒后,林星辰的消息插了进来。 【星辰大海】: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了 【星辰大海】:但是我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生活费都花的七七八八了 【星辰大海】:我余额只有八十多了,现在在书店买本资料,你的事要是紧急的话,我就不买资料了,把钱都转给你 涂漫漫也不傻,听出了林星辰的话外之音,便顺着林星辰的话。 【M】:不用,也不是很着急,你先买书吧 【星辰大海】:那行,我先转给你五十 【星辰大海】: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能帮你的尽量会帮你 【M】:谢谢 涂漫漫收了款,看了下余额,在通讯录几十个人中翻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找到一个能张开嘴的关系。 她手指顿住,看着最上方的置顶联系人,瞳孔缩了下,鼓足勇气点开。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看到上方转账信息后消失殆尽,她垂着眼神,有了决定。 她已经坑了别人一次,哪还有坑第二次的道理。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陈一归。喉咙发涩,比起张开嘴的艰难,她更不希望这个人看轻自己。 云层愈发低沉,绵而细的雨从空中飘下,扑面而来,柏油路湿了一层。 涂漫漫没有筹到足够的钱,计划着步行到案发地,涂安乐发来的地址有五公里,只要加快速度,就能按时到达地点。 她现在只希望雨不要下的太大,她略低着脑袋,将手机捂在胸口,确保手机不会沾染上雨水。 涂安乐发来的地址,是一栋烂尾多年的楼房,这里曾被规划为新城区,企业和商超的选址都在这边,开发商纷涌而至,都想来分一杯羹。 而附近的住民眼见形势大好,协商好就差签合同的赔偿款项并不能满足他们,一伙人商量好坐地起价,哪不曾想企业和商超也是硬气,在另一城区落了地。 方圆一公里外,早已大厦林立,而这里错失了最佳良机,显得一副颓败之势。开发商眼看着情况不妙,纷纷撤资跑路,只余下了一栋栋烂尾楼。 涂漫漫全身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她抬手抹了下眼上的水雾,走到离她最近的楼房下,刚按亮屏幕就接到了涂安乐的电话。 她张望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只得按下了接通键。 “我看到你了。”对面还是刚才那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语气极冲:“怎么这么慢?你不会是跑着过来的吧?都不打个车,你可千万没告诉我没带来钱。” “带了。”涂漫漫垂着眼眸,咽下那句“不太够”的话,她现在最重要是确定涂安乐的安全:“我怎么拿给你?” “左边走,第三栋楼五楼,快点,我没那么多耐心和你耗。” 不等涂漫漫再问,对面便挂了电话,她轻叹口气,看着余额里的钱,袁茵那边暂时也没有回信,估计是赶不上了。 她抬脚按照指示走,心里打着鼓,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涂安乐一直是惹事的主,偷王婶家的梨,打李叔家的鸡,被找上门算账的混账事一个本子都写不完。可那些都是在家里,邻里邻间再怎么咄咄逼人也会留一分薄面,更何况祁雪英是护犊子,几番颠倒黑白后,别人也懒得计较了。 可这次,对方只是个陌生人,况且是在网吧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听他那语气是不会善罢甘休。 涂安乐被逼的都向她求助,怕是对方绝不会息事宁人,年轻气盛,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有一定的概率。 涂漫漫是觉得生活没什么幸福感,但也从来没想过就这样与这个世界告别。她在楼下仰头看到三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心里的退堂鼓敲得震耳欲聋,实话说,她想逃跑。 “喂,快点上来,别磨蹭了。”站在中间的黄毛扯着嗓门喊:“我他妈等你两个小时了,赶紧的,耽误老子打游戏。” 涂漫漫心算了安然逃跑的概率为零后,忐忑着走进了这栋楼,身上的湿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偶尔有风吹过,也能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一楼十二阶楼梯,她从来没觉得爬楼梯需要这么大的力气,脚底板生出几丝隐寒,顺着血液蔓延到头顶。脚步轻浮,头重脚轻,她迟来感受到一股不适,只当时即将上断头台的恐惧所致。 五楼视野开阔,空气的湿度更浓郁,入眼是破败的毛坯,几步一个垃圾,一股腥臊的恶臭味扑鼻。 涂漫漫本就不适,被熏得更觉得脑袋发沉,她蹙眉扫了一圈,在墙角看到了被粗糙绑着的涂安乐。 涂安乐似乎也觉得丢脸,一言不发,将头瞥向一旁。右脸上有红印,嘴角带伤,双臂被外套捆绑着背在身后,明显已经被教训过的模样。 黄毛大哥朝前走了几步,满不在意:“你弟弟摔了我的手机,想跑被我抓住,又想反抗,就发生点肢体接触,放心,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涂漫漫看着面前的一堵人墙,有几秒钟的头晕目眩,她站在原地,对当下的一切好像反应不过来。 “你一小姑娘,我也不会为难你。”黄毛大哥目标明确,并不像电话里的恐怖:“只要我拿到了钱,我马上立刻走人。” 涂漫漫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说话时拉扯着声带,口腔的疼意遍布全身:“我没有那么多钱,只……” “什么?”黄毛大哥一听就炸了,脸上表情骤变,似乎觉得被面前这小丫头片子耍了:“小妹妹,我劝你想好之后再开口,你也不想落得和你弟弟一个下场吧,虽然老子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我不介意为你破一次例。” 涂漫漫耳朵嗡嗡,只听到一阵杂乱声,她吞咽下口水,像是吞了一个刀片,双腿也开始发软。 好像是着凉 18. Chapter 018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按照之前的既定轨迹,陈一归分明是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才会在帮助她的时候,说出那样一番不近人情的话。 涂漫漫想不通陈一归高薪聘请自己当家教的原因,她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但陈一归也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请一个比她水平高的家教不过动动嘴皮的事。 难不成……陈一归也和她一样,越过了五年的时光,重回了高中时代。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当时她可是和陈一归一同跌落下来,与她陷入同样的危机境地,发生这般不可思议的事,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小七。”祁雪英沾满笑意的声音弥散在空气里,横发一笔大财,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不少:“你这孩子,最近怎么老是发呆?” 涂漫漫回过神,看着桌面上摊着两份已签好字的合同,迟钝的加载着当下的剧情。 陈一归很高效,还没吃早饭就带着一式两份的合同敲开了她家的门。 被打印的合同,此时落笔签字,按下了双方的手印,在法律意义上已经生效。 祁雪英推了推涂漫漫的肩膀,乐呵呵:“就从今天开始,小七,以后要帮助小陈同学学习,顺便再负责一下三餐。” “啊?哦。”涂漫漫没有不情愿,只是觉得有些玄幻。 陈一归倒没介意她的心不在焉,利落地站起身,语调慵懒:“没什么事的话,跟我走吧。”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在空中甩了两下:“我还没吃早饭。” “行嘞。”祁雪英殷勤写在脸上,急不可待地对涂漫漫道:“你快跟着小陈同学去吧,小陈同学以后只要有需要,招呼我一声就行。” 陈一归“嗯”了一声,确定涂漫漫跟了上来,便没再回头。 涂漫漫微仰着头,看着前方颀长略显单薄的身影,心里软成一片。但极快,她又回过神,眼珠转了几圈,思考着接下来的试探。 她不是不相信天上会掉下来馅饼,只是不相信会无缘无故砸在她的脑袋上。就比如面前的陈一归,如果没有其他机缘,怎么会主动请她做家教。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必然不会凭空消失。而她只有真正得到了答案,才能选择最合适的方式和陈一归相处。 确定陈一归是否同她一样,身体里住了一个年长五岁的灵魂,其中方式有很多种,而最简单迅速的办法,就是拿只存在未来的东西来试探。 以她的视角,五年后的陈一归是名扬国内的大明星,有关他的喜好被谱写进百度百科里供人查阅,以及数首火遍大街小巷的成名曲。 那些耳熟能详的歌曲,哪怕是她听到都忍不住接出下半句,更何况是作为创作人的陈一归,只要陈一归露出任何肌肉记忆,就能证实她的猜想是否成立。 涂漫漫正专注于神游,没注意面前的人停下,等到她反应过来被阴影覆盖时,额头已经撞上了坚挺的脊背。 “啊!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但跟着陈一归来到了小洋楼,还站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小洋楼单看外面是温馨。整体的色调是橘黄色,门厅挑高,拱门气派,二楼卧室的拱形小阳台上放置着摇椅,空荡的阳台围着白木栅栏,一年四季绽放着不同种类的花,生活气息浓郁。 内侧与外面相差甚广,整个客厅是极简的装修,灰白色的沙发在中央,茶几摆件是高雅的轻奢,上方悬挂着华丽的水晶灯,连接二楼的是环形楼梯,视觉效果给人一种排列有序专属洁癖患者的严谨。 涂漫漫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布局,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她看着陈一归坐在沙发上,朝着她示意走过去。 “这是合同,你看一下。”陈一归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合同:“没问题的话,签字就可以了。” 涂漫漫疑惑问出声:“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陈一归耸肩:“那份是基本工资,这份关于提成的,到时候直接发到你手里,至于你想怎么处理就看你自己的了。” “提成?”涂漫漫坐在沙发的边角,弯腰拿过那份合同,惊讶全写在了脸上。 每月一万,别说只是兼职,就算是正儿八经上五休二的工作也算得上高薪,更何况还是在这个八十线的小镇上。 小镇的经济水平极低,主要靠庄稼的收成来维持生计,而与之相应,消费水平也非常低,瓜果蔬菜每家每户都能自给自足,每年一家的消费都在一万以内。 陈一归开出的工资超出小镇发展水平太多,从祁雪英笑得找不到眼睛就能看出,可现在陈一归告诉她,一万只是基本工资,她还能领导额外的提成。 涂漫漫知道陈一归不是所谓的冤大头,少年看似淡漠寡情实则内心柔软,哪怕是存在交易,也称得上是一个善良的商人。 她眼神困惑,打开合同,一目十行的过了一遍,更是被里面的内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第一条:乙方受雇于甲方,担任家教老师以及营养师的工作,在任职期间,会尽量满足甲方的需求,尽职尽责,遵守双方的约定,中途不得委托他人代职;第二条:乙方从即日起受雇于甲方,非特殊情况不得离职,特殊情况可同甲方商量,确保甲方的学习及生活不受影响;第三条:乙方任职期间,甲方将基本工资壹万元整交付与乙方母亲祁雪英,每月支付一次,定于十五日为固定发放日,如延误支付,需按照利息结算。” 涂漫漫小声地念着条款,由微弱转到正常分贝。作为受过资本剥削的打工人,她所签的合同,受保护的对象永远是甲方,而这份合同却反其道而行之,细看之下全有利于乙方。 她停顿了一下,小心地看着陈一归,语气里带着不确定:“这是你找的律师?靠谱吗?” 陈一归挑着眉,瞧着她,拖着尾音懒洋洋道:“有问题可以提出来,只要言之有理,都可以商量。” 涂漫漫指了指合同:“不是,怎么都是保护乙方?” “哦,你说这个。”陈一归扯唇,满不在意:“我的律师说保护弱势群体是他的职责。” “……”涂漫漫楞了下,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的律师是个好人。” 陈一归似是被这句话逗笑,眼尾上挑:“我也是个好人。” “啊?”涂漫漫没料到陈一归会开玩笑,反应不及干笑两声,脑袋如同捣蒜点头赞同:“对对对,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 她察觉到自己失态,忙低头看合同,掩饰自己的慌乱:“第四条:乙方如遇到特殊情况,需要请假,务必通知甲方。” 陈一归迟迟没听到声音,抬头,正撞上对面的疑惑的眼神:“有问题?” “就完了?是不是太简略了些?”涂漫漫解释道:“不需要扣工资吗?” 陈一归蹙眉,当真是没理解:“当然,我又不是周扒皮。” 涂漫漫觉得自己被剥削惯了,现在都有些奴性了,碰到个宽容大方的老板都不适应了。 “好的。”她干咳了两声表示理解,又接着往下念:“第五条:乙方在校内也要尽到传授知识的义务,不得以不合理的要求拒绝为甲方传道解惑,” 涂漫漫不认为陈一归有这么勤奋,读完这条之后,没什么反应,就要读下一条。 陈一归难得打断:“事先告诉你一声,为了提高效率,我已经和学校申请转到一班,开学就会成为你的同桌。” 涂漫漫瞪大眼睛:“啊?!” 陈一归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你不乐意吗?” “也,也不是。”涂漫漫也认为自己反应太过,她可不是一般的兼职家教,是拿了陈一归一万块钱底薪的家教,就凭这份高薪,就算是陈一归要求她随叫随到,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抬手刮蹭了下鼻尖:“就是太突然了。” 陈一归倒是善解人意:“放心,有疑问也是在课后,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涂漫漫不予置否,这句不会影响学习,她都不能保证,和陈一归成为同桌,在犯规的距离内,哪还需要陈一归亲自开口。 她总不能说美色误人,像是被陈一归说服,接着读下一条:“第六条:乙方在任职期间,甲方成绩校内排名提高十名会得到一千元的提成,在每次考试后,甲方应及时将提成以现金的方式,给乙方结算?” 她的瞳孔变大,抬头看对面,就看见陈一归因为她上扬的尾音瞧过来,似乎不理解她的惊讶,歪着脑袋等着她发问。 也不能怪涂漫漫,在她所理解的合同,都是针对乙方的卖身契,但这份就算是卖身契,也只能证明她可太值钱了。 她印象中的陈一归不惹是生非,但和勤勉好学也不沾边。她思索了几秒,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校内第多少名?” “两千五百三十二。”陈一归倒是记得清楚,还以为涂漫漫是嫌弃他是块朽木,她两手一摊,直接加码:“是不是难度太大?你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加钱。” 涂漫漫现在完全不认为陈一归是甲方,这简直就是慈善家,提高十名就奖励一千元,而且他这提高空间也太大了,全校高三也不过才两千六百名学生而已。 她摆摆手,“不是难度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陈一归眉心微微一拧,很是坦率:“我打听过市场价,这是正常的。” 话落,他又补了句:“放心,我付得起。” 涂漫漫心虚地下撇着眼,根本不是陈一归给不给的起,完全是自己要不起。 如果陈一归只是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那开出这个条件,她绝对是怀疑这个人是把她 19. Chapter 019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陈一归迫切的需要知道答案,看着涂漫漫还在呆滞中,他抛去平日淡定的矜贵模样,语气里带着焦急:“你从哪里听过这首歌?” 涂漫漫下意识去看举到面前的那张纸,下一刻,双眸瞪大,瞳孔骤缩。 那张纸上是《世界知道我爱她》的歌词,说歌词也不准确,毕竟字迹过于潦草,像是灵感而至随手写下来的。 某些歌词的字句还在删减,凌乱的画了叉号和问号,但是副歌的部分完善的差不多,和她哼唱的几句完美的重合。 局势倏地逆转,好家伙,把自己玩进去了。 涂漫漫原本只是试探,不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反问的说不出话,单纯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站在原地。 陈一归难得耐性告急,没了平日事不关己的淡定:“想好答案了吗?你怎么会唱?我不记得自己有唱过?” 一连三问,让涂漫漫大脑系统瘫痪,但她知道迟疑的越久,就越会被抓住不放。她的手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姿态,缓了几秒,装傻充愣:“啊?什么意思?你这是歌词吗?我刚刚唱的和你写的一样吗?” 陈一归默不作声,眼皮耷拉看着她。 “我都不记得刚刚唱了什么。”涂漫漫作势拧起眉头,科学解释不了,开始扯玄学了:“莫名其妙就从我嘴巴里说出来了,你别说,就和传说中的鬼上身一样,我现在都不记得刚刚有唱歌。” 陈一归好似明白了她糊弄的态度,将手里的纸张撤回,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眼睛微眯,狭长的眼尾上挑:“是吗?” 涂漫漫被盯得心里发毛,却还是迎上那道炽热的目光:“嗯,千真万确。” “那还是真是奇怪。”陈一归悠悠说了两句:“除了那两句,还有其他想唱的吗?” 涂漫漫一愣:“嗯?” “这歌词是我自己写的,现在陷入了瓶颈期。”陈一归坦诚的过分:“你问问鬼什么时候再上你的身,我好把剩下的歌词补全。” 涂漫漫听着这玩笑似的话,神经紧绷,完全笑不出来。她看着对面认真的模样,硬着头皮胡扯:“这个不太行,也不是我能控制住的,得随缘。” 陈一归看出对方在胡扯,没再继续这个问题。他微微侧身,无限贴近涂漫漫,在对方受不了屏住呼吸后退时,他眼底一股兴致划过:“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人情?” 涂漫漫警铃大作,一时晃神:“嗯?” “上次凑车回家。”陈一归语气淡淡,看到涂漫漫反应过来,又贴心补了一句:“你当时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你,这句话还作数吗?” 涂漫漫早把这句话抛在脑后了,她是说出这句话,除了客气之余就是笃定陈一归根本不会再提这件事。 有些人已经在坑底了,只不过是数天后才埋。她直觉应下来不是好事,在心底盘算着矢口否认将这件事掀过去的概率,结果一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被男色迷惑,全兜了出来:“作数。” 陈一归站直身体,将手里的纸甩了两下:“这首歌我还没有谱曲,你刚才哼的那两句还不错,等我确定好词之后,你按照你的想法唱给我听。” “我……”涂漫漫有苦难言:“不太会唱歌。” 陈一归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没要求你唱歌,到时候给我提供点灵感就行。” 他转了转肩膀,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地朝着楼上走去:“昨天拟合同到凌晨,我去楼上躺会,你先准备早餐,做好喊我。” 倒是不客气。 涂漫漫刚想吐槽,又想起自己是被一万底薪请过来的,顿时没了脾气:“要吃什么?” “随便。”陈一归意外好说话。 涂漫漫也就是象征性的问两句,毕竟她厨艺有限,就算伺候的是少爷,也做不出什么山珍海味。 眼瞅着陈一归消失在视线内,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病急乱投医下胡诌的说辞也不知陈一归信了几分,好在看陈一归目前的反应,短期内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从陈一归的反应来看,站在她面前的陈一归无论身心都是十七岁的高中生,并不是同她一般。 冗长的信息瞬间占据大脑,紧绷感让疲劳加倍,松弛下来后,麻痹感席卷全身。 涂漫漫深呼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朝着厨房走去。好在所疑惑的事情经过了证实,局势对她还算有力,日后她只要不说漏嘴就行。 与她家油渍严重的狭小厨房天差地别,这里的厨房被收拾的异常整理,厨具应有尽有,整齐的罗列。 涂漫漫忍不住感叹了句“有钱真好”,伸手打开一侧的双开门冰箱,瓜果蔬菜在冷藏区,肉类生鲜在冷冻区,明显是定期有人往里补给。 她庆幸毕业后独居为省钱自己下厨,不然极有可能用不来这煤气灶和油烟机。 既然陈一归都开口让她随便准备了,她就不客气全自由发挥了,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些黄豆,打算按照以前上班的食谱来做。 煎鸡蛋和豆浆放在餐桌上,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涂漫漫把卖相更好的鸡蛋准备给陈一归,自己留着吃有些焦糊的那个。收拾妥当后,后知后觉意识到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陈一归去睡觉了。 她抬起手臂,略犯愁地敲了敲脑门,不到二十分钟,她现在上去喊人,会不会被陈一归从二楼扔下来。 两人哪怕是之前就做过邻居,但身份地位过于悬殊,她对陈一归的认知,和大多数人一样,是隔着屏幕了解的。 哪怕做了明星,陈一归也低调的过分,唯有一次访谈,也没太涉及他的脾性。 “有起床气吗?”涂漫漫捏着下巴思忖,开始了碎碎念:“应该会有的吧,怎么说也是个少爷,这种不常发疯的人发起疯来更恐怖。” 她走到客厅,仰头望着陈一归的卧室,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偌大的房间只她一人,让她安全感倍增,她碎碎念的声音大了些:“但是他也说了吃饭的时候喊他,现在饭已经做好了,我去把他叫醒完全合情合理。” 到底是历经过职场的人,那些俗称高情商的职场法则,总是让她想东想西,生怕惹得陈一归不快。 一万底薪啊,在这穷乡僻壤,陈一归要是在门口贴一招聘广告,毫不夸张地说,门口排队来应聘的绝对是要排到法国。 涂漫漫拍了拍脸颊,看了眼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楼请金主下来进食。 要是陈一归发起脾气,她顶多是被枕头砸一下,情况不对马上就撤,等陈一归清醒了,这责任可就不在她了。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紧,她看了眼细小的门缝,敲门的动作是轻了又轻,唯恐不小心推开了,看到不该看的。 手指扣了几下,轻微的敲门声没有得到回应。她加大了力道,而后喊出声:“吃饭了。” 估摸过了一分钟,仍是没得到回应。 涂漫漫眉头紧皱,前后也没间隔几分钟,陈一归应该不至于陷入深睡眠。她又敲了几下,仍旧是没得到回应,将手扩在耳朵旁,身体前倾,贴在门上试图分辨室内是否有动静。 下一秒,门被拉开。 涂漫漫显然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呆呆张大嘴巴,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前方倒下去。 没有摔在地上,一个臂膀横在前方,握着她的肩膀,让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啊!”她迅速站直身体,后退一步,躲开与陈一归的接触,忍不住补了一句:“是意外,我没想到你会推开门,我没有投怀送抱的意图,你不要误会。” 画蛇添足的补充,让气氛急速下降。 涂漫漫垂下头,脸上浮现一阵懊恼,觉得自己是脑袋秀逗了才这样解释。她以为早就放下那件事了,可没想到,当和陈一归接触,那份应激反应会这般强烈。 一贯清冷的声音从上方飘了出来:“哦。” 涂漫漫根本没勇气去看陈一归的表情,只盯着对方的鞋子,她看到陈一归越过她,朝着外面走去。 等她抬起头,只看到略有些冷漠的背影,方才握住她肩膀的手,此刻插进裤兜。 她忍不住吞咽下口水,努力将不适忽略,抬起脚跟了上去。 餐桌上有两份饭,陈一归随意的抽来一个椅子,落座。 早餐被搁置在对立的两个位置,涂漫漫硬 20. Chapter 020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待会去他房间?! 去房间?! 干什么啊?这可是另外的价钱!!!啊不是,她可不提供别的服务! 涂漫漫脑子里不断循环着这句话,以她对陈一归的了解,倒也相信陈一归没其他意思。但按照流程,接下来他们不应该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桥段,陈一归为什么说要让她房间。 她站在厨房被这句话夺去心神,双手撑在料理台上,闭上眼睛回想着签下的合同内容。 逐字逐句的念叨了一遍,不应该有什么在房间内进行的活动,是隐藏条款? 她摇摇头,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就算她一时疏忽,但陈一归也不是贪财好色之徒,况且她一没钱二没长相,不是她自我贬低,纯粹是陈一归无论身价还是长相,都轮不到和她玩阴的。 涂漫漫脑细胞已经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活络过了,各种想法刚冒出个苗头就被她掐灭,她双手抱着脑袋,只觉得想象力到了瓶颈期。 到底是去房间里干什么?她第一次怨恨自己成年的灵魂,再也不比未成年时那般纯洁,一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些不该有的肖想就冒出来。 不行。 再猜下去要流鼻血了。 涂漫漫剧烈地晃了几下脑袋,猛吸一口气,从厨房出来,去往二楼。 楼梯上的每一步都掷地有声,她脸上挂上犹如上刑场般的就义表情,刻意控制呼吸比平时慢上好几分。 陈一归和登徒子可扯不上关系,是天子骄子,是正人君子。 她也不知是给自己洗脑,还是增添勇气,每上一个台阶,就默念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扼制住心头的邪念。 比起陈一归动了什么心思,她更怕自己先自乱阵脚,一个不留神,就听凭欲望的指使,将陈一归扑倒。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只要一面对陈一归,她的理智极其容易出走。 这扇卧室门怕是有什么魔力,一接近就觉得自己上了断头台。 涂漫漫心跳加速,紧咬下唇,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进来。” 里面的声音在她敲门时就飘了过来。 涂漫漫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色即是空”,才抬手推开门。 她垂着眼睛,眼神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瞎瞟,生怕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站门口干什么?当门神啊?”陈一归的魔音像贴着耳朵灌入:“关上门,先进来吧。” 涂漫漫浑身一激灵,薄唇抿成一条线,大脑发出红色警报,从头到脚整个人都麻了。 还,还要关门? 关门干什么? 她听出声音是从几步之外的床上传来,以成年人的大脑联想到什么,所有细胞分泌出多巴胺的激素,紧接着就觉得脸上有些烧。 她用“一定是自己误会了什么”给自己洗脑,鼓足勇气,抬起脑袋,就看到陈一归在床上半躺着望着她。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是陈一归疯了?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涂漫漫掐着大腿,感受到痛意后,否定了第二种猜想。 所以,一定是陈一归疯了。 她全身僵硬,艰难扯着唇角,想先笑一下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可面前场景过于诡异,尝试了好几遍,都没笑出来。 “这……”她吞咽了下口水:“我们要干什么?” 陈一归歪着脑袋,额间的碎发略凌乱的散在眉骨处,挑眉,声音清冽:“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这句反问成功让涂漫漫大脑宕机,她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表情严肃:“你先从床上起来,现在你还是未成年,有些,有些事不能做,不然我就犯法了。” “犯法?”陈一归话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眉梢舒展,弯着唇角闷笑两声后,扶额,笑意顺着喉咙爬了出来:“小七老师,你在想什么?犯法?怎么,你打算对我实施怎样的犯罪?” “你,你可别扣帽子。”涂漫漫看着秀色可餐的人,态度坚决:“我可什么都没干。” 陈一归鲜少笑出了声,笑得放肆,许久后,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想不到你还挺有意思,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熬了。” 涂漫漫也是第一次听到陈一归这般爽朗的笑,不自觉就放松,忍不住被感染,所有的顾虑被她抛在脑后,唇角跟着翘了起来。 “最近几天失眠的很严重。”陈一归从旁边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脑后,不慌不忙解释道:“需要有个人在我休息时念念天书。” 涂漫漫傻了眼:“?” 她就说陈一归怎么会这么急切的签好合同,结果是把她当做行走的安眠药,过来念书助眠。 “我好像之前对你有什么误会。”陈一归被涂漫漫一连串的反应取悦到,这会都没压下唇角的弧度:“你想象力挺丰富。” 涂漫漫原就脸红,被陈一归再三提及,再配上自己白痴的举动,更是恨不得钻进地缝。她关上门,踩着陈一归的笑声,扫了一圈从桌子上找到课本,随意捞了一本:“我就念课本就行了对吧?” 陈一归察觉到对方的窘迫,收敛了大半的笑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只要是课本就行。” 涂漫漫急于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随便翻开一页,就有板有眼地念起来:“让我们研究下面具体问题,某校高中学生有九百人,校医务室对全校高中学生的身高作已一次调查,为了不影响正常教学,准备抽取五十名学生作为调查对象……” 还没一分钟,陈一归就开口提建议:“太生硬了。” 涂漫漫清了清嗓子,弯着嘴角,尽量往柔软的方向靠:“你能帮助医务室设计一个抽取方案吗?这个问题涉及调查对象的总量是某校全体高中学生的身高,其中每名学生的……” 陈一归又打断:“语速稍微慢一些。” 涂漫漫闭了下眼,又放缓了语速:“身高是个体,问题要求从总体中抽取容量为三十的样本来做调查……” 一张,两张,等到念叨第三张的时候,从床上传来了少年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涂漫漫又放缓了念书声,眼神瞧着陈一归,不见对方说什么,便又放轻了语调,逐渐的不再说话。 停下没三秒钟,小少爷仿佛就感知到什么,眉间耸了起来。 涂漫漫铃声大作,慌忙又开始以同样地语速念起来:“实际抽样中往往要考察容量很大的总体,例如某省农村家庭的年收入水平状况……” 这叫个什么事啊? 以家教的身份进来,自己的学生躺在床上入眠,而她举着一本数学书进行催眠,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做法。 涂漫漫念了小半个小时,嘴巴略干,她盯着床上不再动弹的人,又故技重施闭上了嘴巴,好在这次,陈一归没什么反应。 她坐在椅子上,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生怕惊醒了床上这个活阎王。课本摊平放置在膝盖,仗着陈一归睡着,她眼神肆无忌惮扫过那张让人惊才绝绝的脸。 陈一归眉眼冷然,狭长的单眼皮略有几分凌厉,高挺的鼻梁曾被粉丝戏称能滑滑梯,外加薄唇,优越的五官组合成一副精致的画,是得到造物主无尽的偏爱,被称之为工艺品也不为过。 他穿着合身的家居服,安静的躺在床上,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干净的气质。比起清醒时少了淡漠,再没了平时拒人千里之外,变成了能摸头的乖弟弟。 唯一不足的是,眼睑下略泛着乌青,看样子陈一归并没有说谎,这些天确实睡眠质量不是太好。不过倒并没有影响陈一归的颜值,反倒是在黑眼圈的衬托下,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这要是搁陈一归当明星那会被拍下来,绝对是要引爆好几条热搜词条。 涂漫漫拖着下巴,望着陈一归的脸想东想西,难得正大光明泛起花痴。 虽然觉得这份工作轻松又高薪,但维持一个姿势坐了一个小时,她也有些累了。将椅子朝着窗边拉了几分,将课本轻轻放在床上,手臂环抱放在床上,将脑袋靠了上去。 歇会吧。 就睡半个小时。 身心松弛,最容易让人进入睡眠,没过几分钟,两道均匀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涂漫漫的心思飘了很远,穿过无数时空的卡口,最终回到了悄悄关注陈一归的时光。 陈一归生的可真是俊俏。就连村口七十八岁的李奶奶都这样说,在一个以务农为生的小镇上,夸奖孩子的词语大多是能干懂事,都是 21. Chapter 021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到底有没有人在家啊?怎么没有动静?” “是你声音不够大吧,你往后靠靠,让皓子哥来。” “有没有人在家啊!有的话就出来,没有的话我就进去了!” “你再搞什么东西?还没有人的话就进去,进去干什么,打劫啊?被人家听见了报警,咱哥几个都被弄到看守所里。” 涂漫漫听着杂七杂八的讨论声,更是在听到再不出去就进来的威胁后就绷紧神经,听到外面迫切的声音,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助,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她看着破旧的木门旁探出来的几个脑袋,彻底失去反应的能力,呆愣地站在原地。 “哦豁,是个小姐姐啊!”染着雾蓝色头发的男生开口,扬起手朝着她打招呼:“小姐姐晚上好,我是隔壁家陈一归的好朋友,第一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啊!” 涂漫漫楞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被惊得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旁边带着小红帽的男生推了打招呼的一把:“你表情收敛一些啊,还多多关照,人家凭什么要关照你?!” 他训完话,抬起头的时间就变了个脸,弯着眼角冲涂漫漫笑:“邻居姐姐你好,我们今天来给陈一归过节,人比较少,喊你来撑个场子,希望你赏个脸。” 涂漫漫只觉得面部僵硬,手指下意识捏着衣角,仍旧是吓得没回过神。 雾蓝色头发的男生瞧见涂漫漫表情更不好看了,怼了怼小红帽男生的胸口:“你也并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别扯着大嘴笑了,笑得好恶心啊!” “闭上你的臭嘴。”小红帽男生扬起胳膊,圈在雾蓝色头发男生的脖颈上,手不见得多用力,可表情是下了死手的狰狞:“臭小子你说话注意点,这边荒郊野岭,回头离开时我把你踹下车,让你有去无回。” 两个人一来一回,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表演二人转。 这两人闹得正欢,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别丢人了。” 小红帽男生瞬间放开手,朝左边挪了两步,一脸嫌弃:“听到没有,一一哥说你丢人。” 雾蓝色头发的男生没再回怼,嘴唇一勾,唇角的小梨涡露出来,看起来格外单纯好骗。他转过身,从后方将陈一归拉过来:“一一哥,小姐姐没见过我们,也就只有你亲自来上,才能请得动了。” 陈一归就这样拧着眉被推到最前面,许是太久没遇见熟悉的人,他没笑但能看出少许愉悦。 他松垮地站在最前面,随性慵懒,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惜字如金:“有吃的。” “哇,还真邀请了啊!”雾蓝色头发的男生在这三个字的刺激下蹦跶起来,也不顾陈一归扭头就走,直接跨步冲到涂漫漫面前:“小姐姐,我一一哥这辈子没邀请过什么人,这还是第一次,你给个面子成吗?” 涂漫漫咬着下唇,没说好也不知怎么拒绝。 雾蓝色头发男生继续道:“这可是一一哥的第一次,要是被拒绝了,今晚肯定得蒙着被子偷偷哭泣,今天可是他的节日,哥几个真不想看他伤心欲绝,本来他就不主动,万一被拒绝,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一生可就彻底完了!” 涂漫漫不了解这男生,但一听也知道是在胡扯。 “真服了,你还真敢说,一一哥被拒绝蒙着被子偷偷哭,我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笑的素材。”小红帽男生也朝着这边走来,扯着雾蓝色头发男生的胳膊,将人拽到一边:“邻居姐姐,我们在你家前面支了个烧烤摊子,会比较吵,况且你和一一哥还是邻居,不邀请你我们也过意不去。” 涂漫漫刚想说没关系,就被打断。 雾蓝色头发男生又钻过来:“小姐姐也不用干什么,就只负责吃就行了,我们带的也很多,本来就是要请邻居热闹一下,我们一一哥性子冷,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借这个机会熟络一下,人生地不熟也好有个照应。” 小红帽男生也跟着说:“一起来吧,不然我们真的不好意思闹出什么动静,要是觉得不自在,你也可以叫点人过来,吃的东西特别多,今天一过就不新鲜了,多浪费啊。” 雾蓝色头发的男生眼睛一眯,声音压了下去:“我们都商量好,今天玩游戏要挖一一哥的料,小姐姐你来了,还能免费听个八卦。” 涂漫漫也不知是真的被说服,还是八卦起到了作用,半推半就的出了门,等她恢复意识时,抬起脑袋就看到对面坐着的陈一归。 心脏骤停。 她怎么就坐在了陈一归的对面,垂着头,眼睛盯着面前的羊肉串,咬着唇回想着方才的场景。 和陈一归吃饭这件事,让她大脑出走,她几乎没剩什么意识。是在小红帽男生的指引下坐到这里,对了,小红帽还贴心的解释说她只认识陈一归,坐在陈一归对面的话就不会这么紧张。 完全不是。 一抬头就能和陈一归对视,这件事的恐怖程度毫不亚于夜半时分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只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涌上脑袋,脸上烧的她口干舌燥。 长方形的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食材,鱼豆腐、鱿鱼,鸡翅、土豆……每一个种类就三五串,但架不住种类繁多,铺满了整张桌面。 一个小型的电烧烤炉放在最中间,上面放了十几个烤串,随烤炉温度的升高,已经有香味溢出,没一会,烤串就被人认领从,成为口中餐。 小红帽男生最先注意到涂漫漫的反常,伸手将手一串五花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关心道:“邻居姐姐怎么不吃啊?” 涂漫漫耷拉着脑袋没出声,还吃饭,她紧张到快要呕吐了。 “渴了吧。”右边雾蓝色头发的男生打开一瓶罐装品,放在她的面前:“别紧张,我们都不会吃人。” 小红帽男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会安慰人可以闭嘴。” 涂漫漫看着刚从冰箱拿出,还冒着冷气的饮品,舔了舔干涩的唇。她确实有些渴了,而且什么都不做,反倒是更吸引人的注意,她拿起那罐饮品小心地抿了一口。 从吃饭就没出声的陈一归开口,语气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警告:“她未成年。” 涂漫漫没听懂陈一归的潜在意识,汽水沾上舌头,清凉带着甜甜地青苹果的味道。她瞬间被这味道俘虏,紧接着喝了一大口,感觉那股压不下的紧张好像得到了缓解。 雾蓝色头发的男生听懂了潜台词,毫不在意道:“这东西我平时都当白开水喝,一罐就那么几口,不会有问题的。” 涂漫漫像是上瘾般,几大口下肚,一大半罐就喝完了。她的双颊倒是没那么烫了,但火速红了起来,眼神也跟着迷离,意识从迟钝到消匿。 她放下汽水,托着下巴,只觉得头有些晕。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猝不及防闯进陈一归的视线里,这次她非但没有躲,反倒是痴痴的笑出了声。 陈一归:“……” 雾蓝色头发的男生也察觉到涂漫漫的前后反差,惊讶地张大嘴巴:“不,不是吧?!这汽水我平时真的当水喝!” 惊呼声传到涂漫漫的左耳,她觉得刺耳,眉骨一皱,左手也不托腮了,一直空出来甩了上去。而后她双手紧握着放在下巴,脑袋微微一歪,对着陈一归说出那句感叹一万遍的话:“你长得可真好看呐。” 陈一归:“……” 其他三人:“?!?!” 小红帽男生最先忍不住,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声音全是笑:“不是吧一一哥,被调戏了啊。” 陈一归原本是不知所措,听到调侃,迅速找到攻击对象,看向斜前方:“闭嘴。” 雾蓝色头发男生倒是脑回路清奇:“小姐姐,只夸一个是不是太偏心了,不能因为你只认识一一哥,就忽略掉我的帅气啊!” “真没礼貌。”涂漫漫一拍子,在四道震惊的眼神下,大声说:“也不介绍一下,我怎么认识你们,不认识你们,我怎么夸你们。” “哦,忘记了!”雾蓝色头发的男生拍了下脑门:“我叫夏格,夏天的夏,方格的格,一年级就跟着一一哥混,思想觉悟特别高,现在也是高三,成绩嘛,就比一一哥好一点点。” “倒数第二嘲笑倒数第一。”小红帽男生嗤笑一声,开始介绍时又换上了笑脸:“我叫徐竞,双人余,竞争的竞,你斜对面剪着方寸头的脚安子皓,我们都叫他皓子哥。” 安子皓是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你好。” “夏格!徐竞!!安子皓!!!你们好啊!”涂漫漫全身在酒精的调动下变得亢奋起来,再无了平日里的寡言少语,甚至比夏格还要跳脱:“我叫涂漫漫,也没什么优点,唯一的就是成绩还行。” “还行?”夏格对涂漫漫第一印象就是学霸,他看向陈一归:“有多还行?顶你几个?” 陈一归被人当做计量工具,明显不爽:“顶你三个。” 夏格眼睛一亮,偏头看着涂漫漫满脸佩服:“这叫还行?这要是我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好不好,漫漫姐,你可太谦虚了。” 陈一归听得又皱起眉:“要点脸,人有你大吗?” “尊称。”夏格歪理一堆,说起来完全不知害臊:“学习好的都是我大哥大姐,除了一一哥,你算一个例外。” 陈一归眼神又回到涂漫漫身上,懒得搭理夏格。 夏格看着旁边犯晕的涂漫漫,眼珠转了一圈,和徐竞对视后,狡黠地将小梨涡漏了出来。他拿一串熟透的金针菇放在涂漫漫的盘子里,看着对方不再像喝酒前拘谨,反倒是来者不拒地填进嘴里。 “漫漫姐。”他思考了下,试探抛出一个不咸不淡的问题:“你对一一哥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涂漫漫闭上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漂亮,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不过第一次见面闹出了乌龙。” 她像是想到什么,语气低沉,委屈呼之欲出:“陈一归,你当时为什么要转给我二百五,是不是在骂我?” 夏格顿时睁大眼睛,没想到问出一个猛料,八卦的等着陈一归的回应。 陈一归鲜少被人这般直白的看着,喉结莫名滚动着,他没着急回答,抬手喝了口汽水。等放下时,才不紧不慢地答道:“不是在骂你。” 徐竞像是嗅到骨头的狗,还想在深挖什么,被陈一归一瞪,讪讪摸了下鼻尖,不甘心地闭嘴。 夏格被八卦冲昏头脑,眼里根本没有陈一归,问出最感兴趣的一个问题:“你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涂漫漫坦诚道:“不怎么样。他平时不出门,在学校见了也装作不认识。” 夏格露出意外的表情,要知道陈一归这人特别难伺候,这哥的词典里就没“迁就”两个字,他当时说要邀请邻居是抱着被陈一归拒绝的随口一说,没想到得到了陈一归的默许。 他原以为这两人就算谈不上深交,算不得生分,不然以陈一归的臭脾气,哪里会在涂漫漫犹豫时主动开口,结果在涂漫漫的视角,两人是连认识的关系都谈不上。 徐竞看着陈一归出神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行了,赶在被警告前开口:“一一哥在学校怎么样?桃花运旺不旺?” 夏格瞬间被勾起兴致:“对对对,受不受欢迎?要知道没转校之前,这哥可是年度风云人物,情书堆得满抽屉,那魅力简直无人可挡。” “很,非常,特别特别受欢迎。”涂漫漫用了十足的力气来证明这个事实,她的小手朝着南方一指:“就连我们村头的那群奶奶都很喜欢他,说他是城里来的小少爷,是未来的大明星。” 她打了个嗝,眼神朦胧,但专注地看着对面,笑得娇憨:“陈一归,你以后去当大明星好了,大家都说你有这个命。 22. Chapter 022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做了一个梦,或许说重温一遍过去更贴切,她趴在床上,额头冒了些汗,发丝贴在皮肤上有些黏腻。 睡得太久,刚醒来脑袋有些昏沉,倒真像梦里醉酒的感觉。她撩起头发,望了还在睡梦里的陈一归,大概是受了梦境的影响,她的眼神比平时要清醒,几乎没在陈一归身上停留,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一场觉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后也并没觉得生龙活虎,反倒是身心俱疲,可以说不如不睡。 她坐在餐椅上,思考着中午做些什么,以陈一归脾性应该是做什么吃什么,所以菜单就凭她心情。 考虑到陈一归最近睡眠不足,她想做些营养点,毕竟是午餐,毕竟自己是拿了一万底薪被人请过来的。 “鱼香肉丝盖浇饭。”她拿出一碗大米洗干净放进高压锅,从冰箱的冷藏区拿出猪肉,喃喃道:“陈同学,你可是有口福了。” 她工作时的闲暇之余,就会做这道菜,除了喜欢吃的原因,就是靠做饭消磨时间。 最开始她也是跟着手机软件尝试着做,几次之后,便将步骤记了下来,做起来得心应手。 “首先将这块猪肉洗干净,放在菜板上,拿起到将猪肉切成丝,为了美观,最好能保证每一根粗细均匀,切好之后放在清水里,放进酱油和盐,还有淀粉抓一抓。” “其次,从冰箱里拿出青笋洗干净去皮,再拿些木耳,拿起刀切。” “第三步就是准备调料,剥好蒜再切些姜,剁成米粒大小,拿出葱分成葱白和葱花,然后切成合适的大小。” “然后拿出一个碗,加上适量盐、白糖、醋、生抽、料酒、土豆粉,调味料兑成汤汁。” “最后就是炒,等锅烧热倒入油,等油热后倒入肉丝炒成白色,随即将姜蒜末和葱倒入,超出香味时,放入木耳和青笋丝炒,最后倒入料汁。” 涂漫漫关掉燃气,从高压锅的米盛出放在盘子里,然后将菜盖在米饭的上面。 “色香味俱全。”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铛铛铛,没有鱼的鱼香肉丝就完成了。” “怪吓人的。”从旁边突然传来说话声,吓得涂漫漫差点连菜带盘都扔在地上。 陈一归在涂漫漫准备调料时就来到了这里,可惜厨房里的人过于投入,根本没发觉他的存在。他斜着身子靠在墙边,眼皮病恹恹地耷拉着:“小七老师平时也喜欢自言自语?” 这是涂漫漫在高中毕业后养成的习惯。 高考后她南下打工,异地他乡别说认识的人,就连当地话她都听不明白。漫长的夜班为了消磨时间,她一人分身两角,自己同自己说话,才让睡意没那么强烈。 她不觉得自言自语是见不得人的癖好,但听到陈一归询问,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她轻咳一声,将摆盘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转过身时才回答:“合同里可没这一条。” 潜在意思就是管你什么事。 陈一归没料到得到这般生硬的回应,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的背影,尾音上扬确实用肯定的语气:“这么冲?我得罪你了?” 涂漫漫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陈一归走进餐桌,拉开椅子落座,偏着头看涂漫漫:“你说话这么冲,我还以为是我睡觉时得罪你了。” 睡觉时得罪你了。 瞧瞧这句话,真的是有够让人想入非非的。 涂漫漫浑身一僵,梦里的尴尬照进现实,之前丢的场子她现在要找回来,此刻没回头,梗着脖子回道:“陈同学还有梦游的习惯?” “我梦不梦游先另说。”陈一归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却有炸弹的效果:“你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吗?” 涂漫漫石化般的站在原地,拿着盛了一半的米饭,后背惊出一身薄汗。她眼神空洞,缓了好久,僵直的脖子才转到后面:“你,你说什么?” “你说梦话了。”陈一归像是看不到她的震惊,故意拖长尾音:“就刚刚。” 涂漫漫只觉得头顶上多出一道看不见的雷电,此刻电闪雷鸣,她被劈的外焦里嫩。 她脸上是一副要哭的表情,想到自己做的梦以及那些胡话,尴尬的她脚指头都能扣出三室两厅。 怎么就做了这么个奇怪的梦?怎么不留神还说出来了?怎么陈一归还刚好在旁边? 但凡事情出现任何点误差,也不至于场面如此窘迫。 她的内心出现两个打架的小人。穿着黑衣服的恶魔让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旦陈一归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拿起大刀解决掉当事人,而天使摇着魔法杖告诉她就此掀篇,全当不知道发生什么,陈一归怎么想与她无关。 涂漫漫在心里掂量了两种方式的可行性,端着盛好的盖浇饭出来,迎上陈一归看戏的目光。 她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踩着急促的呼吸声,在陈一归对面落座。仿若方才的是只是一场幻觉,她把筷子插进盖浇饭里:“我开动了。” 陈一归一愣,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充满调侃意味的闷笑融进空气里。 他看着眼前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像极了打了胜仗的将军,再出声时带了一股痞气:“小七老师转移话题的技术有待提高。” “……”手里的筷子一顿,涂漫漫忍辱负重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倒是如愿进了书房,陈一归也有了补习的态度,准备了笔记本和笔老实端坐着。不在状态的变成了她,对于陈一归口中的梦话,她虽然装的毫不在意的态度,但心里早七上八下,就怕自己在无意识时说了什么狼虎之词。 “小七老师,”陈一归朝着旁边微侧了下身子,抬手用笔尖点了点解题步骤,扯唇懒散道:“这一步我不太懂。” 两人挨得极近,陈一归说话是吐出的热气尽数扑在耳垂和后颈,酥酥麻麻,一股强烈的电流席卷整个神经网络,以不可阻挡之势传遍四肢百骸。 涂漫漫条件反射性地向后撤着身体,板凳在她的慌乱下失衡,拖着她的重心朝着地面上倒去。 陈一归眼神闪过意外,身体反应极快,右手扬起拉住涂漫漫的胳膊:“反应这么大?小七老师?” 皮肤几乎挨着皮肤,这样的距离于涂漫漫来说过于犯规。她与陈一归掌心贴着的手腕处,好似生出疯狂生长的藤蔓,顺着胳膊,沿着血液,通向心脏,最终将心脏缠的密不透风。 她对上陈一归眼神的那刹那,大脑空白,周遭一切好似变得虚无,她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力。 陈一归眸子里本是戏谑,在那道纯澈的眼神下,看热闹的心态问无形中变了味。他的呼吸不自主放轻,眉宇间少了凌厉感,下颌线微敛,胸口微颤了下。 最终涂漫漫挣开他的束缚,诡异的气氛才撕裂了个口子,她耳尖发烫,根本不敢抬头,酝酿好一会,轻吐出一团气:“哪里?” 陈一归重新点了下:“这里。”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脉络分明的青筋折服在冷白的皮肤里,手背掌骨在他动作下凸出,指甲被修整干净,饱满的月牙印在上面。 涂漫漫的视线不由自主看过去,直到陈一归略抬起手又点了一遍笔记本,她才回过神。 “啊,稍等,我看下。”解题思路早就抛却脑后,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几秒后才拿起笔:“这道题考察的是方程式配平,一个三氧化二铁把三个氧原子分给三个一氧化碳,然后转化成三个二氧化碳,就可以得到这个方程式,接下来再将铁原子配平,左边有两个铁原子,所以右边铁原子的系数应该是二,配平的方程式就变成这样了。” 陈一归瞧了几眼,点头:“明白了。” 涂漫漫将练习册翻到下一页:“那我们继续。” 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透过落地窗散落一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变得有迹可循。 书房所有的物品好像披上一层金光,阴影的角落晦暗,光影交错间,空间好似被割裂成迥然不同的两部分。 涂漫漫发现陈一归是天赋异禀的那一卦,思维活络敏捷,只要过一遍课本上的定义,相关练习题就能做出十分之七,剩下有固定技巧的三分,稍微一点就通。 她不禁再次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怎么好事全让陈一归给摊上了。又想到陈一归提到的进步十名有一千元的提成,照这变态的学习速度,她的好日子还真就在后面。 中间除了陈一归渴了要喝水,都在不间断的学习,效果显著,一个下午就把平时一周的内容量完成。 “今天就先这样。”陈一归瞧了眼在知识的海洋里上头的小老师,双臂高高扬起,往后一抻,手心在快要碰到涂漫漫右肩时,自顾自的收回。 他站起身:“晚饭你看着安排。” 涂漫漫抬头看了眼斜上方的钟表,眼中的兴致不减分毫,她像极了寻到宝藏的探险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一归,语气放缓,听起来平添几分请求的意味:“还不到六点,我能再看会书吗?” 陈一归抬脚朝着门外走去,打了个哈欠,语调慵懒:“随意。” 涂漫漫为了在考试之前赶上学习进度,在露出马脚前把成绩提到该有的水平,争分夺秒地学习,效果也就一般般。 她这种现状最适合参考着总结类型的教材参考书,可没办法,横亘在现实的因素就是她没钱。幸运的事她收了一个有钱的学生,也不知陈一归下了什么决心,几乎把市面上所有的参考书全买了,她也沾光找到了个事半功倍的学习资料。 意外的收获让她神经亢奋,知识就像是涨潮了般,争前恐后钻进她的大脑。 等到她从学习的状态抽离,捏了捏发酸的肩膀,一看时间傻了眼,两个小时过去了。室内上方悬挂的琉璃灯一直工作,她根本没发觉太阳早已落下山头,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点。 她匆忙站起来,朝着屋外跑去,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她看到陈一归坐在灰白色沙发里在打电话,似乎察觉到她的出现,仰头看过来。 涂漫漫走下楼梯时,就看到陈一归已然挂断电话,眼角抬起扫了她一眼。 陈一归等的太久了,又看到涂漫漫心虚的模样,话里有明显揶揄的味道:“小七老师,饿死我你可拿不到一分钱。” “你怎么不叫我呀?”涂漫漫算不上职场老油条,但工作经验可不少,不动声色将锅踢了过去:“我还以为你不饿。” 陈一归语气一挑:“你倒是对我的胃有信心。” 涂漫漫脸上堆满笑,偷换了概念:“要想抓住金主的心,首先要了解他的胃。” 陈一归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像是想到什么般,握拳抵在唇角,轻咳两声:“你对我的定位就是金主?” “金主就是上帝。”涂漫漫直接放弃思考,有什么话就说什么:“陈同学以后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开口就行,我也没什么读心术,万一怠慢了你,我也会内疚的。” 陈一归上下打量着涂漫漫,促狭地笑:“倒是有意思,你和我想象的挺不一样的。” “以后惊喜更多。”涂漫漫笑意更甚:“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收了你的钱,我就准备好了相应的服务,让你知道贵有贵的好处。” 陈一归对这话题来了兴致 23. Chapter 023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陈同学,你真是太有钱了,我妈肯定没想到我能赚这么多钱,以你这样的手笔,她肯定把你当做冤大头。” “托你的福,我的日子也会好过点,两万块钱,比我妈种一年地的收成都高,我妈那个人妥妥的财迷,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我再也不用被她招来唤去做家务了。” “陈同学,你别看我现在是个穷丫头,等我高中毕业后,我直接变成摇钱树,光是暑假两个人我都能赚上万。” “我第一次看到我的银行卡有五位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在倒班休息时,鼓足勇气去了一个装修高档的自助餐,那是我第一次吃自助餐,整个餐厅就我自己是个独行侠,去的最早,走的最晚。” “当时我听到服务员在小声地议论我,不用听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我压根就不在乎,我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付过钱了,是我自己赚的钱,谁都不能比我更有底气。” “陈同学,其实我老自卑了,好像并没有人欢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没有花裙子,没有漂亮的发夹,她们都聚在一起分享自己得到的爱时,只有我无话可说。” “后来为了避开这些,我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学习很好的怪胎。不管是到了哪个班,都会出现一个不成文的规律,所有老师都很喜欢我,但所有同学都会排挤我。” “最开始时,我可难受了,大晚上总是闷在被窝里偷偷的哭。不过也没有什么人在乎我的情绪,哭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陈同学,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都是被边缘化的人。我在学校偷偷看了你好多次,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总是和我形单影只。” “但是我们又不一样。学校好多人都想和你成为朋友,听他们说你总是臭着脸不搭理人,时间长了,再大热情也没了。但是追求你的人不一样,她们有无限的热情,一封接着一封,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回应。” “陈同学,说实话我挺羡慕她们的,像我就没有勇气,连站到你面前都做不到。我有时候很矛盾,希望你住在我家隔壁,又希望你去别的地方,越远越好,这样你就不会看到我那么多不堪了。” “我妈追着打骂我,你肯定看到了吧,还有最开始讹你钱,你也记得吧。你是不是也挺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又穷又寒酸。” “呜呜呜你不能只看眼前,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成为了名校高材生,拿到了挤破头的offer,我也不是一直可怜。” “你都没看到,我后来穿上了漂亮的花裙子,戴着漂亮的首饰,好多人都要给我介绍对象,也有人追我。我变得值得被爱了,可是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比以前还要喜欢。” “可是陈同学,你变成大明星了,比我遇见你时还要耀眼,受到无数人的追捧,成千上万的人想嫁给你。” “我比好多人都更早地看到了你,比好多人都更早的喜欢你,可我们中间好像隔着一条填不完的大海,我追不上你的速度,最终也是个在你眼中不止名姓的小粉丝。” “我都接受了命运,可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果然还是无比疼爱我这个孙女,穿越时空来给我逆天改命。” “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一无是处学习呆子,而是涅槃重生的浴血凤凰,我才不再像以前唯唯诺诺,喜欢你又不是件犯法的事,别人能喜欢,我就能喜欢。” “况且我和暗恋你的女生可不一样,我现在是你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命令你接受必须我的心意,和我谈恋爱!” 涂漫漫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只觉得口干舌燥,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她拧起秀眉,手腕略微松开紧抱着的大腿,不满地看向上方:“陈同学,我在和你说话。” “说什么话。”陈一归薄唇轻勾,眼尾像个狐狸一般勾着:“小七老师,又说梦话了。” “啊!!!!!!!” 涂漫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几秒后眼神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梦境过于荒诞,她全程抱着陈一归的大腿,从哭到笑,从垂头丧气到打了鸡血,被极端情绪控制,整个过程她的状态宛若一个疯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陈一归面前,她装的毫不在意的模样,结果潜意识她说梦话这件事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爆炸全凭陈一归的心意。 她思考着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问个清楚,还是继续装作无事发生,还没权衡出利弊,就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就九点二十八了? 涂漫漫没有定闹铃的习惯,生物钟总是很规律,尤其是在家里,祁雪英甚至会赶在她的生物钟之前叫醒她。 昨晚熬了会夜学习,再加上又被噩梦缠身,要不是受到了惊吓,睡到日晒三竿也不无可能。 她随便套了件衣服,简单洗漱后,就抱着课桌上的几本书,小跑着朝外面冲。 学不学习的无所谓,关键是不能饿着陈大少爷,昨天晚饭吃得吃了些,就被一顿阴阳怪气,现在再加上起床气,想也知道陈一归会说出多么美妙的中国话。 慌里忙慌的跑到客厅,涂漫漫都没来得及喘口气,看着陈一归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听到声响抬起头。 都不用陈一归兴师问罪,她抢在前面检讨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忘记定闹铃了,昨天晚上多看了会书,今天睡过了。” 陈一归望向她的神情复杂,要笑不笑,在开口的那瞬,唇角还是翘了上去:“白天说梦话,晚上不会梦游吧?” “啊?”涂漫漫眼珠转了几圈,又联想到了荒诞的梦,声音低下去:“什么?” “没什么。”陈一归站起身,跳过这个话题,下巴朝着餐厅一抬:“先吃饭吧。” 涂漫漫把参考书放在茶几上,将信将疑的走进餐厅,发现早饭已然摆好了。 两盘煎饺和一碗鸡蛋汤。 涂漫漫涌上一股内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去买的啊?” “王叔送来的。”陈一归看了她一眼,眸子中漾起笑,在撞上她的视线后,匆忙避开。 涂漫漫总算察觉出了不对劲,她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24. Chapter 024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从脖子到耳根,整个人都涨红了,气冲冲地走到陈一归面前,将手里的参考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法外狂徒!”她梗着脖子,都不敢停顿,生怕又想起自己冲天辫的丑相:“陈同学,你也是走社会主义大道的新青年,不会不知道民典法关于肖像权的规定吧?” 陈一归莞尔:“还真不知道。小七老师,趁着这个机会来给我科普一下吧。” “……”涂漫漫没想到陈一归不按规矩出牌,表情愣怔,但极快又反应过来:“你等下。” 她对肖像权法规也就知道个名词。涂漫漫拿出手机,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短的轻笑,只觉得脸上又烫了几分。 她顶着那道炽热的目光,拿起手机现场百度,找到关键词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根据民典法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除外。” 陈一归耐心听完,笑意更甚:“没丑化,也没污损,更没有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刚刚拍照我都没用美颜。” 他的语气无辜,看着涂漫漫黑了的脸,还嫌不够,继续道:“放心,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会制作、使用、公开你的肖像,我自己看。” 涂漫漫听着就被拐进沟里,突然就失去了反驳的能力,怎么听着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全是歪理!!!你等等。”她又低下头看手机,念着没读完的后半句:“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肖像作品权利人不得以发表、复制、发型、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越念底气越不足,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没出口尾音就消弭在了空气了。 涂漫漫都能想象到陈一归反驳的语气,不等他开口,就换了个由头:“陈同学,你这属于偷拍,而且是没征得我同意,很不礼貌。” 陈一归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现在不讲法律了,开始道德绑架了?” “道德绑架?”涂漫漫听见这四个字,被扣帽子扣的两眼翻黑,她语塞之余,又拿起手机:“道德绑架是指人们以道德的名义,利用过高的甚至不切实际的标准要求、胁迫或攻击别人并左右其行为的一种现象!” 她读完后才觉得底气又回来了,不由分说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桌上:“陈同学,词不可以乱用。” 陈一归淡淡嗯了一声:“又要我负责吗?” “是。”涂漫漫点完头,才发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劲,刚抬起头就看到陈一归似笑非笑的眉眼,她神经一紧,警惕起来。 陈一归果然没让她失望:“对你负责吗?” “???”涂漫漫听着耳朵又热了几分,强撑着保持住一本正经:“你别偷换概念!” 陈一归扯着唇角,表情愉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赖皮?” “以前?”涂漫漫抓住重点,眯着眼睛,半带着试探的语气:“说的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一样。” 陈一归耸肩:“也好几个月了。” 涂漫漫半信半疑,戒备心放下半数,意识到话题扯远了,又重新拉回来:“那你得重新认识一下,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陈一归眉梢上扬:“又多不好欺负?” 挑衅的表情格外欠扁。 涂漫漫被噎了一下,犹疑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她现在还发觉,之前对陈一归的认识过于片面,导致和真实的陈一归相处,总是无力招架。 陈一归用手点了点眼前的课本,下巴朝着钟表一抬:“快十点了,可以开始学习了吗?一日之计在于晨,小七老师。” 涂漫漫听懂了陈一归意有所指,瘪着嘴巴靠过去,嘴巴小声快速地嘟囔:“又在挖苦我,我不就起晚了这一次,我是有点责任,但也不想想我熬夜是为了谁?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本来就很内疚,但哪有人这样揪着不放,搞得我现在愧疚也没剩几分了。” 她的语速极快,更像是自言自语,有些字都连在一起,听不清具体意思。 陈一归看着涂漫漫在旁边坐下,被人当着面吐槽,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是看起来极其享受。 涂漫漫偏过头,撞上陈一归的目光,似笑非笑:“陈同学,别看我看书,怎么?我脸上有字吗?” 陈一归听过这话,但被这么针对还是第一次。 涂漫漫根本不等他反应,训完话,也不看陈一归是什么表情,闷头开始讲课。 陈一归的态度倒是端正,不只是光听,遇到有困惑的点会问出来,加上反应快,接受新知识的速度惊人。 涂漫漫也多亏陈一归问题多,每次刚要跑神,就被陈一归的问题拉回来。她指一道练习题让陈一归做,思维刚闲下来,多余的心思就跑了出来。 昨天是梦话,今天是丑照。她还没到达没心没肺的地步,心理强大到全当这些事没发生,一个是未知的危险,一个是已知的尴尬,关键对象还是陈一归。 涂漫漫心思飘远,眼神止不住搜寻着陈一归的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一归的裤兜,在心里计算着硬抢并猜对密码最后成功删掉照片的概率。 好巧不巧,陈一归做好了题,刚想询问涂漫漫解法是否正确,就看到涂漫漫视线朝下,以他的视角来看,正盯着不可描述的部位。 他喉咙滚了一下,脸上难得浮现惊措,又没什么可遮掩的物品,只得开口提醒:“小七老师?” 涂漫漫抬起头,显然心里有事,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懵意:“怎么了?” 怎么了,她还问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陈一归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铺在鼻尖,当下有些口干舌燥。他知道涂漫漫可并没有欲擒故纵,以他 25. Chapter 025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从没觉得有国庆假期这么难熬过,不夸张的讲,她跟着祁雪英干七天农活估计都不如这疲惫。 哪怕陈一归从没提过分的要求,给予她足够的尊重,但这人思维过于敏锐,和他讲话得打得起十二分的精神。为了不让自己再出丑,她每时每刻都调动起全身的细胞,生怕被不知不觉就掉进沟里。 更恐怖的事,白天与陈一归斗智斗勇,十有八九都是她占下风,她不服气啊,晚上做梦扭转战局,让陈一归跪下唱征服。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陈一归无时无刻都在她的脑子里,她有再多的精力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国庆最后一天的下午,是返校日。 午饭后,在她接连打了五个哈欠后,成功把困意传染给了陈一归。 “行了,不用再找理由拒绝了。”陈一归摆了摆手:“我也困了,今天下午不补了。” 涂漫漫哈欠声连天,擦掉眼角的泪:“既然陈同学累了,那我就放心去睡了。” 陈一归瞧着她那样,忍不住补了句:“你倒是有职业道德。” 涂漫漫半眯着眼睛,收拾着参考书:“那当然,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你给了这么高的价钱,怎么可能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你的学习进度。” 陈一归看着涂漫漫摆手离开,又一次叫住人:“小七老师,下午和我一起去学校吧。” 涂漫漫只当他在客套:“不用麻烦了。” “家门口就能坐上车,半个小时就能到达学校,而且小七老师为我补课累成这样,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你去挤公交。” 陈一归看见涂漫漫的脚步顿了下,悠悠补了一句:“况且我不收你钱。” 十一块钱。 对于身价只有三位数的涂漫漫来说,这也算不得小钱,很快下了决定:“那行吧,这些天确实太累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麻烦你了,陈同学。” 下午三点,收到了陈一归的消息后,涂漫漫就背着包坐上了门前的豪车。 这辆车不再是那辆高调的保时捷,而是换成了普通大众,她拉开后座,随口问了句:“换车了呀?” “陈小先生安排的。”王叔慈爱地看着后视镜:“怪我考虑不周,之前那辆车确实过于招摇,难免有些人望而止步,其实陈小先生还是平易见人,万一因为车的问题被孤立就麻烦了。” 涂漫漫尬笑:“是,确实是挺平亿近人。” 汽车刚要启动,就听见前面有敲打车窗的声音。 王叔摇下车窗。 “小陈同学。”祁雪英堆着笑的脸探进车内,谄媚道:“您这车上还有个空位,能不能再捎乐乐一程,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不太好打车,能不能行个方便?” 涂安乐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陈一归侧着头,眼神征询着涂漫漫的意见。 “你随意。”涂漫漫无所谓耸肩。 汽车扬长而去,祁雪英笑得满是皱纹的脸在后视镜里渐行渐远。 涂安乐坐在副驾驶,给原本轻松的氛围平添一股凝重,车内四人均保持着沉默。 奇怪的三人组,诡异的安静。 涂漫漫懒得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脑袋靠在车窗旁,眯着眼睛打起瞌睡。 一路相安无事。 王叔按照陈一归的指示,在学校人烟稀少的拐角停下来,熄了火等着三人下车。 涂漫漫原本就是半眯着的状态,意识到汽车停了之后,便睁开眼睛。 “涂安乐,”她瞧着前面的人:“你先下。” 涂安乐哪听得涂漫漫对自己发号施令,转过身,眉头都要拧成一个中国结,没料想,头刚一偏,就看到陈一归皱成山的眉。 他莫名就想到几周前,天台上,陈一归空洞又狠厉的眸子,酝酿的话吞咽下去。他拧开车门,离开时,泄愤似的甩上了车门。 没人关注他的情绪。 涂漫漫看着涂安乐消失在视线里,偏过头,征询着陈一归的意见:“你先走,还是我先?” “呵。”陈一归唇边溢出一声轻笑,狭长的眸子半眯:“一起走犯法?” 涂漫漫语气颇为认真:“陈同学,你怕是对自己有什么无解?在学校你可是那洁白无瑕不能染指的高岭之花,任何人出现在你的安全范围内,都是要被阻击的,我可不想成为活靶子。” “安全范围内?”陈一归重复了一遍:“小七老师,是不是忘记了我们马上要成为同桌?” 涂漫漫蹙着眉:“啊?” 陈一归很是耐心:“高三不比平时,需要争分夺秒,我落下太多功课,只靠周末的补习怕是达不到想到的效果,我和学校提交了转班的申请,并且已经被批准,晚自习我会成为你的同桌。” 他看着涂漫漫瞪圆的双眼,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之前告诉过你。” 涂漫漫“啊”了一声,后知后觉想到这一茬,只不过这几日脑细胞过分消耗,她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想到两人成为同桌后,她被迫沾着陈一归的光成为发光体,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同学,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她面露难色,笑得极为勉强:“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承担不了后果。” 她掰着手指,有理有据分析道:“首先就是你的小迷妹,不用我说你也自己的魅力都多大吧,咱们学校明里暗里喜欢你的不计其数,即便我们是为了学习,可挡不住悠悠众口。” 陈一归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懒散地靠着后椅背,示意涂漫漫继续说。 涂漫漫掰了第二根手指:“其次还是你的小迷妹,你呢,是话题的中心,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别人和你搭上一句话,以讹传讹就不知道传出什么,在大家看来,我们两个根本没什么交集,如果你突然成为我的同桌,我可是要被网暴的。” 陈一归抬了下眸:“还有?” 26. Chapter 026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学生时代的涂漫漫用骄傲掩饰自卑,用刀枪不入隐藏敏感脆弱,她排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美好的事物,却躲不过被陈一归吸引的宿命。 “涂漫漫喜欢陈一归”的谣言不知从何而起,却像夏季飓风,不消时日,已然变成公开的秘密。 “你听说了吗?年级第一也喜欢陈一归?” “年级第一?谁啊?涂漫漫?不是吧?” “谁能不吃惊呢?就算告诉我男的喜欢陈一归,我都不会这么惊讶。” “涂漫漫整天穿的像个中年妇女,没想到还会学青春期的少女怀春,你说陈一归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了肯定是要笑死吧。” “笑死?我看笑不出来吧?得吓死。” “哈哈哈哈怎么能这么说?涂漫漫再怎么说,成绩也是好的,这可是老师的掌心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碎了,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这都是有事实依据的,你不知道全校男生在论坛里弄了个噩梦女友排行榜,涂漫漫的得票率将近六十,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 “真的吗?这么强?这也能断层?” “拜托,成绩又不能代表一切,就涂漫漫那拿不出手的家境,也算是开创了咱们的校史,拖着那倒数第一名的弟弟勤工俭学,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未来妥妥的伏地魔,谁敢招惹啊!” “不是吧?就这样的家庭条件,也有皇位需要继承?” “越是一穷二白就越在乎那一无是处的劣质基因,你看涂安乐穿的也不差吧,反观我们第一名像是从哪个山窝窝里被人捞出来的,衣服又小又旧,不夸张的说,我们家拖地的都找不到这么破的衣服。” “真是命苦,这得多不幸才能摊上这样一个家庭?涂漫漫可是第一名,按理说脑子应该很好使,怎么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好?又不像学习,想控制都控制不住,涂漫漫再有能耐,不还是逃不掉痴心妄想。” “你还真别说,陈一归看着对其他人爱答不理,但没准也喜欢猎奇,和她随便玩玩也不是没有可能。” “随便玩玩?得多随便才会选择涂漫漫?” “这不新鲜吗?涂漫漫再怎么着也是年级第一,至少脑子好使,而且又没怎么见过世面,随便给点关心,估计能惦记一辈子。” “哪怕是这样,我也没法接受,先不说脸,就穿着,她可太土了,哪里带得出去?” “也是哦,万一有个聚会,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涂漫漫站在厕所隔间,听着门外的讨论声,放在把手上的手像是失去了力气。她紧咬着下唇,听着门外三两个女生去别的隔间,而后谈笑着离开。 她连反驳的勇气都拿不出。那些揣测带着犀利的刻薄,可偏偏又不是空穴来风,她确实是陈一归的暗恋者之一,却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更别说过火的举动,即便如此,还是不可避免成为笑柄。 除却年级第一的称号,涂漫漫和其余女生无异,即使平日闷不吭声,倒也没有像表面那般刀枪不入。 况且这些谣言,不再是围绕着家境乏陈无味的老套说辞,加入了陈一归这顶催化剂,杀伤力翻倍,她连表面的无动于衷都维系不住。 从“涂漫漫暗恋陈一归”到“涂漫漫高攀陈一归”再到“涂漫漫死缠烂打陈一归避之不及”,谣言的热度随时间的推移,越演越烈,丝毫没有平息的趋势。 在餐厅,在走廊,在操场,在所有人群聚集的角落,这件事被广泛的提及,就连施老师都忍不住问了几句,暗示她要以学习为重。 陈一归肯定也知道了。 涂漫漫思绪从未如此混乱,她极力克制自己不朝这方面深想,可但凡神经放松,噩梦一般的思绪便会占据她的大脑。 陈一归怎么想?肯定和大多数人一样嘲笑自己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别人提及这件事,陈一归会怎么回答?是会无所谓的问涂漫漫是谁?亦或是嗤笑一声,让谣言不攻自破。 涂漫漫鲜少能感到这么窘迫,她自觉是常年被议论的对象,被别人妖魔化的贴上标签,于她而言并不是件陌生的事,但现在不同,那些压不下的情绪,让她数次冲上去解释。 如果不是她无话可说,靠那点心虚维系,怕是早就情绪早就崩盘。 一周后,期中考试的表彰活动如期举行。 涂漫漫稳居榜首,高分领跑,她才得以在杂乱的谣言中得到片刻喘息。 “全校第一名仍旧是涂漫漫同学,入校以来,涂漫漫稳居第一,在这次十小模考中,取得全市第一的好成绩,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涂漫漫同学致辞。” 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教导主任挺直腰杆,拖长的音节通过话筒被无尽放大,声波震动空气,最后悠扬飘荡在半空中。 涂漫漫捏着发言稿,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是在公众场合侃侃而谈的性格。无非就是这次联考全市第一的头衔足够辉煌,校领导才一再要求她务必振奋军心,最终推拒绝不成便只能应下。 横竖不过五百字,语速快些,不足五分钟便能完成任务。 她纯粹是享受学校过多的优待,实在没办法面对领导一波波苦口婆心的请求,不然是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再出风头。 “这就是涂漫漫学姐?不是吧,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不是说暗恋陈一归?怎么穿成这副样子?家里是还没脱贫吗?” “靠高考这个独木桥走出大山?这故事是挺励志,但现在那些传闻怎么回事?学霸在高三这个节骨点上春心荡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吧我去,对陈一归死缠烂打之前不应该先捯拾捯拾自己,这副乡巴佬的样子倒贴也没用啊!” “挺有勇气,如果我是这模样,暗恋陈一归被当事人发现,直接尴尬地撞南墙死了算了。” “你说陈一归知道这土包子暗恋自己吗?” “废话,我们高一学生都知道,他们两个是同年级,而且还是隔壁班,谣言传成这样还听不到,除非是聋子。” “也不见陈一归出来说些什么?” “拜托,被这么个人喜欢是件多光彩的事?要是我肯定也装作不知道,不然还亲自下场回应,显得自己多掉价啊!” “也是哦。别说陈一归,这么个玩意喜欢我,在朋友面前,我都抬不起头,太抽象了这玩意……” “小声点,小心她听到。” “听到又能怎样?自己有勇气搞死缠烂打,还怕别人说三道四?” 带着明显侮辱的词句,准确无误地传到当事人的耳膜里。 涂漫漫手里攥着的演讲稿被汗水浸湿,黑色的墨迹晕染,最后沾染上她的指缝。 她脑袋懵懵,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到了焦点之中的演讲台。 阴差阳错也好,冥冥注定也罢,她抬头望去,就是在万人之中,与坐在后排边角的陈一归对视上了。 那一刻,是委屈,是羞愤,是难过,是崩溃。那些堆积、被拧巴在一起的情绪,彻底失控,如潮水一般将她吞没。 正午的阳光刺目,繁枝叶茂下的阴影被撕裂,台下的面孔转为模糊,她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 “我不用自我介绍,相信大家也都对我有所了解。我是涂漫漫,是中考全市第一拖家带口进入春雅的穷学生,是孤僻不愿与人交流的怪胎,也是最近活跃在大家口中陈一归的暗恋者。” “关于暗恋陈一归这件事,我听过无数版本,大部分人都嘲讽挖苦我说我不配,那么我想问,这个学校还有谁配?花着父母给的钱,穿两件名牌衣服,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贬低生活条件不如你的人?” “我不太理解大家的价值观,喜欢这种情感讲究的是真心与否,有谁能自信地说自己的喜欢就高人一等?况且我自高中就经济独立,从各位看不起的起点出发,站到了各位到达不了的高度,小孩都能分得清谁输谁赢,各位怎么好意思反过来嘲讽我?” “是,论物质条件,我不如绝大部分、甚至可以说在座各位所有人,有些人出生在罗 27. Chapter 027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晚自习预备铃响,陈一归搬着课桌去往一班,他离开教室之后,一班的“哇哦”声让教学楼震了好几下。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陈一归转到一班了,这可真的是史无前例,一班那可都招生的王牌,想当初副校长的儿子求爷爷告奶奶都被拒绝了,陈一归到底是什么来历,这特权可不是一般的大!” “谁说不是呢?咱们陈校长出了名的白脸包青天,没想到竟然也会破例。” “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关键是陈一归坐在了涂大学霸的身边,涂漫漫大神啊,这可是所有老师的心头疙瘩,明年高考京南大学预备生,在这个节骨点上,学校竟然不按规矩出牌,这要是影响了学习,学校可失去了一块活招牌。” “涂大神虽说看着一心只读圣贤书,但对方可是陈一归,那张脸别说在学校,就算放到娱乐圈也是嘎嘎乱杀,我看这事不好说。”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会成为同桌?估计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是不是陈一归成绩没有起色,想蹭蹭涂学霸的气运,想高考多考两分?” “看到我的白眼了吗?陈一归家里那可能真的有皇位要继承,高考可不是他的独木桥。” “那这是为什么?” “我估计涂漫漫比我们还惊恐,本来人家熬完了那么多年,就剩下这一年关键期,就能改变人生了,好家伙,突然砸下来这么一个重大变故,我要是涂漫漫,我估计现在已经在墙角哭了。” 陈一归踩着讨论声朝前跨步,朝着声源处眼神一瞥,原本几个脑袋聚在一起讨论正兴的女生感受到无声的威压后,纷纷低下头,再次变成了存在感极低的路人。 林通跟在后面,原本好奇心就忍耐到了极限,这会又被勾起来。他小跑两步,追上陈一归:“陈哥,你为什么突然转到我们班?还和我们班国宝坐一起?” “我转班还需要你批准?”陈一归斜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林通在学校名气不亚于他,两人走得倒是两个不同的赛道,陈一归靠的是那张惊艳绝绝的脸,林通靠的则是让人无法拒绝的人格魅力。 林通成绩不错,和涂漫漫是同班同学,与一般的好学生不同,他网感十足,在“兜兜”社交软件上拥有数万粉丝,大多关注他的都是春雅学校的学生,找他投稿爆料倾诉的人数不胜数,而他对校内八卦如数家珍。 在校内比校长影响力还大,说出去的话基本没有翻车,人送外号小灵通,最重要的是这人嘴巴贼严,只要是答应保密,那是一个字都不会外泄。 最早是有女生怀疑校外男友有脚踏两只船的嫌疑,付费找他去搜寻证据,这人硬是跨越半个国家,翻山越岭去到男生的城市,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进行了长达一周的跟踪,终于拍到了男生带人进酒店的铁证,自此一战成名。 除了有足够的耐心,林通对八卦的敏锐度也是常人不能匹敌,学校里所有暗恋的把戏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曾经也有人不信邪,非不相信他,结果林通花了三天时间,仅凭一个名字就当事人从小学至高中的五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史娓娓道来,打响了“小灵通又灵又通”的称号。 林通听见陈一归这样说,挠了两下头,也就不装了:“我是知道一些,但也只是道听途说,不保真。” 他嘿嘿一笑:“我听我远方大姑家外甥的大表姐家的堂弟说,陈哥你现在和我们班国宝住在一个镇上,我当场就表示了质疑,但没想到堂弟亮出了照片,我仔细一瞅,那照片上的还真像你啊。” 陈一归没搭话。 林通继续道:“陈哥也就是您有这威慑力了,一个眼神就像是机枪扫射,多对视一秒就能把人打成筛子,这张脸但凡换个人,估计你的信息早就被人扒的底裤都不剩了。” 陈一归挑眉,依旧保持沉默。 林通看陈一归没动怒的迹象,大胆开麦:“陈哥,你突然找上我是为什么?” 他与陈一归没什么交集,谈不上了解,但这位哥矜贵寡淡,自转学以来,和全校人交流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凭一己之力孤立全世界的勇士。 高中时代,尤其正处高三的年龄,敏感多疑轻松击溃初心萌动。面子大过天的加持下,在面对陈一归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后,绝大多数人选择远观,少有几个胆大的人搭讪被漠视后,也都收起了多余的心思。 城市里来的富家小少爷,本就与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高考之后这场短暂的相逢便会画上句号。而比起想方设法制造点故事,近在咫尺的高考才更值得他们重视。 陈一归根本不用看,都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有多炽热,鲜少的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只觉得日后耳根子清净不了了。 “需要你帮点忙。”他声音不咸不淡,全然没有与人商量的语气:“做个交易。” 林通眨了下眼:“您说。” 沉寂的黑眸转了一圈,陈一归听见自己的声音:“帮我散播个消息。” “好。”林通都没先听消息的真假,本能的应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他眼神楞了一下,吞咽了下口水,只觉得人格魅力属实可怕,哪怕是现在反应过来,他仍没有后悔的意思。 哪怕是陈一归提的交易,他仍觉得最后收益的人会是自己。他缓了下情绪:“需要我散播些什么?” 陈一归喉结一滚:“陈一归喜欢涂漫漫。” 简单的八个字,拼凑在一起,却汇聚着足以引爆全校的热点,被当事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连空气都变得模糊,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 “涂漫漫?”林通眼睛瞪圆,视线追着陈一归,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哪个涂漫漫?学校还有同名的吗?” 陈一归没说话,用沉默证实了对方的猜测。 “是我们班的涂漫漫?”林通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不是哥啊,涂漫漫不仅是我们学校的国宝,而且全校老师的宝贝疙瘩,特别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但凡因为些什么事情影响了成绩,校领导可是要找人问罪的。” 陈一归眼尾轻挑,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平淡:“你不愿意帮忙?” “倒也不是不愿意,主要是,”林通停顿了一下:“对方是涂漫漫呀,那可是顶尖名校的预备生,我实在是怕谣言传起来,影响她的学业,毕竟是这个节骨点。” 也不怪林通多想,实在是这两人根本看不出端倪,就连名字放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违和。 陈一归还是那句话:“你愿不愿意帮忙?” 只这几个字,林通都觉得自己脑门冒汗:“哥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就算是我说了,别人也不相信啊。”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是不是涂漫漫得罪你了啊?” 陈一归瞥了他一眼。 林通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忙说:“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是从小镇子上来的姑娘,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一心就知道扑在学习上,你看她那样子也知道,这个人对学习之外的事情顿感十足,就算不小心得罪了人也不知道。” 陈一归倒是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应,眼里的凌厉感也散去半分。 林通在察言观色上是天才级别,又补充道:“如果她真的不小心得罪了你,我替她给 28. Chapter 028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有种身边坐了个一千瓦大灯泡的错觉,这个偏僻的东南角瞬间成了聚光灯下的焦点。 “小七老师,”陈一归的声音徐徐地飘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练习册推了过来:“这道题我没听明白。” “啊?哦,稍等。”涂漫漫仍有些不适应金主坐在身边的感觉,眼神在那张过分迷人的脸上停顿几秒后,才猛地低头看题。 经过这些天的废寝忘食,又有陈一归家里的教辅参考,再加上她思维的成熟,哪怕赶不上她巅峰时期的水准,但总算不至于让人发觉异端。 她读了一遍题,理清思路,将练习册推过去几分,脑袋也跟着凑上去:“这道题用的是转换的思想,由这两个角相等推导出这两条直线平行,内错角相等得到这两个三角形全等,那么这两条线段就相等,再加上这个点到两端点的距离相等,得到这个点所在的直线在垂直平分线上得到垂直的关系。” 陈一归右手托着下巴,“这个知识点好像没见过。” 快速提高成绩第一步,首要任务就是将所有知识点熟记于心,涂漫漫告诉他这一铁则时,也给他挑了本知识点最全的辅导书,他自认为自己下了功夫,但这个知识点确实很陌生。 “啊?”涂漫漫楞了下,又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初中的知识点。” 陈一归敲打桌面的手指一顿,剑眉稍稍蹙起一秒,坦荡道:“我初中的知识点也需要恶补一下。” 涂漫漫抿着唇,生怕不自觉溢出轻笑,打击到陈一归学习的积极性。 陈一归轻咳下:“之前会,只不过,忘了。” “是是是,忘了。”涂漫漫听着这蹩脚的解释,笑意又深了一层:“我都懂。” 陈一归难得较真:“我说真的,我初中参加全省数学竞赛,数学组的金奖。” “真的?”涂漫漫倒是没想到,等说出口时,才发觉语气中夹杂了浓重的怀疑。 陈一归难得严肃,笃定道:“当然,我还有荣誉证书。”话落,他拧着眉又搜罗了一圈记忆,语调变低:“不过好像被我弄丢了。” 与其说是弄丢,不如说是故意扔了。当时全校校史上获得全省金奖的荣誉一把手也数得过来,奖项一经确定,校领导当场开起香槟,国内高校,甚至与也抛出让陈一归去上少年班的橄榄枝,谁知颁奖现场,陈一归本人竟然缺席,在了解他对此无意愿后,这泼天的荣耀也就不了了之了。 涂漫漫也是后来,在陈一归成为大明星后,才能陈一归初中的学妹们的口中拼凑出事件大概的原委。 超级学霸这个标签,与她印象中的陈一归大相径庭,她甚至怀疑过陈一归被夺舍了,才会在高中变成年级的吊车尾。 当事人就在眼前,被尘封积压的好奇心全数涌出。 涂漫漫望向陈一归,全然不知自己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八卦:“照这么说,你初中也是佼佼者,怎么现在……” 陈一归挑眉:“现在怎么了?” 他身体侧倾,脑袋朝着涂漫漫的方向歪去,欣赏了对面惊慌失措的目光,在涂漫漫忍不住避开对视后,才停下动作:“小七老师,你躲什么呢?” 涂漫漫强撑着:“没躲啊,就,就是你靠我太近的话,我会感觉很热。” “可是,”陈一归笑起来:“今天是霜降,降温,温度将至零度了。” 陈一归平日里说话嗓音带着淡淡的哑意,搭上他那张寡淡的脸面,有种视听一致的舒适感。 而现在拒人千里之外的少年,吐字不再是一板一眼,反而夹带着撒娇的错觉,轻轻启唇就轻易让人丢了魂。 涂漫漫艰难吞咽着不存在的口水,手背在后面,不自觉扶上后面的白墙。墙砖的凉意穿透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缓了口气,露出看见猎手一般的困兽眼神:“我,我,我血比较热。” “那正好。”陈一归好似对当下的游戏上了瘾:“我体寒。” 怦,怦,怦—— 涂漫漫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无意识咬了下唇,像是被人下了蛊,她的眼神连躲闪都没了力气,直勾勾看着那张曾几何时只能隔着屏幕的脸。 虚幻和现实再次交迭更替,她的眼神朦胧,直至陈一归挥动的手在眼前来回摆动数下,她的意识才被拉了回来。 “回过神了?”陈一归嘴角的笑意散去,那张寡淡的脸又让人有些距离感:“开个玩笑,小七老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涂漫漫抬起手指,小拇指不自觉在下巴上挠了两下:“你刚才那样,我不太适应。” 陈一归听出话里的拒绝意识:“我以后注意,小七老师。” 本就是同学间的玩笑,一本正经地道歉无声间让两人的关系泾渭分明,可偏偏末尾后的那句小七老师,配上陈一归平日就不苟言笑的脸,反倒消弭了所有的违和感。 涂漫漫咬着下唇,不知再说些什么。 正巧上课铃声响起,她看着陈一归拿出课本,也偏过头,庆幸不用再琢磨怎么回应。 —— 午后,图书室。 涂漫漫垫着脚尖将归还的书籍放置到书架第五层,摇摇晃晃正要把书推进去时,头上多出一只轻而易举将书从她的手指抽走。 书本轻而易举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晃了下身,歪着头朝后望去。 不出所料是陈一归。 奇怪,却也不奇怪。 “怎么了?”涂漫漫压低声音,早饭是和陈一归一起吃的,并且是陈一归付的钱。 陈一归摇了摇手里的卷子:“有道题不理解。” 涂漫漫话到嘴边又换了个意思:“你去那边等我。” 陈一归挑了下眉,朝着涂漫漫手指的方向走去。 望着陈一归的背影,涂漫漫轻轻叹了一口气,余光一瞥就看到角落旁边注视着这里一举一动的目光。 哪怕重来一次,有些事仿佛也避无可避,比如谣言。 因自卑在表彰大会上,泄愤似的与陈一归划清界限的回忆还历历在目,而现状仿佛又走到了当初那一步。 只不过,这次暗恋者与被暗恋者交换,传言变成了“陈一归喜欢上涂漫漫”的版本。 从推车上拿起一本书,她对应着编号,麻木地放到原本的位置,双目放空,显然陷入了苦思。 “涂漫漫暗恋陈一归”尚且还有情可原,而“陈一归暗恋涂漫漫”实在是荒唐至极。 涂漫漫想不出谣言是从哪个嘴巴里传出来,从陈一归和她成为同桌之后,愈演愈烈,最终在两人一起吃早饭的冲击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知道陈一归对谣言是否有所耳闻,也不知道陈一归知道之后是反感还是一笑了之,可无论情况是哪种,她都要找到传出谣言的源头,哪怕无济于事也总得为自己辩解一番。 晚自习后的便利店,堪比国定假期时的热门旅游景点,人挨着人,几乎没什么下脚的空。 同学们只能顺着人流的方向,艰难的从货架上拿到自己的目标,而后任由着人潮将自己带到收银台。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涂漫漫拿着薯条放在对应的货架上,耳边是清冷少年音让枯燥的文言文都变得生动起来,只是她无心欣赏,无数道探究的眼睛集中到她身上,让她变得无所适从。 等到远离人群,走到仓库时,她才回头看陈一归,隐晦地提醒:“陈同学,我现在正在工作,学习真的不急这十分钟。” 陈一归停下背诵:“小七老师,影响到你工作了吗?非常抱歉,我以为我只占用了你的耳朵,没想到这样会对你造成困扰。” 听着诚恳的说辞,涂漫漫又想起高昂的补习费,哪还有半点怨念,语气软和下来:“也说不上困扰,我只是觉得学习不是一时的事情 29. Chapter 029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晚上便利店的兼职一月不过两百元,但对于两口袋空空的她来说,还真不是可有可无。 涂漫漫每个月的固定收入就是勤工俭学,早上的打扫加上中午图书馆的工作,一个月三百的工资仅仅只能维持她的饭钱。 每个月必产生的必需品的消费,以往都是从便利店的两百元里拿,情况好点的话,她还点结余,可现在她竟然辞掉了! 一瞬回到解放前。她再次体会到许久未曾体验的窘迫,读书时滋生的自卑再次蠢蠢欲动,她压制住后,又在懊恼自己的愚蠢。 春雅高中每年的奖学金也不在少数,哪怕扣除过两人的学费后,也还剩下一千元,可最后都进入涂安乐的口袋里,怕是如数贡献给附近的网吧了。 她都有些唾弃曾经的自己,怎么顶好的一副牌被打的稀碎,怎么就活的如此憋屈。她愤愤地按下笔尖,戳着课桌上的试卷,等听到铃声时,卷子已经被戳出了好几个洞。 “小七老师。” 涂漫漫顺着声音,脑袋朝着右边偏去,在看到陈一归那张脸前,不耐烦的声音已经融进空气:“怎么了?” 陈一归下巴抬了下:“你拿的是我的卷子。” “啊?是这样的吗?”涂漫漫有些懵,下意识去看试卷上的名字,看到自己的笔尖正戳着写着姓名的那一栏,她急忙将笔尖抽出来,将皱巴的纸铺平整。 确实是陈一归的名字。 她看着面目全非的试卷,干笑着拿出自己的那张,递了过去:“你先看我的。” 陈一归又看了一眼试卷:“小七老师,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涂漫漫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的事,我刚刚在想别人。” 陈一归并没有跳过这个话题:“你在外面还教了别的学生?” “真没有。”涂漫漫生怕让陈一归觉得花的钱不值,连连否定:“我的精力没那么多,带你一个已经很费劲了。” “费劲?”陈一归特意加了重音:“看来小七老师对我的学习效果不是很满意,学生愚钝,以后会更加勤勉,争取早日得到老师的认可。” 涂漫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兔子,看着陈一归难得真诚的目光,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我,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 “漫漫,”袁茵适时出现,给涂漫漫一个眼神:“要去厕所吗?” “要去。”涂漫漫也不管陈一归怎么想的了,拉着袁茵就离开了令她窒息的问答现场。 袁茵拉着涂漫漫的胳膊,朝着厕所旁边的小径走去,开口就能听出她的兴奋:“漫漫,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 涂漫漫注意力被转移:“真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袁茵眼睛放光:“你和陈一归同学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吗?” 涂漫漫有些困惑:“什么意思?当然是普通同学,清清白白的普通同学。” 袁茵“哦”了一声,满脸疑惑不减反增:“那就奇怪了,传说这个谣言的不是别人,就在我们班,在我们学校声望很高,还从来没有翻车过。” 涂漫漫急切道:“到底是谁啊?” “林通。”袁茵说完后,看着涂漫漫努力从记忆中寻找这号人的纠结样,又解释道:“漫漫啊漫漫,我们也算同窗共读两年的同班同学,你到现在竟然连脸都对不上吗?” “也,”涂漫漫含糊过去:“也不是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人有点脸盲。” 袁茵反倒哀叹着:“这就是我和学霸的区别吧。” 一秒后,她又变脸开心摇着涂漫漫的胳膊:“那我还真是荣幸,不仅能被你记住名字,还能和你说上话,没准沾染上你的学习细胞,我高考能多考几分呢。” 涂漫漫对袁茵的脑回路也是相当佩服,不过她当下更关注林通:“我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林通同学,他怎么会传出这样不靠谱的传言?” “不知道。”袁茵摇头:“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涂漫漫还在思考。 袁茵又道:“这传言真的是不靠谱吗?林通在学校风评很好的,说出的话真的没有翻过车,三观也正,也正是因为这样,经他之口的话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涂漫漫晃着脑袋:“我真的不记得我得罪过他。” 袁茵也不明所以:“不然你就当面问他好了,既然他能传出这样的话,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林通他不像是会胡说八道、捕风捉影的人。” 涂漫漫思索了下:“这件事还是尽快搞清楚的好,我和林通平时也没搭过话,你帮我约一下,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晚自习过后在教室等几分钟。” 袁茵点头:“好。” 约林通这件事也不是冲动下的决定,主要是学校风言风语到了不可控的程度,每时每刻都被陌生人盯着的感觉,她并不喜欢。 况且这件事的主人公并不只有她一个,陈一归怕是也有所耳闻,她并不想因此影响两人当下轻松的氛围。 涂漫漫晚自习上心事重重,也学不下去新的内容,整理下最近的错题笔记,就等着放学后将谣言画上个句号。 放学铃声响起,身边同学陆续谈笑着离开,她收拾好桌面,刚想留下陈一归,却看见陈一归将英语作文教参递过来。 陈一归活动了下脖子:“我背一下单词。” 涂漫漫不觉得陈一归需要在英语科目上下功夫,相较于她的死记硬背,陈一归在小学就去国外当真融入到语言环境中,在英语上她还真不敢保证比陈一归分数高。 陈一归没听见回答,只当涂漫漫默认,自顾自背诵起其中一篇关于如何提高英语写作的范文。 他的声音低醇又带着磁性,配上标准的发音,缓慢适当的语调,比磁带里的更让人觉得生动。 涂漫漫听得一时间出了神,直到声音停止,才回过神,抬头就看到有个人站到自己的面前。 来人是个陌生的面孔,短碎发,唇角弯弯,眼睛带着笑,朝着她摆摆手。 “涂漫漫同学,袁茵说你有事找我。”林通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明来意后,短暂的将视线放到旁边的陈一归身旁:“没打扰你们学习吧。” “没有。”涂漫漫站起来:“林通同学,抱歉突然找上你,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我们有点事想问下你。” 林通做了一个让 30. Chapter 030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陈一归摊摊手:“分析的有头有尾,我没什么好说的。” “啊?”涂漫漫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造谣,而且影响这么大,现在全校的同学都觉得你真的暗……” 陈一归直勾勾盯着涂漫漫,看着涂漫漫自觉失言缄默后,答非所问:“谣言止于智者,小七老师,没必要这么在意,只要我们两个不为所动,其他人怎么说怎么想,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涂漫漫脱口而出:“你以为我在乎啊,我这不是怕你听进心里,万一……” 陈一归示意涂漫漫继续说。 涂漫漫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话转了个弯:“万一影响你的学习,那可怎么办?” “这样啊。”陈一归话里藏着淡淡的失落:“小七老师太小看我了,自从转学之后,关于我的传言可太多了,我要是都放在心里,会被压得累死的。” “那,那就好。”涂漫漫佯装自己全然不在意,轻快地说:“你不在意就好,我主要是担心你,担心你的学习,不影响学习的话,我才不会在意这些风言风语。” 陈一归若有所思点点头,出其不意道:“那麻烦林通同学把这把火再烧的旺一些。” 涂漫漫装不下去淡定了,急眼道:“什么意思?你还嫌谣言不够?全校都传成这副样子了?” “既然小七老师根本没把谣言放在心上,我肯定得最大限度利用这个谣言。”陈一归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反倒笑得像只狐狸:“和小七老师捆绑到一起,我抽屉就没再被塞过情书。” 涂漫漫被动成为挡桃花的工具,她用脸表示自己很不满。 陈一归权当看不见,一锤定音:“百利而无一害,这样我就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中了。” “交给我!”林通拍拍胸脯,笃定道:“我保证这把火烧的学校片甲不留。” 涂漫漫:“……你们开心就好。”她的死活不重要。 谣言这件事,在这两个大聪明的一言一语中,敲定了最坏的那条路。 涂漫漫赔了夫人又折兵,预定的目标非但没有达成,反倒是南辕北辙,原本的暗恋马上要变成明恋了。 更让她意料不到的是,林通成为了陈一归的小跟班,准确的说是他们两个的小跟班。 “林通同学,真的不用,这是我的工作。”涂漫漫手握着扫把,额头上因用力冒出细密的汗:“真,的,不,用,你,帮,忙!” 林通不敢太用力,仅用了一半的力气在周旋:“漫漫同学,没关系的,陈哥的学习比较重要,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你在一边指导陈哥的学习比较重要。” 涂漫漫扭头看向陈一归。 陈一归也帮腔道:“小七老师,这道题我解不出来。” 还真是造了孽。 涂漫漫气得跺了下脚,松开扫把,气冲冲地朝着陈一归的方向走。 “林通正好想锻炼身体,成人之美的事。”陈一归笑着递上热水杯。 涂漫漫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劲计较了:“哪道题?” 陈一归递上测试卷,笔尖指上最中间的选择题:“这道。” 糟心的事还不止如此,图书馆整理书册的工作,也被林通大包大揽了。 涂漫漫试图过反抗,但都在陈一归求贤若渴的眼神中反抗失败。 她挣扎过几次,实在是拗不过林通,没办法就随他去了。 她不知道是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陈一归真的变了性子,以前那副高冷的矜贵公子哥怎么就变成友善中带些许无赖的男同桌。 也不是没有过怀疑,可试探后陈一归下意识的样子又不像作假,在配上陈一归唯成绩论的父亲,这一切又显得如此合理,偏偏她就是觉得哪个地方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送走林通这尊大佛后,涂漫漫伸着懒腰,朝着陈一归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陈一归拿着水笔在背后那堵墙上写了些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 天台作为学生放飞自我的场所,每一面墙上都写满了秘密。有少女隐秘的心事,有少年抱怨的脏话,有单方面的质问,也有问答式的解惑。 陈一归意识到她靠近后,就停下了写字的动作,而后扬了扬手里的习题册:“小七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涂漫漫没顾得上陈一归写了什么字,她读完题后,把陈一归的步骤看了一遍,肯定的点头:“这道题有些难,你做到这一步非常不错了,从这一步开始会用道一个课本外的公式,我给你写一下,你记住后面直接用就行了。” 五分钟后,陈一归磕磕绊绊也算写出了正确的答案,正巧临近上课,两人收拾了下纸笔就准备去教室。 涂漫漫在弯腰捡课本时,在墙壁上看到了陈一归方才下笔的地方。 斑驳的墙壁沾染了太多的颜色,彩色的马赛克笔一层又一层,有些字交叠已然看不出是什么字。 而自从陈一归转学后,便成为了这面墙的常客,一大半的告白都与他有关。 涂漫漫找到了陈一归下笔的地方,黑色的水笔与彩色的字迹格格不入,惜字如金的写了一个“不。” 问题是“陈一归真的一天换一个女朋友吗”,紧接着下一行字是“陈一归有女朋友了吗”,相同的黑色笔迹写的“无”。 这两个问题都无关紧要,真正让她呼吸一窒的是旁边粉色马克笔的问题,相比于这两个古早的问题,字迹很新,并且紧跟时事。 “谁能告诉我传言是真是假啊?陈男神真的暗恋涂学霸吗”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 这种质疑屡见不鲜,这种八卦也层出不穷,但让她在意的是陈一归只是写了个句号,并没有像之前两个问题否定的干脆。 对方是陈一归,是出于风华正茂的年纪,足以让人沉溺的少年,在这个问题上展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无论是谁,都忍不住想入非非。 如果是十七岁时,她肯定会因为这个句号兴奋的彻夜难眠,怕是连梦里都是对着举着戒指的陈一归说“我愿意”。 可十七岁只有一次,她早已步入大学,又在社会上蹉跎几年。比起毫无预兆的喜欢,她更相信物质基础,更明白何为硬性要求,她现在一穷二白,除了成绩,她身上并没有任何只得陈一归心动的地方。 她和陈一归原本就属于两个世界,短暂的高中生活是两道相交线的唯一焦点,当高考最后一刻铃声落定,两个人注定回到各自的阶层。 有些错误,并 31. Chapter 031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涂漫漫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选择最寡淡的三个字选择发送。 【M】:怎么了 【陈一归】:问你在哪里 陈一归的消息很快,快到给人以没退出聊天界面,眼睛不眨盯着消息栏的错觉。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时期,涂漫漫变化最大的不是容貌,也不是所谓的挣脱苦海,而是不再自卑自贱,松弛的环境加上她的能力,那几年将她全部打碎后重塑,而她也迎来了所谓的重生。 如今的她,不再如高中时的拧巴,对善意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惶惶不安。 【M】:宿舍 【M】:能蹭个车吗? 【陈一归】:你说呢?小七老师 【M】:你在哪里 【陈一归】:校门口向西第一个拐弯处 【陈一归】:现在人有点多,有点堵车,看情况大概半小时 【M】:好,半小时后我下去 涂漫漫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小腿晃荡着,她垂着视线抿唇笑,抬眸的瞬间,与对面床铺上挂着的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笑容的弧度有些大,似乎开心的有点过分。她左右张望,又作势轻咳一声,而后站起身,站在镜子前,拨弄了两下耳边凌乱的发梢。 她大学时期才有时间看课外书,第一本读的是被称为成人童话的《小王子》。书中有一句话这样说“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当时她不知所以,在她浅显的阅历中,等待意味着蛰伏,预示着结局飘忽不定。许是她小半生都在期许未来,所以这句话与她建立起的观念对冲,她没办法与这句话产生共鸣。 可现在,那句话再次冲进她的大脑,她看着镜子里映照着言笑晏晏的脸,拨弄发梢的手指一顿,楞在原地。 果然,她无法自欺欺人,哪怕忍耐克己。 涂漫漫看着镜子里不再上扬的唇角,眨了下眼,抬起手,牵扯着双颊上的肉,蛮力勾出一个笑容。 十七岁已经战战兢兢活过一次,也该换种方式,既然结局注定,那过程随心所欲些又有何妨。 半小时后。 涂漫漫从宿舍下来,如陈一归预料的那般,校门口不再是熙熙攘攘的盛景,她向右张望,一眼就看见陈一归那辆怎么也低调不起来的车。 当她靠近时,在她这一侧的门顺势打开,她望进去,看见陈一归右手撑着座椅,仰着头朝她勾手。 她也不管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抬脚就坐了进去。 得到陈一归的应允后,王叔踩下油门,汽车嗡鸣声响起,随后扬长而去。 “终于得到回应了啊。”陈一归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重心移动到后靠背,歪着头调侃:“我发了三个周的消息,总算苦尽甘来。” 涂漫漫顺着话接:“你也没告诉我,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这么无聊。” 陈一归听后晒然一笑:“是啊,深夜无聊最适合发疯。” “考得怎么样?”涂漫漫转移了话题:“数学试卷这次的题型比较新颖,发挥的差了也不要灰心。” 陈一归轻呵一声:“小七老师对我这么没自信啊?” 涂漫漫用余光都能感受到那道热烈的视线,她没勇气看过去,闭着眼假寐:“不是没自信,怕受到打击你一蹶不振,还得需要我心理辅导。” 陈一归话里带笑:“打击?我之前全校倒数第一,早就刀枪不入了,真不爽啊,被小看了啊。” 涂漫漫像是想起来什么,拿起放置在旁边的背包,没接陈一归的话。 陈一归识趣闭嘴,依旧是那副悠然的姿势,眼尾下撇,将涂漫漫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不知摸索了几秒钟,涂漫漫的右手终于从包里拿出来,揉成一团的纸币在她掌心来回翻滚了几次,看起来平整了几分。 她也不管陈一归是什么表情,就将纸币递到陈一归的面前:“喏,车费,收下。” 五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陈一归先是震惊,而后是诧异,最后败在涂漫漫一本正经的表情之下,唇角张合了几下,气极反笑:“什么意思啊小七老师?车费十元,你还真把我这车当公交车了?” 涂漫漫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坚持:“一码归一码,也没多少钱,你收下我也坐的安心点。” “那我要是不收呢?”陈一归双手抱臂,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不收的话就记账。”涂漫漫又拉开包,拿出一个十分迷你的记事本,递给陈一归:“你核对一下,这是这个月我用你的钱。” 陈一归彻底不淡定了,接过记事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10月9日,早餐八宝粥两元煎饺三元,午饭拉面六元;10月10日,早餐八宝粥两元,午饭盖浇饭五元,晚饭千层饼两元,10月11日,早饭面包三元豆浆两元,午饭……” 陈一归念了几行字,深呼一口气,手指翻了几下,十几页记得满满当当,他都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吐槽了。 涂漫漫像是察觉不到他的情绪,继续道:“我现在确实情况有些困难,这次考试估计也拿不到多少奖学金,所以这些钱暂时还不上。” 她转身,用了更加严肃的语气:“你放心,我是不会赖账的,这些钱从下个月开始我会按照银行借款的最高利息算,等到我有钱了,连同本金和利息一同还你,你要是信不过我,我现在可以打欠条按手印。” 陈一归嘶了一口气,舌尖抵着后槽牙:“银行最高利息?你怎么不按照高利贷算啊?” 涂漫漫还真就认真回答:“高利贷在我国不合法,不受国家保护,风险比较高,当然如果你对利息不满意,你 32. Chapter 032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汽车刚在小别墅的大院停稳,就听见窗外有个合影覆盖在车窗上。 祁雪英手里握着勺子,看样子正在做饭,她难得露出好脸色:“小七呀,回来了。” 涂漫漫简短的“嗯”了一声。 祁雪英的视线就追着陈一归,表情中带了些谄媚:“辛苦小陈同学了,我做好了饭,你和小七一起来吃饭吧?” 涂漫漫正想替陈一归拒绝,就听见陈一归的声音。 “会不会麻烦您了?”陈一归笑得礼貌:“我这也没买什么东西。” 祁雪英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左右邻坊的说的这是什么客套话?小七不也坐了你的车,互帮互助,一来一往这关系就进了。” 陈一归点头:“既然您这么说了,恭敬不如从命。” 祁雪英更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好好好。”她看着手里的勺子,猛地一拍脑袋:“你瞧我这记性,锅里的水估计都要开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赶紧去,今天下的饺子。” 涂漫漫看着祁雪英离开,难以置信地望着陈一归,那表情好似怀疑对方吃错了什么药:“去我家吃饭?你确定?” 陈一归摊手:“你不也看见了,盛情难却。” “还是别去了。”涂漫漫都能想象到窒息的场景:“我记得冰箱还有速冻饺子,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帮你煮。” “别麻烦了。”陈一归率先抬脚朝着门外走:“走吧。” 涂漫漫急忙跟上去,还在力劝:“我家环境不是很好,我怕你就算去了,也吃不下去。” 陈一归不打算改主意:“小七老师,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矜贵,和你一样,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涂漫漫听见这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出几步,就走到了她家的客厅。 和上次离开大相径庭,屋内地面铺上了白灰色的地板,墙壁上重新刷了一层漆,整个屋子好似翻新了一遍。 客厅门前的柜子上插着不知名的野花,颜色迥异却说不出来的协调,餐桌铺上了一层漂亮的桌布,椅子也换了全新的。 涂漫漫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恍了神,她从来不知道祁雪英是这般热爱生活的人。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祁雪英和大多数乡村妇女一般,见识短浅,有便宜就占,在菜市场大呼小叫半小时就为了抹去几角钱的零头。 “小陈同学,你洗洗手坐下。”祁雪英将一碟装着水饺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招呼完陈一归后,又喊涂漫漫:“小七你过来,和我去厨房端饺子。” 涂漫漫“哦”了一声,就看见陈一归走到自己的前面:“一起去。” 往日用碗盛放的饺子,换成了专门盛饺子的盘子,底部的红樱桃印花从饺子的间隙中露出来。 涂漫漫拿着筷子,也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感受。 “乐乐这孩子又和村里的那群孩子一起玩了。”祁雪英主动找话题:“这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整天没轻没重,好不容易回家了也不沾家。” 涂漫漫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陈一归从小就被教育“不能让长辈的话掉地上”,出于本能回答:“男孩都玩心重,长大就好了。” “是的啊。”祁雪英连连点头:“还是小七乖,从小就没让我上过心,邻居见了夸,老师也夸,学习好也懂事,从一年级就是第一名,得的奖状你都不知道,就后面这面墙都贴不下。” 陌生是涂漫漫的第一感觉,她从来没听祁雪英夸过自己,哪怕洗衣做饭包揽,考试门门第一,祁雪英好似根本看不见。 她心里五味杂陈,连嘴里的饺子都尝不出滋味,心一酸眼眶微红,她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祁雪英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家小七跟着我受了不少苦,她那个短命鬼爹走得也早,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难免有事顾不上小七,幸好啊,小七她懂事的比较早,从来没抱怨过我,要不然,我这日子还真没有办法过……” 声音絮絮叨叨飘进她的耳旁,涂漫漫的脑袋几近要埋进碗里,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拼命睁大眼睛,筷子不断往嘴里送饺子,企图压下心底的酸涩。 太迟了,这些话来的太迟了。或许在更早的时候,这些话语尚且能哄骗住自己,可如今要她如何相信。 祁雪英这一切的转变,是从陈一归付她高昂的薪水开始的,不用深思就能明白其中缘由。 祁雪英的爱是有条件的,在她能创造出价值时,她从出生就该享有的母爱才会被唤醒。多可悲啊,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东西,她耗尽小半生才能享有,并且跟随着相应的制约条件。 陈一归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异常,不动声色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阿姨,饺子什么馅的啊?” “怎么样?好吃吧?”祁雪英不觉有异,语气中满是骄傲:“这馅料里面可有不少学问,小七和乐乐从小就喜欢我包的饺子,手工水饺可给外面的速冻饺子完全不一样,速冻饺子用的都是边角肉,肥腻的很,小陈你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告诉姨,把这里当自己家,别不好意思,有事说一声就行……” 这一顿饭在祁雪英的絮絮叨叨中还算安然度过。 “不用你们收拾,”祁雪英眼看着陈一归吃好了,就催促着:“小七你辅导小陈同学功课就行,碗筷我收拾就行,听说你们刚考完试,把试卷好好给小陈同学分析一下。” 涂漫漫情绪整理的差不多,但脾气还没下去,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连招呼都没打。 祁雪英不自觉皱起眉头:“这丫头真是一点礼貌……” “阿姨,”陈一归适时打断祁雪英的话:“麻烦您了,我们去学习了。” 祁雪英这一晚笑容都没下去过:“行行行,快去吧。” 夜晚凉风习习,两人一路无言到了书房。 陈一归应涂漫漫的要求,将答题卡上的答案抄写在试卷上带了回来,他知道涂漫漫不想讲话,递过去之后随手拿一本书,安静地待在旁边。 涂漫漫先是看了自己的试卷,做错的题她心中都有数,趁着手感还在,她做一遍后搜了原题,最后敲定了答案。 一个小时后,她就预估出了自己的分数。六百六十分左右,算是还不错的成绩,但和她平时的水准差了将近五十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施老师慈祥又严谨的脸,在心底偷偷吐一口气,哪怕这个分数不至于让人起意,但不可避免地要面对问话。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施老师倒不至于为难她。她心里算是有了底,才拿起陈一归的试卷,用红笔勾勾画画,标记出错误的地方。 十分钟后,四串数字相加,得到了一个最终的分数——四百四十六分。 这个成绩在一班必定是垫底,并且是遥遥领先的垫底。在春雅高中来说,这个分数也只能排在一千八百名左右,但对于曾经只考三百分的陈一归来说,达到这个分数无疑是质一般的飞跃。 “还不错。”涂漫漫凝重一晚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大概四百五十分。” 她扬起小脸,笑得烂漫:“现在的成绩反应不出什么,一个月的学习能进步一百多分已经相当不错了,况且你的英语水平属于顶尖,只是数学和理综这两科基础太差,再多花些时间,能提高不少。” 陈一归拿起理综试卷,看着一片红的选择题:“得,三百分的试卷只考了一百多点,还没英语得分高。” 他之前是考过两百多分,也确实在学校垫底,但那时他本事随便涂涂画画的态度,可如今他废寝忘食努力一个多月,仍旧是中下游的水平。 “别泄气。”涂漫漫看出陈一归的沮丧:“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陈一归看着眼涂漫漫的理综分数:“二百五十七,你这个分数是正常水平发挥的吗?” 涂漫漫摇头:“我理综一般在二百八十分左右。” 听起来是凡尔赛,但实际上她的理综比听起来更加凡尔赛,每次水平都是在二百九十分上下浮动,在学校属于独一档的存在。 陈一归又问:“你下次能考回正常水平吗?” 涂漫漫想了下,诚实道:“不确定,影响考试成绩因素很多,但应该不会比这次更低了。” 这次考试准备的确实匆促,她只有把所有知识点温习一遍的时间,有些题型做起来难免生疏,有这次的基础,后面只需要多做题,把手感重新找回来就行。 “那就好。”陈一归松了口气:“你成绩下滑是在我和你成为同桌之后发生的,肯定里面是有我的原因在,小七老师接下来你怎么安排我怎么服从,就希望你能继续帮助我。” “可以。”涂漫漫开始讲条件:“但我有条件。” 陈一归稍稍坐正:“你说。” 涂漫漫拿出纸笔:“之前签在协议里的协议里的第六条,进步十名提成一千元的条件作废。” 陈一归挑眉,轻笑:“小七老师,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嫌钱多的人,别人都是生怕钱给的不够多,你倒好,我愿意付钱,你都拒绝收?” 涂漫漫把写清楚的纸张推到陈一归的面前:“这里不比发达区域,一个月一万已经是好几亩地一季的庄稼收成,而且我还只是普通的学生,我不能赚太多黑心钱。” “黑心钱?”陈一归重复了一遍,正儿八经地纠正道:“小七老师,这用词可就太不恰当了,怎么能说是黑心钱,这是我心甘情愿,每一分可都写满了我对你的真心。” 涂漫漫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面对着这张极具蛊惑力的脸,心跳乱了频率。她耳尖发烫,垂下视线:“你,你开什么玩笑?你,你要不要签?这是我的条件。” “没开玩笑啊。”陈一归从她手里拿过笔:“学生对老师的一片赤诚真心,千金不换。” 涂漫漫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耳尖更加发烫,尴尬的咬着下唇,直到陈一归签下自己的名字,她都没想好措辞,索性沉默到底。 “搞定一个。”陈一归将签好的协议交给涂漫漫:“还剩施老师那关。” 涂漫漫不明所以:“嗯?” 陈一归被涂漫漫的单纯打败,无奈地笑道:“你还没找准自己在学校里的地位,你这一退步校领导不得召开个紧急会议分析一波,这一分析我这个控制变量不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涂漫漫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我去解释。” “别,问到你时你就糊弄过去就行。”陈一归看着涂漫漫不解的样子,笑道:“学校抓的最严的就是非正当关系,你解释只会诱导他们往这方面想,到时候怕是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涂漫漫倒是没想到陈一归考虑的这般周全。 陈一归接着说:“校领导的压力最终也会转移到施老师的身上,而且施老师也不是固执的人,只要我立下军令状,保证下次你的成绩回到原有水平,她估计也不会为难我,总之,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两人的交流。 是陈一归的手机,屏幕上标记着“妈”。 涂漫漫看着陈一归只盯着屏幕,没有其他的动作,提醒道:“你的电话。” 陈一归拿起手机,依旧不见划下接听键。 涂漫漫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准备往外面走:“那我先出去。” “不用麻烦了,又不是什么机密对话。”陈一归顺势扯住涂漫漫的衣角,看着涂漫漫重新坐稳,才接通。 “宝贝儿子。” 话筒里传来甜腻的嗓音,陈一归佯装瞪了眼正憋笑的涂漫漫,轻咳一声:“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小程阿姨家的儿子打电话可是比一日三餐还要及时,人份比人气死人啊,让你主动打一次电话怕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困难。” “……” 哪怕对面的抱怨听不出丝毫指责的意思,但身边人的存在还是让人有些坐立难安。 陈一归用余光扫了眼旁边,对自己主动留下涂漫漫的举动有些懊恼,他本意只是不想让涂漫漫有被避开的错觉,而现在局促感却让他用指尖按住音量减弱键。 “宝贝儿子?怎么没人说话啊?奇怪,也没有挂断啊。能听到我说话吗?宝贝儿子?宝贝儿子?!” 即便音量调至了最低,可无奈对面想要建立起连接的心过于迫切,尖细些的嗓音穿透空气钻进耳朵里。 涂漫漫想也知道陈一归这般性格是在绝对有爱的环境中才能塑造,她原以为陈一归在家里的功能是个摆着酷酷臭脸的吉祥物或是摆件,不曾在母子关系中陈一归无力招架。 陈一归也想当旁边的人不存在,涂漫漫肩膀的抖动到了浮夸的程度,他的余光变成对视,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妈。” “终于听见声儿了 33. Chapter 033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星辰啊,适应高三的学习环境吗?”路娜看着沙发上各拿着一张报纸的父子两,拿起桌上的水杯倒满水递了过去。 林星辰接过水:“还行,目前不算太吃力。” “那就好。”路娜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估分的话能达到多少?” 林星辰:“五百五十左右,这次数学的题型有些新颖,成绩不是很理想。” 路娜点头表示理解:“一次两次的分数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保持好心态比较重要。” 她看林星辰表情无异,又说:“不管怎么说,高三是个特殊的时期,你看要不要帮你找个家教?我昨天听办公室的老师说,已经开始着手给孩子找寒假的家教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帮你留意着。” 林星辰摇头:“不用。” 路娜身为一个老师,但几乎没有掌控欲,相反很尊重林星辰的选择。她没再强求:“市面上的家教水平往往参差不齐,与其花高价请家教,不如你多往小七那边多跑跑,她水平不用多说,等过年我给她包个大红包,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花钱能解决的事,不要欠人情。”林耀放下报纸,对这件事看法不一:“小七这孩子是不错,但她妈妈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重男轻女,难免小七受影响成了伏地魔。” 路娜蹙起眉:“什么叫伏地魔,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她叹了口气:“小七也就是命苦,从小苦着长大,但她可是我这么多年教过最好的一个学生,每次考试次次第一,潜力不是一般的大,早晚会脱离这个小镇。” 林耀依旧持反对意见:“成绩再怎么好,家庭条件差也是事实,我看你还是省了撮合的心思,我觉得不妥。” “你觉得不妥很重要吗?”路娜瞪了眼林耀,转头又对林星辰道:“星辰啊,你可别学你爹这样,整天把门第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小七是个挺不错的女孩,你要是有想法就抓紧时间付诸行动,这样的女孩一旦流入到大学那都是抢手的饽饽。” 不等林星辰回答,林耀又开口:“强扭的瓜不甜。” “你怎么知道是强扭?”路娜气不过回怼,看林星辰保持缄默,又补充一句:“就算是强扭,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甜不甜?” 林星辰原是和林耀般,对路娜这种暗戳戳的撮合也不甚满意,他父母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公职人员,在小镇上算得上顶配了,与涂漫漫家庭条件是云泥之别。 可他想到上次涂漫漫装作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又想起学校极为荒唐的谣言,一反常态:“我正好有几道题不懂,待会去她家一趟。” “好。”路娜脸上写满了对林星辰总算开窍的欣慰,忙站起身:“空手去也不合适,你等下,我出去买点水果,你正好提过去。” 林耀看着路娜离开,才又开口:“星辰,我虽然是你的父亲,但也没权利让你喜欢或讨厌某人,但男人和女人的需求向来不同,你这段时间和小七保持一定联系,我没有意见,毕竟她的成绩对你来说有一定的作用,但之后,我建议你还是考虑清楚。” 林星辰“嗯”了一声。 林耀怕林星辰没想清楚其中利害,接着道:“她如果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我都不说什么了,你也看到了,不但小小年纪没了爸爸,妈妈对她又是那副态度,底下还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弟弟,谈婚论嫁最本质还是资源置换,我怕这是个无底洞。” 林星辰说不出自己在想什么。原本他是看不起涂家,这份看不起潜移默化中迁移到了涂漫漫身上,甚至他想过万一涂漫漫凭着自己的实力混的风生水起时,他最后还可以勉为其难和她在一起。 可上次涂漫漫对自己无视的态度,终让这份美好的幻想变成泡沫泯灭,他突然就醒悟,迄今为止,涂漫漫从未表达过自己有特殊情感的想法。 而他之前之所以有这种看法,无非是祁雪英对自己殷勤的态度,加上自己的家庭于涂漫漫来说是全方位的碾压。 放眼整个镇,他林星辰绝对是条件数一数二的人,对于涂漫漫来说无疑是最优选择。这个思想根深蒂固,而现在他才发觉这一切的假设有地域限制,而涂漫漫未来根本没必要再回到这个镇子上。 他可不像镇子上的其他人眼界短浅,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并非不懂,就比如现在,镇子上的意外来客——陈一归,他唯一能赢的地方,或许就剩下成绩单上的分数了。 他说不上来是幻想的破灭,还是对陈一归的嫉妒,才让他心甘情愿提着两袋子水果,在早晨八点钟敲开涂家的门。 “祁姨,早上好。”林星辰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将两袋水果提了提:“我妈多买了些水果让我送过来。” 祁雪英也笑:“你这孩子,说了多少遍你也不听,阿姨家里什么都不缺,还麻烦你提着这么多的东西,大老远的送过来。” 话只是客套话,每次提来的东西,都被全数收下。林星辰看不起祁雪英这种市侩小人的嘴脸,笑容里也不觉多了些鄙夷:“正好我也有几道题请教小七,顺道的事。” 祁雪英楞了下,眼神飘忽了几下,干笑着才让人进来:“那你先进来。” 林星辰再怎么迟钝也觉察出异常,以往每次,祁雪英无不是殷勤迎他进屋的模样,哪有这般为难过。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原因。 原本小而破的餐桌被换成了石岩板灰色餐桌,最中心摆着插着野花的花瓶,各种应季水果占满了整个果盘,升腾着热气的早饭规整地摆在菜碟里。 “我们正在吃饭。”祁雪英将水果搁置在一旁:“你吃过了吗?要不要给你盛一份?” 林星辰没想到是其乐融融的景象,眼神落在陈一归身上,等祁雪英又问了一遍,才回过神:“啊不用,我吃过饭来的。” 祁雪英把空闲的椅子搬过来:“那你先坐着,我们快要吃好了。” 林星辰:“好。” “小陈同学,他叫星辰,和你们一个学校。”祁雪英乐呵呵地介绍着:“他妈妈姓路是位老师,之前教过小七,整个镇子上也就路老师能看得起我们孤儿寡母,惦记着我们,时不时给我们送点水果蔬菜。” 陈一归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你好,陈一归。” 林星辰克制住想起身的动作,也回道:“你好。” “星辰是来问小七习题的。”许是陈一归带来的高昂辅导费让祁雪英不再为生计发愁,近些天她的笑容都多了起来:“安乐你也是,等回头多问问你姐姐,别总是考那点分数。” 涂安乐咽下饺子,刚想顶嘴,抬眼就对上陈一归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哦。”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题在涂安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在祁雪英的强烈要求下,便承包了几人的一日三餐,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所有的食材都是来自陈一归家的冰箱。 用着人家的,吃着人家的,饶是涂安乐也在陈一归面前直不起腰板,在加上陈一归自带的气场,每每一接受到陈一归的眼神,不出一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涂漫漫和林星辰打了声招呼后,就埋头吃饭,十分钟就放下了碗筷。 不足一分钟,陈一归也放下了碗筷。 “差不多得了。”祁雪英用筷子敲了敲涂安乐还在夹菜的筷子:“快收拾收拾你的试卷,跟着你姐姐去小陈家里,下次考试再考的不好,你涨生活费的事想都不要想了。” 她训完了涂安乐,才看向林星辰:“我们家没学习的环境,他们都是去小陈同学家,星辰你也跟着去吧。” 林星辰忙站起身:“好。” 事情在他意料之外,他浑浑噩噩的跟在三人的身后,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图书馆了。 对于陈一归的家境,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仅凭陈一归平时那辆招摇的豪车,也知道陈一归非富即贵。但零上的天气房间内升腾起暖气,连他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是钱没地方花”。 他仰头看着那堵占满墙的书柜,从上到下摆满了各类书籍。国外名著到国内小说集,大多数书籍还被塑料薄膜封着,而最下面一层按照年级从左至右排列着参考书,比这边的书店还要齐全。 陈一归的话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有想看的,我可以借给你回家看。” 林星辰也听出陈一归逐客的意思,以往他肯定识趣的离开,而此刻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影响着他的判断,他说了声“谢谢”便不接陈一归的话茬。 涂漫漫也看出陈一归似乎并不欢迎林星辰,她原本是在自己家讲完后再过来,谁知祁雪英说家里没有学习的氛围,当时陈一归也没拒绝,她也没多说什么。 既然看出陈一归的不满,她也不能无视:“星辰哥,你有哪道题不明白,我先给你说一些。” 林星辰笑答:“是这次考试卷上的数学题,题型有些新颖,考试时时间不太充足,我想再做一遍,有不会的再问你。” 涂漫漫下意识看向陈一归。 “我没关系,你不着急回家就行。”陈一归耸肩。 林星辰比着装傻:“那就打扰了。” 涂漫漫也很奇怪,她自然看出陈一归对林星辰的敌意,但站在她的视角里,这份敌意显然是毫无根据。 她大脑飞转,哪怕是把所有记忆搜罗一圈,依旧是毫无察觉。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两人有她不知晓的过节,她余光悄悄瞥了眼旁边的陈一归,看陈一归这张平日寡淡无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爽,怕是这过节还不小。 她没有应对这种事件的危机意识,便要暂时避开锋芒,随便找个理由:“我去倒水,你们先聊。” “没什么好聊的。”陈一归身上原有的绅士风度好似全然消匿,话里夹枪带棍:“我去。” 涂安乐找了个理由去了一楼。 涂漫漫也不知道和林星辰说什么,尬笑两声保持着沉默。 两分钟后,陈一归一只手端着一个水杯出现,递给涂漫漫一杯后,而后挑衅般看着林星辰:“水在一楼。”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看着陈一归露出小孩般的性情时,涂漫漫就觉得这个人在她的世界突然就生动了起来,忍着笑意缓解着目前的尴尬:“我去帮你接。” “不行。”陈一归的手拽着她的衣角,理直气壮地看着林星辰:“又不是没有手。” 涂漫漫与杯子接触的掌心有些发烫,她手里的水杯是她专用的杯子,不然她就顺手递给林星辰了。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林星辰笑得嘴角都僵硬了:“没关系,我不渴。” 陈一归的手转而推着涂漫漫的后脑勺:“他都说了他不渴,我们不用管他。” 涂漫漫鲜少看见陈一归这般不待见人,只觉得两人矛盾应该不算小,不然她哪里会看见陈一归的这一面。 平日宽敞的书桌因第三个人的存在,明显拥挤了几分。 她坐在两人的中间,神经拉紧,生怕自己某个动作就激化了矛盾,从而让暗潮涌动的气氛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假象的平静维持了二十分钟。 林星辰将试卷朝着涂漫漫这边推了几分:“小七,这道题我不太会。” 陈一归赶在涂漫漫开口前,先开启一轮嘲讽,状似嘟囔但字字清晰且扎心:“这道题也不难啊,连我这种倒数的差生都会做。” 林星辰:“……” 涂漫漫知道陈一归不是在空口说大话,仅是这段时间的辅导,她就对陈一归的思维逻辑能力有了新的认知,陈一归所说的初中时期获得全省数学竞赛的金奖,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不知道陈一归为何会在关键期的高三转学,也无从得知陈一归从神坛到跌到倒数的原因,可学习对于陈一归无疑是件轻松的事。 在看过陈一归的答题卡后,她更加确信了这份感觉。这次考试的数学题型非常新颖,比起以往对书本上知识的应用,更加注重对个人能力的考察。 这道题是有关离散对数在密码学中的重要应用,题干中将离散对数的定义叙述了一遍,根据所给的定义进行解答。 光是试卷上十余行的题干信息就足够在心理上给人压力,更何况还是作为压轴题以新定义的模式出现,百分之七十的人在看到这道题后做了第一小问 34. Chapter 034 《浪漫出逃》全本免费阅读 “等一下。”施老师拿出夹在课本里的成绩单,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涂漫漫:“成绩出来了。” 涂漫漫来办公室时,一口长气都不敢出,抱着作业本就往外出,就怕被施老师叫住分析成绩。对于学校关注自己的程度,她倒是有心理准备,这会儿已经放下作业本,立正站好,一副痛定思定的姿态。 施老师年岁已老,瞅着纸张上的小字实在吃力,抓起桌上的老花镜:“漫漫,我记得你从高一开始,无论是小考还是大考,分数都没有掉出过七百分,可这次成绩已经掉出了十名开外,校领导也比较重视,成绩一出,凌晨三点电话就打到我这里了。” 涂漫漫低头:“对不起施老师,这次考试失误比较多,不会再有下次了。” 施老师放下成绩单:“漫漫,不用说对不起,只要是人总有失误的时候,老师也并不会因为这次失误怪罪你。” 她拉了下涂漫漫的手:“只是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与处境,高考对于别人来说是独木桥,可对你来说却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大事,在学习上老师对你已经提供不了太大的帮助,但如果你在其他问题上有需要,老师一定竭尽所能,为你提供一个你最想要的环境。” 涂漫漫感受着手背上粗糙的磨砺,垂头看着施老师那带着褐斑枯瘦的手,眼眶一热,闷着声音回答道:“嗯,谢谢老师。” “老师不擅长拐弯抹角,所以就说的直白些。”施老师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说起话来更像是商量:“学校收到了一个匿名举报,说你和陈一归同学非正常交往,这件事是真是假?” “啊?”涂漫漫只当谣言流动在学生内部:“没有这回事。” 施老师松了一口气:“你觉得是什么人举报的?校领导要一个解释,老师这边还没找好合适的理由。” 涂漫漫左思右想,也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老师,陈同学的暗恋者很多。” 施老师也明白其中的含义:“校领导那边我去说,接下来我们在商量一下座位的调换。”她停顿了一下:“我本来不同意陈一归同学调到我们班,可陈一归同学家里确实有人在下劲,校领导那边找了我好几次,实在是推脱不了才让陈一归调到我们班。” 涂漫漫也只是静静听着。 施老师继续道:“就算陈一归要继续待在我们班,也不能继续和你做同桌了。” 涂漫漫听见这话也没太大反应。施老师这个决定已经在意料之内,更准确的说是在陈一归的意料之内,在她来办公室前,陈一归告诉她无论施老师做出什么决定,她只要点头同意就行。 她也清楚如果反对调座位,反而会让施老师更加不放心,便迎上施老师的视线:“好。” “那行。”施老师听见这句话后,紧绷的面部表情都松弛下来:“把陈一归叫过来,这件事我来和他说。” 涂漫漫点头:“好。” 教室人来人往,交换着分数,有人在懊悔自己因失误丢的分数,有人在羡慕高分顺便拜师,也有人安静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就是在公布分数前后,一班的课间才会热闹一些,而在喧闹中,陈一归坐在角落望着窗外翘首以盼。 气温降低,窗外的阳光也变得温煦而慵懒,穿过教学楼前的银杏树的枝叶,斑驳而和缓地打在玻璃窗上。 下一秒,涂漫漫穿过细碎的光斑,走进教室,同一时刻,教室里的吵闹声低了好几个分贝。 涂漫漫也没多余的心思想其他,将作业本放在讲桌上,就快步朝着陈一归走去。 路过第五排时,手指被一股力拉住,她顺着力道向下看,只看见袁茵朝她一笑,然后掌心里被塞了一团纸条。 涂漫漫有些不明所以,看着袁茵低下头也不愿多说的模样,就只好选择先回到座位上。 “怎么样了?”陈一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涂漫漫:“施老师怎么说?” 涂漫漫如实传达:“让调座位,她让我喊你去办公室。” 陈一归站起身:“放心吧小七老师。” 目送陈一归离开后,涂漫漫抬头望向袁茵,在只看到背影后,才低下头将信将疑地打开纸团。 “一次考试并不能代表全部,你在我心中是永远的大神”,娟秀的字迹后画了一个小猫喊着加油的可爱图案。 涂漫漫的唇角漾起笑意,她曾把高中三年定义为寸草不生的荒废青春,在此刻,晦暗全数被彩色充斥,原来她的情绪并非无人在意。 她抬头,看到原来的背影此时是袁茵的笑容,在袁茵握起拳头做出“加油”的手势后,她抬手比划了个“YES”。 上课铃声回荡在半空,随后悠扬传进每一间教室,老师们在走廊上谈笑着,而后在拐角摆手,在铃声落下时,如约走进教室里。 涂漫漫单手支着下巴,看似在认真听课,实则每次抬头看黑板时视线都不自觉朝着前门移动,单循环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直到临近下课,她的眸子才倒影出一个身影,世界才仿若亮了起来。 陈一归喊了“迟到”后,就被知情的老师轻易放行。 他从前门往后视线从未离开涂漫漫,额前的碎发随着轻风浮动,他不急不缓地向前,直到走到涂漫漫跟前,才郑重地点了下头,而后自顾自地笑着。 下课铃声的铃声盖不住脸红心跳,明明只是短短几秒钟,却又经久不衰。 涂漫漫在慌乱中第一选择逃避,她垂下头,连呼吸都慢了太多。她总以为高中时代是极其遥远的是时光,作为一个拥有二十多岁的灵魂,她不认为自己还能像少女一般,能再次拥有小鹿乱撞的体验。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这一刻,她像是被一股绳牵引着重新回到高中时代,一如那时,她对陈一归也毫无抵抗力。 十七岁的陈一归是意气风发的代名词,张扬又恣意,头发蓬松散着清新的薄荷味道,纯白的校服里包裹着略显清瘦的脊梁,目空一切的少年最是无拘无束,却无声将许多人的视线束缚在他的世界。 涂漫漫哪怕是被冠上与世无争的称号,也知道住在自己家隔壁的小洋楼正是这位大人物,她也不得不承认陈一归确实如传言般,长了一张足够让人一见倾心的脸。 与其他怀春少女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梦的权利,在她预设的目标里,是分数,是赚钱,是近在迟尺的高考,她没有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