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巨商崛起》 第一章 二少返沪 十六铺码头，远东第一大门户，在浦东地图上无法忽视的热闹地带。 叶洛透过轮渡船窗打量着不远处这个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的上海滩第一码头。 密密麻麻，穿着破旧短衫的精悍码头工人喊着号声上船卸箱，挑担运货。 港口处，一个壮汉站在几垒木箱上拿着高音喇叭，扯开嗓子大喊：“招工咯，招工咯，每天十個大子儿，包吃包住......” 听着嘈杂喊声，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叶洛能依稀看到记忆中颇为熟悉的金陵大戏院、远东跑马厅、沙逊大楼等地标性建筑。 1928年的上海滩，璀璨，瑰丽。 西洋风，海派风，高楼大厦，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在金碧辉煌的霓虹灯光下，无数人合力谱写出一段斑驳灿烂，独属于这个时代和这座城市的繁华浮世绘。 “喂，小后生，看到没，一会儿上了码头，可别惹那几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人。” 手臂被人轻轻一推，叶洛的思绪瞬间从记忆里回转过来。 身旁那个同样穿着西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男人叫周大福，是他在远洋轮船上偶然认识的上海同乡，一路上对他颇为照顾。 见他没反应，周大福又用手拱了拱他， “要是惹了他们被打一顿，到时候可别怪阿叔没提醒你哦。” “他们很厉害？”叶洛用手抬了抬西装礼帽上沿，年轻英俊的脸庞露出大半，顿时引起周围不少漂亮旗袍小姐的低呼。 “厉害呦，当然厉害！那些人是劳工总会的会员，看见没，胸口都别着沪东办事处的徽章。劳工总会会长叶雨樵晓得伐？在上海滩，除开卢将军，租界洋人，公董局、工部局外，叶会长就是这个。” 周大福偷偷伸出右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满脸敬佩与畏惧。 “那确实蛮厉害。”叶洛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小后生，阿叔给你说的话可别不当一回事呐。”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周大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重心长开始教导起来， “看样子，你是留洋读书出去好多年了吧？年轻人多读书，多点经历确实是好事，但想在阿拉大上海混出头，只是读过点书可不顶用。不管你回上海做什么工作，叶会长的劳工总会你终归是绕不过去的。” “职工招聘不是归总务处管么？现在劳工总会还负责这个了？”叶洛露出一丝好奇。 这倒是和六年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只是招聘哦？在大上海找工作，你真以为是总务处负责？现在你想在上海落地生根，记得下码头第一件事就先去劳工总会登记，拜山头。” 周大福白了他一眼。 “我是上海人也要去啊？”叶洛愈发好奇。 “上海人怎么了？就算金陵人，你也得盘起来先去劳工总会办事处登记，交钱。这是规矩！叶会长你是真不晓得啊？” 周大福瞥了瞥四周，凑近他，低声说道， “刀帮晓得伐？叶会长以前就是刀帮的那个！在沪东，你街上随便找个人，不管是黄包车夫，码头工人，还是洋行职员，茶楼小姐，都和刀帮脱不了关系的！” “哦！明白了。混社会洗白的咯。”叶洛嘴上的笑意更浓了。 “寻死啦！小后生你真不要命了？看到这个没，劳工总会发的喜帖。”周大福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大红请帖拍在他脸上，“今天是叶会长小女儿的大喜日子，这轮渡上不知道多少人是赶着回上海参加这场婚宴的，你说那么大声，是怕人家听不见哦？” “哦，难怪这趟轮渡这么多人。所以那些西服礼帽是来码头接人的？”叶洛看着越来越近的十六铺码头，来来往往的西服礼帽人数越来越多，和旁边做牛做马的码头工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叔也有人来接嘛？” “当然有啦，阿叔我以前在沪东也算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一般人怎么拿得到劳工总会的喜帖？”周大福摇了摇手中的喜帖，用手整理了下西装外套，神情颇为得意，“一会儿你就跟着阿叔一起，也能看看叶小姐的婚礼，长长见识。阿叔在沪东办事处还认识点朋友，参加完婚礼舞会，就带你拜拜山头，落地扎根。” “那谢谢阿叔了。”叶洛笑着点头。 “客气什么啦，大家都是外面回来的，自己人，能帮肯定帮一点的。”周大福笑得愈发灿烂了。 “笃——” 悠长的汽笛声随着江风飘向十六铺码头。 日清汽船会社的“岳阳丸”号轮船缓缓驶入，停靠妥当，数百名从各地归来的皮箱客蜂拥而下，涌进了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 叶洛提起皮箱，跟着周大福走下轮渡。 六年前离开上海去英美求学时只有十六岁，现在再度回到故乡，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看到他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周大福想起自己第一次回上海，也是这样的神情。 周大福笑呵呵没说话，忍住了介绍的欲望，就让繁华的远东都市美景自然的在这个小后生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吧。 看到几名劳工总会的礼帽走了过来，叶洛下意识压低帽檐，站到周大福背后。 “周阿叔？”一名高个礼帽瞅了他们一眼，然后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是我，是我，兄弟怎么称呼？”周大福见他走来，连忙抱拳迎上去。 高个礼帽也抱拳回礼：“阿叔侬好，我叫张海，是九叔派我来接阿叔的。” “啊，麻烦了，麻烦了。这个是我外甥，也是一起去叶小姐婚礼的。”周大福指了指背后的他，“那阿海，我们现在过去？” “这个嘛，阿叔你也知道的，劳工总会现在事情忙得很，这边我们几个就要负责好多人接送......”张海故意声音拖得老长，装成一副为难的样子。 “啊，晓得的，晓得的。”周大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哈德门，刚和小后生吹过牛皮，不能落了面子， 他把烟塞进张海手里，瞅了下不远处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阿九说他搞了汽车来接，阿海你们要是实在太忙，我们自己开车过去好了，就不麻烦你们送了。对了，阿九身体还好的伐？好多年没见了，想他哦。” “啊呀，阿叔侬太客气了。”张海眼角弯成了一条尖儿，笑着把那包哈德门揣紧，瞥了眼不远处的车行，“九叔身体蛮好的，阿叔放心。” “阿叔啊，至于这个车子嘛，九叔是安排了一辆汽车来接阿叔，但阿叔侬看，今天还要接几个洋人，可车子只有一辆，侬也清楚洋人脾气大得很，我们也是难办的。要不，阿叔你们辛苦点，先坐黄包车过去？” 周大福闻言脸上微微尴尬，为了脸皮刚想开口拒绝，身后那个小后生倒是开心得应了下来。 “外甥”都同意了，看样子张海也不愿意把车借给自己，周大福只好黑着脸点了点头。 商量好后，叶洛跟着周大福几人一起来到车行，张海和一个黄包车夫打了声招呼就笑着跑去接洋人了。 坐上黄包车，他还没开口，肚子里塞着气的周大福便喊了句：“去大华饭店。” “好勒，老板。” 黄包车两个车轮灵活的原地转了个圈，轮圈辐条转动发出一阵阵轻响，载着两人朝沪东中心地带而去。 “册那，小赤佬，没大没小的......脑子里只知道讨好洋人。等我见到阿九......”黄包车上，周大福低声骂骂咧咧，忿忿不平。 叶洛却是饶有兴致的欣赏起周围风景。 他们要去的大华饭店开设在爱文义路、戈登路路口，由西班牙籍设计师Abend Lafuente亲手打造。 饭店保留了麦边花园原来的大草坪和花园，主体建筑是一幢砖木石混合结构的假四层的欧式古典主义大楼，用爱奥尼亚式圆柱作支撑，配之以大型半圆拱门，占地面积约2000平方米。 因其富丽堂皇、雍容奢华的风格，开设不久后就成为上海达官贵人、社会名流们经常聚会的场所。 饭店里的大华舞厅号称上海最大的舞厅，日夜载歌载舞，音乐不息。 只有上海当下最有权势的达官显贵才能在这举办个人婚礼。 “两位老板，今天叶会长家的小姐在大华饭店举办婚礼，劳工总会封了路，就只能拉到这啦，见谅见谅。”黄包车嘶溜一声，停在了离大华饭店不远的十字路口。 叶洛抬头看去，见到黑压压一大片的西装礼帽在饭店门口来回走动，无数豪车停满了戈登路，整座城的社会名流似乎都成群结队的来到了这里。 下了车，叶洛抬手赏了一块大洋给黄包车夫，阔气的出手让一旁的周大福吓了一跳。 黄包车夫走远，周大福拉着他挤入人群，朝大华饭店的门口而去。 今天汇聚在大华饭店的人实在太多，西装礼帽和旗袍小姐分门别类，站在饭店门口笑脸迎客，不同地位的客人由不同的招待人接待迎入。 周大福手里的喜帖是档次最低的一批，只要验完身份，就能顺着人潮进偏厅就位。 而档次最高的那批，则有个一身靓丽旗袍，搭配鲜艳高跟，扭动着娇媚腰肢的漂亮女人负责。 女人容貌柔媚，风情万种，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无数男人的目光。 叶洛自然也瞥了几眼，然后被周大福轻轻拍了拍手臂。 “别瞎看啦，小后生，那是凤鸣楼的花媚，凤鸣楼大阿姐舒俏下面的四大美人之一，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盯着她不放呢。再乱看，小心被人挖掉眼珠哦。” 周大福一副很懂他“年轻气盛、爱慕美人”的表情，但花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泡到的女人， “一会儿进去饭店后也记得机灵点，少看少说，多吃多喝。” 上海滩，枭雄林立，风起云涌，没什么本事，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容易招惹杀身之祸。 “知道啦，但好像是她在看我？”叶洛将手里的皮箱放下，一脸无辜。 “脑子瓦特啦，人家怎么可能......” 周大福哭笑不得，刚骂出口的话，却在花媚蹬蹬蹬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里给咽了回去。 他还真看到花媚匆匆推开拥挤的人群，扭着俏腰朝他们跑来。 那柔情似水，又带着一丝幽怨的小眼神，真是盯着自己身旁的小后生看呐！ “少爷~二少爷~” 花媚酥软的叫声很快就在人堆里传开。 “二少爷？是二少爷回来了？！” “快进去告诉会长！二少爷他回来啦！” “快快快！二少爷回家啦！都让开，都让开！” 人浪一声声传开，把热闹的婚礼声都给掩盖过去了。 叶洛笑了笑，回家的感觉还不错。 扭头看，周大福一脸茫然的表情也挺有趣。 “二、二少爷？”周大福感觉自己脑子一团浆糊，话都快说不清了。 “是啊，一路过来多谢阿叔你的照顾了。”叶洛笑着点头，从西装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份金灿灿的喜帖，上面赫然写着“兄长叶洛亲启，小妹叶青青、妹夫林远诚邀赴宴一聚”，“今天是我小妹的婚礼，阿叔你一定要吃好喝好哦。” 第二章 我想做生意 劳工总会会长叶雨樵的小儿子。 闻名上海滩的“上海四少”之首。 十岁就用父亲给的一百块大洋豪赚了一栋房的天才。 六年前以清华学堂状元的身份免费留洋英美的民国第一学霸。 看到叶洛这个名字时，周大福一团浆糊似的脑袋里冒出无数关于他的词条，没想到上海滩最年轻最传奇的公子哥，竟然和自己坐着同一艘轮船回来，还一路上有说有笑！ 叶洛扭头，笑着对紧紧挽住自己胳膊的花媚说道：“媚儿，周大福阿叔在船上很照顾我的，一会儿抽空帮他安排下座位，务必让阿叔吃好喝好。” “是，二少爷~您放心，媚儿一定帮阿叔安排得妥妥当当。”花媚抱着他的胳膊，丰满的胸口轻轻挤压着，笑颜如花。 “阿叔，我先进去啦，记得吃好喝好哦。”叶洛冲还在呆若木鸡的周大福微微一笑，顺手揽住花媚的腰肢朝饭店大厅走去。 “二少爷，您瘦了好多，是不是在洋人那里吃得不习惯呀？”花媚小鸟依人般靠着他，过往的各界名流见到他们时纷纷让开一条道，也有的抱拳笑着喊“二少爷”。 叶洛一一回礼，揽着花媚腰肢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说道：“媚儿又乱说啦，这六年我明明胖了好多斤，一会儿见了老爸，他该认不出了。对了，家里这几年还好么，上海滩还太平么？” “少爷你们叶家当然好啦，这几年叶会长在卢将军的支持下越做越大，阿拉大上海滩，谁不知道叶会长在华人里是这个呢。”花媚小手翘起大拇指，在叶洛掌心轻轻摩挲了下，然后嘟起小嘴哼了一声，“可阿拉小小的凤鸣楼就难熬咯，大阿姐得天天忙着应付那些臭男人，今天青青小姐大喜日子，大阿姐都病倒来不了呢。” “这样...那我晚点去凤鸣楼看看她。”叶洛放缓脚步，微微点头。 “好呀好呀，要是知道二少爷会来看望，大阿姐肯定开心死了，说不定这病一下也就好啦。”花媚咯咯抿嘴偷笑。 “对了，”叶洛也笑了笑，随后神情渐渐严肃，“是什么人敢骚扰凤鸣楼？” 花媚偷偷瞥了瞥四周，将小脑袋凑向叶洛的肩膀，咬着耳朵低声说道， “还能有谁嘛？永兴公司那三個老瘪三咯，尤其是陆昱晟这个老王八蛋，一边缠着人家胡蝶、阮玲玉两位小姐不放，一边还三天两头来凤鸣楼找大阿姐麻烦，讨厌死啦。二少爷这次回来，可要帮大阿姐好好出出头哦！” “好，包在我身上。”叶洛重新恢复笑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两人往大厅中央走去，眼看就要见到叶雨樵等人，他压低声音，最后问了一句，“媚儿，我阿爸他和卢将军这几年还是走的很近吗？” “嗯，非常近的。”花媚用力点点头，随后疑惑看他，“现在谁不知道卢将军在上海滩是一把手呐，好多人挤破脑袋都想和卢将军搭上关系。二少爷难道觉得叶会长和卢将军走的太近不好？” 叶洛把被花媚紧紧抱住的手臂抽了出来，嘴角笑意一敛，眼神平静，转头看了看她。 花媚被他突然尖锐的眼神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什么，立即舔着笑颜缠上去摇起他的手臂：“二少爷~媚儿知道错啦~下次绝对不多嘴乱问，饶过媚儿这一次嘛~二少爷~” “饶什么呀？阿洛，怎么六年没见，一回来就欺负人家凤鸣楼的花媚姑娘？”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叶洛和花媚的谈话。 大厅中央走来一个高大壮实的年轻男人，虽然穿着一身气派的西装，胸口还别着沪东办事处处长的铭牌，但脸上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刀疤，凶相狰狞，看上去更像某个帮派的堂口大哥。 看到他走来，叶洛伸手揉了揉花媚的脑袋，然后笑着走过去用力抱了抱年轻男人。 “大哥！六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诶，不知不觉都过去六年了！你这臭小子，长得比我还高了！” 他就是叶洛的亲哥哥，现在担任上海劳工总会沪东办事处处长的叶家长子，叶豪。 也是当年叶洛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血肉至亲，兄弟情深。 叶豪眼角微微泛起泪光，这个年代，通讯业并不发达，六年前叶洛离开上海后，他们只能偶尔通通跨洋电话，用书信交流近况。 一别六年，记忆里还有点青涩秀气的弟弟现在长得比他还高不少，看起来已经完全从文弱书生蜕变成了青年才俊，一时间让叶豪感慨万千。 兄弟俩搂着肩朝里走。 叶洛还没开口，叶豪便连珠炮般问了一大堆问题。 感受到哥哥话语里传递来的浓郁亲情，叶洛鼻子也有点微酸起来。 他穿越成叶家二少时才6岁，之后和这一大家子亲人一起生活了整整10年。 对父母、哥哥妹妹等一群亲人，他早已有了极为深厚的感情，对现在的一切，他也倍感珍惜。 “这次回来应该不出去了吧？”叶豪担忧的问道，“你也知道阿爸当初多反对你去英美留洋。” “嗯，不出去了。这次回来除了参加小妹婚礼，也做好了在上海长久发展的打算。”叶洛重重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又偷偷跑去外地，阿爸不晓得还会在我耳边念叨多久，这六年，我可是被念得头也大了。”叶豪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次回来，干脆就到沪东办事处帮大哥好了，你从小脑子就比我和青青灵光，你知道的，办事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我怎么看得懂嘛。” “大哥，我......” “哦对了，还有件事。”叶豪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揽过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以后尽量少和凤鸣楼的女人亲亲我我，让你未婚妻看到终归不太好的。” “未婚妻？我的？”叶洛瞪大眼睛看他。 怎么自己就离开六年，平白无故多出个未婚妻来？ “对！我给你已经说好了！白部长的亲妹妹，白秀珠小姐。秀珠今年过完生日就十八岁了，我和白部长一致赞同你们在她生日时完婚，正好凑个双喜临门嘛！” 白秀珠？ 叶洛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扎着双马尾，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叶洛哥哥，叶洛哥哥”叫个没完的小丫头。 他苦笑了下，倒是猜到这次回来阿爸肯定会给自己安排亲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爸，我和秀珠都六年没见了......” “六年没见怎么了？六年没见就不能谈恋爱了？那六年没见，我就不是你爸，变成你是我爸了？” 叶雨樵哼哼几声，负手而立，一张脸光速拉了下来。 “爸！”叶洛哭笑不得。 “呦，不敢当不敢当！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去洋人那里，我哪有资格做你叶二少的爸呐，你做我爸还差不多。要不我喊你几声听听？” 叶雨樵越说越起劲，周围一群名流忍着笑看过来，也不敢搭话。 “哎呀，老叶！洛洛这才刚回来，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呢？六年来家里就属你去洛洛的房间次数最多了。现在一见面你又板着个脸，这是给谁看啊？” 一个穿着靓丽旗袍，保养得当的美妇踩着高跟走来，边说边喊，周围一群人纷纷喊起“叶太太”。 她就是叶雨樵的原配夫人李淑珍，也是叶洛两兄弟的亲妈。 “好了好了，就你屁话最多。”叶雨樵被戳穿了伪装，老脸一红，连忙打断李淑珍的话，拂袖朝里面的宴会厅走去，“你们两个，一起过来。” “是，爸。”叶洛两人对视一眼，读懂了各自眼底的笑意，快步跟了过去。 “老叶啊，你要是敢再骂儿子一句，看莪不和你拼命！”李淑珍低声嘟囔了一句，她很想和六年没见的小儿子好好聊聊，但知道他们有男人间的话题，只好撂下一句狠话，跑去招待其他客人。 李淑珍是川渝人，和叶雨樵自微末时相识相爱，是和他经历过生死难关的槽糠之妻，一股子辣味儿从没变过，也就她敢在公共场合当面拆叶雨樵的台。 “慈母多败儿啊。要不是你阿妈宠着，你哪敢一声不吭就跑去那、那个什么佛？”叶雨樵背着手走在前面。 “爸，我是在剑桥念得本科政治经济学，在哈佛念得mba商学院研究生。”叶洛笑着接话，刚来这个世界不久，他就已经做好了留洋学习，发展人脉的规划。 自1872年招收了第一批官费留洋学生，之后每隔几年，北平的清华学堂就会向全国特招留洋学生，远赴英美求学。 1920年起，留洋成了一股风靡全国的热潮，贫寒子弟靠它飞跃阶级，世家子弟靠它发展人脉。 这一时期，许多留洋归来的学生后来都成了史书上被浓墨重彩记录的世界名人。 不过在大多豪门望族眼中，留洋纯属不正之风，不值得提倡。 草莽出身的叶雨樵更看重拳头和权力，觉得叶洛留洋纯粹是叛逆心作祟，想出去玩闹鬼混，因此始终持反对态度。 “我不管你什么佛，什么剑的。这次回来了，就乖乖待在上海，先和秀珠把婚结了，然后到沪东办事处给你哥帮忙，等你混出点资历后，就转去卢将军的部队里任职。听到没？” 叶雨樵一边笑着和其他大佬打招呼，一边叮嘱叶洛， “还有凤鸣楼那些女人，我不管你以后打算娶几房姨太太，这段时间先给我好好和秀珠谈恋爱，敢去那边鬼混，小心你的腿。” “噗嗤。”一旁的叶豪忍不住笑出声。 弟弟上海四少的名声一半来自他天才般的头脑与能力，一半来自上海滩各个有名的娼馆茶楼舞厅。 让他这个风流二少不去听曲喝酒，和打断腿也没什么区别了。 “笑，你笑个屁！你也一样！青青今天嫁人，今年阿洛和秀珠也要完婚，你这个做大哥的，还整天在帮派堂口里鬼混，还有脸在这笑？脸上就不难看的嘛？” 叶雨樵回头瞪了眼大儿子，看他识趣的低了头，又看向小儿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爸，我一定乖乖照做，一有空就去和秀珠谈恋爱。”叶洛点头如啄米。 “还有呢？” “也不去凤鸣楼鬼混了。” “还有呢？” “有空就去帮哥处理事务。” “嗯，这几年书还算没白读。”叶雨樵满意点头，六年不见，自己这个小儿子变得又高又帅，白白净净，脾气也内敛很多，看来留洋也不是一无...... “但是爸，这次回来，我不打算转去卢将军的部队任职。”叶洛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巨大日历，正面是一张超大型海报，印着的赫然是昔日最有名的电影女星胡蝶，下方，一排小字隐约可见—— 民国十七年（1928年）三月二十日。 此时此刻，由金陵政府发起的北伐战争正如火如荼，但大多数北洋政府的支持者并不觉得战事会迅速结束。 而且当下北洋政府的执牛耳者张大帅健在，城头改换大王旗的可能性极小。 这些年盘踞在上海的皖省军阀卢永祥将军隶属奉系，亦是北洋政府的主力支持者之一，此时他兵力雄厚，势力滔天，上海滩无数人想投靠在其名下。 叶洛知道父亲此举的真正用意，但他完全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中。 因为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北伐战争会突然发生巨大变化，他们看好的情势也会急转直下！ 很快，金陵政府就会击垮北洋政府，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那时，如果自己身上有奉系的标签，日后会变得非常麻烦。 “你说什么？！不去卢将军那里，那你想干嘛？知不知道现在上海滩有多少人想进卢将军家的大门？”叶雨樵的脸整个都黑了下来，这几年他在卢永祥身边鞍前马后，为的就是让自己聪明过人的小儿子能顺利混进他的皖军，建立一番功业。 现在倒好，这小子先是跑去留洋六年，现在又说不想进皖军当官，他倒想听听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叶雨樵斜眼看他，静等答案。 “爸，我想自己开公司做生意。”叶洛看着他，一字一句淡淡说道。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第三章 巨商崛起 “开公司做生意？读书读得脑子瓦特了？”叶雨樵听完叶洛的回答，怒得差点背过气。 他用手指点了点小儿子俊秀的脸庞，两撮八字胡上下微微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要不是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各界名流，叶雨樵早就爆发了！ 叶豪连忙上去扶住父亲，右手用力抚了抚他的后背，边顺气边安慰：“阿爸，别生气，别生气。侬晓得阿洛的性格的，他刚从洋人那里读书回来，想法和我们不太一样很正常。” 叶洛当然知道自己提出这个想法会引起叶雨樵多大的反应，但没办法，一家人一家事，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想好好做生意，甚至借助一些父亲和哥哥的势力，就必须先说服自己这群最亲近的人。 “小妹婚礼要紧，晚点我再和您商量这件事。”叶洛也上去扶住叶雨樵的另一只手。 “嗯！”叶雨樵闷声哼气，虽然心中不爽，但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开明的家长，只要叶洛能说出几个令他信服的理由来，也不是不能同意他的这個想法。 至少现在，他没法理解叶洛的思维。 现在这个年代，最有权势的是什么人？ 肯定是那些手里握着枪杆子的军阀们。 有了拳头，就有了金钱、女人和地位。 在大上海滩，手握重兵的卢将军是华人里公认的第一人，紧随其后的便是与北洋、金陵两大军阀派系关系十分密切的各大豪门世家，再往后，就是掌握劳工总会的叶雨樵、掌握永兴公司的三大亨、掌握各大码头的谭四爷、掌握八股党的沈青山等人。 纯粹的商人，在上海滩，乃至全国，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经商赚钱不如抢钱来得快，这是无数人的共识。 而且现在虽然步入民国年代，但是许多人的思想还没从封建社会里醒转过来，士农工商，商人身份地位最低，最被人看不起，和下九流的戏子差不多。 叶雨樵想不通饱读诗书的小儿子为什么会选择走这一条路。 叶洛自己更清楚，能想明白这点的人，恐怕全国也找不到几个。 毕竟像他这样穿越而来，清楚之后历史大势的人还能有第二个吗？ 三人来到宴会厅中央，在最大最豪华的那一桌坐下。 叶雨樵是当下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他正房太太唯一的女儿出嫁，但凡在上海滩有点名气的人，都会不请自来地跑来祝贺。 而有一定分量的人物，则有花媚之类的知名交际花迎接到宴会正厅。 叶洛三人刚坐下不久，几道颇为熟悉的身影便从外面大笑着走来。 叶洛能认出来的就有永兴公司三大亨陆昱晟、张万霖、霍天洪，白帮白癞痢，码头之王谭四爷，五湖帮薛长春等帮派大佬。 后面一片则是政界要员，譬如时任军政部政务次长兼兵工署署长，又兼同济大学校长的张群，担任财政部部长的白雄起，交通部部长的王博群等。 再往后便是与叶雨樵交好的一些豪门世家掌舵者，譬如从九江庐山远赴而来祝贺的建筑业大亨张谋之，昔日上海滩首富盛宣怀的三弟盛善怀，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华董虞洽卿等。 这些都是当今上海滩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前来祝贺叶青青新婚自然是因为叶雨樵的面子，叶雨樵也得起身亲自迎接。 父亲离开座位后，叶洛便侧过头凑向哥哥低声问：“大哥，说起来还不知道妹夫是什么人，这些年小妹和我通信，可是对这段恋情只字未提啊。” “唉......你也知道青青的性格，简直和你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她哪敢对你提啊。”聊到小妹，一向爽朗的叶豪脸色也变苦了许多，他拿起水杯灌下一大口水，“妹夫叫林远，是中西女塾的一个国文老师。青青就是在中西女塾读书时认识的他。” 大哥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一路过来，父亲也没怎么提小妹的婚事，叶洛就明白这场婚礼，大概率是家里不太同意，但迫于小妹和自己那如出一辙的倔强性子，最后不得不应承下来。 看大哥这表情，叶洛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夫出身一定很普通，对于他这个穿越者而言，倒是没像家里人对这方面看得那么重，反正自己家里要啥有啥，比起门当户对，他更在乎小妹的感受。 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了句：“不会是年纪差了很多吧？” “那没有，妹夫也就二十六。”叶豪摇头，自家小妹性格跳脱，现在十八岁了还没出嫁，在民国都算老姑娘了，对方二十六岁，两人相差八岁，根本不算什么。 “总不会是给人当姨太太吧？”叶洛也喝了口水。 “那怎么可能！我俩的小妹，谁敢娶来当姨太太？”叶豪用力一拍桌子，不少人回头看向兄弟俩，他连忙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妹夫原来是有正妻的......” 叶豪这么一说，叶洛马上明白。 有正妻的，要么就是小妹破坏别人婚姻，要么就是妹夫出轨在先，不管哪种，放在民国背景，都极为败坏风序良俗。 上一对这样的，是叶洛在剑桥大学的同学，民国时期大名鼎鼎的诗人徐志摩。 前年，老徐踹了正房太太，执意和同样有婚姻在身的陆小曼在北平完婚，婚礼上受邀而来的证婚人梁启超一番怒骂，斥责两人败坏风气，这事轰动一时。 那会儿叶洛还在哈佛求学，收到徐志摩的喜帖后只拍了个电报祝贺，根本不敢回北平参加婚礼。 没想到啊，同样的事情又落在了自己妹妹的头上。 叶青青是谁，她可是劳工总会会长叶雨樵最疼爱的女儿，绝不可能给人当姨太太，那自然只剩一个办法咯。 “大哥，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呢，一惊一乍，又是拍桌，又是说悄悄话的，也说给青青听听嘛~” 穿着白色婚纱，青春靓丽的叶青青笑着跑来。 此时上海滩，在几次运动之后，社会各界都在学习西方文化，婚礼也朝着西式发展。 不过现在的婚纱裙还是非常难看。 叶洛瞥了眼小妹头上戴着的头巾，忍不住扶额。 “在说你二哥和你一样，都是牛一样撅的脾气，把阿爸气得不轻呢。”叶豪哈哈大笑，把叶洛想做生意的事情也给叶青青说了一遍。 “哼！二哥，别听大哥和爸的！不管你想做什么，青青都支持你！”叶青青亲昵地搂住叶洛的脖子，就和小时候一样挂在他身上，像块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二哥二哥，从西洋回来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呀！” “快下来，都要嫁人的人，还这么调皮。”叶洛伸手抱住小妹，把她按在了座位上，六年前离开上海时，叶青青才十二岁，一路哇哇哇大哭，从十六铺码头这一侧追到那一侧，眼泪鼻涕流了一地，不想他离开。 一眨眼，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就不，就不！二哥，你这一走就是六年，知道我多难过嘛！哼！”叶青青死死抱住他的手臂，赌气般不松手，“这次我结婚给你发喜帖你也不回我，要是你没来，我、我就讨厌你一辈子！” “好啦好啦，是二哥错了，二哥给你带礼物了，行了吧。”叶洛微微笑着，看向朝这边走来，神色有些拘谨的年轻男人，“怎么，也不给二哥介绍下妹夫吗？” 这个走来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妹夫林远了。 “二哥，请喝茶。”林远西装笔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只不过面对气场强大的叶豪和各方面都碾压过他的叶洛，显得有些像绿叶。 叶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从口袋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红包递过去，算是认可了这个妹夫。 叶青青笑嘻嘻地抢过红包，掂量了一番，有些惊讶于红包的厚度。 林远给叶豪也递了杯茶，然后乖巧地坐到一边，听着久别重逢的三兄妹兴奋交谈，聊了一会儿，叶青青依依不舍的带着林远离开，去接待其他客人。 小妹夫妻走后，叶洛看向大哥：“看妹夫这性格被小妹吃得死死的，我就放心了。” “人要是不行，阿爸也不会放他进我们叶家的门。”叶豪微微点头，自己这个弟弟，看人识人异常准确，这点连叶雨樵都时常自愧不如，说叶洛打小就是个眼力见极强的怪物，“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 没过多久，叶雨樵带着一批上海滩大佬们就座，婚礼也正式开始。 小妹这场婚礼的证婚人是和叶家关系极好的财政部部长白雄起，一番慷慨激昂的祝福语后，精神抖擞的白雄起重新回到酒席，他就坐在叶洛和叶雨樵的中间，对身旁这个刚从英美留洋归来，仪表不凡，从小就名气极大的准妹夫格外钟意。 “阿洛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么？要是有意来政府工作，我倒是可以举荐一二。” 白雄起笑着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 同桌的其他大佬也纷纷侧目看来。 “多谢白大哥上心，我在哈佛念得是MBA，对政治可是一窍不通，要是去政府上班，一定会闹大笑话的。”叶洛抿了一口酒，笑着回答，“这次回来，我就想自己开个公司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好......啊？做生意？”白雄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起来。 另一边的叶雨樵脸色不太好看，用手敲着桌子，但却没有出声斥责或反对。 叶洛已经在刚才和他说过这事，这次又提出来，说明他是铁了心要做，而且看上去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从小到大，叶洛做出过不少令他震惊的事情。 比如现在上海滩还盛传的“一百大洋豪赚一栋楼房”的逸闻，以及年仅十六岁便考上清北学堂，以状元身份出国留洋的天才事迹等等。 让子弹飞一会儿，是叶雨樵常年和小儿子打交道后得出的结论。 “是啊，我留洋念书读得都是和经济学、管理学相关的内容，老师常说要学以致用嘛，我就打算回来试试。” 叶洛笑着观察一群大佬的反应。 不出所料，在场的大亨们看上去一片赞同，其实眼里闪烁的意思都是不敢苟同。 做生意？ 现在能做什么生意？ 能赚钱的，好赚钱的，要么被洋人的洋行垄断，要么被买办集团包揽。 民国时期的商业是一块大蛋糕不错，可分享蛋糕的早就人满为患，现在别说上桌了，就连吃口剩菜剩饭都难。 更何况如今北边战事连连，两大派系争斗不休。没有稳定的市场，哪里来稳定的收益？ 运气好做成了一点，也会被军阀顺手摘桃子吃掉。 最关键的是，叶洛的父亲是叶雨樵，如今上海督军卢将军跟前的大红人。 有这层关系在，不往军阀部队那里挤，居然想着往下走商业路线？ 白雄起竭力撮合自己的妹妹白秀珠和叶洛，无非是看中了叶家和卢家的那点关系，他现在卡在财政部不上不下，往上走，洋人、军阀、高层官员看他不起，不屑邀请他进自己的圈子，往下看，帮派大佬，普通世家他自己又不想过深交往，让妹妹嫁给这群人当姨太太，那是不可能的。 一番选择，叶家是最好的归宿，叶洛还足够优秀。 可现在，叶洛居然说要去当商人？！ 民国商人？ “咳咳咳，也是不错的选择，确实，学以致用嘛。”白雄起的热情显然冷淡了不少，他看向叶洛，好像还有点不死心，“阿洛你的公司，是准备挂靠在叶叔的劳工总会名下吧？” 一群大亨听到这里，纷纷点头。 这倒是像叶雨樵会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劳工总会名义上要为全上海滩的所有工人服务，油水多，但不好捞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让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搞一个公司专门处理这块黑钱，美其名曰做生意，实则中饱私囊，还赚了名声，倒是不错。 然而叶洛的回答又一次让他们大跌眼镜。 “不啊，我是想弄一个创业投资公司，和劳工总会没什么关系。”叶洛摇头。 创业投资公司？ 这种新名词对他们来说就像洋人的洋文一样，根本听不懂。 创业投资（Venture Capital，简称VC，又称风险投资）作为一种投资方式，发源于美国。 1946年，全世界第一家风险投资机构才在美国正式成立。 现在才1928年，别说国内，国外也没有这个概念。 “哈哈，留洋过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说的都是我们这种老古董听不懂的新东西。”陆昱晟起身捧着酒杯先是朝叶雨樵挤了挤眼睛，他今年其实也才三十九，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挤兑年纪更大的叶雨樵， 随后又朝叶洛哈哈大笑， “我陆某也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话，就敬二少一杯，祝贺青青小姐百年好合，也祝二少巨商崛起，富甲一方！” “那就多谢陆先生了。”叶洛起身和他轻轻碰杯。 陆昱晟习惯性压低酒杯以示尊重。 没想到叶洛真就没有推辞，举杯在上，接受了他晚辈对长辈的敬酒礼仪。 陆昱晟哪里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作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叶洛当了一回“晚辈”。 他皮笑肉不笑，一饮而尽，然后阴恻恻的说道：“哈哈，要是二少万一做生意赔了钱，那就尽管来永兴找我，我陆某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豪，但出点小钱帮二少渡过难关，还是能办到的。免得到时候二少周转不过，要卖个什么凤鸣楼之类的给人抵债，就不好啦。” “这就不劳陆先生操心啦。”叶洛看着他，笑意盎然，似乎完全没有被撩拨起任何情绪，“如果陆先生碰到类似的问题，莪也一定会鼎力相助。” “总之借你吉言，巨商崛起。”叶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好像吞下的不只是白酒，还有偌大的民国商业市场！ 第四章 租车行业和凤鸣楼 一场婚宴，宾主尽欢。 下午还有叶雨樵特意安排的交谊舞会，那些远道而来的各界名流自然想借这个机会与上海滩的一群本地大亨亲近亲近。 叶豪这种年轻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吃过中饭，就去找乐子了。 李淑珍倒想和六年没见的小儿子畅谈一番，可惜她是叶家主母，亲闺女出嫁，忙里忙外的事情太多，只能抽空找到叶洛，握住小儿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了几句，然后从皮包里抽出自己的支票本，让叶洛随意消费，晚上再找机会好好聊天。 “洛洛，你爸年纪大了，别理他！晚上妈会好好劝他，你想做生意，妈一定支持你！还有秀珠那边，你想谈就谈，不喜欢嘛，阿拉就自己去找小姑娘，不搭嘎的。” “嗯，谢谢妈。”叶洛接过支票本，心里挺感动。 李淑珍是出了名偏爱溺爱儿子，在外人看来，她是非常不合格的家长，但身为她的孩子，却会感到很幸福。 她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去劝叶雨樵。 这样也好，减少了自己开始经商的一些家庭障碍。 叶洛这么想着，哼起小曲，一边点头回应那些喊着“二少爷”冲他打招呼的人，一边快步离开了大华饭店。 下午的交谊舞会吸引了大量社会名流，饭店门口已经来了不少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20年代的上海跳舞场所，礼查饭店是独一档，拥有可容纳数百人的超大舞厅，装潢和伴奏乐队都是最顶级的，可惜礼查饭店一般只对洋人开放，鲜有国人受邀去那边参加舞会。 第二档的便是大华、卡尔登、一品香、月宫等饭店，其中以大华饭店名气最盛，费用也最贵。 现在1块钱在大华饭店只能跳3支曲子，另外还得支付5角钱的茶资。 而此时，普通女佣的月工资才两块两毛钱，只够在大华饭店消费一次！ 这年头能跳得起舞的，都属于上层阶级。 更别提像叶雨樵这样壕气的包场整个饭店，召开自己举办的交谊舞会！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将改变，1928年下半年起，随着金陵国民政府掌控全局，沿海地区逐渐繁荣，交际舞渐渐开始于大众中普及，各大城市相继涌现出数量众多的舞厅。 平民舞厅兴起后，大家跳舞的费用就没那么昂贵了。届时也将出现大量华人伴舞舞女，大舞厅的红舞女月收入可高达300大洋，堪比大学教授！ 感慨着这些即将到来的变化，叶洛走到饭店大门口，正好看到准备坐黄包车回凤鸣楼去的花媚。 花媚一手撑着黄布车篷，一手提着只小包，还没跨脚坐上黄包车，纤细的腰肢就被人轻轻一揽。 “哪来的小赤......”花媚美眸圆睁，想着哪個不长眼的小赤佬居然敢在这里调戏自己，一回头，见到笑意吟吟的叶洛，涌出喉咙的粗话立即变成了千娇百媚的呼喊，“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是回凤鸣楼吧？我顺路送你去好了。”叶洛把她从黄包车边揽了回来，笑着对黄包车夫说道，“她不坐了，你走吧。” “诶，老爷，您们慢走！”身材干瘦的黄包车夫丢了桩大生意，满脸苦涩，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赔笑了一句后便拉着车继续找别的客人去了。 “谢谢二少爷~”花媚抱住他的手臂，满脸笑容。 两人来到一辆黑色福特车前，这辆车是叶豪的座驾，平时有司机专门负责接送叶豪上下班，今天它暂时属于叶洛，给他代步用。 花媚笑嘻嘻坐到副驾驶座上，一脸好奇的表情四处打量着。 就算是阅人无数，时常混迹在上流交际圈里的她，也没坐过这种一般只有洋人和顶尖名流才有的豪华汽车。 此时街道上的车辆还不多。 一般情况，方向盘位于左侧的是美国进口的福特与雪佛兰。 方向盘位于右侧的则是法国进口的雪铁龙与莱纳脱牌。 即便到了3年后的1931年，上海滩的汽车数量依旧不多。 那时，法租界内持证登记轿车的品牌和数量分别是雪铁龙424辆、雷诺235辆、标致79辆、塔尔伯特21辆、德翁布顿20辆、德拉哈耶8辆、萨尔姆松6辆，还有4辆布加迪。 所有进口车里销量最好的则是来自美国的福特汽车，其中最受有钱人欢迎的福特V8定价为5000大洋！ 此时，像周树人这样的大文豪，稿费差不多千字5元，想买一辆福特V8，得写100万字才行！ 这还只是买车，没算后续更加令人头疼的养车费用呢。 叶洛熟练的开着车，顺便观察这个时代的各式特殊风景。 铺面而来的年代感让他有种活着的真实感。 街上来往行人和拉黄包车的车夫都会下意识避让豪车，万一碰下刮下，那可是赚十辈子钱都赔不起的稀罕货啊！ 这和后世车辆唯恐剐蹭行人，各种避让谨慎的情况正好相反。 十分有趣。 “唉，要是天天能坐二少爷的车，媚儿就算马上死了也开心得很呢。”花媚在旁边笑颜如花，透过车窗打量那些行人，看到他们纷纷投射来的艳羡目光，终于明白为什么凤鸣楼不少小姐妹们挤破头也要去给富商、官员当姨太太。 “哈哈，我看呐，用不了半年时间，媚儿你就能自己租车在上海滩瞎逛咯。” 叶洛看着四周的风景，笑着说道， “这几年，上海滩城里的电车铁轨越铺越长，你看电车时髦又便宜，已经有很多学生、文人开始选择坐电车出行，像刚才那个黄包车夫，他们的主流客人就只剩下你们这样的大小姐和公子哥了。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汽车应用普及也不会太遥远的。” “哎呀，媚儿算哪门子的大小姐呢~”花媚抿嘴轻笑，“二少爷又在骗人家啦，这种小汽车死贵死贵的，整个上海滩有多少人能租得起呢。” 花媚可不信高档汽车会成为很多人的出行工具。 现在看，当然觉得不可能。 但叶洛知道，随着北伐战争落幕，国内进入相对安稳的发展期后，1927-1937被后世誉为黄金十年，国内经济会快速发展。 而作为远东第一大都市，当下最繁荣昌盛的上海滩，经济发展的速度会更加恐怖。 后面的日子，几乎一天一个样。 虽然买车养车依然是顶级人士才能做到的事，但中产阶级和一些爱慕虚荣的小姐少爷，已经可以用自己的闲钱打车租车，彰显身份地位。 租车行业，就是在这个阶段悄然兴起和繁盛起来的。 叶洛载花媚回凤鸣楼，顺便去看生了病的小阿悄，另一个目的便是要启动他的第一个项目—— 投资发展租车行业。 “媚儿，现在坐一趟黄包车多少钱啦？”叶洛打着方向盘问道。 “诶，说起这个就好生气哦，二少爷。”花媚嘟嘴，拿出粉底，对着镜子一边补妆，一边抱怨，“车行自从被余立奎大肆收购后，那些黄包车夫不停加价，现在起步就得一角钱，每半英里还得加一角钱，从大华饭店到凤鸣楼，那么点路，就要八角钱车费呢。” 叶洛记得六年前，黄包车夫扣掉交给车行的份子钱，一天生意好也就挣八角钱，现在收入怕是得翻倍不止。 但这么不节制的定高价，也难怪越来越多人倾向于坐电车，舍弃了旧时代的人力车。 他把这个想法一说，花媚合上粉底盒，小嘴一撇：“哪有赚哦，我表弟在斐普车行拉车，说是一天能赚五角钱就谢天谢地了，余立奎这个吸血鬼，把份子钱定老高了。” 提到当下上海滩的“车行大王”余立奎，花媚声音不由得放低了一些，偷偷去看叶洛脸色。 余立奎曾是刀帮赫赫有名的堂口大哥，是最早跟着叶雨樵来上海滩混的小弟之一，劳工总会成立后，他出师离开，在叶雨樵的帮衬下收购了不少人力车行，十几年经营，俨然成了当下最负盛名的“车行大王”。 但从去年开始，他和永兴公司的三大亨扯上了关系，和劳工总会关系越来越僵，车行交给劳工总会的会费也在逐年减少。 叶雨樵和余立奎已经在决裂边缘了。 花媚一时口快，说完就后悔了，担心叶洛觉得自己在故意拨弄是非。 叶洛倒根本没在意这个，只是微微眯眼，思索着和这个余立奎有关的事情。 这家伙是知名二五仔。 原历史中，卢永祥通电下野后，叶雨樵失去了靠山，因为之前得罪的人太多，开始被逐步反噬。 1931年春，叶雨樵不得不举家离开上海，为了躲避追杀还让子女们改头换面，互不相见，以求平安。 可惜最后他还是被余立奎亲手刺杀。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叶洛正好打算从出租车行业着手积累原始资本，出租车未来是黄包车的最大竞品，一定会正面对上余立奎。 那就顺便收拾掉他好了。 这么想着，汽车一拐弯，来到了上海滩如今最大的娼馆茶楼—— 由江湖人称大阿姐的舒俏一人经营做大的第一楼，凤鸣楼！ 第五章 大阿姐，小阿悄，嘴对嘴喂药 凤鸣楼位于英租界南京路地段，也就是后世外滩的南京东路上，不远处便是英籍犹太人伊利亚斯·沙逊斥重金修建，还处于施工期的沙逊大楼！ 凤鸣楼占地2万多平，采用了传统的中式建筑风格，由知名建筑设计大师王基肖亲手设计，王基肖大师曾担任1893年美国芝加哥哥伦布世界博览会中国馆总建筑师，是民国时期建筑界的翘楚。 想到十年前才十二岁的自己提着一蛇皮袋银元气势汹汹冲进王基肖的办公室，让他帮忙设计凤鸣楼的情景，叶洛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没错。 在叶洛那家喻户晓的“一百大洋豪赚一栋楼房”的故事里，那一栋楼房，便是眼前的凤鸣楼！ 十年前，年仅十二岁的叶洛慧眼识珠，斥重金买下了英租界这块无人看好的偏僻土地，又请动王基肖大师设计了凤鸣楼图纸，不到半年，凤鸣楼竣工，成了英租界第一家由华人开办的茶楼。 六年前，十六岁的叶洛远赴英美求学，留小阿悄孤身一人在凤鸣楼经营，彼时，凤鸣楼还在连年亏损，没人看好它能一飞冲天。 六年后，没料到凤鸣楼已经是全上海滩最有名气的青楼！ 那个曾经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与清纯的少女也摇身一变，成了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阿姐！ 后来众人才知道，叶洛离开前给了小阿悄一份他详细编纂的经营指南，十年蛰伏，凤鸣楼终于在他的预期中成了英租界的一大招牌地标建筑。 汽车拐进停车场，花媚下了车，立即跑去给叶洛开车门，然后挽着他的手臂朝生意火爆的凤鸣楼走去。 “媚儿姐好~” “花媚姐好！” “二少爷好！” 来来往往的凤鸣楼男女员工纷纷让开一条道，满脸敬意的把真正的大老板迎入楼中。 “小心楼梯，二少爷~”花媚含笑带路，领着叶洛一路来到了二楼小阿悄的房间外。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色旗袍，身材高挑，容貌冷艳的漂亮女人。 她就是小阿悄手下最得力的“风花雪月四大美人”中的雪冷。 人如其名，冷艳无双。 见到叶洛，雪冷冰霜般的脸颊竟然有了一丝淡淡的表情，她躬身微福，喊了句：“二少爷。”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吃过饭没？要不要柔儿去给您做些小点心？”背后又走来一個身材娇小可人的少女，她是四美中的风柔，穿着青色旗袍，头上扎着两个大丸子，可爱又俏皮。 “小阿悄的药？”叶洛瞅了眼风柔端着的瓷碗。 “嗯！刚煎的，大夫说要大阿姐趁热喝才有效果。”风柔点点头，可爱的小脸蛋上露出一丝无奈，“可大阿姐嫌苦，总是不好好吃药。” “行了，让我来吧。冷儿守在外面，你们两个去忙好了。”叶洛接过瓷碗，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那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中药，可苦了。 “是，二少爷！”花媚和风柔都不想在小阿悄生病时触她霉头，得了准令，笑嘻嘻往楼下去了。 雪冷转身敲门：“大阿姐，二少爷回来看你了。” “不见！不见！不见！” 一道甜美娇俏的声音从里屋隐约传来。 “既然大阿姐你不想见我，那我就走啦。”叶洛也不生气，转身踏步，假装离开。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屋里传来“砰”地一声重响。 然后是女人的低呼和呻吟。 叶洛抿嘴，和雪冷对视一笑，推门而入。 “痛死我了......唉，唉，唉，你怎么进来了？！” 床榻上，只穿着真丝衬裙的小阿悄一边揉着有块浅浅红印的额头，一边睁大美眸瞪他。 她还在发热，魅惑感十足的脸颊红扑扑得像只大苹果，在以往的娇艳性感上又平添了一分可爱。 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的小阿悄大叶洛四岁，正是熟得最有女人韵味的年纪，头上还顶着凤鸣楼第一美人、上海滩唯一女太保、大阿姐等诸多亮丽光环，偌大上海滩，不知道多少男人想娶她回家做一房姨太太。 前段时间，甚至还有权贵上门愿意提亲娶她做正妻的。 对于在上海滩谋生的无数风月场女子，小阿悄就是她们最崇拜的偶像！ 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小阿悄自然是通通回绝掉了。 可她也焦虑啊。 在此时的民国，她已然是“老姑娘里的老姑娘”，换做其她女人，小孩都能打酱油了。 细数民国时期的大美女，熬到二十六还没嫁人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害”她变成现在这样尴尬状态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端着瓷碗，英俊非凡的帅气少年。 叶洛看着小阿悄那都快溢出眼睛的幽怨感，笑着走到床边坐下。 屁股还没放下，腰间就被她轻轻拧了几圈。 “呦，上海滩顶有名的四少之首，堂堂叶家的二少爷怎么有闲工夫来看我这个小女人哦。”小阿悄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烟盒，柔软小手才探出一半，就被叶洛给握住了。 “吃完药再抽。”叶洛将瓷碗端到她跟前，舀起一勺中药，吹了吹，贴心地送到嘴边。 “我不要，苦死了。”小阿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那这样，还苦么？” 叶洛将中药送进自己嘴里，然后贴过去，嘴对嘴渡进了小阿悄的嘴中。 小阿悄瞪大眼睛看他，脑袋一下子晕乎乎的，好像当机了一样，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她顺从的张嘴，吐舌，吃药，咽下去，机械般重复这几个动作。 不知不觉，叶洛就把一碗药喂好了。 等她醒转过来，才意识到叶洛做了多么大胆的举动。 即便在民风相对开放的民国时期，叶洛的行为也足够惊世骇俗！ 她哪里见过这种调情方式呐。 “你、你都弄在我衬裙上了！讨厌死了。”小阿悄红着脸低头，胸口上有几处药渍残留，衬裙是穿着旗袍里的衣物，真丝款类似睡衣，是贴身衣物，很难清洗。 话这么说，她却伸手扯了纸巾先帮叶洛擦拭嘴角，然后才去拿香烟。 吧嗒—— 煤油打火机一甩，亮出火苗后，小阿悄先给叶洛点了一根烟，然后才卷起细长烟嘴，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袅袅，气氛正好。 民国时期的女人，尤其是从事娱乐行业的那些，都嗜烟如命，有的烟瘾比男人还大。 她们觉得抽烟是种时髦的行为，特别能彰显自己的女人魅力。 两人抽完一支烟，脑袋有些晕晕的小阿悄偎在叶洛怀里，额头枕着他胸口，手指轻轻把发丝圈成几圈：“这次回来，你不会再出去了吧？” “不出去了。我准备自己开投资公司做生意。”叶洛搂着她低声说道。 “投资...公司？”小阿悄疑惑看他。 这个名词现在还没出现，叶洛便简单解释了一番。 “那这样说，我也是你的一个投资咯？”小阿悄抬头看他，眼眸里藏着笑意，她很聪明，理解的也很快。 唯一不明白的是，已经留洋归来，拥有高学历，还有叶家背景的他，为什么会选择去做生意？ 现在的上海滩看似太平，但实际上暗流涌动，尤其是商业这块，洋人开办的洋行近乎垄断，华人这边，华商举步维艰，上要被军阀、当地帮派剥削，下要和各种竞品竞争，好不容易赚点小钱，各种莫名其妙的税就会找上门来，把你榨干为止。 她自己就做青楼生意，凤鸣楼是她十六岁那年接手经营的，六年前，二十岁时彻底掌权，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要是缺钱，没必要自己去吃力不讨好的做生意啊。 小阿悄眨着眼睛，静等答案，脸上的表情和婚宴上那堆大佬们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不管叶洛想做什么，身为他的女人，她都会鼎力支持，无脑追随。 “也可以这么说。人才投资也是投资的一个方向。”叶洛又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说下做生意的事情。” “嗯，你说好了，我听着呢。”小阿悄知道他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既然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就说明事情非常重要。 “我准备明天就去工部局注册一个新公司，听说现在华人想在英租界置办产业，必须得到英国领事馆的许可，领事馆那边，得麻烦你帮我安排下行程。” 叶洛将烟灰弹进一个红白铁盒子里， “另外，我需要你帮我约两个人。” “一个叫周祥生，应该经营着一个叫祥生汽车行的小公司，另一个叫阿尔弗雷德·斯隆，是个洋人，来自美国，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上海，但具体在哪，我不清楚。” “好，我记住了。”小阿悄以前跟着叶洛学过英文，后来还抽空读书自学，外人大多只当她是一个交际手腕极强的女混混，却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墨水甚至比不少女大学生还多。 周祥生就是后来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出租汽车大王，民国时期名气极大的浙商。 阿尔弗雷德·斯隆就更厉害了。 他在1923年5月，继杜邦先生之后，成为通用汽车公司的总裁。 他加入通用公司时，通用公司正处于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中。 但在他领导通用汽车公司的几十年里，通用不但超越福特汽车公司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制造商，还成为了美国经济的重要标志。 而让他打出翻身第一仗的便是即将进入国内市场的雪佛兰490汽车。 叶洛要做的便是先买下周祥生的祥生汽车行，然后通过它成为雪佛兰490在上海滩的唯一总代理。 一番交流，小阿悄倒是明白了个大概。 总之就是这个叫周祥生的小老板，和那个叫阿尔弗雷德·斯隆的洋鬼子现在都过得很不顺心，但她的男人看好他们，准备先出钱找他们办事做生意。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啦。”小阿悄躺在叶洛怀里，声音糯糯的，听了那么多，不知道是乏了，还是药的缘故，她有些困了，哈欠连连。 叶洛捏了捏她的脸蛋，还有点微烫，想着不再打扰她养病休息，准备起身告辞。 觉察到叶洛的动作，半睡半醒的小阿悄猛地惊起，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眼睛里像是要流出水般含情脉脉看他：“二少爷，在这里歇个午觉吧。” “你烧得厉害，我怕把你折腾坏了。”叶洛点了点她的鼻子，有点无奈。 “我不怕！”小阿悄撅起嘴，挣扎着要起来，媚眼如丝，一双美眸直勾勾盯着他不放，“我就喜欢你折腾我。” 第六章 他懂什么做生意？ “乖，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抽几天单独陪你。”叶洛抱起小阿悄滚烫的身体，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嗯！那约好啦......到时候我要你陪我去打桌球，骑马，看电影......”小阿悄偎在他怀中，哈欠声连连，大概是药效起作用了，说着说着便沉沉睡去。 听着小阿悄淡淡的呼吸声，叶洛轻轻帮她盖好被子，最后点起一支烟，边抽边细细打量着她。 一个烟圈吐出，缓缓上升，逐渐变大，既而消散。 十年前，才十二岁的他无意间在十六铺码头的一群流民里相中了十六岁的小阿悄。 彼时，她还是个饥不果腹，衣不遮体，从北边逃难偷渡到上海的黄毛丫头。 “老爷，我叫舒俏，认得字，只要给口饭吃，洗衣做饭擦地，什么都愿意干！” 一大批偷渡来的难民中，小阿悄口齿清楚，思路清晰，身材颇为高挑，瞬间脱颖而出。 直到她洗干净身体，简单说了自身经历后，叶洛才意识到自己只花了10块大洋，就买到了日后风云上海滩，帮助三大亨站稳脚跟，创建了上海滩第一大帮青帮的大阿姐——小阿悄。 如果没有叶洛，小阿悄现在应该早成了三大亨之首霍天洪的正妻，然后在霍天洪要强纳上海名伶露兰春为妾时毅然选择离婚，孤身一人经营着青帮。 这件事后，叶洛也意识到自己穿越后的所作所为，能产生一定的蝴蝶效应。 不过历史大势如滚滚洪流，不会因为一個两个人的变化就产生了偏移。 叶洛能做的便是尽量护住自己身边的人周全，攒足资本，应对几年后的重大战事。 他要做一名民国巨商，不仅只是富甲一方，掌握大量资本，还要享誉世界，问鼎商界巅峰！ 他要成为真正的世界商业大亨。 而不是上海滩那些所谓的大亨们想的那种，只能偏居一隅，看洋人和军阀脸色行事，徒有钱财，却没人格的富翁。 这个目标，在他穿越之初就已在心中悄然定下。 在英美留洋的六年里，叶洛可没有闲着，一直在暗中发展自己的人脉关系圈和积累初始资本。 人人都以为叶家二少留洋归来，准备开启崭新人生。 其实他的新人生，早在六年前，就已悄然开始。 一整套的商业帝国缔造方案，十分清晰的躺在他的脑袋里。 伸手轻轻在小阿悄额头一搭，感觉热量有所消退，叶洛才放心的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等候在门口的雪冷冲他微福：“二少爷，您慢走。” “嗯，等小阿悄醒来，告诉她我明天还会来看她。”叶洛点点头，朝楼下走去。 “是，二少爷。”雪冷应了一句。 叶洛走到一楼，负责揽客的花媚立即迎上来：“二少爷，您要走了么？要不媚儿喊几个妹妹陪您喝会儿茶？”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做。”叶洛摇头，搂着花媚的纤腰边说边朝外走，“媚儿，晚上喊人送一份凤鸣楼这六年的账本给我。” “媚儿晓得了，那二少爷您慢走呦。”花媚一路送他到车旁，这才依依不舍的摇着纸扇道别。 大华饭店，舞厅。 陆昱晟搂着一名身材矮小的RB舞女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转圈圈。 他上下其手，无所顾忌，俨然一副老流氓的作风。 现在平民舞厅还没普及，只有几个最顶尖的饭店才配套有舞厅。 里面的舞女以外国人居多，尤其是RB人。 这些RB女人大多是从RB国内流窜到上海等大城市捞金的流莺，甚至不少通过这种大型交谊舞会结识名流，偷偷摸摸做起了富豪权贵们的情人。 舞池里的其他男人也大多搂着洋人舞女，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做着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老三，听说你今天下午被叶家那个小赤佬摆了一道？”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张万霖同样搂着一个RB舞女，滑动生硬的舞步，朝陆昱晟靠来。 “哼，总有机会找回来的。”陆昱晟伸手在舞女腰间狠狠一捏，提到叶洛，脸色便不由得阴沉了下去，“巨商崛起？小赤佬还真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呢。” “他要做生意啊？哈哈，那阿拉永兴公司不得好好照顾下他叶二少？”张万霖咧嘴大笑，他早些年是青帮混混，专干放高利贷，提刀砍人，逼良为娼的违法买卖。 永兴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和小动作，都是他负责来弄。 “不急，等大哥回来定夺。”陆昱晟摇摇头，他们三兄弟各有性格，老大霍天洪城府深，手段狠，老二张万霖胆气足，心够黑，老三他生意头脑好，人脉圈广，三人长短互补，兄弟齐心，这才在偌大上海滩打出了这么大的名堂。 三兄弟这几年在生意场和地下世界无往不利，陆昱晟不觉得区区一个黄毛小子能掀起多少风浪。 捏死一只蚂蚁，犯不着心急。 而且这种事情，一般最后都由霍天洪拍板定夺，他也不好坏了规矩。 现在霍天洪带人去了金陵，准备搭上金陵国民政府的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反正老三你脑子最灵光，我听你的。想怎么搞那小赤佬，你说就是，我全部照办。”张万霖嘿嘿笑着，他最喜欢干这种事，比起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他更中意提刀直接砍死，简单粗暴！ “嗯。二哥你回去后给大哥发个电报，就说胡蝶和阮玲玉那边，我会尽快搞定，让他放心。”陆昱晟点头。 没错，现在都传他陆昱晟相中了跑来上海隐居生活的昔日名伶胡蝶和正大红大紫的阮玲玉，其实真正看中她们的是霍天洪。 奈何霍天洪家有悍妻，连他前几年捧起来的戏子露兰春都不敢娶进门当姨太太，只能养在外面大戏院做外室情人。 “晓得的，我懂得。”张万霖拍胸脯保证。 “呵，做生意。我倒是想看看小赤佬能做起来什么生意？我不信现在上海滩除了大烟和洋货，还有什么生意能赚到钱？”陆昱晟阴恻恻低笑。 他想的可不是简单报复下叶洛。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就要捧得最高，然后看他摔得最惨，才有意思！ 他们三兄弟对这场激烈的北伐战争更看好金陵那边。 如果金陵军阀们能打赢，那就要变天咯。 到时候这个掌控着上海滩的浙江督军卢永祥也免不了被通电下野。 没了最大靠山。 如日中天的劳工总会也能动上一动！ 陆昱晟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眼看张万霖要搂着舞女转到其他地方，他压低声音最后说了一句：“二哥，晚点你和余立奎说一声，让他叫下面的人打听下小赤佬到底想做什么生意。” “好勒，小事一桩。”张万霖的声音渐渐远去。 看到同样搂着舞女的叶雨樵缓步过来，陆昱晟脸上一改笑容，殷勤地转了过去：“叶会长！侬的舞姿越来越潇洒咯。” 第七章 父子间的欲擒故纵 时隔六年回到上海滩。 叶洛四处转悠，开着车先在英租界闲逛。 1845年11月29日，英方与上海道签订了《上海土地章程》，设立了中国近代第一个租界—英租界。 英租界划定黄浦江以西，洋泾浜(今延安东路)以北、李家厂(今BJ东路)以南，界路(今河南中路)以东。后又扩展为北至苏州河，西至泥城浜(今XZ中路)。 后来美租界成立，1863年9月，英美租界合并，称公共租界。 后世外滩这块，现属于英租界，也叫公共租界中区，是上海滩最繁荣的区域。 放眼望去，各种西式风格建筑层出不穷，金陵大戏院，远东跑马厅等地标式建筑极为亮眼，天天人满为患，生意火爆。 不过六年来，上海的商业确实没多大变化。 自从卢永祥率军驻扎在这后，能做得起生意的人不多，大家都向着各种灰色产业进发，没什么开拓性。 熟知后世历史的叶洛此时开车路过英租界各个地段，甚至能喊出未来那些地段发展出的各种惊人产业。 “这里以后是上海大戏院，这里是上海大世界，那边是龙虎公司，哦这边应该是上海综合储蓄银行未来的新总部，陈光辅现在怕是在头疼银行业务该怎么展开呢。” 叶洛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风景。 这些，都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财富密码！ 后世，软银科技CEO孙正义先一步投资了阿里，被誉为21世纪最伟大的风险投资。 而现在，叶洛将复刻无数次孙正义投资阿里的天才般行为，成为二三十年代最有名的风投家。 想到这些风投未来能给自己产生的恐怖收益，叶洛会心一笑。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遇事不惊，稳如泰山，全部源自于此。 等搞定英租界这一片后，叶洛会继续朝上海县城进发，最后再把难啃的法租界包圆，一点点蚕食殆尽。 民国时期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枪，是权。 但归根结底还是钱。 那些被军阀和洋人压迫的商人抬不起头。 为什么？ 因为钱还不够多。 如果口袋里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举一动都能决定一個行业的生死，无数人的饭碗和生活。 就和现在名气极大的某些文人一样，军阀们想动他们，也得考虑考虑后果。 而且，只要足够有钱，那么军火储备也就不远了。 那才是真正的巨商。 “屁个巨商！这小子就是诚心回来给我添堵！” 应酬完，回了叶公馆的叶雨樵屁股刚坐下，就气得直拍桌。 端茶过来的丫环小丽吓了一大跳，唯唯诺诺站在书桌旁，话不敢讲一句。 “吼吼吼！一回家就知道吼，老叶你的肝不想要啦？”穿着红色修身旗袍的李淑珍摇着圆扇走进书房，眼睛一横，示意小丽把茶杯给她。 见小丽带上门出去后，李淑珍才端着茶走到书桌边，难得软言软语：“怎么啦，谁又触你霉头了？” “还能有谁？陆昱晟那个王八蛋咯。”叶雨樵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重重放回书桌，“册那小赤佬，不安好心，四处乱说。现在好了，事情还没定，整个上海滩都知道老二要开什么投资公司做生意了。” “唉，那有什么搭嘎的，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好了。堂堂劳工总会会长，还怕别人说三道四啊？”李淑珍伸手帮叶雨樵锤了锤后背，又开始捏起肩膀，“洛洛那么聪明，做什么都肯定能成，你还不放心他啊？” “我倒不是担心老二。”叶雨樵捏着茶杯，微微叹气，“家里谁不知道老二最让人省心。我是怕他这样，卢将军那里会多想。” “这倒是...那这样好了，一会儿我约卢将军的姨太太们打打麻将，然后包几盒酥饼送给她们。”提及卢永祥，李淑珍也不敢随意糊弄，“要不先包个五万大洋？” “五万...少了点。”叶雨樵皱眉。 “那就八万八好了，数字吉利点，她们也开心些。”李淑珍抿嘴一笑，“那你是同意洛洛做生意了？” “我又没说过不同意。”叶雨樵老脸一红，喝茶掩饰尴尬，“我是怕答应得太快，老二容易尾巴翘上天，以后做什么事都以为有我在屁股后面兜着。” “你看看老大和青青，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一个整天不务正业，跟在帮派里打打杀杀，一个说要追求自由恋爱，非得嫁给有妇之夫！我迟早被他们活活气死。” “好啦好啦，喝茶消火。总之侬是答应了咯？”李淑珍眉开眼笑。 “嗯！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说的。你不要先漏口风啊！”叶雨樵瞪了老婆一眼。 “晓得啦，我叫佣人去帮你做点吃的，酥饼的事我会弄好。那几个姨太太现在卢将军老喜欢了，枕头边吹吹风，什么事都能轻松搞定。”李淑珍扭着腰摇着扇离开了。 她才走出书房，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叶洛。 “妈，这么晚还出门打麻将啊。”叶洛把支票本掏出来还给她，“钱带好哦，到时候赢钱记得算我一份。” “晓得啦，就你最精。每次输钱么人影就看不见了！”李淑珍踮起脚，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 “洛洛，你爸那里搞定了。” 临走前，李淑珍冲着叶洛眨了眨眼睛。 叶洛愣了下，随后醒悟过来，笑着朝书房走去。 推门而入，叶雨樵正坐在书桌前，在一盏绿色的银行家台灯下看报纸。 叶洛看到那极具特色的绿色灯罩，就觉得满满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Emeralite Desk Lamp，这种台灯的正式英文名，发明者是捷克斯洛伐克的设计师哈里森·麦克梵迪，他还特意为这种祖母绿色的灯罩申请了专利。 据说许多外国银行家喜欢用它挑灯夜读，所以传入国内后，它被人称为银行家台灯。 现在几乎每个大亨家里都必备数盏银行家台灯，以彰显他们的私人品味和格调。 “爸，我回来了。”叶洛推开叶雨樵面前的椅子坐下。 “嗯，下午干嘛去了？”叶雨樵合上报纸，取出珍藏的碧螺春，给他也泡了一杯。 “去金陵大戏院听曲了。”叶洛如实回答，喝了一口碧螺春，上好的茶叶味道就是不错。 这年头，狮峰山地势险峻，只能靠人力运输，再加上生产量很少，所以碧螺春被视为昂贵的奢侈品，只有少数富人和贵族能够品尝到它的美味。 叶雨樵珍藏的这种上等碧螺春，市价在600大洋一斤浮动，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这一口，就喝掉了几元钱。 而那些黄包车夫，辛苦一天，才赚五六角钱。 “以后少去。要是和白家的人碰到，终归不太好。” 叶雨樵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不大看得起白家。 白雄起是财政部部长，但有名无权。 现在的财政大权彻彻底底掌握在卢永祥手里，他就是一个摆在台面的傀儡。 叶雨樵更希望叶洛的正妻出自世家豪门，再次也得是实权官员正妻生的女儿，那才算门当户对。 可惜自家是从草莽发迹，没什么显赫的身份背景。 无论是顶尖世家豪门，还是北洋政府的实权官员家族，都不怎么看得上他叶家。 加上自己早年起势时白雄起出了不少力，两家又早早预订过婚事。 白雄起现在更是一心想借叶家的力量搭上卢将军的船，让自己在政坛更进一步。 这婚事，不好退，也没那么糟糕，就只能先这样了。 叶雨樵现在的语气和白天截然不同。 叶洛也不傻，早从老妈的话风里觉察到了这点。 白天老爸表现得那么激动，无非是因为在大华饭店人多眼杂，白雄起的面子要给足，万一他的真实想法传过去被白家知道，两家会很尴尬。 叶洛自己倒是没打算一口回绝掉这门亲事，一是因为打小就和白秀珠青梅竹马，而且也清楚这丫头长大后多么倾城倾国，真喜欢上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是因为他还知道白雄起未来会节节攀升，靠金陵国民政府坐上副市长的宝座。 早年在北平，白雄起师出内阁总理金铨，后来斗争失败，调来上海。 原本没结识叶雨樵的话，他还会再度折返北平，伺机而动。 那时，白秀珠就会和金府公子金燕西成青梅竹马。 但认识了叶雨樵后，一来二去，两相扶持下，白雄起就留在了上海滩。 这其中，其实有叶洛的小小助力，不过两人都不知道而已。 现在老爸看不起人家，估计过几个月，人家就看不上他们叶家了。 “你要真不喜欢秀珠，就推掉好了。”叶雨樵在父子俩单独对话时，不再顾忌。 “我会自己搞定的，这事不重要。”叶洛喝了口茶，“爸，我想说说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我不同意！明天你就给我去沪东办事处上班！”叶雨樵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 这和说好的剧本好像不太一样啊。 叶洛低头看他，随后心里一笑。 老头子是在玩欲擒故纵呢。 “爸，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我都不会去上班的。”叶洛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 “不上班做啥系？吃家里老本啊？”叶雨樵可听不懂他的梗。 “其他又不懂，就只能做点小生意，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叶洛继续抖着腿。 “啪！” 叶雨樵又拍了下桌子：“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做什么生意，为什么要做生意？” 第八章 这生意，我看是做不成的 “爸，你怎么看北边那场战斗？你觉得谁会赢？”叶洛坐直身体，既然谈到了要事，他也就不嘻嘻哈哈了。 叶雨樵抿了口茶，沉思良久后抬头看他：“南边。” 虽然他很想说北边，但自从1926年战事开启后，北洋军阀们节节败退，战线都快打到鲁省了，结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认为，今年之内，一定会打出个结果来。”叶洛捧起茶杯，看着叶雨樵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下个月，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你就那么笃定？”叶雨樵看着小儿子，类似的猜测，他小时候也做过，而且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不过那大多和商业，以及上海滩的时局变动有关。 叶洛很少对政治发表感言，就如他自己在白天婚宴上说的那样，他攻读的是商学和经济学，对政治学一窍不通。 这也是叶家大多数人对这位二少爷的印象。 “嗯，有六七成把握吧。”叶洛故意说的模棱两可，随后话风一转，“我其实更担心RB人。” “怎么说？”听到这句话，叶雨樵也坐直了身体。 “爸，看过这几年的申报没？”叶洛伸手将桌上的报纸拿起，摊开，点了点，“我在美国留学时也让青青每月给我寄来申报和新闻报，一期没落。” 申报和新闻报是当下上海滩两大报业巨头，亦是全国最大的两家报社，里面的内容涉及时事政治、各界要闻、人文轶事等，是这個传媒业并不发达的时代，人们用来了解社会与世界的重要途径。 “废话，当然天天看。”叶雨樵白了他一眼，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文化人，但也不至于大老粗到不认识字，不读报纸。 “你看今天的报纸，又在说北方张大帅和RB人的合作，这件事，近几年提得越来越频繁了。”叶洛指了指政局版块，“为什么申报一直提？因为他们合作的动静越闹越大。而张大帅却三番四次戏弄RB人。” 合作期间最有名的一件事便是张大帅喜欢在双方合作协议上画圈，写“阅”、“准”等字样，并不签名，然后转头翻脸不认人。 “你是说，他们想对北边动手？”叶雨樵早年创立刀帮，干得就是刺杀买卖，对这类事情无比熟悉。 叶洛点到即止，父子俩都知道如果这种事发生后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现在南北各种大大小小的军阀互相割据，他们不少人曾是同个部队的战友，同个军校的同学，战场上你死我活，私下里你好我好。 吃了败仗，或者派系斗争失败的军阀会被通电下野，但很少波及性命。 再不济，就是离开自己管辖的区域，卷了钱财，跑去天津当寓公，过养养鸟、听听曲的养老生活。 去年白将军跑路，就是到天津当寓公了。 只要北洋政府那边不产生巨大变故，卢永祥稳坐钓鱼台，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除非......发生了叶洛猜测的那种事！ “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去卢将军部队里当军官的原因。”叶雨樵恍然大悟，“你怕牵连太深，到时候抽身困难？” “是，和卢将军绑定得太死可不是好事啊，爸。”叶洛点了点头，这也是他赶着从海外回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叶家因卢将军而起，也因此和奉系绑定太深，北洋政府时期，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能占不少便宜。 可马上变天了。 他不希望叶家因此和原历史一样，就此一落千丈，最后树倒猢狲散，没几个好下场。 叶雨樵沉默了。 叶洛分析的不无道理，可他还是不太相信会发生如此魔幻的事情。 张大帅是北洋军阀的主心骨，他在，北洋系就不会倒。 退一万步说，大帅倒了，还有少帅呢！ 叶洛没指望一下子说服叶雨樵和卢家彻底断绝关系，那也不太可能。 但只要提过一嘴，父亲终归会心存防备，不至于走向绝路。 “战事变化后，上海滩的格局就会打破重塑。如果南边完胜，国家就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届时，我相信‘实业救国’不再只是一个口号。” 叶洛思路清晰，眼中神色平静，毫不迷茫， “配套的政策也会下来，这是一个我们能抓住的好机会。比起你想的从军走军阀路线，要现实多了。” 叶家什么底细背景，父子俩都清楚。 叶雨樵这几年死命巴结卢永祥，无非是也想搭上民国军阀混战的顺风车。 但这条路哪有这么好走？ 现在，叶洛指出了一条新路，一条更加有希望，更加可能实现，而且从时局看更有意义的道路。 “行，你心里都想明白就好。”叶雨樵微微点头，小儿子脾气本来就犟，他也没觉得能说服叶洛放弃。 而且一通分析听下来，叶洛走上经商之路，如果真能顺应时代大势，确实好过现在叶家的情况。 虽然他是不太相信RB人敢动张大帅的。 “爸，你知道我今天从十六铺码头过来，看到什么了么？”聊完时局话题，叶洛又起了新的话头。 “什么？”叶雨樵还想听他继续分析，但小儿子显然不打算深入讨论政局。 “我从码头下船，同行人有劳工总会的办事员接应，我就跟着一起。那个接头的办事员公然索贿，而且完全没把上面人的命令放在心上呢。” 叶洛简单说了下白天和周大福、张海几人的事情。 这是最底层的小事，别说叶雨樵这个会长，叶豪这个沪东办事处处长也根本不会知晓。 但大厦倾覆，往往就是从这些细微的小事开始。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六年前的劳工总会纪律严明，因为是从刀帮转过来的，所以你和几位叔伯都很在意总会的形象。这才六年，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叶洛叹气，继续说道， “下午我还偷偷去了趟沪东办事处，亮明身份后，知道我是叶家人，他们直接就把账本拿给我看了。爸你说，如果换个叶家人，比如青青，妈，或者二妈三妈小妈她们，是不是也能随意查看总会的账本？” “真账本？”叶雨樵胡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我想假账本上，不会写着做大烟、赌场生意的收入吧。”叶洛冷笑了下，“今年到现在3月份，沪东办事处就亏了快七万块大洋，大哥不管账，他们就明目张胆的贪？” “混账！”叶雨樵怒拍桌子，“难怪这些年让他们上会费，一个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总会生意做那么大，竟然还在亏损？” “是啊，总会生意是很大，但靠我们叶家吃饭的嘴巴也多。而且我们这一大家子，可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叶洛还没细查叶家自己的账，不查他也知道那得多烂。 除了他们大房外，叶雨樵还有三个姨太太，外面还包了七八个情人，到第二代叶洛这辈，大大小小就有十几人。 加上早年跟着叶雨樵过来的，后来叶家发迹凑上来的乱七八糟亲戚们，整个叶氏家族，起码有两三百号人。 这都是趴在叶家这棵大树上吸血的酒囊饭袋啊。 “万一卢将军真被通电下野，上海滩变天，我们总得未雨绸缪。那时，不管是做更大的生意，还是为了叶家的出路，我们都需要大量的钱。” 叶洛将报纸卷成一个喇叭，放在嘴边， “新官上任三把火，政策一变，说不定这个上海滩，要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我晓得了。劳工总会和家里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处理掉。卢将军那边...莪也会看着办。”叶雨樵微微点头，拉开书桌抽屉，取出支票本，“那你打算好做什么生意，大概要多少钱？” “爸，你这是同意了对吧？”叶洛笑了笑，费了一番口舌，效果还是有的。 “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你想做的事情，我哪次没同意过？”叶雨樵咳嗽了几声，拿出钢笔，又点了点支票本，“但支持归支持，不代表我认同你的看法。” “我晓得的。钱我会自己搞定。”叶洛摇头，拒绝了叶雨樵给的初始资金，“从你这边拿钱，到时候别人看到，会觉得我们是在把劳工总会的钱往外洗。” “说得好像不问我拿钱，别人就不这么觉得了。”叶雨樵哈哈大笑，“你老爸我在外面的风评可不好。”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我是从凤鸣楼调动的资金。”叶洛也笑了起来，“这生意一说出去，没人觉得你会支持我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感兴趣了。你到底想做什么生意？就是那、那个什么投资？”叶雨樵记得他白天提过。 “对，我想从洋人那里买汽车，然后一部分留下做出租车生意，一部分脱手卖出去赚钱。”叶洛言简意赅，“目标也定好了。” “买车？做出租车行？还脱手卖出去？”叶雨樵瞬发三连问，手上的钢笔一顿。 难怪叶洛说没人觉得他会支持这种生意。 那肯定啊！ 现在国内没有任何国产汽车品牌，全国路上跑的汽车都进口自国外。 这就意味着汽车行业彻底被洋行所垄断。 汽车要从国外进口，那买卖合同，交易细则都由洋人说了算。 洋人只帮洋人。 华商想卖车，又要问洋人汽车公司买车，买好到货后，还得交给当地的汽车商业总会统一销售！ 汽车商业总会的实际掌控者全是洋人！华商的车放那里卖还得交额外的佣金。 一来二去，你还赚个屁钱？ 至于出租车行生意，自1920年起，上海滩确实出现了一批由华人自己创办的出租车行，但和洋人的车行比，体量小得可怜。 而且这年头，车子那么贵，打车租车的人非富即贵，有需求也是找洋行多。 就叶雨樵所知，那几家华人车行都快倒闭破产了！ 小儿子想做什么不好，非要把头往死路里撞！这不是搞笑吗？ “洛洛，你想过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赌失败了，怎么办？”叶雨樵语气一换，严肃看他。 叶洛笑了笑：“那生意搞砸了，就只能再滚回来继承家业呗。” “你这一手无本买卖做得好啊，好处都被你占了，坏人尽给我当了。”叶雨樵笑骂一句。 这种豪赌，如果赌输了，无疑会身败名裂，但赌赢了，也将瞬间功成名就！ 不说成败，单单这份胆气，整个叶家，除了他这叶二少外，谁也没有！ 就冲这点，叶雨樵还真挺期待看叶洛这笔投资的最后结果。 当然，他本人是完全不看好的。 “行吧，这事确实支持不了。凤鸣楼是你的产业，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反正这生意，我看是做不成的。” 叶雨樵收起支票本，又补充了一句， “洛洛，要是你这笔投资失败了，就按照你说的乖乖回来继承家业，一切都听我的。” “没问题。”叶洛笑笑，只要现在家里不阻止他做生意就好，“那爸，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能不能成呗。” “行！赌多少？” “嗯...我想想。那就一块大洋吧！” 第九章 你敢睡我吗？ 民国十七年（1928年）3月21日。 上海滩英租界，汉口路25号，工部局。 1865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将这条海关路改名为“汉口路”，这也是上海租界里最早使用国内地名命名的马路之一，俗称“三马路”。 工部局是清末列强在国内设置于租界的行政管理机构，英租界内称工部局，法租界内称公董局，日租界称居留民团行政委员会事务所。 他们手里掌握的实权要远大于北洋政府设立于上海滩的北洋驻沪行政机构。 北洋驻沪行政机构坐落在上海滩县城内，只能管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手根本伸不到租界里，而且上面现在还压着一个奉系大军阀卢永祥。 想要在英租界办事，卢将军的话都不太好使，必须要到工部局求洋人。 黄包车停靠妥当。 干瘦矮小的车夫不敢离工部局太近，前段时间就有同行拉人来这附近，就因为离工部局大门稍微近了点，直接被巡捕房的探员持枪押走。 听说后来被关在监狱里打了个半死，放出来后人都精神失常了。 “小姐您慢走！”接过三十几個铜板（民国时期1块大洋等于120个铜板，12个铜板大概一角钱，壹角硬币用的是乌龙银，俗称小银元），黄包车夫点头哈腰，目送穿着大红色紧身旗袍的漂亮女人走进工部局，这才拉起车快速离开。 大病初愈，小阿悄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工部局，来帮叶洛办事。 昨天小阿悄发动人脉关系，联络上了工部局工务处副处长曹源。 曹源是晋省富商曹冠雄的长子，靠家里关系和花钱买到了这个职务，平时最爱逛戏院和青楼，是凤鸣楼的常客。 昨晚叶洛查完了凤鸣楼的账，连夜又送来一份他手书的公司草创企划申请书与一封自荐信，委托小阿悄派人送往工部局和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因为申请流程繁琐复杂，小阿悄不想叶洛跑东跑西，浪费时间，就亲自来找曹源走关系了。 争取在叶洛起床前把琐事全部搞定！ 工部局大厦大厅，一大早就人来人往，各种身穿华丽服饰的洋人走来走去，谈笑风生。 小阿悄这种身穿旗袍的国人女性在一堆洋女人中显得格外亮眼，她身材高挑性感，紧身旗袍完美勾勒出饱满曲线，吸引了不少洋人的目光。 她抱着手提包坐下，等候曹源时顺便掏出粉底盒补妆，短短几分钟，就有好几个洋人上前搭讪。 “大阿姐！久等久等！” 十分钟后，一个矮胖子腆着笑脸快步走来。 “哪有，我也才刚到呢。”小阿悄换上职业化笑容，拎包起身，和曹源打了个招呼。 “这里不方便说话，去我办公室详谈。”曹源瞥了眼四周的洋人，带着小阿悄朝二楼工务处去。 工务处主要负责上海滩英租界工人与商人的各类事务，处长由洋人担任，但基本不露面，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般都是曹源这个副处长说了算。 “大阿姐大驾光临，小弟办公室蓬荜生辉啊。想喝点什么，大阿姐？” 曹源带上门，殷勤陪笑。 “就普通茶水好了，洋人的咖啡我可喝不惯呢。”小阿悄坐下，翘起二郎腿，将手提包放在腿上防止走光，“曹处长，昨天说的事，能成不？” “哈哈，大阿姐你的事就是小弟我的事！而且你是帮二少爷做事，阿拉二少爷的事，怎么可能办不成？”曹源笑着泡了杯雨前龙井，双手递给了小阿悄。 曹家在沪东落地生根，劳工总会出了不少力，无论是叶家还是凤鸣楼，他曹家都得罪不起。 “那就麻烦曹处长啦。你也知道，二少爷性子急，不喜欢拖拖拉拉，最好上午就能办好，我也方便去叶公馆给二少爷交差呢。” 小阿悄抿了口茶，笑意吟吟， “虞洽卿董事那边，下次他来凤鸣楼喝茶，我会让妹妹们在虞董那边为曹处长多多美言几句的。” “啊，感恩戴德，感恩戴德啊，大阿姐！”曹源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 虞洽卿是工部局唯一的华人董事，位高权重，他曹家平时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也就只有凤鸣楼大阿姐这种能和社会各界名流产生诸多交集的女人，才有机会和这样的大人物接触。 凤鸣楼里只有一群风月场的女人，但上海滩没人敢小看她们。 毕竟很多时候，枕边风的威力可不小啊。 “一会儿总办处的河会办过来，大阿姐把申请书和自荐信给河会办就行。”曹源拍胸脯保证，“河会办那边我已经全部搞定了，大阿姐走个过场就是。” “好呢。”小阿悄笑着点头。 工部局总办处是董事会下的最高权力机构，设有总办一人，帮办两人，这三个都是洋人，另设华人会办一名，就是曹源口中的河会办了。 两人坐在办公室内静静等候。 一小时后。 小阿悄微微蹙眉，看向曹源。 曹源也有点纳闷，尴尬一笑，问她要了申请书和自荐信：“可能是河会办太忙，把事情给忘了，大阿姐稍等，我过去问问。” 曹源飞速离开办公室，直奔总办处。 几分钟后，满头大汗，一脸尴尬的曹源回到办公室。 看他脸色，小阿悄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曹处长，怎么回事呢？” “这、这个，河会办说要大阿姐你亲自过去一趟。”曹源擦了把汗，这和昨天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刚见了河会办，对方明明收了他五百大洋，现在却翻脸不认人。 “行，那我就亲自去会会这个河会办。”小阿悄脸上依旧保持笑容，拿起手提包，扭动腰肢，朝三楼走去。 总办处，华人会办办公室门口。 小阿悄敲了好几次门，才听到一个男人准进的回应。 河会办坐在书桌前，伏案批阅文件，看上去四十来岁，眼窝深陷，气色很差，一看就是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中年男人。 小阿悄四处看了看，没有第二把椅子。 这是特意给自己下马威了。 “凤鸣楼的小阿悄？”河会办没抬头。 “是呢，河会办，听说您要亲自找我谈谈，不知道有何指教呢？”小阿悄双手抱肩，一根手指勾着手提包，媚眼如丝，笑着看他。 真是个勾人的妖精啊！ 河会办放下钢笔，抬头看她。 一瞬间，就被小阿悄的容貌和身段吸引住了。 他和永兴公司那边走得更近，因此平日里从不去叶家名下的凤鸣楼，但大阿姐小阿悄的艳名却早有耳闻。 三年前，有华商豪掷5万大洋，想和小阿悄共度春宵，被无情拒绝。 自凤鸣楼开张十年来，还没听说有人能破得了小阿悄的身。 沪西小阿悄，沪东林如仙。 代表着上海滩风月场女子的最顶层。 “你申请开办投资公司，我看了下申请书，公司主体不明，业务不清，你还贿赂曹源等工部局官员，这申请书，我不会批的。” 河会办一本正经说道，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不放。 小阿悄见过太多这种男人，这种程度的目光，她早就免疫了。 “河会办，明人不说暗话，您在这儿和我扯官腔就太没意思啦。说吧，您想要多少钱？500大洋还不够么，据我所知，华人会办的月薪也才250块钱呢。” 小阿悄冷笑看他。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个洋人，她还会稍微给点面子。 但河会办是个华人。 各个租界里给洋人打工的华人，看似风光，其实只是洋人手下随时可以换的狗。 真正有话语权的华人，非富即贵，要么背靠军阀，要么家世显赫，要么家财万贯。 “多少钱？我要的数目，就怕你给不起！”河会办回以冷笑，用力一拍书桌，“小阿悄。别人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阿姐。在我眼里，你和那些舞厅戏院脱光了衣服卖肉的婊子没什么区别！” “我说了不批，就是不批。嘿，想让我通过也行，你现在陪我睡一觉，我就给你通过了。” 图穷匕见了啊。 小阿悄美眸一睁，嘴角往上一翘，伸手指他，霸气回应道：“河会办。别人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会办。在我眼里，你和洋人养在别墅里的狗也没什么区别！你要有胆子，现在动手好啦。”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我小阿悄是叶家二少爷叶洛的女人，你敢吗？” 他还真不敢。 河会办昨天收了曹源500大洋，一看是给叶家二少办事，大笔一挥，肯定通过啊。 但半夜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永兴公司的二老板张万霖想给叶二少添堵，让他别那么痛快。 这张万霖混混出身，江湖气息浓厚，最喜欢干吃力不讨好，恶心人的活儿。 河会办是坚定的永兴公司拥簇者，原因无他，他自己爱吸大烟，而上海滩的烟馆生意基本被洋人和永兴公司垄断。 傍着张万霖，他的大烟就不会断啊。 见到河会办沉默了，小阿悄嘴角笑意更甚，她倒不在意被卡这么一下，她想的是揪出后面在搞鬼的小赤佬。 她小阿悄的男人也敢搞？ 真以为大阿姐的名头是白叫的么？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敲了几下。 寂静气氛被打破。 一个面色不善的金发碧眼洋人推门走进来。 看到来人面容，坐在位置上的河会办吓了一跳，人直接从椅子上蹿起来，神色无比慌张！ “乔治爵士？您怎么来了？”河会办操着一口生硬的英文，舔着笑脸，就差像哈巴狗样围过去了。 这洋人的身份地位很高！ 小阿悄眯起眼，闪到一边。 她还从没见过对方。 乔治爵士？ 没听过工部局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乔治爵士一进门就看到了她，一双眼睛也在打量她，但罕见的眼中没有丝毫色欲。 “莪在和隔壁万国商团的副总司令聊天，听到你们这儿一直吵吵闹闹，怎么回事，河。”乔治爵士脸色不太好，显然是被打搅到了，“你在和这位女士吵架么？” “您好，乔治爵士。我是凤鸣楼的舒俏，今天来总办处向河会办申请批文，创建新公司。但河会办不仅开口索要贿赂，还想睡我呢。” 小阿悄伸出素手，一口流利的英文让乔治爵士眼前一亮。 “你好，舒俏小姐，我听过你的名字。”乔治爵士伸手和她浅浅一握，听完这番话后微微蹙眉，“能详细说说这件事么？” “乔治爵士，事情不是她说的......”河会办连忙开口解释。 “你闭嘴！”乔治爵士很讨厌那种口音极重的中式英文，让他有点犯恶心，和河会办说话，显然不如和漂亮又英文好的小阿悄聊，“你继续，舒俏小姐。” 小阿悄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下。 当然，言语里自然是更偏向叶洛，把问题都推给了河会办。 “叶洛？这两个中文字是这么写的吗？”乔治爵士愣了下，从书桌上拿过笔纸，歪歪扭扭写下叶洛的名字。 “是的，您也会写中文字吗？”小阿悄抿嘴一笑，“您真厉害。” “哈哈，我不会中文，其实我只会写这两个字，毕竟当初在剑桥读书，我不知道写过多少次呢。” 乔治爵士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有趣事，哈哈大笑起来， “每次上课点名，下课签到，我都要写一遍呢。” “剑桥大学？您认识我家二少爷么？”小阿悄脑子转得飞快，立即意识到眼前的洋人，可能和自己的小冤家很熟。 “叶洛？如果他就是那个叶洛的话。”乔治爵士点点头，随后看向河会办，“舒俏小姐的申请书和自荐信呢？” 河会办尴尬一笑，眼睛瞥向一旁的垃圾桶。 小阿悄这才发现自己小冤家辛苦写的东西，被人就这么揉成一团丢了。 她连忙过去蹲下，从垃圾堆里找回申请书和自荐信，然后放在腿上小心翼翼抚平。 “能给我看下吗？舒俏小姐。”乔治爵士脸色更差了。 “当然可以。”小阿悄反复抚平了卷起的纸张，递给了乔治。 “《论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疯狂与即将崛起的投资》...这确实是他一直念叨的课题！” 这年头，申请书就像长长的答辩论文，工部局的官员可以不仔细看，但你必须认真写。 因为华商处处受制，想搞自己的生意举步维艰，尤其是把公司放在英租界内，必须资质极佳！ 这些申请书都要入档封存，自荐信也必不可少。 叶洛猜那些洋人也不会认真看，只要钱到位，加上叶家的名头，自己的名声，事情很容易搞定。 所以他只是写了个大概，阐述下投资行业的兴起，以及随意提及下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辉煌，毕竟1929年，席卷美国的金融危机降临，那可是震撼全球的大事件啊。 乔治爵士看了又看，意犹未尽，意识到叶洛只是浅尝辄止，心痒难耐！ 他很想知道后文！ 毕竟1926年秋，在20年代的投机狂潮中被炒得离谱的佛罗里达房地产泡沫首先破灭，就此事，两人曾在剑桥大学一起研究过类似课题。 可惜当时没人看好他们的研究，1926年冬，叶洛远赴美国哈佛大学攻读MBA研究生，两人就此分别，没再联系过。 这一直是乔治心里的遗憾。 看到这洋人的脸色变来变去，河会办就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舒俏小姐，你稍等，我去把这件事处理好。”乔治爵士怒不可遏，瞪了河会办一眼，推门而出。 直冲隔壁帮办办公室。 刺耳的辱骂声传来。 不一会儿，啪得一声，然后又是一阵难听的英文粗话。 这次挨骂的是总办办公室的洋人。 几分钟后，气势汹汹的乔治爵士重返办公室，他换了笑脸看向舒俏：“舒俏小姐，再等我下，我去完董事会，就直接和你一起去找叶洛！” 舒俏点点头，心里波涛骇浪。 她也愣住了。 现在还不清楚乔治爵士的身份，但他居然劈头盖脸就臭骂了总办处的总办，帮办，现在竟然还要去找董事会的麻烦？ 二十年代的建筑隔音效果一般。 楼上乔治的怒吼声时不时传来。 小阿悄甚至能听到工部局唯一华人董事虞洽卿唯唯诺诺的声音。 她轻笑着看向河会办，后者满头大汗，感觉天都快塌了。 这事情，成了！ 第十章 旧友与迷弟 叶洛的美梦被家里一阵刺耳的声响给打断了。 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到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座钟显示为10点25分。 昨晚和叶雨樵聊完，叶洛又仔细查阅了凤鸣楼这六年来的账本。 倒不是担心小阿悄她们做假账，而是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人频繁到凤鸣楼里消费。 这些年为凤鸣楼贡献大洋的人群主要是各地富商，有些长居上海，有些偶尔来沪玩耍，一般都在凤鸣楼里有固定姘头。 六年积累，凤鸣楼净利润高达36万大洋，不过其中有12万用于打点各类关系，剩下24万存在花旗银行，因为花旗银行年利率最高，活期一年也能产生3120块大洋的利息。 查完帐，叶洛又熬夜写了公司草创企划申请书和自荐信，全部搞定时已经是半夜2点，把申请书和自荐信派人送去凤鸣楼后，他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二少爷，您起啦，小丽来服侍您更衣。”丫环小丽听到屋内动静，立即端着水盆敲门进来。 “外面怎么那么吵？”叶洛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看着小丽细心服侍自己，暗叹民国时期有钱人的奢靡生活真享受！ 叶雨樵一共给他配了六个丫头，分别管理衣食住行，还有处理排泄物和生理需求，这还担心叶洛住不舒服，又把自己最得力的丫环小丽派给了他。 “管家说是大阿姐带着洋人来找二少爷您呢，现在他们正等在客厅喝茶。”小丽帮他快速穿衣，提到洋人，她就低下头去，不敢多说多问。 “小阿悄和洋人？”叶洛满脸疑惑。 小阿悄不是去工部局要批文了么？难道现在创办一个新公司，工部局的洋人还要来“实地考察”？ “是。说是您的旧识。”小丽最后帮他整了整衣领，对着镜子观察了好多次，确认干净整洁后才放手。 叶洛更加疑惑了，也顾不上洗漱，让小丽赶紧带着他去客厅看看。 小阿悄和乔治爵士坐在客厅喝茶，老管家可不敢怠慢洋人，但他又不懂洋文，只能站着干瞪眼。 还好小阿悄能说会道，她估计叶洛刚起，担心乔治爵士等得不耐烦，就用英文一直挑话题和他聊天。 两人正聊到一些上海趣闻，叶洛姗姗来迟。 “叶！真的是你！在剑桥时，你可没告诉过我你就是叶家的二少爷啊。”乔治爵士兴奋起身，对着叶洛上去就是一個熊抱。 “约翰，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叶洛颇感意外，这个英国人叫约翰·乔治，是他在剑桥读经济学时的室友兼同学。 因为叶洛经常跑出去社交和参加各种舞会，乔治便负责帮他应付老师的点名。 读书时，乔治非常佩服叶洛的才能和社牛属性。 一个基本不在学校读书的家伙居然年年名列前三，明明攻读经济学，却在理工科上也大名远播，甚至有许多教授点名希望叶洛转专业到他们名下专攻理工科。 只能说真正的学霸在哪里都吃香。 “你怎么会来上海？”叶洛只知道约翰·乔治家在英国伦敦剑桥镇颇有势力，两人没在家族上相交过深。 “唉，说来话长。毕业后我本来打算周游列国，没想到我的外公乔丹爵士忽然离世，家族空出了一个驻华领事馆领事的位置，我就被派过来了。” 约翰·乔治满脸苦涩，他对外交、政治不感兴趣，对经济学和社会学情有独钟，这次过来，纯属赶鸭子上架， “上个月刚到上海，又被邀请担任了工部局董事，唉，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懂这些。” 这个英国佬竟然是领事馆的领事，工部局的董事！ 小阿悄的英文还不错，但叶洛两人的交谈速度太快，很多东西她根本没听清楚，不过这个身份头衔是听明白了！ 乔治爵士还是乔丹爵士的外孙！ 乔丹爵士，那就有名了。 那是英国第二任驻华公使，简单讲，是曾经英国佬在国内的二把手！ 仅次于驻华大使的存在！ 即便是各大城市的领事馆总领事，也只是他手下的职员。 1920年，乔丹爵士从上海坐轮渡返回英国，光荣退休，彼时小阿悄年方十八，第一次在十六铺码头见识到由上海滩各大权贵组成的人山人海！ 那都是争着给乔丹爵士送行的华人！ 叶洛心里一乐，他也不知道约翰·乔治是乔丹爵士的外孙啊。 两人在剑桥大学时主要探讨学术，很少交流家庭背景。 这也是叶洛在海外行走的一大准则。 如今华人在全球的地位很低，很多洋人看不起华人，你要是总和人家聊家庭背景，聊人脉关系，人家既看不起你，又不乐意谈。 待人以诚，反而是结交好友的利器。 叶洛两人交谈甚欢，小阿悄很贤惠的担任起丫环角色，端茶倒水，完全没有在外面时大阿姐的气派。 知道她的老管家和小丽眼睛都看直了。 小阿悄这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要是被外面人看见，还不得让人疯狂啊。 很快，他们就聊到了上午工部局发生的事。 “约翰，谢谢你帮我的女人解围。”叶洛说着瞥了眼合腿静坐的小阿悄。 她听到这句话，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又甜滋滋的。 “这是每个绅士都会做的事，不必客气。”乔治笑着摆了摆手，“这家投资公司是你自己想做的吗？” “对，你知道的，我一直对投资很感兴趣。”叶洛点头，投资概念早在剑桥时期，他就提出来了，还特意做了一个研究课题，可惜没引起太大关注。 毕竟这东西还是有点太超越时代。 将钱交给陌生人打理，风险又高，情势又不明朗，以商人的自身性格看，盘子越大的商人，越喜欢追求稳定的收益，风投太冒险，在保守派居多的当下，一定会被视为剑走偏锋。 但其实，风投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尤其是在大数据时代，风险性会降低，但收益比任何生意都高。 到二十一世纪，天使融资已经遍布全球各地，无数巨商拔地而起，一笔笔投资也创造了一个个亿万富翁。 “其实我对你写的申请书更感兴趣，还记得么，1926年，我们就佛罗里达州的房地产泡沫开过一个课题，当时还被导师批评了很久呢。” 乔治哈哈大笑， “那会儿，可没人相信房地产泡沫会破裂。” “确实，那段时间，导师一看到我们两个抱着资料找他，就倍感头疼。”叶洛也笑了起来，六年求学时光，他也学到了很多，前世没法踏入这种顶尖名校，现在穿越到了民国时期，他说什么也得去见识见识。 这是一个曾经的小镇做题家的执念！ “投资公司的事情，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工部局的员工，批文让他们在今天下午就搞定。叶，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乔治搓着手，一脸兴奋和期待。 “谁？”叶洛好奇询问。 “等到了那边就知道了！放心，不会耽误你做生意的。”乔治起身，拉着他就要朝外走。 “行，中午我请你们去礼查饭店吃个便饭。”叶洛转头看向小阿悄，“工部局的事情，你下午去处理一下，对了，那两个人可别忘了帮我打听。” “晓得啦，人家不会耽误二少爷您的大事的。”小阿悄抿嘴笑笑，起身送行。 临近门口，小阿悄又喊住了他。 叶洛停住脚步回头看，小阿悄摇着纤腰缓步走来，旁若无人的伸手踮脚帮他又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这才满意的放手放行。 “你受委屈了。”叶洛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放心，我会搞定的。” “嗯！”小阿悄原本心里还是压着一股怨气，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烟消云散了。 十年来，他说过的，答应过自己的事情，从未食言。 “叶，那位小姐真的很喜欢你。”乔治和他一起上了车，又提到了在工部局时，小阿悄亲手从脏兮兮的垃圾桶里捡回自荐信和申请书，又仔仔细细抚平的事，“有时候真羡慕你，走到哪里都不缺美女的青睐。” “我也很喜欢她。”叶洛坐在副驾驶座上，点起一支烟，淡淡回道。 “对了，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准备从美国通用公司那边买点车做租车行。”叶洛没有隐瞒，这个想法就算他现在拿大喇叭站在凤鸣楼楼顶大喊，估计也不会有人觉得能行。 乔治也吃了一惊：“叶？通用公司听说都快倒闭破产了！而且上海消费汽车的能力也没那么强吧。” “确实，消费豪车的能力只限于上流社会。但我这次想买的，可不是什么豪车。”叶洛笑着回答，“通用公司在美国被福特公司完全压制，听说入不敷出，但这正是我们投资的最好机会不是吗？” “中国有句古话，‘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意思是说在别人危急时刻施以援手，他会对你感激一辈子。” 而现在，通用公司和周祥生都处于事业最低谷期，可不就是最好的投资时候。 “我不懂商业，只能预祝你成功了。”乔治对这类事无感，“不过一会儿要见的那位，对这些可非常感兴趣。” 叶洛更加好奇乔治要带他去见谁。 乔治的座驾是1928年刚停产的福特T型敞篷车，在上海滩街道上还是颇为拉风的。 汽车一路颠簸，越过一些知名建筑，来到了外白渡桥桥堍西侧。 现在，叶洛终于明白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上海滩英租界，英国驻沪总领事馆，1号楼。 第十一章 折服总领事 英国驻沪总领事馆前身为英国领事馆办公楼，随着领事事务的不断扩大，后来升级成了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1号楼建于1872年。楼高两层，砖木结构，平面呈十字形，门面装有硬百叶窗，并配置罗马式栏杆。 整栋楼体，朴实、庄重、有韵味，是典型的英国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 这是国内最早使用水泥的一个建筑实例，在中国建筑史上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1号楼前有一大片典型的英式草坪花园，27棵古树绕屋而立，环境幽静。 现任驻沪总领事西蒂尼·巴顿此时正坐在一棵古树下，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喝着女仆刚沏的咖啡。 “巴顿叔叔！原来你在这里办公啊！我说怎么2号楼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你呢。” 约翰·乔治笑着快步走来。 2号楼是昔日的总领事馆官邸，供总领事馆官员生活起居，位于一号楼北侧。 一般这些英国领事馆官员都会在官邸里办公休憩，很少真的跑来1号楼工作。 巴顿闻言合上文件，抬头看了眼他，脸上立即堆满笑容：“约翰！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这位是？”巴顿的目光又落在叶洛身上。 面生的华人？ “巴顿总领事您好，我叫叶洛，是约翰在剑桥大学时的同学。”叶洛没在意他那颇具倾略性的眼神，主动伸手问好。 “巴顿叔叔，还记得我经常和你说的那个在校期间被各院导师争抢的华人天才吗？就是他，我的好朋友叶洛。”约翰·乔治兴奋的介绍道。 “原来是他。”巴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伸手和叶洛微微一握，“你好，叶洛先生。” 看到他的容貌，叶洛脑海里寄存的相关知识就疯涌而出。 对方是英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总领事，英租界一把手，他的個人信息，叶洛早就烂熟于心。 西蒂尼·巴顿是旧派传统英式贵族，还是其中比较顽固的那一派，对华人感官极差。 他1895年以学习翻译的身份进入英国驻北平公使馆，随后又去过鲁省和天津，1922年-1929年任驻沪总领事。 这两年是他的任期末年，1929年春，西蒂尼·巴顿就会远赴阿比西尼亚（今埃塞俄比亚）担任公使。 “巴顿叔叔，你看看这个。”乔治是一个急性子，拉开白色椅子一屁股坐下，就把叶洛写的公司草创企划申请书递了过去。 看着被揉成皱巴巴一团的纸张，巴顿哭笑不得，接过来念出声：“《论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疯狂与即将崛起的投资》......” “在‘繁荣的二十年代’，美国经济和股票市场经历了快速扩张，股票价格创下了历史新高。从1921年8月到1928年1月，道琼斯指数上涨了5倍......” “这几年，美国的信贷行业发展迅速，个人贷款非常容易。被市场稳定所鼓舞的人们并不惧怕债务。股票可以用保证金购买，这使得那些没有金融头脑的普通人，也可以从他们的股票经纪人那里借钱来购买股票，并且只需支付股票价值的10%......” 叶洛的申请书里深入简出的叙述了美国20年代股市暴涨的前因后果以及内在逻辑。 巴顿本人就是经济学和金融学的博士，对他的看法和观点深表赞同。 之后叶洛以举例和简单分析的方式剖析了美国股市未来一年的可能走势，引经据典，条理清晰。 因为篇幅所限，叶洛也没想过领事馆和工部局的人会细看，很多内容全部略过，只在结尾处发表了感想与预言。 他认为1928年上半年，美国股市会经历最后的狂欢期，道琼斯指数将一路狂飙至300点左右，下半年开始增速放缓，29年初，将步入最后的辉煌，然后迅速下跌。 然后1929年起，美国将可能陷入长达十几年的经济大萧条时期。 这些内容自然是通过后世资料，以结果反推了过程。 叶洛熟知历史，利用结果反推很轻松，也会显得非常有逻辑性，但在巴顿眼里，这是一份惊人、学术性强到令人发指的经济金融学论文！ 即便才寥寥千字，却完美概括了美国股市现状！ 尤其是最后的预言。 令人匪夷所思，细品却又合情合理。 “天才，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叶洛先生！”巴顿激动的跳起来，桌上的咖啡翻倒，溅了他一身，吓得女仆连忙飞奔过来。 巴顿却是毫不在意，挥手让女仆闪开，继续拉着叶洛聊天。 “从26年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美国国内的经济金融问题。”巴顿是金融学经济学的狂热爱好者，卧室堆满了这类学科的著作，一有空就自己推演分析。 他本人也属于重要的政治、外交人物，因此对当下世界第一强国颇为在意。 毕竟美国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所有国家啊。 “在看了你的申请书后，我才恍然大悟。1929年，如果真的爆发如此恐怖的经济危机，那将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啊。” 巴顿心中无限感慨，他此刻的心情很矛盾，既对叶洛的分析推理十分信服，又不太希望这真会发生。 世界第一强国陷入经济大萧条时期，那么它会做什么呢？ 自然是将危机和矛盾转移到其他国家身上，以此缓解自己的痛楚。 全球基本都是金本位国家，美国陷入经济危机，美元动荡，连锁反应下，其他国家的货币也将受灾。 要真如叶洛所描述的那么恐怖，巴顿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愿我猜的不准。”叶洛笑了笑，“让总领事见笑了，这个课题，其实回国后我就没怎么研究了，也许并不准确。” “不，不，不。我觉得你的分析一针见血，非常有参考价值。嗯？”巴顿此时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一份申请书，而不是学术论文，“申请书？叶洛先生打算办理这......投资公司？” 叶洛瞥了眼乔治。 乔治知道该自己出马了，笑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和巴顿说了说。 “fuck！什么时候那些华人员工也有权力来裁定公司草创事务了？”巴顿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对华人感官极差，不过想到眼前的叶洛，他立即改口。 这就是十里洋场的洋人。 他们有着极高的自我优越感，因此若是你能真正征服他们的思想，他们反而会对你产生狂热的敬意与崇拜。 高富帅和白富美当起舔狗可比普通人夸张多了。 因为他们舔都能舔出优越感来。 “叶洛先生你放心，你的叶氏投资公司我会亲自审批通过，尽快搞定。”巴顿抬手招呼女仆过来，“奥黛丽，去2号楼安排一下，把礼查饭店的主厨请来，我要在餐厅邀请叶洛先生和约翰一起用餐。” “是，总领事。”名叫奥黛丽的金发女仆微微鞠躬，一双漂亮的眸子悄悄打量了下这个高大英俊的华人青年，眼神里充满着好奇。 6年来，她第一次见总领事在2号楼宴请华人。 当初北边张大帅来访，总领事也就和他在外面吃了顿便饭，还是张大帅掏腰包请客。 叶洛没想到自己随便写的玩意儿居然能让巴顿如此兴奋。 这英国佬的权力也是真大，居然能请礼查饭店的主厨过来做饭。 礼查饭店就是后世的浦江饭店，现在是上海滩最著名的外资饭店，能去那边用餐，就代表你在上海滩能量大到惊人。 因为礼查饭店一般只接待洋人和少部分华人。 1882年7月26日，上海首次试燃15盏电灯，礼查饭店及花园内就点亮了7盏； 1901年，上海第一本电话名簿出现，礼查饭店电话号码“200”，这是上海最早使用的现代电话； 1908年6月9日，声形兼备，光电并茂的半有声电影首次在礼查饭店花园亮相，而直到现在，国内还处于默片时代。 哦对了，礼查饭店就在白渡桥东侧，与总领事馆东西相望。 巴顿如果邀请叶洛在礼查饭店吃个中饭，估计明天就上申报和新闻报头版了，他可能考虑到社会影响问题，就没有公开宴请，而是在相对私人的2号楼餐厅邀约。 这反而让叶洛更加舒服。 说明巴顿愿意让他介入自己的私人生活，这是准备做朋友的前兆。 “叶洛先生，约翰，走，我们边走边聊。”巴顿大手一挥，带着两人走向2号楼。 “巴顿先生叫我叶洛就好。”叶洛和约翰一左一右，落后巴顿大约半个身位。 “好，叶洛，能不能继续说说你对美国股市的看法？”巴顿点头。 “当然可以。”叶洛挑眉，这英国佬终于展露真实用意了。 虽然自己在学术上确实有点成就，身份背景在上海滩也挺高，但这些东西对于巴顿而言，没太大意义。 华人，很难在洋人面前得到平等对待。 究其原因，还是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上。 巴顿如此殷勤的拉拢叶洛，就是看中了他对美国股市的分析和观点。 他想通过叶洛，在美国股市大捞一笔！ 什么为了国家大事，为了世界经济，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傻逼。 能落进口袋里的大洋才是真的。 当然，表面上，巴顿自然要表现得对世界局势极为关心的样子。 短短几百米的路，叶洛投其所好，着重分析了未来道琼斯指数的变化趋势，还有他相对看好的几支股票，巴顿听得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即掏出笔纸记下。 一旁的乔治就有点无聊了。 他还以为两人会就经济金融的学术问题进行探讨。 没想到一直在聊股票。 来到餐厅坐下，这里是西式宴会厅风格，其他几张桌子边还坐着些总领事馆的官员，见到巴顿过来，他们纷纷起身打招呼问好。 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落在了叶洛身上。 没办法，一名华人，出现在总领事馆的餐厅里，宛如天方夜谭。 “叶洛先生请坐。”巴顿又恢复了敬语称谓，“你对红酒忌口吗？” “不，我挺喜欢的。”叶洛笑着摇头。 “叶在大学时可是有名的‘交际花’呢！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女孩邀请他跳舞喝酒。”乔治好不容易插上嘴，立刻把叶洛的大学生活又倒腾了一遍。 叶洛的经历也证明了一点。 西方女人不是不喜欢东方男人，而是喜欢高大英俊帅气的男人。 说白了，女人都是颜控，只管你帅不帅，不管你来自哪里。 “哈哈，不忌口就好。”巴顿吩咐奥黛丽把自己珍藏的红酒从卧室取来，“对了，叶洛先生，你这次打算做什么生意？” “实不相瞒，我准备买通用公司的汽车，投资做租车行。”叶洛笑着回答。 “啊？”巴顿举起酒杯的手尴尬停在半空。 第十二章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巴顿叔叔，帮我劝劝叶吧。大家都知道通用公司快被福特公司挤兑破产了，这时候入场买通用公司的汽车，不是找死么？” 乔治不希望叶洛陷入无底洞。 这次带他来见西蒂尼·巴顿，其实也存了让更懂行的巴顿劝说叶洛放弃这项投资的心思。 “约翰，生意场上最忌讳指点别人经商。”巴顿当然也不看好这种另类的投资，没人比他更清楚上海滩的汽车生意。 那就是几个洋行和汽车商业总会的玩具罢了。 可经商是个人私事，大家非亲非故，叶洛看起来又信心十足，没必要去干涉。 “哈哈，约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叶洛举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我是不可能放弃这单生意的。” “好吧，那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你可以随时来工部局找我。”乔治见他心意已决，只能这么说道。 三人不再就经商的事情进行讨论，菜上齐后，叶洛挑起话题，又说了说美国股市的行情，为了照顾乔治的情绪，他也掺杂了一些求学时的奇闻异事。 这年头媒体行业并不发达。人们了解信息大多通过杂志和报纸，国内甚至只有上海滩才有广播电台，巴顿他们要了解海外情势，要么打远洋电话烧钱，要么发电报沟通。 叶洛六年求学期间也抽空游历了诸多国家，英、法、日、德、俄、意，还有苏联、澳洲等，现在RB在国内很嚣张，与英法美等传统列强时有矛盾，谈起这個国家的劣根性，叶洛就想到了《菊与刀》这本书。 “没想到叶你还去过RB交流，听说东京帝国大学的学者做学术研究非常严谨啊。”约翰对他的这段经历颇为感兴趣。 1927年，临回国前一年，叶洛曾去东京帝国大学短暂交流过三个月，当时他以哈佛大学MBA硕士的身份被特聘为东京帝国大学经济学教授助理，只三个月时间，那边就愿意给他一份正式的助教工作。 不得不说，民国时期，学术圈也有明显的鄙视链。 明治维新后，RB对西方文化极为推崇，顶着哈佛剑桥毕业生之类的名校光环，在RB学术圈非常吃得开。 东京帝国大学就是后来的东京大学，确实是亚洲最一流的名校，但叶洛根本没有在RB久居的打算。 “我不喜欢那个国家，就拒绝了。”叶洛淡淡一笑。 巴顿对叶洛的博闻广记很敬佩，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不懂商业，但学术理念超一流，值得结交。 刚才提到通用公司，听说这个年轻华人要投资它生产的汽车，餐厅里的其他洋人都暗自笑出声，场面一度颇为尴尬。 为了缓和关系，饭后吃完甜点，巴顿提议三人一起去外滩公共花园散步。 叶洛欣然同意，他也想再和巴顿总领事闲聊几句，毕竟是当下英租界的一把手，交好后，对他的生意百利而无一害。 外滩公共花园就在领事馆附近，三人步行前往。 1863年，上海的英美租界合并。 合并之后，英美租界用在沪外籍人员所缴纳的税金修建了一座花园，命名为“PublicPark”，即“外滩公共花园”。 三人走到公园门口，站岗执勤的英籍巡查一见叶洛就提着警棍气势汹汹走来。 巴顿这才记起，外滩公共花园是不对华人开放的！ “不准再往前一步！”巡查用警棍指着叶洛，“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当然，两位绅士可以随意出入公园。” 他补充了一句，面对巴顿和乔治时，巡查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规定？公园建设不就是给市民使用的公共设施吗？”乔治可不乐意了，他上前一步，面有愠意，“我是总领事馆的领事约翰·乔治，这位是我的朋友，你给我让开。” 听到对方居然是一名领事，巡查立即怂了。 巴顿正想着怎么妥善处理这件事，叶洛却先一步过去拉回了乔治。 “算了，就不去公园逛了，不能坏了‘规矩’嘛。”叶洛冷冷一笑，这个典故他现在记起来了，也不想借着两个外国佬的光鬼鬼祟祟进公园游玩。 如今上海滩的四大公园：外滩、顾家宅、虹口、兆丰，都限制华人入园，起因便是不平等条约里附带的歧视性政策。 公园告示牌的具体规则如下： 1、脚踏车及犬不准入内； 2、小孩之坐车应在旁边小路上推行； 3、禁止采花捉鸟巢以及损害花草树木，凡小孩之父母及庸妇等理应格外小心以免此等事情； 4、佣人不准入奏乐之处； 5、除洋人之仆外，华人一概不准入内； 6、小孩无洋人陪同不准入内花园。 其中两条明确规定，华人、犬这两类不得入内。 后来便演化成了那条著名的告示：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虽然没有明文写在公园外，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像这种外籍巡查也是直接这么口头警告华人的。 “叶，抱歉，让你不愉快了。”乔治是地地道道的英国绅士，因为自己这边让好朋友受了委屈，他很不开心。 而且这种规定，他以前也不知道。 “巴顿先生，听说各界名流因为这件事，一直在向领事馆申诉？”叶洛回转身，和巴顿一起往礼查饭店走去。 巴顿微微点头：“是。但这件事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好处理啊。取消这类规定，必须要在纳税年会上征得半数纳税人同意，这太难了。” 巴顿言下之意，不是他不想取消，而是英租界的纳税洋人们不愿意取消。 “这种歧视性政策是历史遗留问题，不利于两国人民的交流，巴顿先生，4月18日就要召开纳税年会了吧？”叶洛一挑眉。 “嗯，叶洛先生的消息很灵通嘛。”巴顿笑着看他，“你也想就此事申诉吗？” “我希望巴顿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叶洛回头看了眼偌大的外滩公共花园，忽然笑道，“当然，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哦？这是站在商人角度和我谈生意么？”巴顿正色看他，两人日常闲聊归闲聊，涉及政务和商业，那就性质不一样了。 “是的。我手上捏着三支未来必定暴涨的美国股票。”叶洛笑了笑，“我想巴顿先生一定很感兴趣。” 这个年轻人，很聪明！ 巴顿嘴角上扬，他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你想要什么？公共公园开放政策？” “以及公共公园未来的使用权。”叶洛冲他眨了眨眼睛。 “叶？公共公园是不允许收费的。你拿下使用权能干什么？为此，你还得支付公园的维护费用和各类支出！”乔治觉得好友疯了！ 外滩公共公园虽然维护次数和各类支出不算多，但一年也得消耗近万大洋！ 这是白送钱啊。 “没问题，但我要先看看你的股票。”巴顿一转头，决定还是回领事馆和这个有趣的年轻人谈谈生意。 “放心，我有分寸的。”叶洛拍了拍乔治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一小时后。 叶洛和乔治离开了领事馆。 巴顿看着桌面上墨水痕迹还没彻底干涸的“对赌协议”，对今天刚认识的这个华人青年愈发好奇。 “奥黛丽，那三支股票，你打电话给家族，让他们各投3万英镑进去。” “总领事，您真的相信那个华人说的话吗？”奥黛丽忍不住问道。 她是领事馆的女仆长，也是巴顿家族的一员，西蒂尼·巴顿的表妹兼情人。 此时的英国贵族还在追求血统纯正性，家族内部联姻很正常。 奥黛丽的身份有点低，没法和西蒂尼正式结婚，而且两人也差了将近30岁，只能在这儿当个情人了。 “他对这三支股票太了解了。”巴顿很想说服自己别那么冲动，但叶洛的答案太过诱人。 “你怎么看？”巴顿随口问了一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奥黛丽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我觉得，可以相信他一次。乔治爵士是一个很少愿意为别人做事的人，除非对方是他的挚友。能让乔治爵士引为挚友，还是华人，应该有些本事。” “我也这么觉得。”巴顿笑着点头，“反正这9万英镑，亏了，也不是我出。” “哦对了，通用公司，我记得总裁叫阿尔弗雷德·斯隆对吧？”巴顿拍了拍额头，想起来了，“是条可怜虫啊，好像连美国领事馆那边都不待见他，还跑来我这里过。” “是的，您上个月拒绝援助他资金。毕竟通用公司现在的情况，谁都不看好。”奥黛丽记得一清二楚。 洋人，还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居然在这里混得那么惨。 阿尔弗雷德·斯隆可能也是独一份了。 “这样，晚上约一下他。那个华人想做汽车生意，莪就帮他牵线搭桥一次好了。” 这种顺水人情，巴顿给得毫不吝啬。 反正他也不需要付出什么。 拉叶洛一把，也能让约翰·乔治欠个人情。 巴顿看出来了，那个华人看似和约翰·乔治一样是个学术研究者，其实本质和自己类似，是彻头彻尾的商人。 只不过他披了总领事的皮，对方披了天才年轻学者的皮而已。 这样也好，沟通更方便。 “是，我马上帮您安排。”奥黛丽再度鞠躬。 另一边。 约翰·乔治开车送叶洛回了叶公馆，两人相约改日再好好聚一聚。 今天收获颇丰，叶洛心情不错，正想着下午找机会去见一见小阿悄，看看周祥生和阿尔弗雷德·斯隆那边情况如何，前脚刚踏进叶公馆的门。 后脚就听见小丽一边跑一边喊的声音。 “二少爷！二少爷！你可回来啦！” “怎么了？别急，有话慢慢说。”叶洛扶住差点摔倒的小丽。 “是...是、是秀珠小姐来了！都已经在花园等了三个小时啦！”小丽大口喘气，一脸惊慌。 第十三章 白秀珠 叶公馆，花园。 叶家的佣人们都退得远远，又不敢真离开花园，只能一堆堆扎在花园边缘处，小心翼翼打量着坐在花园秋千上的漂亮洋装少女。 唯独敢靠近少女的，便是在后面轻轻推着秋千，软言细语轻声安慰着她的叶青青。 “好啦好啦，这都三个钟头了，哭得和泪人似的，再哭就不漂亮啦。”叶青青一手推着秋千，一手端起旁边塑料桌上的瓷碗，“秀珠妹妹你看看，给你接眼泪都快接满一小碗了。” “你讨厌。”白秀珠抹了抹眼睛，清秀的脸庞上，粉嘟嘟的小嘴一撅，“接眼泪干嘛？” “秀珠妹妹这么好看，眼泪白白掉了多浪费啊。”叶青青嘻嘻一笑，伸手帮她擦去了泪痕。 她们年纪相仿，曾是中西女塾的同学，不过白秀珠16岁就去了RB留洋，也是今年才回上海滩。 她从RB肄业回家，就是为了赶上叶洛回国的日子。 叶青青也有一身大小姐脾气，但和白秀珠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圈子里，玉人儿般的白秀珠一直是团宠，所有人都让着她，宠着她，生怕她难过伤心，久而久之，那身大小姐脾气让周围的佣人苦不堪言。 “呜呜呜...你也取笑我！”白秀珠哭得更难受了。 “哎呀，谁敢取笑我家二少奶奶呢。”叶青青从后面抱住她，将脑袋凑上去继续安慰。 “谁是你家二少奶奶？”白秀珠嘟嘴，抽噎了几声，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你现在不是，将来总是了吧？”叶青青捏了捏她的脸蛋，“秀珠妹妹，你和二哥的婚事，那可是阿爸和白部长一致赞同的大事，逃不了的呦。再说了，有人要真不想当这二少奶奶，干嘛火急火燎的从RB回上海啊。” “我才不想当呢！”白秀珠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我、我那是想哥哥嫂嫂了。” “死鸭子嘴硬！我和你说哦，我二哥那个人......”叶青青从背后绕过去坐到她身边，打算开始言传身教自己的“恋爱技巧”。 话才说一半，就听见远处佣人们叫着“二少爷”。 “青青，秀珠妹妹，在聊什么呢，算我一個呗。”叶洛笑着走过去，见叶青青要起身让座，他摆了摆手，主动绕到后面，“我来给两位大小姐推推。” “还是别啦，二哥。记得不，小时候你说要给我推秋千，我高高兴兴的坐上去，没想到哗啦一下，你就给我真推到天上去了！” 叶青青跳下秋千，嘻嘻笑道， “当时把我和阿妈吓得不轻，我都好多年没敢坐秋千了。” “唉，有这回事么？”叶洛搜索了下记忆，真不记得。 应该是穿越前原身调皮捣蛋做的事吧。 “哼，心眼坏的人，就是这样一肚子坏水。”白秀珠回身趴在秋千上，和叶洛面对面，虽然说着傲娇的话，但脸色却比刚才好看太多，“整天忙里忙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坏事呢。” 叶洛看到她眼角的泪痕，还有略微沙哑的声音，加上花园边佣人们的反应，就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白秀珠，小时候自己屁股后面的跟屁虫。 现在快十八岁了，还真和电视剧里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啊。 来到这个民国时，叶洛就发现它和记忆里的并不完全相同。 历史上到底有没有白秀珠这个女孩无从考究，但现在她就活生生趴在自己跟前。 他也因此担忧过历史走向问题，还好，大差不差。 最重要的是，不影响他赚钱经商。 “今天起来就中午了，刚赶去总领事馆吃了个饭，这不，马不停蹄赶回家，正打算去白公馆找你呢。”叶洛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 要不是白秀珠自己找过来，他哪记得这档子事？ “鬼才信你！”白秀珠甜甜一笑，假装生气扭头不看他。 见她终于不哭鼻子了，叶青青如释重负，朝叶洛使了个眼色：“秀珠妹妹，我还有事，就先去忙啦。二哥，帮我照顾下客人哦。” “没问题，有我在。”叶洛点点头。 他绕过去坐到了白秀珠身边，两人闲聊起各自在RB求学时的经历。 这几年叶洛也偶尔给她写过几封信，维稳人脉的行为都快印到他的骨子里了，白秀珠不提这事，他也不记得了。 没想到白秀珠连他什么时候写的信，写了些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叶洛不是金燕西那个草包，也不会故意伤害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孩子。 白秀珠的大小姐脾气是真的，但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如果真的合适，叶洛会考虑娶她做正妻。 毕竟小阿悄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民国时期，能做大户人家的一房姨太太都算高攀了。 叶洛其实并不介意这个，但整个社会风序良俗摆在那边，他不可能孑然一身，随心所欲。 太过超然，也会被社会所不容。 叶洛又陪白秀珠玩闹了一阵，一直在远处暗中观察的叶青青和李淑珍这才放心下来。 晚餐前，凤鸣楼派人送了口信。 叶洛要小阿悄找的人，她都找到了。 不过阿尔弗雷德·斯隆今晚似乎有约，婉拒了小阿悄的邀约，周祥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叶洛让小丽先准备了点饭餐，听到他又要跑去忙做生意的事，白秀珠脸上一阵失落，但还是乖巧的陪他吃了简餐，然后傲娇地暗示叶洛送她回白公馆。 叶公馆上上下下所有人，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 上海滩有名的大小姐白秀珠，也就只有阿拉家里的二少爷能降服住。 在二少爷跟前，白小姐乖乖巧巧，一点脾气都没了。 叶洛拉着白秀珠来到叶公馆大门口，却发现停着一辆黄包车。 干瘦，贼眉鼠眼的黄包车夫躬身问要不要坐车，被叶洛摆手拒绝了。 他刚从李淑珍那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车钥匙。 一辆崭新，价值5000大洋的黑色福特V8豪华敞篷车。 黄包车夫只得干笑着离开。 这就是民国时代。 一个畸形的时代。 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 上层人士穷奢极欲，年轻一代积极追捧西方文化，追赶国际时髦。 底层民众苦不堪言，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对叶家，给二少爷买一辆价值5000大洋的豪车，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而对大部分人，一块大洋就价值非凡。 如今上海的米价每斤7分钱，中产阶级人士的月工资普遍在100-300块，地段一般的上海滩民房，一栋大概就200来块。 绝大多数人还在用铜板，120个铜板才等于一块大洋。 这一块大洋，其实和后世一张百元纸币类似。 叶洛那天抬手就付了一块大洋的车费，因此深深震撼了周大福。 毕竟谁打车，只坐个起步价，抬手就给司机100块车费啊。 豪车轰隆隆驶离叶公馆。 白秀珠坐在副驾驶座上，满心欢喜：“叶洛哥哥，你的车技比我大哥的司机还好很多呢。” “那当然，我可是秋名山上的老司机！”叶洛哈哈一笑。 “秋名山是什么山啊？”白秀珠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是RB很有名的一座山。” “啊，我在RB一年多，也没听说过呢，那里风景很好么？” “呃......” 唉，这时代，就有一点不好。 自己的梗，他们都不懂。 不然叶洛还得和她吹吹自己打游戏不减速过五连发夹弯的神迹！ 一路过去，很快就到了白公馆。 叶洛提前打了电话，白雄起的夫人白太太早早等候在门口。 她是RB人，当初白雄起在RB留学时结识相爱，后来跟着他回国结婚。 这个时期，很多名人都去过RB留学，不少人在那边和RB女人有过露水姻缘，带回来结婚的也不在少数，有名的就有辜鸿铭，康有为，郭沫若等。 “二少爷不进来坐坐吗？”白太太身上有着这时RB女人惯有的温顺贤惠气质，说话声音都软绵绵的。 “不了，我还有事要去，改日再来。”叶洛摆摆手。 “好，改天您要是过来了，一定好好招待。”白太太笑着回应。 “叶洛哥哥你慢点开啊！”白秀珠依依不舍，目送他驱车离开，直到看不见踪迹，才和嫂子回了白公馆。 去往凤鸣楼的路上，叶洛微微蹙眉。 白公馆和叶公馆也算英租界的豪门地段，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很少会坐黄包车，一般家里都备着汽车和司机。 黄包车夫们消息可灵通了，很少会来这种没生意可做的地方。 怎么这一路，黄包车夫多了不少。 叶洛不敢大意，现在的车行大王是余立奎，表面上和叶家依旧亲密，但骨子里是个白眼狼，二五仔。 他和劳工总会的老人九叔不太对付—— 这件事还是叶豪说给叶洛听的。 因为九叔提倡新式交通工具，也投了点钱在电车行业，黄包车和电车是现在交通行业最大的死敌。 所以那天回来，张海特意给了周大福一个下马威。 “狗屁倒灶的事情最好别找上我，不然......”叶洛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人人都说二少爷温文尔雅，读了书后是鼎鼎有名的大学者。 但叶洛的骨子里，可不儒雅。 他看中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他想要的东西，绝不会给别人。 惹到他的人，也不要想着还能过安稳日子。 傍晚时分，凤鸣楼人山人海。 车子停靠妥当，叶洛还没下来，车门就被人轻轻打开了。 “二少爷~大阿姐等你可等得心急死咯。”花媚纤腰微微一折，抓着圆扇的手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把他迎了出来。 “好，带我过去。”叶洛笑着出来，锁上车门，崭新的豪车看得花媚眼睛都直了。 两人一路上了二楼，沿途不知道多少人给叶洛打招呼，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叶洛都一一热情回应了。 这可都是支持他巨商大业的金主们啊。 和后世的直播行业一样，这群人放后世，就是妥妥的榜一榜二大哥，天天给他手下的妹妹们打赏。 这些钱呢，最后一个不剩，都落进了叶洛的口袋里。 没想到100年前是这样，100年后还是这样。 令人唏嘘。 这次秘密会谈还是安排在小阿悄的房间里，雪冷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面色清冷，在见到叶洛后才展开笑容，微福后帮他推开门。 “抱歉抱歉，周老板，莪来晚了。” 叶洛笑着走进小阿悄的闺房。 早已等候多时的中年男人听到声音，连忙起身抱拳：“久仰久仰，二少爷您好！” 第十四章 五万大洋！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看到叶洛，其实周祥生整个人有点懵。 站在他眼前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叶家二少爷，上海滩四少之首啊。 那是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顶级富家子弟。 和他这种家境贫寒，13岁就辍学跑到上海滩打工的草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白天还在祥生汽车行唉声叹气，思考着怎么在一堆洋人车行的夹缝里生存下来，没想到凤鸣楼一通电话打来，自己苦恼的问题好像都有办法解决了！ “二少爷，周老板，你们慢慢聊，我去喊人准备点茶水。”小阿悄大病初愈，娇俏的脸庞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两個大男人在她闺房谈生意，她既不好偷听，也不能躺在床上歇息，就准备找个由头离开。 叶洛却是摇了摇头，拉住小阿悄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端茶倒水的粗活儿，你叫其她妹妹干就行了，病才好，就别瞎折腾了。”叶洛瞪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轻轻揉捏着小阿悄酥软无骨般的小手。 小阿悄心里像吃了糖一样甜甜蜜蜜，挨得更近了些，抿嘴轻笑：“那我就不客气的在旁边偷听了哦，周老板不会怪罪吧。” “不敢不敢，大阿姐说笑了！”周祥生起身抱拳，在上海滩混饭吃的人，谁不知道凤鸣楼大阿姐的威名？ 他一个小小车行老板，可不敢嫌这嫌那。 倒是叶洛如此直白的把自己和小阿悄的关系展示给他看，让周祥生有些意外，有点受宠若惊。 “周老板，这次冒昧邀你过来，其实是想和你谈一桩生意。”叶洛接过小阿悄倒来的碧螺春，抿了一口。 周祥生不敢让小阿悄帮忙倒茶，自己站起来倒了一小杯，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叶洛：“二少爷请说，有我能帮上的事情，义不容辞。” “周老板消息灵通的话，应该也听说了，我打算自己弄一个租车行。”叶洛开门见山，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支票本，推到他面前，“但重新开张，耗时耗力，所以我打算买一个下来。周老板，你的祥生汽车行，开个价吧。” “二少爷...这...”五年前，周祥生看准车行生意，用十几年攒下的钱和表弟一起在英商中央汽车公司买了五辆日产黑龙牌旧篷车，挂牌“祥生汽车行”做起了车行生意。 但旧蓬车，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顾客根本不坐，于是他就去码头、火车站和一般性的饭店、戏馆等地兜圈子或停靠候客，用从礼查饭店学来的半生不熟的英文去招揽外国水手士兵。 五年来，祥生汽车行在他的悉心经营下逐渐步入正轨，小有名气。 虽然现在面临着洋人车行的无情挤压，就快资金链断裂，倒闭破产，但毕竟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哪能说卖就卖。 而且对方是叶家二少爷，如果是玩票性质的做车行，明知不赚钱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出大价钱买下自己的祥生汽车行。 “周老板。上海滩的租车行生意多难做，不用我多言吧。”叶洛看他犹豫的神色，淡淡一笑，“汽车进货要通过洋人，汽车出售要通过洋人，做租车生意，还是洋人说了算。周老板你其实做的是‘抛岗’生意，没什么赚头，今年汽车商业总会又出了新政策来挤兑华商。” “就前几天，听说又有几家车行倒闭了。”叶洛看他面色变得有些犹豫起来，继续趁热打铁，“民国十五年，上海滩大大小小的华人汽车行有四五十家之多，但没有一家正经卖车租车，全部做的‘抛岗’生意，现在才过去两年，已经倒闭得七七八八。” “英商泰来汽车公司、美商云飞汽车公司是现在车行界两大巨头，有这两座大山压着，周老板你们这么做，是一辈子比不过洋人的。” 吧嗒—— 煤油打火机燃起一丝火星。 小阿悄帮叶洛点起一支烟。 周祥生重重叹了口气，抬头看叶洛：“二少爷，没想到你对车行生意这么了解！你说的对，只要云飞和泰来在，我们华商汽车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他们进口车比我们便宜，各种费用比我们便宜，车还比我们的好，确实怎么做也做不过的。” “最气人的是！汽车商业总会还出明文规定，但凡开洋人车行汽车的司机，加油钱还能比开华商汽车行汽车的司机便宜！这、这也太欺负人了！” 周祥生越说越气，本想爆粗口，但抬头一看叶洛和小阿悄，就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年头，中产阶级和下面的底层民众都有浓郁的爱国情怀。 他周祥生虽然是一个走出去不大光彩的商人，但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华人！ 华人在华人的城市被洋人打压，他受不了！ 咽不下这口气！ 叶洛又讲了讲周祥生的发家史。 这次连小阿悄都震惊了。 二少爷竟然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周老板如此了解！ 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派人调查过的。 周祥生没料到叶洛不仅对车行生意了如指掌，连对自己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笑意吟吟的二少爷和他以前见过的上海滩富少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做车行生意！ “二少爷！实话和您说吧。我看出来了，您是真想试试车行生意，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把祥生汽车行转卖给您！” 周祥生苦笑连连， “您说的对，‘抛岗’生意没活路的。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送啊。” 所谓“抛岗”生意，就是开黑车。 周祥生的车行里有固定司机，他们负责载客送客，周祥生负责拉客，业务分工明确，赚到钱了，先付司机工资，再留给车行储备。 可惜现在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坐电车和黄包车，抛岗生意最好的时间段便是再晚点，等夜深了，凤鸣楼这样的青楼会有不少客人搂着小姐去酒店，他们的生意也就到了！ 如今打车的人，要么大富大贵，要么虚荣心作祟，还是偏小众。 不然仅仅“抛岗”生意，也够他们这些华商汽车行吃饱饭了。 这是唯一洋人不太涉及的灰色区域，他们嫌弃丢人。 奈何世道艰辛，华商汽车行根本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谁说我买了要做‘抛岗’生意？刚才都说了没赚头。哈哈，周老板，我要做的和洋人车行一样，卖车租车，怎么，你不看好嘛？” 叶洛笑着看他。 “这、这...”这种行为，在周祥生眼里和送钱没区别了。 可他也不敢拂了二少爷的性质。 看他唯唯诺诺的表情，叶洛能理解。 毕竟谁也无法看到未来的大势走向。 “另外，我也不是要买下祥生汽车行，把你们踢走，自己干。我没这个功夫去经营汽车行。”叶洛将支票本取了回来，接过小阿悄递来的钢笔，刷刷刷写下一排大字，又签了名，撕下一张往周祥生眼前推去。 “5万大洋。周老板要是愿意收下这张支票，那现在起，我就是祥生汽车行的大老板，而周老板你是汽车行的总经理，汽车行里的一切事务交由你处理，所有东西照旧不变。” 叶洛收起钢笔和支票本，笑着看他， “不过以后做什么生意，怎么做，由我说了算。” 5万大洋！ 一名洋行职员不吃不喝25年，也就这点钱！ 周祥生1919年步入商界，浮浮沉沉9年，银行里的存款也才3万大洋不到。 他下意识想说“考虑考虑”，但叶洛给的实在太多！ 5万大洋也看呆了小阿悄。 她经营凤鸣楼，辛辛苦苦一年也才6万大洋利润，这小冤家刷刷刷随便一写，就快把自己一年的辛苦钱给送出去啦。 这什么汽车行，有那么赚钱么？ “二、二少爷，是不是多写了个零？”他伸手抓住那张支票，嘴里却是这么问道。 “没多写。”叶洛吐出一个烟圈，“那周老板就是同意了。” “同意！当然同意！二少爷，现在不是周老板，是周经理，哦不对，您叫我小周就好。”周祥生是真的穷怕了，经商多年，也见识了不少富贵人家，他一直在为成为那种小富豪而努力，没想到，这一晚，莫名其妙，一辈子的心愿就达成了。 这会儿，他脑袋里哪还有什么汽车行不好做，祥生是他毕生心血之类的东西。 他现在就是二少爷的人！祥生汽车行的总经理。 “周经理开玩笑啦，你年纪和我阿爸差不多大，哪里能叫你小周。”叶洛心里的底线其实是10万大洋。 祥生汽车行即便没有他介入，未来也能发展成洋人车行外的第一大华商车行，到战争前夕，祥生公司股金已达50万元，拥有汽车230辆，设分行22处，职工800余人，是地地道道的上海滩汽车大王。 叶洛不过是投资截胡。 当然，他拿下祥生汽车行，可等不了那么久。 “明天我弄好叶氏投资公司，一切布置妥当，就会以叶氏投资公司的名义收购祥生汽车行，这几天，周经理还可以四处宣传宣传，就说我叶洛愿意为华商汽车行业出一份力，但凡濒临破产的汽车行，只要来路正，没有严重资金负债问题，莪都愿意平价收购。” 叶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之后，周经理要跟着我去做第一单生意，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二少爷您要是真想大批量收购华人车行，其实根本不用平价，我认识几个老兄弟，他们的车行都快不行了，现在别说平价，低价也愿意贱卖。” 周祥生现在是叶洛的人了，很自然的把自己代入到他的阵营里，开始为他出谋划策。 商人逐利的本质暴露无遗。 倒不是他唯利是图，只是商场如战场，有便宜还是得占，更何况这也是雪中送炭的行为。 “价格都可以谈。我叶洛不差那点钱，不会趁火打劫的。”叶洛摇摇头，民国时期，传媒信息不发达，名气比什么都重要，千金难买好名声啊。 “二少爷仁义！”周祥生抱拳，由衷敬佩。 趁火打劫的商人他看多了，也能理解，叶洛这样真以实业救国，实业救人为宗旨做生意的，他第一次见。 两人又谈了些车行生意的事，眼看夜深了，周祥生识趣的先一步离开。 叶洛打起了哈欠，低头瞥了眼小阿悄，才发现她像个小媳妇受气包似的，一脸幽怨表情。 “怎么啦，谁惹我们大阿姐不开心了，我去揍他。”叶洛揽过小阿悄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是我自己啦！”小阿悄叹了口气，看叶洛满脸疑惑，脸色绯红，咬了咬嘴唇后，凑近他耳朵咬道，“晚上本来想让你留宿的，可、可是...” “那个来了呢......” 说到这种羞人事情，一向豪放的大阿姐也变成了小家碧玉。 叶洛恍然大悟，他想到了一件事。 那是卫生巾的出现和引入—— 由于民国时期承接清末，封建思想还比较顽固，很多人视例假为不详之兆，女人的地位也不高。 裹小脚、束胸、谈例假色变等等风气是在这几年慢慢改变的。 去年，浩浩荡荡的“天乳运动”由政府发起，不解放胸部的女性甚至还会被罚款。 在时尚最前沿的上海滩自然早已蔚然成风。 不过后世广泛普及的内衣，也就是民国时大家喊得“义乳”，现在还没在国内出现。 卫生巾这块，现在还叫月经带，棉布制品，只有家里颇有底蕴的女人才用得起，实际上在美国，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卫生巾品牌“高洁丝”。 这都是可以赚大钱的好生意啊。 叶洛的商业帝国要一步步成型，初期得大量积累资本和名气，中期再往轻工业走，有了庞大资产和生意网络后，能接触的人也会更加高端，那时，他就要考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问题了。 不过现在嘛，早得很，二少爷要做生意，都快被陆昱晟运营成“上海滩一大经典笑话”了。 就算他小有成就，还能和家大业大的叶家比么？ 小阿悄依偎在他怀里，看他突然没了声音，还以为是叶洛知道这件事后被坏了兴致，心情更差了。 她可不想找其她小姐妹来侍寝二少爷，这么想着，一咬牙，忽然往桌子底下一转，伸手去解叶洛的裤腰带。 第十五章 女人们和通用公司大亨 “号外！号外！” “劳工总会叶家二少爷五万大洋收购祥生汽车行咯！” 昨晚在小阿悄嘴里倾囊相授后，叶洛顺势歇在了她的闺房中。 今天一大早，叶洛神清气爽，吃过风柔端来的早餐后，蹬蹬蹬下楼，离开了凤鸣楼。 还没上车，就看到一个赤着脚，斜挎着破布包的小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在街边巷角叫卖新鲜出炉的报纸。 “小孩儿，报纸多少钱一份？”叶洛朝他招了招手。 好家伙，速度真够快的啊。 一觉醒来，周祥生就把消息散播得满天飞了。 这年头，确实见报是最快的传递消息方式。 报童叫卖报纸，穿梭于各个街道，为了尽可能多卖报拿提成，他们叫喊时都会把最重要，最劲爆的新闻放在第一句，类似后世非常有名的UC震惊部！ 即便不买报，消息也被听去了。 “老爷，申报四分半钱一份，新闻报三分钱一份，其他报纸两分半钱。”小报童见生意来了，笑嘻嘻凑上来报价。 “行，来一份申报，一份新闻报。”叶洛摸了摸口袋，掏出全部的十几枚铜元，全部放到他手里笑着说道，“不用找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小报童攥住铜元不断鞠躬。 叶洛给的钱，足够买五六份报纸了。 上车后，看着小报童兴高采烈，一蹦一跳的离开，叶洛微微叹气。 报童一般都是贫民家孩子，或者外地孩子讨生活兼职，他们有的无父无母，有的家境贫寒，为了攒够去学堂读书的钱，天天出来，风吹日晒卖报纸，好几天才能挣够一角钱。 回头看了眼凤鸣楼，半夜灯火通明，上午歇业，直到中午12点才会重新开门。 现在里面躺着不知道多少上海滩的富豪乡绅，一夜醉倒温柔乡，一晚上功夫就给叶洛带来了大几百块的净收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随手翻了翻报纸，叶洛发现自己收购祥生汽车行的事情几家知名报社都有报道。 有趣的是，不管是像新新新闻这样的中小型报刊，还是申报、新闻报这样的头部报刊，都整齐划一地将这件事放在了自家商业版块的头条。 现在报纸就意味着传媒话语权。 这种头条位置，一般都会作为广告位出售。 申报、新闻报这样的大报刊，这种广告位一般要价80块大洋，新新新闻这样的中小型报刊要价50块大洋。 看这样子，这条新闻是买了所有报刊的商业版头条，这一定不是周祥生干的。 “陆昱晟啊陆昱晟，为了捧杀我可真够费心思的。”叶洛嗤笑了一声，这得花小一千块大洋了，三大亨确实财大气粗。 三大亨里，霍天洪城府深，能隐忍；张万霖胆气足，心够黑；陆昱晟脑瓜灵，主意多。 前天小阿悄在工部局碰壁，一定是张万霖在背后捣鬼，这货混混出身，只会做些鸡鸣狗盗的破事。 今天这一出，就是陆昱晟的手笔了。 他不看好自己做出租车行，换成张万霖那個蠢货，一定会百般阻挠叶洛收购华商汽车行，但陆昱晟不同，他既然笃定了自己会一败涂地，那么就肯定要偷偷捧自己。 叶洛就喜欢这种人。 聪明反被聪明误！ 倒是为他省了不少钱。 看完商业版块，叶洛又看了看其他版块。 南北边的战役断断续续，这个月进入了短暂的停火谈判期，很多人都觉得金陵军阀这边会暂时偃旗息鼓，而北边北洋军阀首脑张大帅也会安稳一段日子。 打仗吧，苦的永远是普通百姓。 战火不息，被席卷的各地难以发展，不少商人富豪携带家财，要么逃亡北平天津，要么南下来到上海金陵。 可就算这四个大都市，也没人敢安定下来做生意。 这第一口螃蟹，吃的人就是他叶洛了！ 叶洛驱车返回叶公馆，才停稳车，就看到小丽火急火燎的冲出来：“二少爷！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每天都风风火火的，小丽你这样可嫁不出去的哦。”叶洛调侃了一句小丽，慢悠悠下车锁门，“说吧，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让我数数，二少爷。一、二、三......”穿着淡色袄裤裙三件套的小丽扳起手指认真数了起来，然后抬头说道，“有三件大事呢！” “好，边走边说吧。”叶洛把西装外套脱了丢给小丽，在佣人们的鞠躬中走进了叶公馆。 小丽被西装外套一下子套住了头，她和叶洛身高差了三十多公分，西装外套都快罩住她的人了。 “二少爷好高大啊......”小丽抱着衣服连忙小碎步跑着跟去，“早上工部局拍了电报过来，二少爷您的批文到啦，还有英国驻沪总领事馆那边打来了电话，说是要请您去礼查饭店吃西餐。” “哦？是巴顿总领事吗？”叶洛来到客厅，正好看见父亲的三个姨太太和叶青青在打麻将。 “不是总领事，是一个叫、叫......”洋人的名字太难念了，小丽越急越是想不起来，急得她直跺脚，愣是没说出人名，小脸红扑扑，都快哭出来了。 “阿尔弗雷德·斯隆。”叶青青的英文很标准，“诶，二妈，别急着摸牌啊，三妈这张四条我要吃的。” “吃吃吃，撑死你哦。”二姨太抿嘴轻笑，娇嗔道，她今年三十五岁，风韵犹存，是叶雨樵还在刀帮舔血生活时抢来的女人。 “小妈，青青这张一万你不好碰的哦，碰了肯定放炮。”叶洛绕过麻将桌，准备坐到沙发上，路过年纪最小的四姨太时，随意指点了一句。 四姨太长相娇憨可爱，小小一只，来头可不小。 她艺名碧云霞，曾经在北平的城南游艺园红极一时，唱坤旦角儿，在台上洒得开，很会做戏，台风冶荡艳丽，深受一群北洋军阀的喜爱。 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跟着父亲谢玉山一路回了上海老家，被叶雨樵看上，收了做四姨太。 这事情正好发生在六年前，碧云霞也就比叶洛大三岁。 “那、那我不碰了。”碧云霞捏紧了差点甩出去的一对一万，娇憨的脸上红晕连连，扭头偷偷去看叶洛，却发现他已经坐下和小丽又聊上了。 “还有第三件是什么事情？”叶洛喝了一口侍寝丫环翠翠递来的茶，阿尔弗雷德·斯隆主动约饭，还是从总领事馆打来的电话，看来是巴顿的顺水人情了。 说来也是搞笑，一名美国汽车公司的总裁，却总是出入英国驻沪领事馆，混得也够惨。 “还有就是二哥你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听说你回来了，打电话来叫你去听曲喝酒呢，还好这电话被二妈截胡了，要是被阿爸听到，又要扒你一层皮的。” 叶青青手里麻将牌敲得叮咚响，她是进步女学生，最看不起上海滩那群呼来喝去的二世祖，偏偏那堆人和二哥的关系又很不错。 “哎呀，我说听曲有什么意思，二少爷真想听，就让四妹妹唱一段给他听好了咯。”三姨太瞥了眼碧云霞，意有所指。 她是叶雨樵一堆女人里最不好惹的一个，原本没收碧云霞，她最受宠爱，来了碧云霞后，她地位一落千丈，因此总不爽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戏子。 碧云霞唱得最好的都是艳曲儿，大卖色情噱头，哪里敢对着叶洛唱。 看叶洛往这里瞧来，碧云霞涨红脸赔笑：“三姐，我、我都好多年没唱啦，比不过戏台戏班的新角儿，二少爷也不会喜欢听的。” “蠢货，洛洛那是去听曲吗？那是男人的交际！打电话来的可是卢将军的公子，你懂什么东西，好好打你的牌吧。” 二姨太狠狠剜了三姨太一眼，她也不爽碧云霞，但宫斗戏码归宫斗戏码，扯上叶雨樵最疼爱的小儿子，那就是找死！ “啊，是小嘉啊，行，我晚点给他回一个电话。”叶洛还在想是谁这么快来约自己呢，原来是卢永祥最宠的儿子卢小嘉。 他们两人都是家族中的老幺儿，卢小嘉嚣张跋扈，但对叶洛服服帖帖，是他在上海滩的头号小弟。 喝完最后一口茶，叶洛看到叶青青和碧云霞面前的抽屉里筹码都见底了，笑着招呼小丽给她们续上：“青青，小妈，我在你们这里各入股五十大洋，帮我狠狠赢三妈的钱哦。” “好勒，二哥你放心去，看我大杀四方！”叶青青正头疼输光了没钱呢。 “谢谢二少爷~”碧云霞软软的道谢。 “哎呦，那不得把我私房钱都赢没啊。”被二姨太呵斥了的三姨太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多蠢，还好叶洛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番举动，就是说事情揭过去了。 叶洛才走，三姨太就开始拍他的彩虹屁：“二少爷真是越来越帅气了，留洋过的人就是不一样，最近听说他要做生意，我得趁机跟一波，傍着大山也小赚一笔。” “二少爷要做什么生意呀...”碧云霞捏着那对一万，也很好奇。 “出租车行啦，今天早上报纸都写疯了。”叶青青叹了口气，二哥什么都好，就是人太犟，昨晚听丈夫林远科普了一宿，她终于明白那是一个多么垃圾的行当了。 但阿爸都没明面上反对，谁敢说不啊。 ...... 叶洛驱车来到英国驻沪总领事馆时，巴顿已经外出。 女仆奥黛丽迎着他来到娱乐室，看见了独自一人打桌球的阿尔弗雷德·斯隆。 听说是叶洛来了，阿尔弗雷德·斯隆连忙丢掉球杆，大步流星跑过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怕自己的这位财神爷会逃跑似的。 看到这位后来挽救了通用公司的传奇大亨，叶洛也是颇感新奇。 “叶！终于见到你了！”阿尔弗雷德·斯隆无比热情，让叶洛都快遭不住了。 第十六章 我要买2000辆！ 阿尔弗雷德·斯隆今年53岁，论年纪，是叶洛父辈那一代人，但此刻兴奋握住叶洛的手，看上去就像他的同龄人般毫无架子。 这可是民国时期，随便一个洋人水手、大兵都敢招摇过市，看不起华人的特殊年代！ 这既不是阿尔弗雷德·斯隆亲华，也不是叶洛面子大。 这只从侧面说明美国通用公司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福特汽车公司崛起后，这家曾经美国第一的汽车公司便渐渐衰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没落，总不至于任人宰割吧。 那些美国商人是这么想的。 但现实往往比更为精彩，通用公司不仅市场份额被福特公司抢占，连生存空间都被挤压得一干二净。 自23年5月加入通用公司，阿尔弗雷德·斯隆五年来兢兢业业，费尽心思，才把通用公司吊住一口气，但这口气，眼看也快续不上了。 美国本土市场已经没法做下去，暂时也想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阿尔弗雷德·斯隆心一横，直接梭哈，远赴来华，想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开垦出一片新的市场。 可惜，这边的市场比他想象的还复杂。 消费人群是有的，但全部是贵族阶级，早已被福特等大公司垄断，汽车商人们与洋行关系密切，又和各地领事馆、大使馆有所勾连。 他辗转北平、天津最后来到上海滩，接连吃了好几个领事馆的闭门羹，心灰意冷，终于明白别说开拓市场，连在这里开一家洋行都不可能！ 就在他绝望之际，前段时间联系过的英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总领事西蒂尼·巴顿打来电话，约他吃饭。 一番交流，阿尔弗雷德·斯隆才知道，自己有了财神爷！ 就是眼前这位刚被他拒了邀约的叶家二少爷，叶洛！ “对不起，我真的感到万分抱歉。那时巴顿总领事邀请我用餐，就把叶你的邀约给拒绝了！” 阿尔弗雷德·斯隆一坐下就道歉，随后开始倒苦水，他真的太难了，身上带的钱都快用光，眼看就得耻辱回国，另谋出路，从天而降的叶洛真就是他的大救星！ “其实我很佩服您的管理才能，您在1921年提出的‘集中政策控制下的分散经营’组织机构模式，让我获益匪浅。”叶洛笑着说道，这位大名鼎鼎的通用汽车总裁，只要在后世做过汽车行业生意，无人不知他的大名。 在哈佛大学读书时，叶洛也偶尔去各大汽车公司转悠，对这位大佬的底细颇为了解。 他为什么敢做大家都不敢做，不敢想，不看好的生意？ 第一，他熟知历史发展时间线，有大势配合，必定事半功倍。 第二，他在这六年辗转数個国家，对许多海外商业有着深刻了解，即便是国内的商界大亨，估计也没他对这方面如此熟悉。 第三，留洋六年，人际关系网遍布全世界，不说都能用上，关键时刻有一两个冒出来，就足够他超越其他华商了。 “叶，听说你曾在哈佛大学就读，不愧是顶尖学府出来的高材生，对这种极为小众的经营管理模式都那么了解么？”阿尔弗雷德·斯隆彩虹屁立即拍上。 叶洛淡淡笑着，好家伙，这个时代，自己看多了华人不要脸拍洋人马屁的情景，没想到洋人溜须拍马的功夫也不差啊，自己就提了个名词，他就能一通乱夸！ “斯隆总裁过谦了，这一套管理模式，我相信不用十年，就会风靡各大公司。”叶洛没吹牛，这套管理模式后来演化成了后世还在使用的“事业部管理”模式，部门职能化的理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两人随便聊了一阵，起初阿尔弗雷德·斯隆还只是把叶洛当成一个富家少爷看，现成的钱袋子嘛，想和洋人做生意，无非是为了在圈子里吹牛，显摆一番。 这种人，请他吃个饭，多吹几句，然后再弄几匹洋马给他骑一下，钱就来了。 可谈了一会儿，他愕然发现，这年轻人对通用公司是真了解啊！ 要不是叶洛是个地地道道的华人，他甚至以为叶洛以前在通用公司当过高管。 连自己跑过来主要推销雪佛兰490都了若指掌！ “斯隆总裁，应该不会有洋行愿意销售雪佛兰490吧。”叶洛哈哈大笑，“我猜不仅不愿意，可能还嘲笑过你。” “是啊，他们都不看好这款车可以在上海热卖。”阿尔弗雷德·斯隆把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满脸苦涩。 雪佛兰490和祥生汽车行的日产黑龙牌旧篷车一样，属于篷车类型，在1928年，算是比较落后的车型。 如今汽车的主要消费群体还是权贵阶级，他们手里不差钱，浪费钱买一辆篷车，自己是不开的，给子女用吧，他们也嫌弃。 “我不这么看。”叶洛摇了摇头，要不怎么说这个年代的大部分商人鼠目寸光呢？ 汽车就和后来刚出世的手机一样，8090年代，大哥大是万元机，暴发户才买得起，没人觉得会变成“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家都用传呼机。 可后来呢，没几年，科技发展，时代进步，手机就普及开了。 汽车这东西在上海滩尤为不同。 作为远东第一大城市，即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里的时髦度，商品的更新迭代速度都快得吓人，而再过一两个月，南北之战就会骤然落幕。 百废待兴，商业崛起。 金陵国民政府一连颁布数条政令，上海滩毗邻金陵，成了名副其实远东第一大都会，无数商人就要在几个月后疯涌过来。 那都是大笔大笔的资金，以及无数的就业岗位。 “上海滩有大商人，也有小商人。只是现在环境下，小商人活不下来，没饭吃，真正的中产阶级也没觉醒消费意识。”叶洛看他表情疑惑，解释道，“雪佛兰490第一款车于1919年问世，21年出了第二款，斯隆总裁想要销售的是23年的那款经典改良版吧。” “没错！”阿尔弗雷德·斯隆不住点头。 在他看来，经典改良款雪佛兰490既比现在常见的其他篷车好看，性能好，价格也不贵，是偏向亲民的一款车。 “我觉得这款车非常适合中产阶级购买，其次也是租车的首选。”叶洛仔细研究过租车行这段时间出租车辆的数目，品牌和价格。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和许多人想的相反。 最受欢迎的是廉价车，其次是豪车，不上不下的中高档车最不吃香。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要从租车者的身份说起了。 租豪车的客人，一般死要面子，虚荣心强，手里没几个钱，可能还是借贷钱庄的常客。 而租廉价车的客人，就是叶洛刚才提到的，没有觉醒消费意识的中产阶级，以及还没大量涌入上海滩的小商人。 他们租车需求大多是为了代步，或者朋友聚会，用车好几天，这比打车便宜不少。 这些人的聚会场所，一般在华人开办的付费公园、中高档茶楼青楼、风景名胜等，这些地方大多集中在县城区，不在租界，所以这边很少看到。 大亨们常年在租界逍遥，哪里见过普通市民的生活。 殊不知，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隐形市场有时候藏匿得非常隐蔽，就和后世的pdd一样，某宝长期占据电商平台之首，pdd横空出世，主营下沉市场，没几年功夫，就创造出了一大堆亿万富翁。 而某宝那时候都做了快10年，这期间也没见人搞过一个pdd。 叶洛说的隐藏市场让阿尔弗雷德·斯隆大开眼界，他在想，美国本土偌大的市场，汽车普及度虽然比这边高，但也远没有达到家家户户有车的地步。 叶洛所谓的隐藏市场，是不是在美国本土也能发掘一下呢？ “叶，你这次打算买多少辆车？我知道华商在上海不好卖车，如果你能买200辆以上，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小麻烦。” 阿尔弗雷德·斯隆焦急问道。 他为了这片市场，囤货了不少雪佛兰490，打算先卖一批救急，日后市场开拓了，还可以继续销售。 可眼看一辆都卖不出去，心里是真急了！ 雪佛兰490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售价490美元，按照现在美元兑换银两（民国时期，国内还是银本位）的汇率，再折算成银元，1美元差不多等于2.4银元。 一辆雪佛兰490价格约为1176银元，在当下汽车普遍售卖2000-3000大洋的市场中，这确实属于平民车行列了。 200辆，算上其他杂七杂八费用，大概要25万大洋，当然这是售价，叶洛作为总承包商，会得到优惠，至于优惠到每辆多少钱，就得他们再谈了。 “卖车的事情，我倒是不需要斯隆总裁帮忙。”叶洛笑着摇头。 搞笑了，你一个在租界都快混不下去的洋人，在汽车商业总会说话说不定还没我有分量，能忙什么？ 叶洛是这么想的。 他要的只有一个—— 低价购入。 “那我可以降低售价！叶，你在上海卖490美元一辆，那我就...400美元一辆卖你！”阿尔弗雷德·斯隆是真急了。 他让利90美元一辆，到时候汽车从美国运到上海码头，一切开销也是他来负责。 如果200辆全部卖出去，叶洛一下子就能赚小四万大洋！ 这还只是起步。 只不过倒买倒卖，就轻松赚了好几万大洋。 但叶洛的胃口哪里会这么小。 家里给他购置一辆新车就花了5000大洋，买下祥生汽车行就用了5万大洋，这点利润，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400美元太贵了。”叶洛摇头拒绝，“90美元一辆的利润，200辆车可赚不了多少钱。” “叶，那也是好几万大洋了。很多人辛辛苦苦赚十年都赚不来的。”阿尔弗雷德·斯隆看他摇头，更急了，“而且这才是生意的开始，你如此看好租车行业，也觉得未来会有许多人买车，等490热卖了，你可以继续购入呀。” “290美元。”叶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我知道，通用公司生产一辆490不过100多美元的成本，而且你的仓库里积累的大量490其实生产于好几年前，就算成本价卖出，你也是赚的。” “二、二百九美元？”阿尔弗雷德·斯隆瞬间变脸，“开什么玩笑......这个价格......” “2000。我会一次性购入2000辆雪佛兰490。就算以290美元的价格卖给我，你也能大赚一笔，不是么？” “2000辆......你疯了么，叶！现在上海的汽车一共有2000辆么？” 阿尔弗雷德·斯隆从巴顿总领事那里听说过，叶洛是一个疯狂的年轻人。 但没想过，有这么疯狂！ 290美元一辆，2000辆，换算成银元差不多是—— 140万大洋！ 第十七章 生意成了！ 1925年在北平西直门大街，一套四十间房，“带电灯、电话、花房”设施齐全完好的豪宅，全款也只要五千五百大洋。 这样的豪宅，1928年在上海滩县城区，全款大概为六万七千二百大洋。 一百四十万大洋是什么概念呢？ 几年后张少帅自主研发国产汽车，投入的成本也不过七十三万大洋。 这个时期，你要是有一百万大洋，就能拉起一个团（编制为2000-2500人）的兵力，供养他们一年，也算小有势力的小军阀了。 “叶，你没有在开玩笑吧？”阿尔弗雷德·斯隆心砰砰直跳，他在美国的大仓库里，也就储备了不到三千辆雪佛兰490。 叶洛这一笔生意，差不多把他的库存全掏空了。 如果他真能买下2000辆雪佛兰490，就算以300美元一辆的价格出售，除去其他成本，阿尔弗雷德·斯隆也能净赚100多万大洋。 这相当于直接解决了他的资金链断裂问题。 “在谈生意时，我一向很认真。”叶洛喝了一口咖啡，他早就注意到了在不远处竖起耳朵悄悄偷听的奥黛丽，不过无所谓，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越多人知道越好。 一件商品怎么才能热销？ 后世无数的经典案例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一，抓住最大的客户群体。 第二，铺天盖地的各种广告。 消费者很多时候都是盲目的，当一样东西充斥在他们的生活中时，他们就会不由自主的去了解，去购买，去尝试。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阿尔弗雷德·斯隆又咕噜噜喝了一杯咖啡。 他怎么也想不到困扰自己好几年的资金问题，突然就解决了。 “这很正常，毕竟还有谁会愿意用140万大洋买下2000辆雪佛兰490呢？”叶洛哈哈大笑，“斯隆总裁是担心我没钱支付吗？” “确实有一点点担心......”阿尔弗雷德现在心里着急又难受啊，这笔生意他怎么都得谈成，可140万大洋，有多少人说给就能给呢？ “实话说，一次性支付140万大洋，我不可能办到。”叶洛翘起二郎腿，如是说道，“如果斯隆总裁认同这笔生意，我们可以签订详细的交易合同，内容，我已经拟定好了。” “一次性支付当然不可能。”阿尔弗雷德·斯隆连连点头，要是叶洛说能全款付完，他才觉得有问题，这可是140万，不是14万，“叶，那我能看看你写的交易合同吗？” 叶洛从包里取出了早就写好的一份制式合同。 此时，合同法还没完善，华商和工人之间多以口头承诺，或是凭条等形式约定各自权利义务。 普通工人在这种环境下处于劣势，非常容易被不良资本家坑得人财两空。 即便有一份草草书写的合同，里面的条款大多不合理，真上了法院裁定，还是工人吃亏。 可以说，民国时期，工人吃饭全看商人良心。 租界这边，和洋行，洋人做生意，一般都要采用他们规定的合同范本，这时候，华商就成了“工人”，洋人就成了“老板”，地位反转，也挺有趣。 尝到过几次被坑的经历后，华商现在很少和洋人谈生意，除非自己在洋行工作，或是有这方面的关系。 像叶洛这种自己写好交易合同，华商占主导权的生意，非常少见。 阿尔弗雷德·斯隆是有点不乐意接受的，但奈何寄人篱下，对方还是自己的大财主。 他仔细了交易合同的英文版，瞬间惊为天人！ 叶洛写的制式合同样式分明，条款清晰，比他在美国用的那些最新款都好，而且并没有像以前那种交易合同般，对他这個弱势方有什么过分的剥削举措。 “叶，你真了不起。这是你自己创造的吗？”阿尔弗雷德·斯隆由衷感慨，“我可以抄一份回国使用吗？你放心，我会到专利局那边申请专利，有产生利益，也会分一部分给你。” 这年头，没啥版权保护意识和说法，他真要抄去美国用，叶洛也无可奈何。 但他这么说，就代表会让利一部分给叶洛。 这本来也在叶洛的意料之中。 “没问题，我在美国也有银行账户，我到时候抄一份给你。”叶洛点点头，“那这份交易合同，斯隆总裁还有什么疑惑吗？” 里面最重要的条款有四个： 第一，交易要用美元结算。 第二，叶洛先支付20%的定金，即二十八万八千大洋，折合美元12万。 第三，一切进出口，运输费用等都由美国通用公司承担，汽车分四批运送，每一批500辆。 第四，一年内，所有汽车都要保修，非人为因素的重大故障，可以免费退换。 “没有任何问题。”阿尔弗雷德·斯隆摇了摇头。 他仔细了好几遍这份交易合同，就是一份比较平等的商业合同。 只不过这年头洋人和华人签合同，一般都是他们占据主导地位，突然冒出一份平等合同，有点不习惯而已。 但这些在巨大的利润面前，都是细枝末节。 “定金我会通过花旗银行支付，后续款项就如合同里所说，等汽车陆续达到上海滩码头时，再统一支付。”叶洛笑着说道，随后看向不远处的奥黛丽，“奥黛丽小姐，巴顿总领事什么时候回来？” “诶？！”一直偷听中的奥黛丽还沉浸在140万大洋的巨款中，见叶洛正笑吟吟看着自己，脸颊刷地通红，起身鞠躬，“叶洛先生，巴顿总领事要过几天才回领事馆，您有要事的话，我可以先帮您预约一下。” “那就麻烦奥黛丽小姐了。”叶洛笑着点头，随后起身，“那斯隆总裁，我们现在出发去礼查饭店？” “哦，好好好！”阿尔弗雷德·斯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这趟礼查饭店之旅，两人吃得很尽心。 生意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当两方谈妥生意后，一切事务似乎都会变得极为顺利，水到渠成。 要是谈判破裂，那再美味的佳肴，吃进嘴里都和水泥一样无味。 吃完中饭，阿尔弗雷德·斯隆提议去大舞台听戏，然后盘算着怎么让自己的这位大金主骑骑大洋马，进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惜上海还没有像样的舞厅歌厅，礼查饭店、大华饭店里的舞厅太正式，一般只用于举办宴会。”阿尔弗雷德·斯隆叹了口气，他身为洋人，其实对国内的戏剧完全不感兴趣，提议去大舞台，只是为了投华人所好。 他更喜欢海外现在流行的平民式舞厅和歌厅，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或热辣或性感的女郎搂着你翩翩起舞，随着音乐上下其手，可比听那些古怪戏文有意思多了。 “斯隆总裁就不必破费了。”叶洛哈哈一笑，“放心，用不了半年，上海滩就会遍地歌厅舞厅咯，那时，租车打车生意才是最火爆的时候。” 舞厅，交谊舞的盛行也是在今年，当一所所平民舞厅拔地而起，女性们逐渐放开胆子，进入舞池后，这项交际娱乐活动逐渐达到鼎盛期。 初期，华人舞女极度稀缺，不少投机商人做起了舞蹈培训班的生意，也是大赚特赚。 “哈哈，叶，你也想做舞厅生意吗？”阿尔弗雷德·斯隆对这一块颇为熟悉，“我在美国认识不少舞女，现在美国舞厅歌厅太过泛滥，她们的收入大不如前，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不急，先把手上的饭吃了再说。”叶洛淡淡一笑，“舞女我倒是不需要，但如果有优秀的舞厅经营者和舞蹈老师，可以推荐给我。” “好，没问题，这次回国我就去帮你问问。”阿尔弗雷德·斯隆拍胸脯保证。 两人闲聊一阵，叶洛直接开车和他一起去了花旗银行。 他倒不是真不喜欢听戏，这年头的戏剧分“荤素”两种，大家登台唱的是素戏，以唱功见长，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而且民国时期是戏剧行业的鼎盛期，即便一些名气中等的戏曲家，唱得也十分出色，在后世可享受不到呢。 另一种“荤戏”，俗称艳曲儿，叶家四姨太碧云霞就是这类大家，这类戏文更受军阀和底层民众喜爱，唱腔艳而不俗，也是民间戏文里最常见的一类，卢小嘉那堆狐朋狗友找他听曲喝酒，听的一般就是这玩意儿。 因此叶青青才非常看不起这堆呼来喝去的富少们。 叶洛不去大舞台，就一个原因，那里是永兴公司霍天洪的地盘，他可不给人家送钱。 很快，花旗银行大楼就到了。 花旗银行是上海滩资本最雄厚的两大外资银行之一，另一家是英资银行汇丰。 此时银行内的接待人员有一半是华人，他们在华人中也算中产阶级，但每天对洋人点头哈腰，对同胞不屑一顾。 见到叶洛走进来，并没有员工主动上前询问，而阿尔弗雷德·斯隆进来后，立即有两三名银行职员围上来热情招呼：“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他们的英文不算流利，但态度却好得惊人。 “不是我，是这位叶洛先生要转账给我。”阿尔弗雷德·斯隆摇了摇头。 那几名银行职员这才看向叶洛。 华人转钱给洋人还是挺常见的，尤其是一些租界的洋行员工，为了维持自己的工作，经常要掏腰包满足同事，领导的大胃口！ “这位先生，请你先在一旁等候，这是你的号。”银行职员面对叶洛时，显然没那么热情了。 “我需要见你们的银行行长，转账金额太大，你们没办法处理的。”叶洛笑了笑，没接纸片。 “多少钱？5000大洋莪们也能直接处理。”那名银行职员愈发不耐烦。 “二十八万八，也能帮我处理吗？”叶洛笑着看他。 然后就见到那名银行员工脸色骤变，握着纸片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破事本来不会发生，叶洛进行大宗资金调动，肯定先预约花旗银行的行长，但没料到今天谈得如此顺利，两人一拍即合，就干脆直接过来转账了。 那名银行职员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失礼，飞一般跑向二楼。 “你好，这位先生。”坐在角落，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忽然走来，朝叶洛伸出了手，“我叫陈光辅，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叶洛低头看他，有些愕然，随后轻笑了下。 好吧，刚才那破事也并非毫无意义。 眼前这位，就是未来上海滩的华人第一银行大亨，上海综合储蓄银行的行长，陈光辅。 “久仰大名，陈行长。我叫叶洛，家父叶雨樵。”叶洛伸手和他用力一握。 第十八章 求着二少爷贷款 “原来是买祥生汽车行闹得满城风雨的二少爷，久仰久仰。”陈光辅微微一愣，随后笑着和叶洛握了手。 他刚才无意中听到叶洛要转账二十八万八大洋，抬头一看，这年轻人还很面生，所以想上前结交下这位不知名的权贵。 没想到对方就是最近上海滩传得沸沸扬扬，留洋归来的叶家二少爷。 这位二少爷早在十几年前就名气初现，六年前更是以状元身份考入清华学堂，公费远赴英美留洋。 最近刚回来，就是“叶家小姐婚礼上扬言不入军队，改做生意”、“五万大洋买下祥生汽车行”等奇闻异事，让一群久居上海滩的大亨们颇感兴趣。 陈光辅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叶洛玩票性质大，根本不懂经商。 不说当下环境不适合从头开始经商，一头扎进出租车行生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懂生意的商人。 但能力归能力，背景归背景，叶家二少爷这名号一摆出来，全上海滩没几个人不想认识一下。 “这位是？”陈光辅看向叶洛身旁的阿尔弗雷德·斯隆。 “美国通用公司的总裁，阿尔弗雷德·斯隆先生。”叶洛先用中文说了一遍，又用英文向斯隆介绍了陈光辅。 听说对方是银行行长，他立即笑脸迎上。 三人随意交谈了几句，此时担任花旗银行上海分行的分行长陈瑞德蹭蹭蹭冲了下来，直奔他们而来。 陈瑞德是美国人，不过久居上海，就结合自己的名字取了个中文名。 听说自己的储蓄大户要转账给别人，他可不乐意了。 和后世的银行业一样，现在的银行主做吸储放贷生意，大宗存款客户就是财神爷，每一笔存款的流失，都是巨大损失。 “叶先生您好，我是行长陈瑞德。”陈瑞德笑着上来握手，一看这三人的组合，脸上立即露出古怪的表情。 现在闹得风风火火的叶家二少爷； 上海综合储蓄银行的总行长陈光辅； 美国通用公司的总裁阿尔弗雷德·斯隆。 这仨人怎么会凑一块的？ “您的转账金额太大，请上楼详谈。”陈瑞德瞥了眼斯隆和陈光辅，一脸戒备。 “二少爷，您忙。我还有事，改天再聚。”陈光辅眼力见很好，笑着告辞。 阿尔弗雷德·斯隆是很想一起聊聊转账问题，奈何陈瑞德防他像防贼似的，之前他也找过陈瑞德贷款，后者根本没见他。 现在谁还敢贷款给通用公司啊？ 租界的洋人如今看到斯隆，就和见了鬼似的，避之不及。 叶洛跟着陈瑞德上了二楼行长办公室，才关门，陈瑞德就冒出一句：“叶先生，那個斯隆是骗子！他的通用公司都快倒闭了，这20多万的大洋可不能转给他啊。” “陈行长，我已经和斯隆总裁签好了合同，将从通用公司购置2000辆雪佛兰490。这二十八万八是定金，麻烦您一会儿转到他的账户吧。” 叶洛也不隐瞒，直接把购车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瑞德一言不发，听完后感觉三观都炸裂了。 好家伙，原来以为是二十八万八，谁知道这还只是个定金！ 整整一百四十四万大洋，就买2000辆已经在美国都淘汰了的雪佛兰490？ 难怪他们说上海滩人傻钱多速来！ 见叶洛意已决，陈瑞德也没办法，只好答应尽快办理转账手续。 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另一点要素。 二十八万八大洋只是定金，后续还有一大笔尾款要结算，叶洛提供的账户其实属于凤鸣楼，账户上一共才二十六万八大洋，他后面的尾款用什么付钱？ 联想到刚才一起的上海综合储蓄银行总行长陈光辅。 陈瑞德懂了。 “叶先生，冒昧询问一句，上海综合储蓄银行给您的贷款是多少利息？”他低声问道。 叶洛抬眸，瞬间就把事情理清楚了。 陈瑞德是误解了自己和陈光辅的关系。 他认为自己后续尾款会从上海综合储蓄银行贷款，或者即便还没确定，也在接触中了。 毕竟尾款还有一百来万大洋，这笔数目可不小。 叶洛做生意没有得到叶家支持是有目共睹的。 叶雨樵不反对，但没公开表态支持，更没有出资协助，就说明了叶家的态度。 谁信叶洛一个富家子弟会有百万大洋存款？ 那钱就只能来源于贷款了。 一百多万大洋的贷款，一笔抵得上一般公司的100笔贷款业务了。 谁不眼红？ 叶洛让奥黛丽帮自己预约巴顿总领事，就是为了银行贷款。 有他出面介绍，汇丰、花旗或者其他外资银行随便整几笔，就能凑够这笔钱。 这种不出钱不出力，摆出名字就能做的顺水人情，巴顿一定不会拒绝。 至于担心叶洛的贷款还不出，这种事不会发生。 有叶家在后面做靠山，除非叶家卷铺盖跑路，不然总是能要回来的。 华商的银行还能说说，外资银行你欠钱不还试试，租界法庭分分钟教你做人。 “嗯，目前还在洽谈中。怎么，花旗银行也愿意贷款给我吗？”叶洛神秘一笑。 这中间，隐藏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惊天信息差。 为什么叶洛要选择出租车行业？ 为什么他要买美国车，要用美元结算？ 因为正如他对巴顿所说，之后半年，美国股市将迎来最后的辉煌期，经济节节攀升，然后在明年骤然下降，爆发经济危机。 这一波股市的暴涨后来被叫做“最后的晚餐”，大部分吃上这一顿的人最终都陷入了真正的泥沼中。 他们刚赚到大钱，1929年初不肯趁早脱身，在明年的经济危机中直接万劫不复！ 六年来，叶洛在海外存了一笔小钱，这笔钱是他最后的储备金，不会轻易动用。 他也想趁着这波股市捞一笔，可惜20年代，华人世界地位低，远在异国他乡的华人富豪，哪天失踪了也不奇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做空外汇这种钱，还不是时候去赚。 所以叶洛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股市爆发，美国经济被看好这个点，从美汇入手。 美汇将在未来几个月内疯狂上扬，这意味着美元将大幅度升值，与之对应，大洋会贬值。 现在，1美元兑换2.4大洋，三个月后，1美元可兑换4.8大洋，同样490美元一辆的雪佛兰490，价值将骤然翻倍！ 等2000辆车一到手，他的资产就翻了一倍。 这一波还拯救了通用公司，未来它重新崛起，就会成为叶洛在美国关系网中的重要一环。 1929年美国大萧条，无数工厂倒闭，而上海滩轻工业尚处于萌芽期，到时候随便收购点那里倒闭的机械厂，设备、人才、技术等等，都是无可比拟的财富。 这就得靠通用公司这边的关系了。 阿尔弗雷德·斯隆现在正处于低谷期，连美国人都不看好他，雪中送炭的恩情，是会记一辈子的，再不济，能顺几份大人情也足够了。 叶洛心里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乱响，他可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当然！您是我们花旗银行的贵宾客户，我们可以用最高规格的待遇给予您各种便利条件。如果您愿意从我们银行贷款这笔钱的话......” 陈瑞德笑着点头。 “贵行的能力，我一直是信得过的。可是......”叶洛叹气。 “可是什么？”陈瑞德连忙追问。 叶洛瞥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陈瑞德一拍脑袋，本想喊助理来泡茶，后来一想，索性自己上手泡了两杯咖啡。 “上海综合储蓄银行的陈行长和我父亲关系匪浅啊，他开的条件非常诱人。”叶洛故作为难表情。 陈瑞德连忙询问：“什么条件？它能开出的条件，我们花旗银行一定也能满足叶先生你，而且比它更加优惠数倍！” “第一，能在近期迅速提现给我。尾款虽然要在后续结清，但是我们可能会看情况分批付款，这笔资金链不能断裂，所以要一次性全部贷款给我。” 叶洛伸出手指。 “那没问题，这点钱，我们随时可以掏出来。”陈瑞德拍胸脯保证。 一百多万大洋而已，花旗银行在上海的储蓄金额超过千万呢，而且早点贷出去，多付利息，谁不乐意啊。 “第二，恒定月利率。” “这当然，针对贵宾客户，我们不会贪图这点小利。”陈瑞德笑了笑，“月利率8厘如何？” 所谓月利率8厘，就是100万大洋一个月8000大洋的利息。 “高了，他们给我5厘。”叶洛摇了摇手指。 这群该死的华商！ 陈瑞德心里叫骂一通。 华商为了和洋行抢生意，都喜欢薄利多销，或者干脆压缩自己的利润。 5厘利息，这都快覆盖不了成本了！ 他们为了这单生意，也真够拼命的！ “5厘太低了，叶先生，我们花旗和小银行不一样，虽然利息偏高，但服务优质。6.5厘，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陈瑞德看他。 叶洛还是摇头。 “6厘！这是我能做主的最低利息！再低，没法做这笔贷款了。”陈瑞德见他毫不心动，一咬牙。 叶洛继续说道：“第三，以大洋结算。” “这也没问题。”陈瑞德点头。 现在华商贷款，都喜欢以大洋结算。 说白了，他们手里捏的，银行里存的，日常开销用的，公司经营用的，那都是大洋。 要让他们用美元还贷，还得多一步兑换，大家都麻烦。 叶洛提这个要求，是不想做冤大头，如果美元结算，等还贷时美元上扬，他得白贴好多大洋呢。 “最后一点，我们公司这次生意的储蓄也将从上海综合储蓄银行换到贵行，届时卖车得到的资金，会全部存在贵行。”叶洛笑着看他。 陈瑞德哈哈大笑：“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所以我要求最高级贵宾待遇。”叶洛一字一句说道。 去年，北平花旗银行吸收存款，独出心裁，在存款单据上特别标明“大洋银元”字样，以示取款时用现大洋支付，不受政局动荡及金融波动影响。 结果，这一措施刚施行不久，无数当政显要、下野官僚、前清遗老、首都豪绅纷至沓来。 这其中知名的就有清室摄政王载沣、贝勒载涛、遗老姜桂题、王怀庆，军阀李纯、蔡成勋，显要政员何丰林、张作相，农商部司长王怀清等。 他们就是享受着最高级贵宾待遇，随存随取，现大洋支付。 “当然没问题。”这无非就是向总部报备，多写一个贵宾名字而已。 陈瑞德满口答应。 “那太好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叶洛笑着伸出手来。 “那就说定了！恭喜叶先生成为花旗银行在华第1687位高级贵宾客户！”陈瑞德伸出手和他重重一握，“不知道叶先生晚上有空吗？我想邀请您参加今晚礼查饭店举办的假面舞会。”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叶洛微笑答应。 他正考虑让哪家，或者是全部的外资银行做冤大头呢，没想到花旗银行自己撞上枪口，那他就不客气了。 第十九章 霞飞路32号 叶洛和陈瑞德有说有笑的从二楼走下来，坐立不安的阿尔弗雷德·斯隆看到他们相处和谐的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笔生意，最难的不是定价、售卖、运货等琐事，而是叶洛能否通过银行将这一大笔美元转给他。 十二万美元，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不算小数目，在民国时期更是一笔巨款！ 一次性转那么多，花旗银行还真不一定同意，到时候拖拖拉拉一阵，通用公司就被拖倒闭了。 还好，看样子他的财神爷把一切都搞定了。 叶洛和陈瑞德辞别，之后静等花旗银行那边的贷款合同就行了。 他开车把阿尔弗雷德·斯隆送回住所，又亲自去了一趟工部局把公司准建批文拿下。 和通用公司约定的第一批汽车到货日为4月30日，今天是3月22日，还有39天时间，必须在第一批雪佛兰490抵达十六铺码头前把广告打出去！ 叶洛正思索着后续计划，侧方传来蹬蹬蹬的皮鞋脚步声，扭头一看，西装笔挺，身材高大的约翰·乔治满面笑容的朝他走来。 “叶！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把事情搞定了？”乔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说道，“我正想派人去叶公馆找你呢。” “哦？那么快啊。”叶洛甩了甩手中的批文，他昨晚折腾完小阿悄后，让花媚带人去找了乔治，拜托他帮自己在法租界霞飞路物色一栋楼房做办公地点。 英美公共租界以商业繁荣著称，法租界则以摩登、时尚、有情调闻名。 许多名人大亨喜欢在公共租界做生意，在法租界居住生活。 叶洛的投资公司不需要经营主体，没必要在寸土寸金的公共租界找地方办公，不如在既安全，名人又多，氛围感浓郁的法租界租栋小楼房，还能经常看到一些名人，方便投资。 “祝贺你，叶。”看到批文落定，乔治打从心底里祝贺叶洛，他笑着朝叶洛眨了眨眼睛，示意去外面说。 叶洛带着乔治上了自己的福特V8，看得他连连惊呼。 最新款的福特V8落地价就得5000大洋，全部一套弄下来，花销超过6000大洋，在上海滩街头也算难得一见的豪车。 乔治从英国过来，没有接受家里的资助，现在生活完全靠工资度日，他又不像巴顿那样善于钻营受贿，只是工部局和领事馆的薪水，其实不多，连养他那辆福特T型敞篷车都费劲。 叶洛的富少生活把他给羡慕坏了。 “到底怎么回事？”叶洛启动汽车，朝法租界而去。 乔治摸着福特V8颇具质感的真皮座位，笑着说道：“叶，你在上海的名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我本来打算先去公董局询问，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一名华人上来问我，是不是在帮叶你做事。” “哦？我不记得我有公董局的朋友。”叶洛仔细思索了下，还真找不出能在法租界公董局说上话的朋友。 这些年混在上海滩，因为叶家的背景关系，叶洛结交了一大批二世祖，但这群人大多是叶青青眼中的那类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在行，办事就不太行了。 叶家的主要关系圈还是以叶雨樵这个劳工总会会长为主，尚未惠及二代。 不然小阿悄也不用跑到工部局受气。 “他说他叫冯敬尧，是法租界的一名商人。多亏他的帮忙，我很顺利的帮你在霞飞路32号租了套洋房，一個月租金才120大洋。”乔治说得眉飞色舞，神情兴奋，“冯还请我在大时代百货公司吃了下午茶，那居然是他的产业！天，我第一次见到上海居然还有那么大的百货公司，太神奇了。” 原来是法租界大亨冯敬尧！ 叶洛脑海里立即翻腾出有关冯敬尧的一系列信息。 他以法国洋行买办起家，后来专攻百货行业，也涉及部分灰色产业，譬如烟土、军火、娼妓等，以非常快的速度席卷了海量资金后，在公董局和法国驻华总领事馆的帮助下，建造起了上海滩第二座百货公司。 第一座百货公司位于英租界，是英国资本的先施百货。 冯敬尧是享誉法租界的华人大亨，地位堪比永兴公司三大亨，但后来战争爆发，他去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然后又大量涉及非法行业，最后被人一枪毙命！ 而杀了他的人，现在估计还在哪个不知名码头摆摊卖水果。 没错，他就是未来取代冯敬尧的新大亨，丁力。 冯敬尧还有一个女儿叫冯程程，现在应该还在北平读书，回来时在火车站被杀手劫持了，有个爱国青年冲出来救了她一命。 爱国青年名叫许文强...... 这堆故事叶洛小时候可爱看了，没想到穿越后还能用上。 叶家的很多关系和产业都在公共租界，法租界这边是三大亨的地盘，叶家涉及的很少。 冯敬尧如此殷勤地凑过来帮忙，看来是和三大亨关系破裂了，要找外援呢。 “他还说什么了吗？”叶洛笑着问道，转动方向盘，朝霞飞坊而去。 “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有空想请你吃饭。”乔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挡风玻璃前。 叶洛随意瞥了眼，没有在意：“哈哈，冯老板这波可亏大了。” “啊？为什么？”乔治不解。 叶洛笑着回答：“看来他还不知道你是谁。要是知道你是英租界的领事，工部局的董事，他怕是肠子都得悔青，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咯。” “叶，你不要再打趣我了！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乔治挠了挠头，在他心里只有学术研究，上海滩的尔虞我诈，看一眼都觉得烦。 叶洛笑得更灿烂了，他就喜欢乔治这点。 在这个年代，如此纯粹的洋人，可不多见。 “乔治，想知道我那篇有关美国经济的论文的后续吗？”叶洛突然问道。 “当然啊！你又写了新的内容吗？”乔治连忙坐直身体问道，“我还以为你暂时搁置了呢。” “没，不过它们都在我的脑袋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叶洛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着说，“乔治，你才是我真正的福星啊。刚才我一直在想怎么给我的汽车打广告，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啊？”乔治听得更迷糊了。 叶洛正色说道：“我准备晚上约冯老板吃个饭，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好吧，那需要我做什么吗？”乔治也不是第一次被叶洛坑了，大学本科四年，这家伙三天两头坑自己，不过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愈发融洽。 谁让叶洛是他崇拜的学霸呢。 而且看起来每次叶洛都是怒坑他，其实最后他也得到了许多好处。 跟着叶洛四年，乔治也在剑桥大学混得风生水起。 “你就坐在那边，该吃吃，该喝喝，该玩小姐玩小姐就好啦。”叶洛神秘一笑。 “哦，莪明白了。” 就是当一个吉祥物呗。 乔治点点头，随后紧张看他：“这次之后，论文的后续......” “放心，我一定写给你。”叶洛心里早就把那篇论文拆成了十几份。 “那实在太好了。”乔治心情大好。 福特V8缓缓驶入霞飞坊。 民国时代，其实最具有上海风味的既不是租界的海派风高楼大厦，也不是人流攒动的各大码头，而是深藏在里面的老街老巷老洋房。 从梧桐树拐进老上海的弄堂里，这才是最原汁原味的上海滩风情。 上海滩有许多以“坊”命名的弄堂，并有不少历史名人住过。 比如邹韬奋住过的万宜坊、周璇住过的尚贤坊、何香凝住过的复兴坊、陈楚湘的涌泉坊、沈钧儒住过的桃源坊、傅雷住过的安定坊等。 但是这么多弄堂里，却只有霞飞坊被后世称为“一条霞飞坊，半部民国史”。 霞飞坊在1924年由比利时教会普爱堂投资建造，占地1.7公顷，共有3层砖木结构房屋199幢。 建筑风格采用仿法国式住宅，将30个单元拼接在一起。 这里的租金可以睥睨整个法租界，一栋楼房起步月租200块大洋，还不包含其他任何费用。 一名大学正教授的月薪水还不够覆盖这里的房租。 曾经有众多军政要员、商贾巨富、以及文化文艺界的名人在霞飞坊居住，譬如巴金、徐悲鸿、周建人、竺可桢、许广平。 当然，就算是在这里，叶洛的福特V8也极度亮眼，在汽车轰鸣声中，好几栋洋房的二楼窗户纷纷打开，不少人探头看来，被这辆豪车所吸引。 看到车上坐着两名帅气的年轻人，还是一华一洋，这样的奇异组合也很招人眼球。 打开窗户的人中，有好多不能细说的熟面孔，叶洛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随后把车停在了自己的房子前—— 霞飞路32号。 等等，这门牌号，总感觉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了。 叶洛没纠结这个，和乔治跳下车，直接去看自己的“新房子”！ 第二十章 他是我兄弟，得加钱 霞飞路32号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小洋房。 电灯、电话、卫浴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三楼上还有一个顶层小阁楼，二楼处则有一个延伸出去的小阳台，正对街面，能将街边风光一览无遗，颇有一份“闹中取静”的味道。 叶洛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自然不觉得这栋洋房有多豪华，但放在民国年间，除了叶公馆这样的顶级豪宅外，霞飞坊的独栋洋房已经算最高档的民用住宅了。 在大厅的座钟对面，挂着写有“叶氏投资公司”字样的铝制招牌，显然是乔治事先找人弄的。 “谢谢你，乔治。”叶洛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公司招牌，六年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10年代时，自己还小，没法参与到商业竞争中。 20年代初期，南北战乱不息，各大军阀割据，上海滩几個月就换一次驻军司令，其他地区更是乱得要命，没有枪杆子保驾护航，生意做不到。 直到20年代末期，南北一统，国内进入短暂的和平发展期，虽然后续还会有中原大战之类的纷争，但波及不到繁华热闹的上海滩。 黄金十年，其实是远东第一大城市的黄金十年。 相对安稳的社会状况，支持商业的国家政策，蓬勃发展的各个行业，消费觉醒的普通民众...... 如果说想在二战前积累足够的雄厚资本，这十年，无疑是最好的时间。 所以，叶洛回来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因为不知道你喜欢的装修风格，就弄了简约派。”乔治四处打量了下，觉得还不错。 “还不错，这样就挺好。”叶洛点了点头，以后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了。 两人又上楼看了看。 二楼是办公区，房间全部打通，书柜、书桌等办公用具全部是最新的，结构布局采用了工部局的架构，这个年代看，颇有新意。 最后的三楼是叶洛的私人休息区域，一间大主卧，两间次卧，一间书房，一间卫生间，还有一间桌球房。 来到主卧，叶洛一眼就看到了大床旁的小书桌，上面的电话，以及一本厚厚的电话簿。 现在主营电话行业的是上海电话公司，隶属电话局，基本所有大公司的电话都出自它，这一本厚厚的电话通讯簿其实就是当下上海滩知名公司的汇总集。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公共租界英国驻沪总领事馆的电话0110。 叶洛取出冯敬尧的名片，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里是冯园，请问哪位？”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叫叶洛，冯老板在吗？” “您稍等片刻。” 电话那头急促脚步声远去。 不一会儿，男人雄浑有力的声音再度响起。 “二少爷，哈哈，我还在想什么时候登门约你吃个饭呢，你这就打来了电话，你说巧不巧？” “哈哈，冯老板你好，今天正好来法租界办事，就想着约你一起吃个饭，那真是巧了。” “二少爷对霞飞路那栋洋房还满意么？抱歉抱歉，时间紧迫，只能委屈你先在那儿住一段时间了，等其他更好的洋房空出来，我第一时间帮你安排，如何？” “冯老板客气了，霞飞路32号挺不错，我很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二少爷，晚上不知有没有空？我在大时代百货订了西餐厅，一起吃个便饭？” 冯敬尧的声音热情真挚，他越是这样，说明三大亨给他的压力越大，不然他也不会跑来沪西找外援。 叶洛故意停顿许久，估计冯敬尧等得有些焦急了，才开口答应下来：“好，那就有劳冯老板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冯敬尧哈哈大笑，约好了时间地点后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乔治，就在这收拾下，然后一起去大时代百货蹭饭吧。”叶洛看了眼旁边一脸茫然的乔治，狡黠一笑。 乔治的中文很差，基本听不懂叶洛在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以前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他要狠狠坑别人一顿。 简单洗漱后，叶洛开着福特V8赶往大时代百货，他晚上还有一场花旗银行举办的假面舞会，所以晚饭点提前，才四点，就先到了大时代百货。 见过公共租界的几家百货公司后，确实会被大时代百货震撼到。 这里的设施与场所更多，更完善，可见冯敬尧投进去了不少钱。 如今舞厅歌厅等一系列娱乐场所还不常见，无论沪东还是沪西，最多的是跑马厅，赌场，娼馆，戏院舞台和桌球室。 百货公司一般不涉及这几个产业，因为在公共租界有一个庞然大物覆盖了这些灰色娱乐产业，那就是1915年8月4日开幕的“新世界游乐场”，由昔日的浙商建筑业大亨经瑞山出资建造而成。 新世界游乐场一出，所有娱乐会所都黯然失色，谁还敢和它竞争啊。 经瑞山是叶洛的结拜大哥，说起这还有一段趣闻，当年经瑞山想做娱乐行业，可惜他完全不懂这些，经人介绍后认识了年仅十四岁的叶洛。 叶洛为他出谋划策了一番，协助创立起了后来的新世界游乐场，因此还赚了一笔小钱，分到了一小部分股份。 年纪都快和叶雨樵相似的经瑞山也是个奇人，硬是拉着叶洛做结拜兄弟，一时间成了上海滩的趣闻。 这是他以前那堆轶事中的一件，因为这样的趣闻太多，所以很多人都对叶二少麻木了。 要不是他六年前突然离开上海滩，这六年来，叶洛的名气估计会更上一层楼。 可惜经瑞山三年前病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和一堆姨太太，偌大的家产短时间分崩离析，新世界游乐场被永兴公司觊觎，岌岌可危。 冯敬尧大概是看准了这点，悄然在大时代百货公司搞起了娱乐业，想趁着新世界游乐场风云飘摇之际抢夺客户。 这点意识很不错。 可惜，叶洛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娱乐城项目，这杯羹，他冯敬尧是分不到了。 冯敬尧早早就在一家法国餐厅里等候多时，见叶洛和乔治走来，立即起身主动相迎。 “二少爷，百闻不如一见，今天可总算见到上海四少之首的真人了。”他热情迎着两人上桌。 “冯老板别埋汰我了。”叶洛连连摆手，“什么上海四少，都是朋友乱起的绰号，在冯老板你们这种上海滩大亨眼里，就是个笑话啦。” “哪里？上海四少里，卢公子甘愿排在你之后，可见二少爷的威名啊。”冯敬尧为他倒了一杯酒，又让侍女给乔治也倒了一杯，“我可听说了，那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阿拉上海滩，还没他不敢惹的人。” “哎呀，我年纪比小嘉大嘛。”叶洛抿了口红酒，味道甘醇香甜，入口滋味无穷，绝对是上等的好酒，再看周围都被清场了，他们一桌才三个人，但陪同服侍的男男女女却有二十几人。 排场那么大，冯敬尧所求很大啊。 “二少爷，要不先上菜？”冯敬尧问道。 “上菜不急，边吃边聊。”叶洛笑着看他，既然他不愿意开口，那就自己开门见山好了，“冯老板这次约我，是想谈生意还是？” “二少爷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说了。”冯敬尧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二少爷帮我个忙，往死里整一整余立奎那个小赤佬。” “余立奎？”叶洛微微抬眸，眼中笑意渐浓，“冯老板，你不会不知道他和我叶家的关系吧？余老板是最早跟我阿爸来上海滩闯荡的老人，这些年对叶家尽心尽力，刀帮时期，他冲在最前面刀口舔血，劳工总会创立后，他和各方势力周旋，帮我家里解决了不少麻烦。” “回来阿爸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做黄包车生意，如今可是响当当的黄包车大王！” 叶洛面露难色，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他， “而且，他还认我阿爸做过干爹，怎么说也是我兄弟。” “二少爷说笑了，你留洋这六年，余立奎干了些什么事情？吃里扒外，忘恩负义，见钱眼开！”冯敬尧冷笑着说了一通，无非就是黄包车行和劳工总会那点矛盾，还有他背靠三大亨的破事。 冯敬尧和余立奎最大的矛盾点在法租界。 他和三大亨是竞争对手，余立奎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为了让大时代百货和他的其他产业没法顺利经营，隔三差五总有一批黄包车车夫聚集在周围，既拥堵了交通，又影响了客户的心情。 冯敬尧这些产业的主要客人非富即贵，哪里受得了臭气哄哄的一堆抠脚大汉老在四周闲逛。 公董局那边又都是三大亨的关系，冯敬尧只能捏着鼻子忍。 但他搞不定三大亨，难道还搞不定你余立奎？ “事情我都晓得的。”叶洛一副为难的样子，“但余立奎毕竟还是我们这边的人......” “二少爷，听说你要做汽车生意，我们公司正好缺车，打算订个十辆。”冯敬尧直接掏出支票本，“另外，法租界这边，有租车生意，我也会帮你多多留意的。” 他又掏出了一张大时代百货的贵宾卡，推到叶洛面前。 “余老板是我的手足，兄弟，是莪阿爸的义子......” 叶洛瞅了他一眼，将那张贵宾卡拿到手里，随后抬眸笑道， “冯老板要我搞他，得加钱。” 第二十一章 谢谢你，乔治！ 冯敬尧就怕叶洛不答应帮忙。 至于钱？那还不好说。 他冯敬尧在法租界呼风唤雨十几年，最不差的就是钱。 “哈哈，那是当然。兄弟如手足，要二少爷自断手足，加钱，必须得加钱！”冯敬尧举起红酒杯，站起身来，“我对二少爷提这种要求也过分，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啊。” 叶洛笑着起身回敬了一杯。 他回上海滩后接触过的一些大人物，各有各的特色。 洋人高位者，自视高，看不起华人，但摸清了他们的喜好与需求后，往往会更容易交往与利用。 华人高位者，草莽出身的那些，譬如叶雨樵、冯敬尧、陆昱晟等，江湖气息浓，算盘打得响，但有时候思考问题的格局就不行了。 世家出身的那种，譬如白雄起这类，文质彬彬，但做事束手束脚，考虑过多，适合做盟友，不适合做生意上的合伙人。 搞清楚这些上海滩大亨们的性格，对叶洛今后的生意极有好处。 “冯老板也知道我要做租车行生意了，那加的钱，自然得往这方面靠一靠，您说对吧。” 叶洛熟练的用刀叉切割牛排，取下一块放入口中，味道还不赖，看来大时代百货请的厨师也有两把刷子。 “当然！二少爷请直说，只要我老冯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冯敬尧笑着回答。 他其实很好奇叶洛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车行生意完全被洋人垄断，卖车只能通过汽车商业总会这一条路，至于租车生意，目前看到打车租车的以洋人居多，他们喜欢中高档车，和洋行关系也不错，根本不会考虑华商。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的好生意啊。 “大时代百货，来的时候我看了一圈，一共六层，我们在第五层，一路上来，粗略看有近五十家商户。”叶洛一边吃牛排一边侃侃而谈，“虽然冯老板的百货商厦主要客户人群是富人和洋人，但也有不少中产阶级华人，以及普通民众来游玩闲逛。” “二少爷好记性！”冯敬尧看过下属给的报告书，大时代百货现在一共入驻商家49户，和叶洛说的数字完全吻合，从他的言谈举止看，叶洛这上海四少之首的绰号名副其实。 普通民众增加百货商厦的流量，富人阶级为主要消费群体，这经营思路没什么问题，但普通人提供的流量没办法变现，其实冯敬尧一直潜在亏钱。 到后世的科技时代，流量就意味着金钱。 深知这点的叶洛在来之前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我希望每一户商家外都放上我设置的大型橱窗广告。”叶洛笑着说道，“当然，我不会白赚冯老板的钱，前三个月免费，这是我帮冯老板敲打余立奎的报酬，之后我们可以正常洽谈合作事宜。” “大型橱窗广告？”冯敬尧一脸疑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上海滩的橱窗广告始于1927年末，最先由公共租界的中西药房推出，但那也只是小商铺布置的小型橱窗广告，当时为了推广“勒吐精”奶粉而做，奶粉销售过后，就撤销了。 大型橱窗广告的真正盛行始于1930年，由四大百货公司率先推出，那之后，这股风潮才席卷整个上海滩。 “就是在商户内外某处安置一個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面展示要销售的产品。”叶洛简单解释了下，“玻璃橱窗和汽车模型我会安排，只要冯老板让商户们空出地就好了。” “哦，就是让他们在店铺里给二少爷的汽车打打广告呗。”冯敬尧恍然大悟，他在路上见过不少路牌广告，以为就是把那种大路牌换成一个玻璃橱，里面再放汽车模型。 那没什么，反正也不是他出钱去做。 那些商户都仰仗他的大时代百货过活，三个月而已，无所谓的。 “对的。”叶洛淡淡一笑，这要是放在后世，根本不可能谈成功。 想想不管是餐厅，娱乐场所还是服装店，都放一个大型玻璃橱窗来展览他的雪佛兰490，看起来就离谱。 广告效益非常恐怖。 尤其是在这个还没有被各种广告狂轰滥炸的年代。 冯敬尧还不知道自己被坑得多惨，笑着继续为叶洛倒酒。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整死余立奎那个小赤佬，这次约叶洛出来，甚至做好了拿出十万大洋的准备，如今看，成本远低于他的预期。 两人就此约定，冯敬尧购置10辆雪佛兰490，赠送一张大时代百货贵宾卡，让叶洛在所有商户内免费设置大型橱窗广告三个月！ 而叶洛，则保证让余立奎的黄包车夫不再出现于大时代百货等产业周边。 两人相谈甚欢，冯敬尧越看叶洛越顺眼，一表人才，高大帅气，家境优渥，双商极高，又想到自己那个在北平燕大女校读书的女儿冯程程，意有所动。 乔治按照叶洛的意思，全程没搭话一句，该吃吃，该喝喝。 这里的法国菜味道不错，他专心享受美食，根本没理会两人的交谈。 这个沉默寡言的洋人让冯敬尧颇为好奇。 他和叶洛再度谈到租车行生意，叶洛假装无意间提及投资公司的批文还是靠乔治弄到的。 这让冯敬尧顿时高看了乔治一眼。 这年头，洋人里位高权重的不少，来华混吃混喝的混子也不少。 反正你长得一副洋人派头，谁也不敢真对你做什么。 起初，冯敬尧还以为这是叶洛的合伙人。 但细细一听，越品越不对劲。 “二少爷，这生意你说了还不作准？”冯敬尧试探着问了一句。 叶洛故意斜眼瞅了瞅乔治，然后为他倒了杯红酒。 乔治忙着吃，接过酒就咕噜噜喝掉，也没说什么。 “这位约翰·乔治先生是英国驻沪总领事馆的领事，也是工部局的董事之一。”叶洛故意压低声音用上海话说道。 冯敬尧大受震撼！ 他居然一直和堂堂领事、工部局董事吃饭，却毫不知情！ 而且还以为乔治是在为叶洛做事！ “二少爷！你这......”冯敬尧大窘，瞬间明白，这所谓的租车行生意，怕不是乔治想做，叶洛作为他的华商代表而已。 很多洋人喜欢找华商做买办，这是做洋行的基础步骤，他也是法国人的买办出身，自然懂里面的门道。 这一切瞬间就说得通了。 洋人可不管什么好做，什么不好做，他们要做什么，没人管得着。 “乔治领事刚来上海不久，不太喜欢和华人打交道，见谅。”叶洛歉意一笑。 乔治看他们都在看自己，也抬头笑了笑，继续吃喝。 这在冯敬尧眼里瞬间变成乔治比较高傲，之前在公董局，他还蛮热情，现在看，这洋鬼子怕是早对他没了好印象。 “唉，我这......乔治领事，怠慢，怠慢了。”冯敬尧起身敬酒，乔治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就坐着和他碰了碰酒杯。 得知乔治身份后，这场饭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洋人上流圈子是互通的，这位乔治领事说不定就和法国领事馆的领事，或者公董局的大佬相熟，冯敬尧想补救也来不及，为了避免误会加深，就尽快解决了饭局。 吃饱喝足的乔治与叶洛辞别冯敬尧，临行前，冯敬尧偷偷塞给了叶洛两个信封，一个写着他的名字，一个写着乔治的名字。 叶洛笑而不语，纳入怀中。 他们走后，冯敬尧立即喊人调查了乔治的身份。 很快手下就把消息传递了过来。 约翰·乔治确实最近才来上海，名副其实的领事和工部局董事，他的外公还是当初的驻华公使乔丹爵士！ 前几天小阿悄跑去工部局申请批文，和河会办大吵一架，就是乔治从天而降解决了问题。 这乔治也是叶洛在英国剑桥大学的同学，难怪两人交往密切。 一切都对上了。 冯敬尧那个后悔啊，乔治的背景比他想的还大，送出去的两个信封里各自塞了1000大洋支票，这么看送少了。 现在又没了弥补机会，他连忙招呼手下过来：“二少爷要弄的那个大型橱窗广告，一周内给我尽快搞定，对了，别让二少爷破费了，派人去叶公馆要设计图，我们全部找人安排妥当！” “哦还有，发电报去北平，把程程喊回家，我要安排她去英国留洋。” “老爷，大小姐怕是不乐意回来的。”手下满头大汗。 “她不想回来，你不会骗一下啊？嗯，就说我病重了，让她回上海照顾我。”冯敬尧补充了一句，心里盘算着怎么再找借口约叶洛吃饭，顺势把女儿带出来给两人认识认识。 回到霞飞路32号，叶洛和乔治小憩了一会儿，便准备开车返回英租界，去礼查饭店参加花旗银行举办的假面舞会。 这种舞会一般只有花旗银行最高级别的贵宾才能参加，也是花旗银行为自己的高端客户们搭建的商业政治平台。 舞会上信息交流大于舞蹈交际，为了避免尴尬，大家戴上假面，互相装作不认识。 舞会期间，如果男女之间产生些许暧昧情愫，也能调情得心安理得。 开车前，叶洛发现隔壁霞飞路33号洋房外的封条被撕毁了，说明这里刚有人租下。 将乔治送回领事馆后，叶洛先回了一趟叶公馆，打开信封一看，嗯，2000大洋，还行。 “小丽，之前让你弄的东西搞好了吗？”叶洛坐在大厅，三位姨太太和叶青青又在打麻将。 自从结婚后，叶青青渐渐从进步女学生堕落成贵少妇，整天不是喝茶跳舞，就是麻将玩乐。 她从小性格就活泼，善于和人打交道，颇有阿妈李淑珍的风范，这会儿和三位姨太太交际，已然能谈笑风生，没有一丝青涩。 “好啦好啦，二少爷莫要催我啦。”个子娇小的小丽蹭蹭蹭跑来，手里捧着把崭新的车钥匙。 “喏，这个信封，还有车钥匙一起，派人送过去。”叶洛揉了揉小丽的脑袋，起身去看牌局。 “小妈，你这打下去得一炮三响了。”叶洛啧啧称奇，四姨太碧云霞牌技最差，老被她们喊来补位，天天交学费，也是够惨。 “那、那我不打这张牌了！”碧云霞连忙把那张一万抱在鼓囊囊的胸口，左顾右盼，再也不敢拿出来。 “二哥，要死啦，我必胡的牌被侬搅黄了。”叶青青抬头瞪了他一眼，“小妈这一万算打出的，给钱给钱。” “就是就是，二少爷，观棋不语真君子哦。”三姨太直接把牌推到，也是胡一张一万。 “洛洛，这下二妈也帮不了你了，清一色呢。”二姨太抿嘴轻笑。 “我错啦，我错啦，小妈这笔账算莪头上好了。”叶洛取出那张1000大洋支票，轻飘飘落在碧云霞台前，“你们三个老欺负小妈不会打牌，我入股小妈了，俗话说得好啊，乱拳打死老师父，看你们三个到时候有的哭咯。” “二、二少爷！”碧云霞睁大眼睛看那张支票，攥在手里，想还他，哪里还看得到他人影。 “好好好，二哥才是真财神爷，小妈，这下侬没理由不打牌了吧！”叶青青笑着去扯那张支票。 英国驻沪总领事馆，二号楼。 乔治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散散心，才走到门口，发现奥黛丽站在一辆车前东张西望。 “乔治领事，您来了！”奥黛丽眼睛不住盯着豪车看。 “呃，谁的车停我门口？”乔治走上前一看，好家伙，车门上贴着一张大纸条，一封信斜插上面，他取下来打开，掉落出一张1000大洋的支票，还有一堆纸稿。 “《论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疯狂与即将崛起的投资（2/20）》......” 乔治刚绽放的笑脸瞬间凝固。 微风中，大纸条上的“谢谢你，乔治！”格外刺眼。 “叶，你这家伙！”乔治欲哭无泪，还是小心翼翼把信封里的论文纸稿收好，然后又将那支票塞进口袋里。 这会儿看车，才发现是一辆崭新的福特V8。 一定是自己当时看他的车看太入迷了，被他发现。 乔治拿信封拍了拍额头，转身回楼，心里一暖。 第二十二章 假面舞会、汽车券、嫂子！ 民国十七年（1928年）3月22日，晚8点。 礼查饭店，大宴会厅。 叶洛穿着一身崭新的燕尾服，戴着一张烫金假面，缓步走入。 此时大宴会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各自扎堆，分为小团体后低声交谈着。 虽然大家都戴着假面，盛装出席，但依旧能从言谈举止，发色身高以及衣服装饰等看出各自的身份和国籍。 华人女性大多爱穿修身，显露身材曲线的旗袍，洋人女性则穿着抹胸晚礼服或是漂亮洋装。 去年浩浩荡荡的“天乳运动”和妇女解放之风蔓延全国，上海滩作为远东第一大都市，自然是热潮最凶的地方。 此时“义乳”（女性内衣，胸罩）还没传入国内，解除了束胸的女性们张扬火辣，热情奔放，有的甚至没穿内搭，激凸格外明显。 “你好，叶先生，欢迎来参加花旗银行举办的假面舞会。”陈瑞德腆着肚子大笑走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洛。 毕竟如此高大，身材修长的华人男性极为少见。 “你好，陈行长。”叶洛从女侍应生手中取过一杯鸡尾酒，点头回礼。 鸡尾酒是1919年美国禁酒令后诞生出的混搭酒类品种，如今时常出现在洋人举办的舞会宴会上，颇受上流人士喜爱。 “叶先生，这是今晚的‘菜单’，您可以留意一下，如果有需求，找我联系就行。”陈瑞德将一份烫金名册塞进他手里，然后和他碰了碰酒杯。 叶洛翻开名册一看，上面写了参加这次假面舞会的与会人员，洋人占大多数，华人只有十七个。 叶洛扫了一眼，看到名单最后写着“上海滩码头之王”谭四，心念一动，四月底到沪的2000辆雪佛兰490的宣传广告，又有着落了！ “能帮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吗？”叶洛点了点谭四的名字。 “当然可以。”陈瑞德瞥了眼名册，笑着点头。 两人来到大宴会厅一处角落，身穿中山装的谭四孤坐在沙发上，和这场西式风格浓郁的假面舞会格格不入。 见到两人走来，谭四抬头瞥了眼，顿时被叶洛高大的身形所惊讶。 这年头华人身高有一米七都少见，叶洛这一米八多的个子，有种鹤立鸡群的味道，走到哪里都不缺注目的视线。 陈瑞德低声给他们介绍了互相的身份，随后便悄然离开，留给他们独处空间。 听到是近期风云上海滩的叶家二少爷，谭四颇感意外，多看了叶洛几眼。 “四爷你好，阿爸在家里总是会提起你，说当初要不是你把上海滩的各個码头管得干干净净，阿拉家里的劳工总会也没办法做好工作。” 叶洛举起酒杯和谭四碰了下，这个时间点，谭四还没开一壶春舞厅，艳阳天老板娘也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当陪酒女，马永贞、马大祥兄弟俩也还没到上海滩。 谭四双手捧杯和他轻轻一碰：“叶会长多年来对我也颇为照顾，前几天青青小姐结婚，倒是在宴会上看到了二少爷，可惜没能好好畅聊一番。” 他们两人之前的交集并不多，谭四草根崛起，深耕码头生意，因为自身家世问题，成为码头之王后也很少与那些喜欢纸醉金迷的大亨们来往。 和余立奎一体两面，恰恰相反。 一阵闲聊，叶洛自然而然的把话题扯到了他的租车生意上。 听到他居然斥重金购下2000辆雪佛兰490，谭四也是微微一怔。 “二少爷大手笔！好魄力！到时车子到了码头，还请二少爷为我预留一辆啊。”谭四自己喜欢坐马车，家里也备了几辆汽车，但开得少。 他看这个生意的角度和其他大亨不同。 租车行大多是洋行，街上看到的汽车不多，一般只有洋人喜欢打车租车，出入的地方也是大饭店，百货公司，娱乐场所等地。 但租车生意还有一个巨大的市场，那便是码头运输。 上海滩是港口城市，光大型码头就有十几个，每天有无数轮船抵岸，有的送人，有的送货。 洋人和留学生归来，喜欢坐车，货物运输，为了方便，也喜欢打车。 如今卡车的价格和消耗费用大得吓人，一般公司哪里用得起，也只有军工运输等重要行业才会用上卡车。 因此码头这边，黄包车行和租车行最多。 谭四反而觉得这生意并不是完全没有盼头。 难就难在洋人垄断，而且余立奎的黄包车队天天挤在各个大型码头边，一有生意就抢，久而久之，租车生意就惨淡了。 周祥生最初的抛岗生意也是在十六铺码头发家，载那些洋人去沪东沪西，以此发的家。 “二少爷这意思是想和我合作？”谭四听他简单一番叙述，意外发现这位上海大少并没有传言中那么无知，他的思路清晰，表述精准，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先不提码头运输生意，我知道四爷你这边也暂时没法处理余立奎的车队。我是想着，四月底那天，我预订的500辆汽车入沪，那时要能在码头热闹一番，吸引大批人围观就好了。” 叶洛笑着说道，这可是打广告的好机会啊！ 今时不同往日，信息比较闭塞的年代，随便搞一个大新闻都能轰动一时，流量即是金钱，雪佛兰490还没正式入沪销售，就在码头引起轰动和围观，那名声打出去，就会变现成金钱。 谭四是个生意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叶洛的用意。 汽车目前还是个时髦货，突然入沪500辆！那场面，光想想，谭四都觉得十分惊人。 如果配合码头工人、围观群众的起哄议论，那第一波广告就稳了。 “我该怎么做呢，二少爷。”谭四已经被他勾起了兴趣。 “等汽车入沪，四爷安排手下人起势，围绕‘这么时髦好看的汽车只要490美元’这个点来宣传，有四爷你的人在码头，我相信秩序一定不错，也不容易起乱子。” 叶洛肯定那天会有一些宵小之徒来捣乱，他找谭四合作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希望利用他的帮派势力，帮自己这单生意维持治安。 “那好说，这种事情我不是第一次干，二少爷放心。”谭四笑着点头，“要是二少爷想让我迅速在码头拉起租车生意，那倒有难度。” 有难度，不代表不可能。 叶洛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只是现在他们都对叶洛的租车卖车生意持观望态度，万一生意黄了，他们也不会投入过多成本，一起赔钱；万一成了，再谈更细致的合作不迟。 “另外四爷，我想发行一份汽车券。”叶洛补充了一句。 “汽车券？” “对。我打算和良友画报合作，购买这一期良友画报的人会获得一张赠送的汽车券，每一张汽车券对应一串唯一的号码，市民们可以凭着汽车券来码头，等汽车入沪，四爷你亲自开奖，头奖就是一辆雪佛兰490。” 叶洛将自己的构思告知谭四。 “这好像是彩票的意思嘛？”谭四略微思索一番后，恍然大悟，“二少爷好想法啊！把汽车券和良友画报绑定，市民的接受程度会高得多。” “没错。早年清政府和军阀们把彩票给玩烂了，他们暗改中奖号码，疯狂敛财，把这个行业的信誉都做倒了，即便我找工部局、公董局去直接发行汽车彩票，市民们也不会买账。” 叶洛点头叹气，这些人竭泽而渔，把一个个好好的行业毁于一旦，这种鼠目寸光的商人，实在短视！ “但良友画报不同，民国十五年发行至今，口碑很好，将汽车券附带其中，作为一份奖励，市民们接受度会高不少。他们买了画报，还可能中奖得到汽车，谁不乐意？” “厉害！二少爷不愧是十四岁就能设计出新世界游乐场的商业奇才。”谭四连连点头，他也不用做什么，只要维持现场治安，揭露汽车头奖即可。 这对他的码头生意也大有好处。 谁不希望自己的码头天天人潮涌动，红红火火？ 一切谈妥，有了谭四这个码头之王在背后做靠山，叶洛也不用担心汽车入沪那天被人捣乱了。 至于良友画报那天，改日过去找他们的老板详谈一番即可。 叶洛这二少爷的名头一摆出来，加上此前重金收购华人车行的阔气出手，谁都会给上几分薄面。 想到彩票，叶洛就又气又笑。 清末时，1896年西班牙在菲律宾发行的“吕宋票”大量在国内进行销售，许多地方都挂出了“吕宋发财票出售”的广告。 1898年4月，西班牙和美国打仗给打输了，菲律宾也被美国拿走，吕宋票就成了一张废纸。 但尝到了甜头的清政府不断依样画葫芦发行各类彩票，一开始中奖率还行，后来干脆黑幕，直接把口碑做倒。 民国初期，军阀混战，为了敛财做军费，军阀们也发行起了各种“公益彩票”，和清政府类似，挂羊头卖狗肉，大肆敛财，直接把这门生意给做断了。 叶洛此举算是一种开创性的绑定销售模式，在后世严格把控这类敛财手段的年代，这种做法也是不行的。 可现在不同。 上海滩实际上的掌控者是三方势力，工部局、公董局和卢将军。 秩序较为混乱，有钱有权有拳头就是王道。 他叶洛要发行自己的汽车券，谁敢管？ 有汽车券、码头造势发行传单广告、大时代百货的橱窗广告等，宣传力度是足够了，还涵盖了各个阶级。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这位先生，我可以邀您共舞一曲吗？”迎面忽然走来一位身穿紫色旗袍的高挑女人。 她是那种身材极度火爆，豪乳翘臀类的尤物型女子，踩着高跟扭动臀瓣和腰肢时，魅惑浑然天成，令人迷醉。 熟得像蜜桃一般，微微一挤，全部是水。 不戴“义乳”，大胆的高开叉至腰部的性感旗袍，配上修长雪白的美腿。 女人莲步走来时，就有不少男性的视线随之移动过来。 她轻轻弯腰，伸出白皙娇嫩的左手，竟是主动邀舞叶洛。 “哈哈，就不打扰你们跳舞了。”谭四笑着起身，很绅士的离开了。 假面舞会，陈瑞德早就把各个想要互相交流的小团体分割开，保持各自都有舒畅的独处空间。 这样直接上来邀舞的，一看就是先从陈瑞德那边打听过叶洛的人。 “怎么，二少爷连这点薄面都不肯赏吗？”女人弯腰凑得更近了。 香水味道和独特的体香凑在一起，非常好闻。 声音有点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 但对方都点出自己名字了，叶洛怎么都不好拂了美女的热情，便笑着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她右手拇指外的四指，起身后很自然的揽住她的肩胛骨下方。 “荣幸之至。” 舞池音乐正好响起，灯光渐渐暗淡，叶洛搂着她朝中央跳去，这才发现对方穿了高跟鞋后，居然身高和自己相差无几。 “二少爷这六年来在洋人那儿，看来没少跳舞呢。”她微微抬头，透过假面能看见她那双深邃而漂亮的眼眸，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媚意流露而出。 “毕竟是洋人最常见的社交手段。”叶洛和她互相咬着耳朵说话，颇为亲密，这种舞蹈和氛围，男女跳舞，玩的就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暧昧感觉，“你的舞技也很好，聊了那么久，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二少爷不妨猜猜看？六年没见，偶尔也有书信来往，这就记不起我的声音了么？”她故作不悦的微嗔了一句，像是责怪，更像是幽怨。 叶洛仔细分辨声音，越来越熟，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叶洛弟弟，还没记起来么？”她搂住叶洛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修长漂亮的指甲轻轻嵌了进去。 吃痛了的叶洛在听到那句“叶洛弟弟”时瞬间记忆复苏！ 他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沪西小阿悄，沪东林如仙！ 她是经瑞山娶的最后一任姨太太，经瑞山死后，她露出獠牙，把其她姨太太赶出家门，用一笔钱就从正房太太孤儿寡母手里买来了新世界游乐场！ 曾经沪东风月场赫赫有名的林如仙，现在新世界游乐场大名远播的女老板！ “嫂子？！” 第二十三章 敲打余立奎 “记起来了？”林如仙搂着他的肩膀，丰腴妖娆的腰肢轻轻扭动，像极了一条漂亮的美女蛇，“八年前你还只有我胸口那么高，现在...都长那么大了。” 十四岁的叶洛帮经瑞山出谋划策设计新世界游乐场时，正好是二十岁的林如仙嫁给经瑞山的那一年。 那会儿叶洛隔三差五跑去找经瑞山谈生意，经瑞山就把两人的见面地点放在了林如仙位于沪东的闺房。 他年纪小，说话好听又乖巧，一来二去，就被林如仙认了干弟弟，两人关系极好。 叶洛从林如仙这个干姐姐身上体会到了从未有过姐姐式宠溺，可惜两年后他便远赴英美留洋，那之后两人六年里只通过十几次书信。 “嫂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呢。”叶洛扶着她轻晃向舞池边缘，“听说现在新世界游乐场是嫂子当家做主？” “怎么？担心你在你大哥那里存的分红拿不到手么？”林如仙抬眸剜了他一眼，嘴角上翘，“放心，都给你全部存在汇丰银行呢。” “你呀，有空呢，就常来新世界玩玩。人家都说你二少爷是我新世界的小老板，诶，可哪有老板七八年不来店里看看的呢？” “好的，嫂子，有空我一定过来玩。”叶洛本想问问新世界游乐场和永兴公司的矛盾，但林如仙明显不想在这谈，话题便又回转到了他留洋的经历上。 两人热舞了三支曲子，林如仙这才依依不舍的放过他，甫一坐下，香汗淋漓，就有七八个男人围上来敬酒邀舞。 经瑞山死后，林如仙这俏寡妇就一直在被各种男人觊觎，好在她手段凌厉狠毒，有几個被狠狠修理了一番后，近期骚扰她的人逐渐少了。 假面舞会临近结束时，林如仙莲步轻移，拿着酒杯和叶洛喝了好几杯，此时她已经把脸上的假面取下，绝美到令人窒息的容颜瞬间吸引了全场视线。 “叶洛弟弟，让姐姐看看你。”她脸颊微红，声音带点醉醺醺的酒意，伸手就去扯叶洛脸上的假面。 叶洛笑着没有抵抗，让她摘掉了自己的假面。 那一刹，林如仙湿润润的眼眸一亮，随后拿住他的那张假面，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再有两个多月，就是你大哥的忌日，来家里给他上柱香吧。” “嫂子......”叶洛低头看她。 林如仙瞥了眼四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伸出手指抵在他嘴唇：“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我先走了。” 叶洛目送她离去。 跳舞和喝酒时，他已经感受到林如仙肩上沉甸甸的压力。 她顺着花旗银行假面舞会找到自己，有意无意提及大哥经瑞山和新世界游乐场，看样子是永兴公司那边给了她快承受不住的压迫啊。 毕竟新世界游乐场位于法租界，那是三大亨的地盘，她一个女人，能用狠手段逼退一般势力，能让正房太太和经家人放手新世界，但很难扛得住来自永兴公司的压力。 舞会结束，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在一起，有的去了饭店客房，有的打电话喊车。 这时候，租车生意还不普遍，不可能随便就能在路上拦下一辆汽车，都要先打电话去租车行预约，然后会有专门的司机前来接送。 因此租车生意好不好，和你们公司的电话号码息息相关。 如今最强的美商云飞汽车公司，他们就是占了这个大便宜，云飞的预约电话号码是30189，谐音上海话“岁临一杯酒”，简单好记。 叶洛已经买下祥生汽车行，加上其他零零碎碎收购来的华商汽车行，很快就能挂牌叶氏汽车行，正式开始营业。 至于自家汽车行的预约电话号码，叶洛早有主意，等过几天找周祥生好好培训一番，把汽车行的所有事情敲定，那这套生意也就搞定大半了。 叶洛开车回了叶公馆。 返沪没几天，他基本没在家里歇息，李淑珍都开始抱怨白养大这么一个儿子了。 叶洛想着今晚好好陪阿妈聊天，一进门，就看到丫环小丽在那眼巴巴张望，见到他回来后，小脸像吃了蜜样开心。 “二少爷，你回来啦！”小丽蹦蹦跳跳过来接住他的西装外套，笑嘻嘻跟进门。 “阿妈在家么？”叶洛和还在忙活儿的佣人们打了招呼。 小丽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太太今天又去和卢将军的姨太太们打麻将啦，估计晚上也不一定回来的。” 好嘛，天天说自己不着家，阿妈这麻将打起来，比自己可疯多了。 叶洛无力吐槽，来到客厅，看见家里那场麻将刚结束，四姨太碧云霞正弯腰帮着下人一起收拾烂摊子。 “小妈，赢钱了没？”叶洛坐下。 碧云霞听到他声音，高兴的起身转头，用手抚平有些皱巴巴的旗袍，听了这句话，笑脸瞬间凝固了。 “我、我去给二少爷做点夜宵。”碧云霞红着脸跑开，沉甸甸的胸口上下剧烈抖动着。 “小妈，我不爱吃甜的，来点小馄饨什么的就好。” 叶洛顺便好奇看了眼麻将桌抽屉，好家伙，一分不剩！ 这是又交了一大笔学费啊。 “二少爷，晚上天气有点凉，以后你出门记得备一件大衣呐。”端着茶水的小丽走过来，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春季穿的衣裤，我已经喊人去裁缝铺子定制了，最近西装店料子都不好，要不新西装晚点再做？” “都行。”叶洛对这些并不关心，喝了口茶，肚子开始叫起来。 “二少爷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太随意了！”小丽低声嘟囔一句，然后才弯腰，圆鼓鼓的脸蛋就被叶洛用手一左一右，拉成了大饼，“二硕爷，干嘛呀......” “没大没小，这种性格不改改，以后嫁不出去哦。”叶洛笑骂她一句。 小丽年纪和青青差不多，但六岁就被家里卖到了叶家，以前专门照顾叶雨樵夫妻生活起居，现在被叶雨樵派给了叶洛，工作能力方面特别出众。 因为打小就和叶豪、叶洛两兄弟玩到大，所以关系很近。 “我才不嫁人！我要服侍二少爷一辈子的！”小丽吐了吐舌头。 两人聊着，碧云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来。 “好香啊！在吃什么？我有口福吗？”喝酒应酬回来的叶雨樵推门而入，小丽连忙跑过去帮他拿衣服。 “老爷，我马上去帮您煮一碗。”碧云霞刚挨着叶洛坐下，还没坐热，就又站起来朝厨房跑。 “嗯，我的不要葱。”叶雨樵微微点头，来到叶洛身旁坐下，看着他呼噜噜吃馄饨，脸色骤然一垮，“二少爷好威风啊，144万大洋买2000辆倒闭公司的汽车？” 小丽刚泡茶，听到叶雨樵的话，手一抖，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偷偷摸进厨房，打算喊碧云霞来劝架。 “阿爸你自己说的同意我做生意。”叶洛没看他，继续呼噜噜吃馄饨，喝汤，“外面没传我的钱是劳工总会的吧？” “呵呵。哪敢啊。144万大洋，少个零，他们可能还觉得我会这么干。但现在嘛，这么大数目，买一堆破铜烂铁，人家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叶雨樵斜眼看他。 这会儿叶雨樵就算亲口说这些钱是劳工总会出的，估计都没人信！ 毕竟太离谱，太违背常理，太匪夷所思了！ “那挺好，反正这些钱你不用担心。花旗银行愿意借给我，都谈好的。”叶洛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我知道。你贷了120万大洋，月利率6厘，一个月的利息就要付7200块。”叶雨樵现在心情极度矛盾，一方面从小到大看着叶洛，知道他能耐非凡，一方面想到这笔巨款，就又怎么都不能相信叶洛做生意能覆盖掉这些成本。 “我晓得的。”叶洛擦了擦嘴，表情毫不在意，“凤鸣楼每个月的利润填进去付利息正好的。” 沪西最大的青楼，一个月利润只够付银行贷款利息。 可见这笔钱数目有多大。 叶雨樵看着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下定决心想劝劝他时，碧云霞捧着碗馄饨来了。 “老爷~二少爷本事那么大，侬要相信他哦。”碧云霞软软说道，坐到了叶雨樵身旁，粉拳轻轻给他锤起了腿。 她听小丽说父子俩可能要大吵一架，连忙跑来帮叶洛说话，不过看样子，似乎谈得挺好。 “算了算了，他有他的考虑，我不管。”叶雨樵吹了吹热气，还是选择相信叶洛，他拍了拍碧云霞，“小霞，你回房去休息，我和老二还有事情要说。” “是，老爷。”碧云霞起身微福，然后对着叶洛点头，“二少爷也早点休息。” “小妈再见。”叶洛嗯了一声，扭头看叶雨樵。 小丽看懂眼色，把佣人们都喊出了客厅。 只剩下父子俩后，叶雨樵才开口说道：“劳工总会的事情我派人查了。账本都有问题！唉，好几十年的老兄弟了，我真不想动手啊。” “阿爸，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叶洛靠着沙发，目光渐渐凛冽，“叔叔伯伯们靠着莪们叶家吃了不少年，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应该心里清楚。余立奎那里，问题是不是最大？” “嗯。你怎么看？”叶雨樵拿着碗，一脸凝重，“我们好几个场子是他负责看管，要动，很难啊。” “第一，派人查他黄包车行的账，这些年没交齐的会费，全部补交上来，不然就去工部局申请仲裁。第二，请淞沪警察厅厅长王虎动员人手整治不规范的黄包车夫。” 叶洛目露凶色， “第三，彻查所有和余立奎有关系的工会元老。阿爸，这些人，一个不能留！” 第二十四章 投资良友，黄柳霜换装（求追读！！！） “号外！号外！” “叶家二少爷斥重金购置美国汽车2000辆！” “淞沪警察厅大查黄包车违规停放，违规拉人！” 一大清早，小报童便蹦跳着在街头巷尾叫卖最新的报纸。 某间茶馆，二楼包房。 国字脸，一条长长的刀疤斜贯而下，魁梧中年男人闷声喝茶，抬头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另外两人。 “陆三哥，张二哥，这事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把茶杯重重压在桌上，声音冷厉， “十天功夫，他叶家就扫掉了我六个场子！昨天工部局来了人，要我补交六年一共欠下的10万大洋会费！另外，我在劳工总会的兄弟，基本都被叶洛那小赤佬清理掉了。” “老余啊......”陆昱晟喝了口茶。 “陆三哥！你们到底怎么想，现在给我个准信吧！”余立奎重重拍桌，“其他我都好说，但黄包车生意一定不能出问题！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淞沪警察厅的人就像猫见到了鱼一样，死盯着我的人不放。” “陈厅长被卢永祥和叶雨樵弄死后，现在的王虎屁股歪在谁哪里，还用我说嘛。”张万霖冷哼一声，自从这個王虎当上了厅长，他的灰色产业生意也大受影响。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卢永祥现在还虎踞上海滩，几千条枪架在你脖子上，你敢动一下试试？ “法租界这边，我派去大时代百货的人也被打了。听说冯敬尧前段时间专门请了那个小赤佬吃饭。”余立奎越想越气，他为叶家鞍前马后那么多年，就为了给自己弄点饭吃，到头来却被这样针对！ “这是打算不给我们活路了啊，老三！”张万霖被说得火上心来，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右手往脖子处狠狠一拉，“要我说，干脆找人做掉那个小赤佬得了！” “二哥！你忘记上次自作主张，让河会办去卡叶洛批文的事情了？”陆昱晟连忙摇头，“结果呢？没想到啊，这小赤佬背后有英国佬，这生意说不准也是英国佬出钱搞的。他现在把事情弄得沸沸扬扬，你这个时间点弄死他，当英国佬是二百五？” “那怎么办啊！小赤佬都骑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我们再不动，以后出去怎么混？”张万霖肚子里全是气呢，他还没这么郁闷过，被一个小辈一直压着打。 “等大哥回来处理。”陆昱晟犹豫了下，继续说道，“老余，蝴蝶、阮玲玉那边弄得怎么样？” “陆三哥，那俩婊子搬去了霞飞路，现在淞沪警察厅严打黄包车，我们的人近期不敢去骚扰了。”余立奎面露难色，当然，真要搞定这两个戏子女伶，没什么难度。 可他余立奎为三大亨办事，那他们就该有所反馈才对。 没钱，没好处的事情，他凭什么尽心尽力去做？ “好吧，那等大哥回来再说。”陆昱晟能做的也只有先稳住这两个脾气火爆的家伙了。 “霍大哥什么时候回上海？”余立奎低声询问，他知道霍天洪此行前往金陵，是要去面见重要人物。 “明天！” ...... 上海县城区，良友画报总部。 老板兼总编辑，年仅28岁的伍联德正对着一群摩登女郎发愁。 自1926年2月15日发行了《良友画报》第一期后，他创立的这种将图像置于杂志的核心，文字反成为辅助的新式报刊杂志异常火爆。 书刊的整体设计积极主动，完全改变了国人的习惯。 尤其是第一期画报封面人物采用了当时还只是上海中华电影学校一名普通学生的胡蝶，第一期热销了7000册，火爆上海滩！ 但成也胡蝶，败也胡蝶。 两年时间，胡蝶便从一名普通女学生跃升为上海滩顶级电影女明星，然后又在不久前突然引退。 伍联德一直找不到新的摩登女郎带动已经开始疲乏的销量，这两年由于南北战争，良友画报在上海外的其他分部都纷纷倒闭，现在就只靠上海这点销量吃饭了。 坐在他眼前的几名女郎搔首弄姿，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但气质实在太差，伍联德非常不满意。 马上就要发行今年第十六期良友画报，一切都准备妥当，但封面女郎迟迟没有定夺。 这一期如果销量再度下滑，他就要考虑接受新新画报的收购了。 伍联德最中意的人选是当下火爆半边天的女星阮玲玉，但她的出场费太高，只做一期封面人物，成本太贵，请不动。 “总编，外面有人拜访。”敲门声响起，副主编马国亮探头进来。 “是谁？我不记得今天有人预约啊。”伍联德满脸疑惑。 “叶家二少爷叶洛。”马国亮压低声音。 二少爷！ 伍联德打了个激灵，怎么这尊大佛忽然来自己这里了？ 他连忙挥手让那群摩登女郎出去，整理好衣物，跑去书柜取出好茶叶来。 “伍总编，贸然来访，没有打搅到你吧。”叶洛笑着走来，他看见一群摩登女郎离开办公室，立即明白伍联德正在为封面女郎的人选发愁呢。 叶洛早在十天前就和谭四说过要做汽车券，和良友画报一起捆绑销售。 但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呢？ 因为他一直在等。 良友画报创刊后靠胡蝶和独创的画报性质风靡一时，但随着竞品增多，各个大亨介入，销量逐年下滑，甚至差点被新新公司旗下的新新画报收购。 而让良友画报打了翻身仗的那一期刊物，就是即将发售的这一期，从这期开始，良友画报摒弃了传统的瘦弱含蓄女性形象，采用了大胆开放性感的新时代女性形象。 也是从这一期开始，封面女郎以新时代女性为主，演员、名媛、运动员、艺术家以及新时代群体女学生轮番登场。 销量顿时爆炸！ “二少爷说笑了，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伍联德连忙把叶洛迎进办公室，眼睛却被挽着他胳膊的那名摩登女郎死死吸引了，“这位小姐是？” “这位是美籍华裔女演员黄柳霜小姐。”叶洛笑着介绍，“听说伍总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封面女郎，我就试着邀请了下黄小姐过来。” “美籍华裔？黄小姐是在好莱坞拍电影么？”在看到她的容貌身段后，伍联德便已经被折服，想着邀请她担任第十六期的封面女郎。 可转头一听说她居然是美籍华裔，那可是在世界电影梦工厂当演员的女星啊！自己请得起吗？ “让伍总编见笑了，我已经在好莱坞混不下去啦，不是二少爷投资，就快没电影拍了呢。”黄柳霜抱住叶洛的胳膊，眼眸里闪动着感激之色。 1960年，她作为首位华人在好莱坞星光大道留星，还与朵乐丝·德里奥、多萝西·丹德里奇、梅·韦斯特及玛丽莲·梦露成为“好莱坞银铸四淑女眺望台”的雕像人物。 但在影视生涯前期，她过得并不顺利。 因为华人身份，所以她迄今为止参演的角色都带有浓郁刻板印象—— 情妇、蒙古奴隶、华人妓女、卖唱舞女等。 角色定位被锁死，发展上限就很低。 彷徨无助的黄柳霜经人介绍，回国认识了曾经哈佛大学留洋的叶洛。 叶洛也早有意向和她联系，前几日黄柳霜抵沪，叶洛就提出了投资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 黄柳霜希望能傍着叶洛的资源在国内重新发展，她自认不比当红影星阮玲玉差，或者能重启好莱坞之旅，靠资源换下角色也行。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站是去做画报封面女郎？ 黄柳霜心里是有点不太乐意的。 但挽着的这个男人可是当下上海滩最有权势的富二代，得罪不起啊。 而且两人刚签订了合约，黄柳霜都把自己“卖”给这个男人十年了！ “好啦，别抱怨了，我会帮你安排以后的电影拍摄行程。”叶洛笑了笑，轻轻捏了捏黄柳霜肉肉的腰部，“今天，就先看看伍总编愿不愿意让你做封面女郎。” “当然愿意！”伍联德搓着手说道，“就是二少爷，这个出场费......” “我是这么想的，伍总编。良友画报我一直有看，你们的情况我也清楚了。”叶洛坐下，黄柳霜连忙帮他倒茶点烟。 “如果这期销量再滑坡，不接受新新画报的1万大洋收购报价，你们怕是银行贷款都要还不起了。” “是。”伍联德知道叶家的情报能力，也不意外。 “伍总编也知道我买车行的事情吧。与其把良友卖给死对头，不如加入我的投资公司。和祥生汽车行一样，一切照旧，不过莪来担任老板，当然，我不会干涉伍总编你的工作。” 叶洛吐出一个烟圈， “我出3万大洋入股。捧柳霜做这一期封面女郎，另外，这一期良友画报附赠我们车行发行的汽车券。” 3万大洋！ 伍联德眼皮跳了跳，早听说这位二少爷财大气粗，但一开口就是三倍报价，难怪华商汽车行的人难以拒绝啊。 至于他说的什么投资，伍联德不太懂。 但没关系啊。 3万大洋足够良友画报渡过难关，他还是总编，只是叶洛出钱要分红了而已。 至于那个什么汽车券？ 叶洛一解释，伍联德就明白了。 发财票嘛。 以前清政府和军阀玩烂的东西。 叶洛要在良友画报里附赠汽车券，就说明他也看好这一期销量。 比之金钱，对方肯定自己实力的态度让伍联德更喜悦。 这不像死对头新新公司，就是纯粹的要吃掉自己的基业。 1万收购良友画报，他伍联德就要拿着钱滚蛋了。 “好！我愿意！”伍联德没有犹豫。 “好啊，伍总编快人快语，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叶洛拍了拍黄柳霜的臀儿，让她去换自己准备好的衣服，“我对这一期内容不干涉，不过在这里就随意说下自己的看法。” “您请说。” “伍总编想过为什么近年来良友销量一直下滑吗？” “唉，我们火了后，其他公司纷纷效仿，他们经费更充足，比不过啊。” “这是其一，还有一点。” “愿闻其详。” 叶洛从书柜上拿出一本良友画报，点了点封面。 “我们以女性为封面，但却依旧秉持着旧时代的含蓄瘦弱风格，伍总编，去年‘天乳运动’和妇女解放闹得声势浩大，现在女性自己都在追求解放，你还在固步自封，这怎么能卖得好？” “二少爷，我换好啦！” 黄柳霜从外面走进来，转了一圈，一脸兴奋， “怎么样？好看嘛？” 伍联德眼睛都看直了！ 这造型和服饰，也太大胆了吧！ 估计也就在海外常年居住的华人女性能接受这种尺度。 伍联德觉得拿这套衣服去青楼，估计都请不动小姐来拍照。 “怎么样，伍总编？”叶洛笑着看他。 他的反应，就代表着当下华人男子的普遍反应。 “二少爷！醍醐灌顶啊！这一期，一定会爆！”伍联德由衷赞叹。 他的想法和叶洛比，还是太过内敛。 时代在发展，人们都在追求时尚和创新。 他应该以此为基点去做才对，而不是局限于自己的陈旧思维中。 这一刻，伍联德觉得被叶洛投资，是一件时来运转的天大好事。 第二十五章 画报热销，汽车广告爆火，变天（求追读） 民国十七年（1928年）4月7日。 先施百货公司，业务部。 先施百货是澳洲华侨马应彪在南京路浙江路口租地20亩，先后三次募集股金200万大洋，兴建7层大楼，率先开办出的一家大型环球百货公司。 自民国六年创办以来，已经过去十一年，生意蒸蒸日上，因此职员待遇不比洋行员工差，除了有假期福利外，每天中午，还能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 此时正是午休，几名职员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哇，这期良友画报的封面女郎设计的好大胆！” “是啊是啊，青楼里的小姐也不敢穿那么少啊！” “什么什么？快让我看看！” “咦，为什么大标题叫‘两角钱买一辆车’？这张...汽车券又是干嘛的？” 和往常一样，李复拿出早上买来的《良友画报》，一下子就被封面上性感热辣的黄柳霜给吸引住了。 周围同事纷纷传来咽口水的声音，几分钟过去，他没有继续往后翻，也不见他们催促。 翻开第一页，大标题是“两角钱买一辆车”，不是以前的香烟广告，还附赠一张汽车券。 李复一句句念出声：“民国十七年4月30日，叶氏投资公司购入的500辆雪佛兰490将于十六铺码头抵沪。此乃性价比极高的平民汽车，性能优越，价钱实惠，为回馈广大市民的厚爱，当日将由谭四爷亲自抽取中奖号码，中奖者可凭手中汽车券编号免费兑换雪佛兰490一辆！” “这雪佛兰490的造型倒还可以，但汽车哪有什么平民的啊，多少钱一辆？”有人探来脑袋问道。 李复手指着画报念道：“雪佛兰490，初定价490美元...那确实比一般汽车便宜太多...” 他心算了一阵，那也得1200大洋，等于他半年工资。 不过这么便宜的汽车，在上海滩根本见不到啊！ 他现在每天还是挤着电车上班，如果能购入一辆雪佛兰490，不管是上下班，还是日常出行，既长脸，又方便！ 这也是画报里汽车宣传广告中说的—— 男人女人，都应该有一辆匹配自己身份的小汽车。 “这上面说即便中不了奖，凭借汽车券，也能在叶氏汽车行里兑换分期支付？” 李复好奇一看，原来所谓分期支付就是可以先付一笔定金，从汽车行提车，然后在未来一年中把剩下的费用和利息结清，不过定金的比例最低为50%。 “这雪佛兰490，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人忽然喊道，“哦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去大时代百货，看到他们那边的店铺内都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面就有雪佛兰490的模型汽车！和画报上的一模一样啊。” 他这一喊，李复也想起来了。 大时代百货是先施百货的对头公司，为了更好制定策略针对大时代，李复他们这批业务部的职员总是会乔装成客人去大时代踩点观察，或者向商铺与客人打听情况。 雪佛兰490，这个词最近从客人嘴里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李复打了個激灵，连忙合上良友画报，是公司总经理欧彬来了。 “总经理中午好！” 众人纷纷打起招呼。 欧彬点头回礼，径直走到李复跟前，眼睛一下子就被良友画报的封面给吸引住了。 见过不少性感美女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胆前卫的封面女郎！ “最新一期的良友？”欧彬咳嗽了下，拿起画报，看了许久封面，这才假装翻看，然后也被第一页的汽车广告所震撼。 “啊，这个雪佛兰490，原来是它啊。”欧彬最近老听妻子念叨想要一辆汽车，以前她可没这种想法，问起来，就说自己需要一辆能匹配身份的小汽车，还提到了这个车。 原来根源在这。 他妻子谭慧然是上海商业银行的董事，平时喜欢打麻将，跳舞，过所谓的小资生活，最近一直缠着他想买辆车。 可汽车太贵，欧彬自己都只开一辆普通福特，再给妻子买一辆，不太乐意。 但这个雪佛兰490......有点便宜啊。 款式确实不如福特公司那些新车，但就像画报广告上说的那样，性价比极高。 而且买一份良友画报就送一张汽车券，每一张编号都不同，万一中奖了，那岂不是还能省下一笔钱？ 反正这期良友画报......嗯，很有料。 “小李啊，下班之后去书店帮我买十，哦不对，五十份良友画报，我要送人。”欧彬取出十块钱给了李复。 “好的，总经理。”李复笑着点头。 “好了，都早点休息，下午还要干活呢。”欧彬点了点头。 众人一哄而散。 李复看到欧彬的样子，就知道他对雪佛兰490也有意向，八成是买给自己太太开的。 总经理自己有一辆福特，那车不是一般人能开得起的，但雪佛兰490不一样，自己咬咬牙也能买的动。 想到以后能开着和总经理夫人一样的车上班，李复心情忽然有些激动。 而且以后去县城区聚会，自己一家人也能长长脸！ 以前老丈人家里总说自己虽然在先施百货上班，但和那个在车行打工的小舅子也没什么区别，如果有了这辆车...... 这么想着，李复打定主意要早点入手雪佛兰490，而且还有汽车券，不如再多买几份良友画报试试。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李复正打算去书店，有同事把办公室唯一的收音机打开，滋滋滋的电流音后，动听的广播声传来。 “今日上午，常校长于徐州誓师北伐，各路战事同时发动。第一集团军在鲁南和津浦线进展顺利......” 霞飞路32号，二楼办公区，收音机里传来的战事播报让周祥生和伍联德同时一愣。 他们齐刷刷看向正忙着不知道书写什么东西的叶洛，却发现这位二少爷怡然自得，完全没有反应。 “二少爷！二次北伐开始了！而且战事无比顺利！”周祥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可是代表着要变天了啊！ 去年第一次北伐宣告结束，南北两边偃旗息鼓，没打出个胜负来。 而金陵这边领头的常校长还陷入了内部纷争中，一直到今年1月才重新复出。 所有人都觉得战局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金陵和北洋互相敌视，但又拿对方无可奈何，最后也许会划江而治，由张大帅负责北边，常校长负责南边。 然而，事情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今天，徐州誓师大会后，统一之战正式打响！ 大家都清楚，要么不打，要打起来，北洋军阀最后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战争结束，那么上海滩也要变天。 “我知道了，联德，良友画报的销量怎么样？”叶洛头也没抬。 伍联德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啊，起来对着叶洛喊道：“二少爷，金陵这边要打过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事我不是早说过会发生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叶洛依然低着头，“画报销量还不错吧？” “呃，确实非常好。”伍联德见他不为所动，只能闷闷坐下，不过谈及画报的销量，他还是很开心的，“初印的3000份不到半天就卖光了，昨天加印的3000份今天应该也会很快售罄。我来之前去过几家书店，里面摆着的良友画报基本都卖空了。” “是啊，我车行里的司机都人手几份呢，汽车券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周祥生无限感慨。 “还有黄小姐的照片，也是极具诱惑啊。我坐黄包车过来，听说有人特意把画报封面撕下来卖，一张一分钱，卖得极好！那些车夫，伙夫什么的，特爱收藏这种。” 伍联德更佩服叶洛抓准了男人心理的这一点。 广告效益也和他说的一样，效果极为显著。 车行的司机，画报的编辑，还有许许多多中产阶级市民都在议论雪佛兰490。 在一个汽车起步2000大洋的年代，490美元价格的平民汽车，确实吸引力十足。 这就好比后世暴涨的房价。 当房价在一万一平时，很多人望而却步，但腰斩至5000一平时，购房欲望会空前高涨。 加上合适、无处不在的广告。 消费狂潮总是很容易引领起来。 “周经理，明天你要陪我先去一趟汽车商业总会，然后回车行办点事。”叶洛放下手中的笔，既然二次北伐誓师大会如约而至，那么之后的历史进程也会按部就班。 他为什么有如此大信心去做汽车行业？ 第一，几个月后美汇上扬，2000辆雪佛兰价值翻倍，怎么都亏不了。 第二，北伐迅速落幕，5月份有一场悚人惨案，届时北边会有不少人跑来上海滩避难，其中不乏家财万贯的商人富豪，中产阶级也有一大波，他们都是汽车的主要客户。 第三，6月份刺杀事件一出，大局已定，上海滩就会真正变天。那时候，一场针对旧商界史无前例的清洗也会开始。 而他，恰恰是与之无关的新生代商人。 所有人，都低估了常校长的野心。 上海滩旧派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第二十六章 我赌他一个月内破产！ 公共租界，汽车商业总会。 偌大的会议室中，十几名来自各国的洋人端坐于位置上。 他们都是各个汽车洋行的老板，也是上海滩汽车商业总会的创建人，坐在首位的是美商云飞汽车公司的老板高尔特，总会会长，在他下首的是英商泰来汽车公司的老板亨利，总会副会长。 今天召集汽车商业总会的会员们来总部开会，就是为了针对近期崛起的华商叶氏汽车公司的后续安排，做协调讨论。 原本高尔特是没兴趣管一个小小华商的。 汽车行业早被洋行垄断，夹缝里生存的华商只能做做抛岗生意，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就算十几家合并在一起，又如何？ 但昨晚泰来公司的亨利特意打电话给他，让他接见一下叶氏汽车公司的老板叶洛，高尔特很不乐意，直到亨利告知他，叶洛背后可能站着公共租界领事约翰·乔治时，他才明白。 原来这华商，也是洋人买办啊。 估计就是约翰·乔治领事想分一点蛋糕。 他可是乔丹爵士的外孙，这点面子必须给。 所以高尔特就很不乐意的召开了这次内部会议。 “时间快到了。”高尔特看了看手上的劳力士，表情不悦。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個高大俊秀的年轻华人走进会议室，后面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胖男人。 “抱歉各位，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年轻华人毫不怯场，一口流利的英文让在场洋人颇感意外，早就准备好的翻译看来也无用武之地了，“我就是叶氏汽车公司的老板叶洛。” “你好，叶洛先生，请就坐。”高尔特点点头，指了指最后角落的位置。 叶洛也不生气，就这么挨着一个犹太人坐下，周祥生可没资格入座，只能站在他身后旁听。 今天跟着叶洛一起来汽车商业总会，就想跟他学学怎么和洋人打交道。 这里周祥生不是第一次来，但基本每次都没什么好体验。 这年头就像电影里放的一样，华人地位连洋垃圾都不如，他们这样颇有资本的中产阶级，在这些洋人大佬眼中，也和家里的华籍佣人没有区别。 “叶先生，这就是你们公司要销售的第一款汽车吧？”高尔特把一本良友画报抛到台面上。 一群汽车界大佬俯身去看，第一时间被封面的黄柳霜所吸引。 如此大胆热辣的着装，在风气开放的国外也不常见！ 高尔特让秘书给所有人各自分发了一本良友画报。 翻开第一页，就是雪佛兰490的广告，还附赠一张汽车券。 “没错，这是我们公司的第一件产品。”叶洛点头。 “雪佛兰490？哈哈，这不是十年前就被美国国内淘汰的古董车吗？”有人嗤笑道，“现在一辆卖200美元都没人要了！” “是啊，我还在大时代百货里看到过它的模型，真是有趣，那些华人大概是没见过好车吧，这种破铜烂铁，根本不值一提。” 一时间，诋毁与嘲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对华人经商一直带有歧视目光，觉得落后的国家，商人理念和能力也是一样的落后。 华人挤破了头想当洋人洋行的买办，自主创业者凤毛麟角，不堪一击。 看到叶洛居然把第一款车定为时代的糟粕，雪佛兰490。 原来他们还有一点不想被分蛋糕的不悦感，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们的主流客户群体，不管是买车还是租车，都绝对看不上雪佛兰490这种垃圾车！ 亨利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约翰·乔治不擅长经营，估计是被这个华人蒙骗了，一大笔钱要打水漂。 不过约翰·乔治的面子还是得给，加上已经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亨利反而是最力挺叶洛，最愿意出力帮助他的人。 “叶洛先生，我们这里有英、美、德、法等国的商人，负责的汽车品牌有马立斯、奇姆、欧斯金、别克、道奇、雪铁龙、雷诺等，汽车商业总会规定，只有本国商人才有资格持有本国汽车在华的总经销权。” 高尔特拿着那张汽车券，有点想笑， “雪佛兰是通用公司的车，也是美国车，美国汽车在华销售，一直由我们云飞公司负责。” “规矩是人定的嘛，据我所知，汽车商业总会对汽车总经销权的真正规定是，按地区实行总包销制，汽车行与厂商订包销合同：即在某一地区只委托一家汽车行承销某厂或某些厂牌的汽车。”叶洛笑着回答，“只是一般不会有汽车商会插手别国汽车的销售，才演变成高尔特会长你说的这种情况。” “确实如此。”高尔特点头，这是明文规定的法律条约，“通用公司在华没有经销商。”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阿尔弗雷德·斯隆找过他们好多次，但谁也不乐意卖通用的破车。 连本国的高尔特都不想卖那玩意儿。 “高尔特会长，我觉得汽车商业总会确实需要一名华人成员，以此彰显我们并非洋行彻底垄断该产业。叶先生既然已经和通用公司达成协议，不如就让他负责通用公司汽车在华的总经销权好了。” 亨利笑着为叶洛说话，他也是英国人，自然要讨好约翰·乔治， “我想各位对此也没有意见吧。” “我赞成。” “我也赞同！” “很好啊，华人汽车商的代表，这样一来，有了叶洛先生，也能让上海滩总商会那边闭嘴了！” 大佬们纷纷举手赞成。 周祥生在背后看得憋屈啊。 这群洋鬼子，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看不起他们华商做汽车。 同意让他们负责通用汽车，好像是为他们谋求利益，其实只不过想要一个吉祥物，堵住上海滩总商会的嘴而已！ “这样...”高尔特其实最大的不爽在，就算是本国的垃圾，也不希望有人在上海滩卖美国车，因为那是他的产业。 “高尔特会长，只要同意我在上海经销通用公司的汽车，我愿意汽车一切定价和开销与贵公司持平，不搞特殊化。” 叶洛忽然冒出一句话。 众人哗然。 “叶洛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叶氏汽车公司对通用汽车的销售，维护等都以云飞公司定价为基准么？”高尔特一下子来了精神，这是找死啊。 他原以为叶洛卖雪佛兰垃圾车会以薄利多销的方式来刺激消费，比如490美元的定价，在华以400美元来销售，这样的价格，对一些华人可能有些吸引力。 反正主流客户也不和他们冲突。 高尔特也不认为这样就能卖出去多少车。 但这一直是华商一贯的行事风格，压缩自己的利润，在夹缝里谋求生机。 但叶洛居然主动提出和云飞公司对标，一样以美国车的标准去做生意！ 那就意味着，他会把雪佛兰490定为原价490美元。 不压缩利润，不就是找死行为？ “既然叶洛先生都这么有诚意了...”高尔特心里一乐，这华人是完全不懂汽车啊，“那就这样定了！汽车商业总会将于下午公示，宣布叶氏汽车公司加入总会，负责通用公司在华汽车总经销权，一切价格参照云飞公司标准。” 也就是说，叶洛拿到了一张真正的美国汽车销售商的牌子。 叶氏汽车公司和云飞公司一个标准，那么在汽车商业总会的待遇，外部宣传等，也是一个级别。 华商汽车行在国内不好做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如今华人大部分推崇西方文化，包括西式婚礼、服饰、食品商品、西药等，以留洋为荣，追求时尚为潮流。 而华商汽车行就算摆在外面，一样卖外国车，也比不过洋人汽车行，因为他们的规格就是不如洋行！ 现在不一样了，汽车商业总会发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一家华人开的洋公司！ 里面的商品，服务，规格，模式都和云飞公司一体化！ 到底是不是不重要，关键是能吸引到那批只是崇洋媚外，但并不真正了解个中差异的华人客户来。 这是华商企业怎么都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这点小小的福利，高尔特完全不在意。 因为就算有一部分自己的客户看到了叶氏汽车公司，那又如何？ 垃圾车，还订原价，谁买谁傻逼啊。 整场会议，众人虽然各怀鬼胎，但气氛意外的十分融洽。 大家好像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见叶洛和周祥生离开后，坐在首位的高尔特心情舒畅，忽然拿出支票本：“各位，你们觉得这个华人多久会破产？” “我觉得用不了半年。” “我觉得大概一年吧。” “雪佛兰490到货，卖不出去，租车生意又不如我们。我觉得可能下个月，他就完蛋了。”一直力挺叶洛的亨利笑着也取出去了支票本，“我赌200美元。”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等高尔特笑着统计好了赌资，他才眨着眼说道：“各位，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华人，据说向通用公司买了2000辆雪佛兰490！” “天！” “靠！把我的钱还我，高尔特会长。” “我也是！我不玩了！” 欢声笑语从会议室里传出，周祥生听不懂洋文，好奇询问叶洛：“老板，他们在笑什么？” “他们在打赌，赌我什么时候破产呢。”叶洛表情轻松，似乎很开心，“听说莪买了2000辆雪佛兰490后，他们都觉得被高尔特坑了。” “欺人太甚！”周祥生义愤填膺！ 但马上也陷入了纠结中。 他是大概知道叶洛的计划，但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和叶洛说的一样，潜在市场比他预期的还大，从良友画报的销量和橱窗广告的讨论度就能看出。 这些洋人只服务于高端客户，完全没看见中低端客户的需求。 但他也担心，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愿意买雪佛兰490啊。 毕竟是490美元一辆的奢侈品。 “周经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叶洛笑着看他，“你知道上海滩现在有多少人口吗？” “不知道。”周祥生摇头。 也不知道叶洛问这个什么意思。 “300万。”叶洛打开车门，“其中高收入工人群体，平均月收入为70块，一年去掉全家开销，能攒400块左右。三年存款，也能买一辆雪佛兰490。” “当然，养车和维护都是一笔大开销。即便如此，有能力购买我们车的人也有几十万，而能养得起用得起的人，不下十万。” 这数据周祥生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核算过，卖出去七八百辆车完全不是问题。我们490美元定价，290美元的购入价，能卖出去这个数目，这单生意就不亏了，况且我们后续还要做租车生意呢。”叶洛安抚了他一句。 他还没说美汇上扬，车价翻倍的事情呢。 至于七八百辆，那是最低估计。 潜在市场的庞大远超这些商人的想象。 以及后续大批量有钱人涌入上海滩带来的新消费群体。 这些，都是只有叶洛知道的未来局势。 “租车生意...”想到这个，周祥生就头疼。 “一会儿要回霞飞路，正好和你说说怎么做租车生意。”叶洛发动福特V8，朝法租界驶去。 周祥生现在是和叶洛一条船上的人，也不想考虑太多，跟着老板埋头苦干就是了。 其他，听天由命呗。 路过一家书店时，叶洛下车想去买良友画报，却被告知已经售罄。 “老板下午再来啊，我已经派人去报社催了，估计下午就能到一批新货！买新货，中大奖，赢汽车！老板一定要记得来啊！” 书店老板一直送他出门，看他坐上车，一路挥手，直到叶洛消失视野中，才回了书店。 回到霞飞路32号。 叶洛的福特V8每次都会吸引不少邻居的视线。 他下车，抬头看见隔壁33号已经有人搬进去住了。 二楼阳台处，4月份的阳光洒下，照射在女人玲珑慵懒的身体曲线上。 女人穿着一件红色旗袍，正躺在白色躺椅上，背对着叶洛晒太阳。 在她对面还有一枚俏皮可爱的小美女蹲坐着，双手捧着一本良友画报，吐了吐舌头，脸颊泛红：“胡蝶姐~你看看，这女人穿得好大胆哦，婊里婊气的呢。难怪说去美国拍完电影的都不干净~” “别胡说，阿阮，乱嚼舌根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晓得伐？”躺椅上的漂亮女人慵懒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困啦，你好好看书，不要打扰我睡觉哦。” 叶洛听着她们说话，抬头看去，可惜胡蝶背对着自己，只能看到细腻的背部曲线，与旗袍下紧紧包裹的挺翘臀瓣。 他这才想起来。 霞飞路33号，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民国第一美女，上海滩电影皇后胡蝶的脂粉居吗？ 第二十七章 叶氏汽车行的规矩和车模（求追读，拜托了！） 电影皇后胡蝶的大名，叶洛前世就早有耳闻，1926年刚出道时，就让发行初刊的良友画报卖出7000份惊人销量，短短2年不到，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女星。 而在这一世，有关胡蝶的消息更是充斥着街头巷尾。 今年年初她突然引退，有人说是因和林雪怀的恋情破裂，受了情伤，暂做休整，也有人说是被上海滩法租界三大亨看上，不堪受扰，宁愿放弃事业，也不妥协。 叶洛没看清她对面那个漂亮少女的样子，但听声音和语气，应该就是和胡蝶关系匪浅的当红女星阮玲玉。 阮玲玉比胡蝶小两岁，今年才刚过十八，现加盟天一影片公司，颇有接过胡蝶影后桂冠的趋势，她灵动可爱，热辣奔放，和秀气温柔的胡蝶正好相反，更像新时代女性。 不过阮玲玉也因这敢爱敢恨的性格悲剧了一生，初恋富二代张达民是个废物渣男，和后来渣了中森明菜的近藤真彦有的一拼，之后嫁给了富商唐季珊，又是個渣男。 可怜一代佳人，25岁自杀，香消玉殒。 阮玲玉似乎被叶洛的福特V8所吸引，微微起身看过来，可惜此时叶洛已经走进了房子。 她听房东说过，隔壁住着一位华人大佬，让她们不要打扰到别人。 阮玲玉也没太在意，既然是华人大佬，又开着这么好的车，八成是个四五十岁的油腻大叔，她可没什么兴趣认识。 回到洋房内。 叶洛带着周祥生来到二楼办公区。 伍联德一如既往的认真工作，自从良友画报被叶洛投资后，他便以叶氏投资公司的员工自居，说什么都要搬到这边上班，好让叶洛这个老板知道他平时在干些什么。 此时偌大的办公区还只有他们三人，但叶洛知道，随着投资规模的不断壮大，在这里的民国人才会越来越多。 也许未来，霞飞路就和华尔街一样，会成为控制上海滩经济命脉的特殊地区。 “周经理，坐，不用这么拘谨。”叶洛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好的，老板。”周祥生接了一杯白开水，坐回自己工位。 “还有二十几天，我们的第一批车就要抵沪了。”叶洛抿了口茶，“大时代的橱窗广告展出也有段时间了，良友画报这一期会持续加印，保守估计能突破1万册销售。再过几天，我们计划好的汽车预售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晓得了，老板。即便是预订的客户，只要汽车券中奖，也能把预订的车退掉。还有手持汽车券可以选择分期支付福利。”周祥生对此早已了然于胸。 听到叶洛要说汽车销售的事情，一直忙碌的伍联德也抬起头来，兴致勃勃的听这位二少爷上课。 几天时间接触下来，伍联德敢肯定，他的这位老板是真正的商业奇才，眼光、能力，都领先这个时代！ “嗯，汽车销售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我也会发动关系，去拉一些和叶家熟络的客户，等汽车商业总会那边发文，我们叶氏汽车行就可以挂牌开卖了。记得，一定要强调我们和云飞公司‘同父同母’这点。” 叶洛笑着说道，高尔特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自己，不用白不用。 一边吃着洋人车行的福利，一边享受着华人车行的名气，何乐不为？ “晓得的，开业那天的宣传单我也准备好了，伍总编对吧？”周祥生看向伍联德。 伍联德点头：“是的，按照老板的意思来，让黄柳霜小姐再充当一次那个什么车...车模！” 他觉得叶洛在这方面实在是一个奇才。 让一个性感火辣，几乎不着片缕的大美女在汽车旁搔首弄姿，摆弄姿势，一张张大尺度照片印在宣传单上—— 这个构思太天才了！ “汽车生意这一块。周经理，我有两个企划，你仔细听好了，要尽快在汽车抵沪后就落实宣传出去。” 叶洛没有准备企划书，他的构思天马行空，领先时代，非常时期，不能留下纸质文件给人剽窃的可能。 意识到叶洛的意图，周祥生起身在窗边打量了一番，然后关上窗，伍联德也是停下了手中的笔，正襟危坐。 “第一，我们要明确两个理念。高端买车客户，要给他们4S店级别的体验；中低端的租车客户，要给他们衣食父母的体验。” 这是概念核心。 叶洛简单解释了下4S店的意思。 其实云飞公司等洋人车行就在做类似的工作。 尽心为vip客户服务。 只是洋人车行的vip客户是那些真正的大佬，你只是买了车可不算。 但叶氏汽车公司不一样，只要你买车，你就是贵宾客户。 叶氏汽车公司的总部分部会开设在租界的繁华地段和上海县城的热闹区域，有最气派的门头，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所有门店都采用连卖带修、供应配件、定期保养“三位一体”的经营方式。 你在叶氏汽车公司买了车，那么车主只需要把车子开到汽车公司，然后安心喝茶、品尝蛋糕、书报，最后按时付账提车即可。 对于有特殊需要的顾客，公司还可以提供上门维修服务——当然了，这种服务的价格也是惊人的。 叶洛此前收购了大部分华商汽车行，门面店不用担心不够，人手也是充足的。 就是专业的维修工和汽车司机还有所欠缺，但这问题不大，一部分可以全国各地招聘培训，一部分可以从海外引渡。 只要先把叶氏汽车公司的这块招牌打响，后续问题都能解决。 周祥生自己就是做汽车生意发家的，但还从未像叶洛这样如此规整的考虑过公司体系。 这一套，听起来就比洋人车行还完善可行！ “所谓‘顾客是衣食父母’。在我眼里，任何行业，唯有服务周到，客人满意，才是万年之策。” 叶洛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民国时期，普罗大众的消费能力一般，很多人都还挣扎在温饱线难以自拔，商人逐利，只看到眼前的富人阶级。 这种平等所有客人的概念，很少有人提及。 叶洛给叶氏汽车行定下了“服务社会，便利交通”的口号，营业守则突出“日夜服务，承叫即到”，不说空话、假话，坚决贯彻执行。 “凡乘客叫车，十分钟内必须到达。调度员接电话必须语气亲切礼貌，绝对不许简单地回答‘没有车子了’之类的生硬话，否则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叶洛一字一句说道，语气严肃，目光冷冽， “这个走人，不仅仅是手下的员工，也包括周经理你。” “我晓得了，老板！”周祥生打了个激灵，叶洛的口气不像开玩笑。 可见他对这方面的重视程度。 日后租车生意由他来管理，如果出现类似问题，叶洛一定会让他们从上到下，统统滚蛋！ 顾客就是上帝。 第一个实施这个概念的汽车行，一定能把生意抢到自己这儿！ 周祥生恍然大悟。 以前他们华商汽车行的老板，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一直觉得自己先天不足，根本没法和洋人车行竞争。 但先天归先天，后天是后天。 后天的服务到位了，一样能脱颖而出，吃到红利。 他的祥生汽车行能从一群华商汽车行里活下来，成为那根独苗，不就是暗暗契合了这个道理吗？ 只是形势越来越严峻，问题难度太大，让他一时间迷了眼，没看清楚问题本质。 叶洛，就把本质给说了出来。 “听说老板在美国学的就是商业管理，国内提倡留洋，学习西方先进知识，确实有点道理啊。”伍联德心中感慨。 他发誓要在叶氏投资公司站稳脚步，然后攒钱让自家孩子也能出国留洋，不像他一样吃没文化的亏。 “行，周经理你先在这里整理下思绪，我出趟门去看看宣传单印制情况。”叶洛起身道别。 两人连忙起身和叶洛辞别。 来到楼下，没看见之前一直在附近晃悠的黄包车，叶洛心情舒畅，跳上车发动后直接赶往良友画报总部。 上海县城区，良友画报总部，摄影棚。 一辆雪佛兰490样板车旁，只穿着三点式泳装的黄柳霜大摆pse，热辣性感的动作让拍摄的马国亮既痛苦又开心。 摄影棚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二少爷~您来了！”还在汽车旁倚着的黄柳霜立即跳起来，飞奔过去，就这么抱住了叶洛的胳膊，亲昵甜笑。 看到黄柳霜把丰满诱人的胸部用力挤压叶洛手臂，马国亮无比羡慕。 “国亮，柳霜，辛苦了。”叶洛搂着佳人，感受着黄柳霜细腻有弹性的肌肤，笑着问道，“照片拍摄得怎么样了？” “都拍了3小时啦，人家可是累坏了。”黄柳霜抱着他低声撒娇。 比起做封面女郎和车模，她更想拍电影，可惜已经为了那笔丰厚的钱卖身给了叶洛，现在他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抱歉，黄小姐，二少爷！我不是有意刁难，只是，实在...实在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马国亮怀疑黄柳霜是叶洛养的外室，可不敢随意得罪。 马国亮是享誉后世的摄影大师，也是良友画报的御用摄影师，良友画报后来的再度崛起可离不开他。 对这位专业人士，叶洛是信服的。 他要过照片看了几眼，也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叶洛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一个人太单调了？我们设计的宣传单上，宣传语是‘男人女人，都应该有一辆匹配自己身份的小汽车。’但宣传照里，没有男人。” “原来如此！”马国亮拍手叫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问题是，现在哪里去找男明星呢？”马国亮知道最初的经费里可没有请其他明星的额度。 黄柳霜抱着叶洛，额头抵在他手臂处，抬头一看他那俊逸非凡的脸庞：“现成的不就在这儿吗？” “啊...老板，您看？”马国亮用专业眼光打量了一番叶洛，说实话，颜值而论，足够秒杀那些当红男星了。 只是他的身份在那儿。 “行，我穿着西装试试吧。”叶洛搂着黄柳霜来到汽车前，他可比这两人更懂这个。 用手指轻轻抬起黄柳霜的下巴，两人含情脉脉对视等pse张手就来，很是熟练。 马国亮越拍越满意，没几分钟就搞定了！ “老板，我保证，这宣传单的效果，一定不比我们这一期的良友画报差！”他信心满满。 叶洛笑着挥手，脱下西装外套给黄柳霜披上，带她离开摄影棚去外面休息。 “二少爷~”黄柳霜被刚才的拍照动作撩得春心荡漾，双腿用力夹紧。 叶洛还以为她是在问电影事情，笑着答道：“放心，柳霜。你的电影，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历史上，黄柳霜离开好莱坞去了英国，拍摄了新电影，再也没有演绎刻板角色，反而是出演了几次主角，一炮走红后回到好莱坞，咖位就这么上去了。 而让她翻身的电影，便是即将在明年上映的英国电影《唐人街繁华梦》，也是她拍摄的最后一部默片。 此时，叶洛已经利用乔治的关系联络到英国那边的制片公司，让她去欧洲发展。 “真的吗？二少爷！”黄柳霜兴奋低呼，引来了不少良友画报员工的视线，她连忙捂紧叶洛的西装，低头问道，“可、可我不想继续在好莱坞拍摄荡妇角色了。” “放心，这次不是。你扮演的是一名克服困难成为舞蹈家的女仆Shsh。”叶洛笑了笑。 “不是...荡妇。”黄柳霜一直因出演刻板角色而被国内影视业仇视，她抬头，清澈的眼睛看着叶洛，忽然踮起脚，鼓起勇气在他的脸颊上一吻，“谢谢你，二少爷！” 第二十八章 老爷~人家也要这辆车~ 法租界，新舞台，化妆室。 “老爷！您回来啦~” 名伶露兰春还在补妆，在看到推门而入的霍天洪后，立即笑着起身，把笑意吟吟的霍天洪扶到座位上，然后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嗯，这段时间想老爷了么？”霍天洪豢养的情人中，最疼爱的便是他一手捧红的露兰春。 要不是家有悍妻，他甚至动了将露兰春娶进家门当正房太太的念头。 三年前，露兰春在新舞台唱戏，不慎唱错了一句台词，被下面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后生喝了倒彩，眼看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霍天洪哪里能忍？ 走过去就对着那几个小后生一阵拳打脚踢，耳光连连。 没想到这一打闹出了大事！ 这個小后生里，就有卢永祥疼爱的儿子卢小嘉。 当天夜里，卢小嘉带着一堆大兵持枪包围了新舞台，直接把霍天洪揪了出去，关在地下室就是一阵毒打。 他还念出那句经典台词：“我是越江省督军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 后来这事还是陆昱晟四处找关系，最后找上卢小嘉，提出了三个赔偿道歉的做法：另找美人一位给卢小嘉、打手们以后任凭他驱使，登报宣誓“陆昱晟诚邀卢公子赴宴，霍天洪敬酒三杯”。 再加上霍天洪出的50万大洋赔款，才买回了一条性命。 也因为这件事，霍天洪和露兰春的感情火热到了极致，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想，想死老爷了！”露兰春抱住霍天洪就是吧唧一口，见把他哄得开心了，才掏出抽屉里皱巴巴的良友画报，指着上面的雪佛兰490，娇滴滴说道，“老爷~人家想要这个嘛~” “这是汽车？”霍天洪挑了挑眉，大肚皮往前一拱，花大几千块给心爱女人买辆车也不是不行，但这车牌子好像没见过啊。 “对的，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新车，雪佛兰490！”露兰春笑着点头，“你看你看，老爷，才卖美元490，还能手持汽车券分期支付。如果中了一辆，定金可以退回来呢！” “还有还有，这车子比黑龙牌旧篷车好看多啦！虽然不如老爷你们开的豪车，但阿拉小女人嘛，哪里需要开那么好的车。性价比高就很有派头啦。” 露兰春最近身边的姐妹们都在议论雪佛兰490。 那句广告词说进了她们的心坎里——男人女人，都应该有一辆匹配自己身份的小汽车。 那他们戏子也一样啊！ 490美元一辆，确实比市面上所有汽车都便宜，而且看广告上说，这是美国车，不是什么杂牌汽车，有品牌质量保障。 至于这个叶氏汽车公司...... 好像没听说过啊。 反正都是洋人的买办，关系不大。 霍天洪刚从金陵回来，心情大悦，见露兰春如此喜欢这辆车，便大手一挥：“行，那我派人去预订一辆就是了。” “哎呀，老爷，人家汽车行现在还没开，买~不~到~”露兰春小嘴撅起，“人家想第一时间拥有匹配身份的小汽车~老爷，想想办法提前预订一辆嘛？” “车行还没开啊。”霍天洪又看了眼良友画报，真是稀奇了，他第一次见有生意人还没开始做生意，就噼里啪啦乱宣传的。 这是什么路子？ 这时。 陆昱晟穿着一身布衫推门进来：“呦，大哥，嫂子，在忙呢？” “三爷儿您坐，我去给您倒茶。”露兰春笑着起身，扭着腰儿去端茶倒水。 霍天洪起来与陆昱晟抱了下，笑着说道：“老三，怎么样，那个，最近电影生意还算顺利吗？” 陆昱晟一听电影两字，就知道他指得是阮玲玉和胡蝶两人，顿时换了脸色，摇头不止：“难啊，大哥，这段时间你不在，上海滩发生了好多少事情，老余现在是被人追着屁股打啊。” 霍天洪乐了，余立奎是黄包车大王，现在除了叶雨樵外，还有谁敢搞他？ 陆昱晟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叶洛，叶家二少爷。 这名字太过久远，六年没有听见，让霍天洪勾起了不少回忆。 “原来是他。”再次拿起良友画报，霍天洪不禁冷笑，“小赤佬从洋人那里回来，涨见识了啊。” “大哥，我们怎么办？他那个生意，真能做成？”陆昱晟之前一直帮叶洛造势，可造着造着，就发现苗头不对劲了。 “能做个屁！490美元的汽车，你觉得是人想买就能买的啊！”霍天洪摇头，“你做的很对，他把生意想的太简单了。车行生意一直在洋人手里把控，他能掀翻洋人才见鬼了。先把小赤佬捧起来，等4月30号，派人去码头闹事，搅黄了，让他知道下上海滩的险恶。” “大哥，你的意思是？” “买！这车，我们永兴公司出资买个十辆，哈哈，给二少爷捧捧场嘛。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蹦达出什么花样来。” 霍天洪本来还有所忌惮，一听叶洛把这种市场淘汰的垃圾车买回来2000辆，顾忌瞬间烟消云散。 更何况...... “大哥，金陵那边？” “哈哈，卢永祥和叶雨樵的好日子啊，要到头了，卢小嘉...你给我等着！” “洛洛，这下事情难搞了！好日子要到头了啊。” 叶雨樵满脸苦涩，看着手里最新一期的申报，心中无限懊恼。 早在半个月前，叶洛就说过南北之争的问题。 可叶雨樵怎么也想不到仗那么快就会打响。 “阿爸，事情不算晚。”叶洛可比谁都知道叶家的底细。 投靠卢将军，那是大势所趋，换句话说，在这些年的上海滩混，谁和这位将军没有几分关系？ 当初联手他干掉了徐厅长，那背后其实真正撑腰的还是金陵派系军阀，1926年时，叶雨樵还担任过副宣慰使，负责抚慰战争期间的民众，是妥妥的金陵派系成员之一。 而今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所有上海滩大亨们都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难点。 这个势头下去，南北之争必有一方胜者，你赌谁？ 要是金陵这边胜利了，那么卢将军通电下野不可避免，旧派各界人士，都逃不过一轮清洗。 叶家的劳工总会性质却不同，并非真正的社会机构，而是劳工们自发组织成立的维权机构，属于民间机构。 叶家不至于完蛋，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免不了。 “怎么说，洛洛？”叶雨樵忧愁满脸。 “如果信我，阿爸，就和我之前说的，劳工总会里不干净的底子要全部尽快除去。”叶洛抬眸看他，所谓不干净底子，无非就是和北洋的关系网，“至少明面上，不能给人抓了把柄。然后，带着钱去找常恒芳，他是阿爸你的老朋友，总能帮衬点。” “这些我都有在做。”叶雨樵不傻，现在开始紧缩，还有机会减少损失。 但他就是怕时间不够。 叶洛已经提醒过他了，一个月内必有大事发生。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另一件事么？”叶洛挑眉，“那就是我们的转机。” 叶雨樵睁大眼睛，刺杀那事，他更加不敢相信啊。 原来叶洛说的变数，以及处变不惊的点就在这里。 转机！ 就在于破釜沉舟。 要事情走向真如叶洛所言。 新的掌控者在一统后，目光必将先汇聚在发展上。 新政策，实业救国！ 平稳时期。 上海滩不会大乱。 但如今威风凛凛的一批人，可就都要倒霉了。 叶洛说的那些可能在上海滩发生的事情，之前听未免觉得异想天开，但仔细想，也不一定不会出现！ 可叶雨樵就像当下面对滚滚浪潮的无数人一样，他没有先知先觉的能力，混乱的时局如同密密麻麻的渔网，你怎么都没法理清头绪，再找出破局的关键点。 可站在浪潮尖端的人，却能把这些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从现在开始，叶家劳工总会要渐渐退居幕后，恢复当年刀帮的属性。新时期，不会允许旧派大势力的完好无缺！而我，要慢慢顺着潮流往前走，代替叶家来到台前，继续撑起这个家。” 叶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他为什么要经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期回国。 因为这是商业发展的最好时代，富贵险中求，找到时代浪潮的红利，你必然能获得巨大回馈。 这个时代，战乱之地，混乱地区，那所有人都只是军阀的钱袋子。 唯有远东第一大都市，相对平和的上海滩，一直独立于斗争外的冒险家乐园，才能站稳脚跟。 而这黄金十年，也是无数商人涌至上海滩发展的时间。 因为这十年，在上海滩，将不再是军阀的天下，而是商人的天下。 第二十九章 叶氏汽车公司开业！ 民国十七年（1928年）4月10日。 公共租界，北平路口，叶氏汽车公司（原祥生汽车行）门口。 上海滩各界名流送来的数十个姹紫嫣红的花篮整齐摆放，一字排开。 西装笔挺，器宇轩昂的叶洛笑着鼓掌，鞭炮声中，特地从两广请来的舞狮团队正为车行的开业，红红火火的舞动着。 这是叶洛名义上真正的第二份产业，但却不为人所看好。 今天车行开业，大堂最显眼处挂着汽车商业总会公示的批文，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汽车商业总会总部也在各自大厅宣传栏上放置了叶氏汽车公司的审批文书。 消息一经传播，已然有不少人知道叶氏汽车公司背后的大金主是叶洛，该公司也和一般华商汽车行不同，是得到洋人认可，拥有与美商云飞公司同等地位和规格的汽车公司！ 开业庆典虽然热闹，但和大亨们的产业开业日比起来，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原因就在此次叶洛做的所有生意，背后都完全没有劳工总会的影子。 只是占了他叶家二少爷的名，其他都和普通创业华商别无二致。 起初，大亨们还以为这是叶家搞的第二产业，但现在看，确实和叶家毫无瓜葛，只是叶洛的私人产业。 这样一来，加上并不看好雪佛兰490在上海滩的销售。 真正与叶家交好，或是在上海滩有弥足轻重地位的大亨，譬如那天叶青青结婚时来参加婚宴的众人，基本一个都没到场。 此时能来开业庆典，且有一定分量的人，都是与叶洛关系不错的朋友。 “二少爷，恭喜恭喜啊，我那订购的十辆，可不要忘记了。”冯敬尧大概是来人中地位最高的一個。 他自家的大时代百货天天给雪佛兰490打广告，人家都觉得他是和叶洛一条裤子的人了。 “冯老板，请进请进，开业日繁忙，若有怠慢，请多多包涵。”叶洛笑着将冯敬尧迎入大厅，然后立即找人来接待。 今日凤鸣楼暂时歇业，小阿悄带着风花雪月四美女，以及一干小姐妹们来这里帮忙。 看到大厅里莺莺燕燕一片美女，冯敬尧莞尔一笑：“这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到了凤鸣楼。不愧是二少爷，估计全上海滩也就你能请得动我们大阿姐了。” “冯老板说笑啦~下次冯老板开业，我也一样来帮忙的，就怕冯老板您看不上呢。”小阿悄扭动纤腰走上来，指挥着众女帮人看座，端茶倒水，介绍业务。 今天能进来的人，一般都会买点车，那就是她家的客人，必须好好招待。 “呦，大阿姐，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反悔。”冯敬尧哈哈大笑。 叶洛继续出来迎接客人。 “大哥，大哥，我们来看你了。”外面有一个颇为跳脱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是一片哗然声，人群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 朝叶洛走来的是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赫然便是上海四少的另外三位！ 叶洛其实不太喜欢这个上海四少的名头。 原因无他，和他并列的另外三位，可都有点问题啊。 前上海滩首富盛宣怀的四子，盛恩颐。 现任越江省督军的儿子，卢小嘉。 晚清重臣邵友濂的孙子，邵洵美。 盛恩颐是妥妥超级败家子，继承家业后不愁吃喝，还出国留洋过，但烂泥扶不上墙，曾经一晚上输给卢小嘉一百多套上海滩的房子。 总之就是吃喝嫖赌抽，无不精通。 卢小嘉就不用提了，再过几个月，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至于邵洵美，和盛家既是亲戚又是联姻，妻子盛佩玉是他的表姐，他其实为人不错，还是颇有名气的诗人才子，但晚景也不好。 三个纨绔子弟一来，这开业庆典就有点变味。 “你们怎么来了？”叶洛也是笑着把他们迎入大厅。 别的不说，这三人都是愿意花钱给自己姨太太买小汽车的人。 “家里老头老太不看好，我们过来捧捧场。”盛恩颐笑着拍了拍叶洛肩膀，对于众人把叶洛排在自己前面，他起初并不服气，但见过他那一件又一件辉煌的事情后，就渐渐想开了。 几人一阵寒暄，叶洛再度出门，看到了笑着走来的徐志摩。 他为数不多在海外留洋后回国的同学之一。 “志摩，好久不见，怎么没见小曼？”叶洛东张西望了下。 大厅里那块牌匾就是徐志摩手书的，而几幅中国画则是陆小曼亲笔绘制，算是给他这个老同学的开业礼物。 “她最近和我赌气呢，三天两头熬夜，早上又说头疼，说是要你之后去家里坐坐，她给你做点吃的赔礼道歉。”徐志摩尴尬一笑。 “听说小曼想要一辆车，这样，你进去和小阿悄说下，就当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那天还没回国，实在不好意思啊。”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两人去年就来上海滩定居了，这种不被大家认可的婚姻还是得背负不少压力，徐志摩家里本来还算富裕，但也断了来往，现在全靠他挣钱养家。 陆小曼是个媚到骨子里的女人，也不太安分，他说是精气神不好，但叶洛知道，估计是已经抽上大烟了。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家事，他也就不多问了。 “这怎么行？”徐志摩连连摆手，却被叶洛推了进去。 “二少爷真忙，没有打扰到你吧？” 俏寡妇莲步轻移。 林如仙一下车，就吸引了无数男人的目光。 新世界游乐场的女老板！ “嫂子，你怎么也来了？”叶洛颇感意外。 新世界游乐场现在内忧外患，估计林如仙忙得焦头烂额，她上次假面舞会暗示叶洛在经瑞山忌日去详谈，这事被叶洛暂时搁置。 没想到林如仙居然会亲自过来找他。 “怎么？不欢迎我么？你不来找我，我这干姐姐自然只能来找你咯。”林如仙抿嘴轻笑，摇动手里的圆扇，和他保持着恰当距离。 “喏，你的小未婚妻也来了。”林如仙回头看了看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白秀珠。 白秀珠一身洋装，提着裙摆，看到他们两人，快速小跑过来：“叶洛哥哥~” 她的脸上挂着气鼓鼓的表情，一看就和吃了火药似的。 叶洛知道，小妮子嫌弃他一次都没去白公馆找她呢。 “我要你送我一辆这个车赔礼道歉！”白秀珠举起手里的宣传单，特意捏着单子上叶洛的“头”。 原来是吃醋了啊。 宣传单上，印有叶洛和黄柳霜的亲昵照片。 虽然知道这是宣传需要，但看到他和其她女孩如此亲密，白秀珠可是气了好多天。 她在白公馆一直抱着枕头等电话，没想到硬是等了好几天都没一个信！ “好好好，快进去吧，外面人多。”叶洛摸了摸白秀珠的脑袋，给林如仙递了个求救眼神。 林如仙抿嘴轻笑，假装没看见。 他又反复暗示了几次，她才轻轻在叶洛腰间拧了下，连哄带骗，把白秀珠给弄进了大厅。 想到里面还有一个小阿悄，叶洛就头疼不已。 女人啊女人，以前羡慕民国时期大佬们有无数姨太太。 可这些姨太太们真一间房打起麻将，也是难弄的哦。 开业第一天，来的还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等过几天，消息传播开，周祥生就会接待到更多真正的主流客户。 如今更多人对叶氏汽车行是好奇居多，路过都愿意拿一张车模宣传单回去看看。 眼看着来宾差不多了，叶洛也准备回大厅，这时一辆挂着领事馆车牌的福特呼啦驶来。 开车的是约翰·乔治，而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则是许久未见的巴顿总领事！ 叶洛依稀能看到巴顿总领事脸上的笑容。 看来他的股票投资赚发了，而自己此前想要的公园使用权，也将到手！ 第三十章 打脸三大亨 洋人的到场，意外将叶氏汽车公司的开业庆典推向了一个高潮。 民国年间，各大商界产业的领头羊都是洋人的洋行，从清末开始，能成为洋人的买办，就意味着拥有无限的金钱和权力。 而式微的华商和国产商品一直只能在夹缝中求生，不被人所待见。 久而久之，连大部分消费群体都更喜欢使用洋货，不太乐意用质量较差的国货，这种状况直到25年的五sa运动后，才渐渐有所改观。 真正的抵制洋货，却是在10天后由金陵率先发布的国货通令开始。 紧随巴顿总领事和乔治之后赶来的还有三大亨和余立奎。 他们四人下了豪车，见叶氏汽车公司开业庆典颇为冷清，和当初霍天洪的新舞台开业时人山人海的场景完全不能相比，四人相视一笑，愈发感觉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啧，开业庆典，怎么连个端茶倒水的接待人都没？也太寒碜了吧！”张万霖叫叫嚷嚷，吸引来了小阿悄的注意。 小阿悄摇动圆扇，美眸微抬，见到是这四個和自家男人不对付的流氓大亨，知道他们多半是来搞事，脸上冷若冰霜，但还是出门相迎。 “呦，这不是凤鸣楼的大阿姐么？怎么跑这儿来端茶倒水了！”张万霖继续嗤笑，“凤鸣楼要是生意不好，大阿姐可以来我红馆上班啊，保证你赚得锅满盆满！” 红馆是张万霖手下的妓院，专供三教九流的混子玩乐。 小阿悄冷哼一声，用圆扇遮脸：“我乐意~别说给二少爷端茶倒水，就是洗脚穿鞋，我也乐意得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在人家门前狗吠，臭死了。” “小阿悄！”张万霖早年混迹上海滩街头，绰号“野狗”，带有侮辱性质，成为大亨后，他最忌讳别人提这段往事，就要上去教训小阿悄，却被一旁的陆昱晟拦住了。 “二哥，我们今天是来谈生意的，别瞎闹。”陆昱晟文质彬彬走来，作揖笑道，“麻烦大阿姐给我们看座了。” “不敢当。”小阿悄瞥了眼这个流氓书生，还有他后面一直神色自若的霍天洪，这两个才是难搞的流氓，至于张万霖，没脑子的大混混而已。 几人走进大厅，正好看到巴顿总领事抓住叶洛的手不断用洋文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叶！真是难以置信啊！美国股市的变化和你那篇论文里写的一模一样，高昂的走势看傻了一群经济学专家！尤其是你给我推荐的那三支股票，全部都赚发了！” 巴顿最近一直忙于从美国股市捞金，他前期将信将疑投资了3万英镑，半个多月，竟然就翻倍了！ 现在悔不当初没信叶洛的话。 他打算近期亲自赶赴美国一趟，当面操刀，用家族资本大捞一笔！ 临行前几天，听说叶洛的汽车公司开业，连忙喊上乔治，带着礼物前来祝贺。 “我只是用理论知识分析了一下而已，没想到会这么精准。”叶洛笑着摇头，看来巴顿是彻底掉进他设计的圈套了。 美国股市在1928年一度走向最辉煌的时刻，上半年道琼斯指数能狂飙到300点！ 别说是巴顿，牵一条狗来证券交易所买卖股票，都能小赚一笔。 可巴顿不这么认为啊。 叶洛是在股市上涨前很早就提出了这个构想，还指定了三个他看涨的股票，都一一应验了。 在外人眼中，这就是妥妥的股神。 洋人敬佩有才能的人，更敬畏财神爷！ “叶，听说你在卖雪佛兰490，这车在国外已经步入淘汰市场了。”巴顿不像之前一样，把叶洛的事情高高挂之，他含蓄提点了一句，“你若是有意向，我可以找英国的一些知名品牌汽车，让他们和你合作。泰来公司的亨利老板和我也认识，他会愿意分一点利润给你。” “哈哈，多谢总领事好意。”叶洛挑眉，可惜了，在场的大部分华人听不懂英文，不然这话一出，得在华人圈子里激起恐怖的涟漪啊。 洋人总领事愿意让洋人老板让利给华人老板。 这得多铁的关系，多大的背景？ 上海总商会的虞洽卿会长，恐怕都没这么大面子。 “他们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呢？”张万霖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四人和法租界公董局关系不错，和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就不太熟了。 洋人嘛，见得多了，说不定就是叶洛请来捧场的演员。 “二少爷不来亲自帮我大哥安排下购车事宜吗？”陆昱晟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霍天洪，也有些焦急。 霍天洪这次过来，主要是给自己的情人露兰春买车，至于叶洛的汽车公司，可没入他的眼。 “陆老板，张老板，没看见我家二少爷在和总领事说话嘛，你要是等不及，可以直接上去打断嘛。”小阿悄娇声娇气笑道，媚眼如丝，她能听懂洋文，正为自己男人感到骄傲呢。 那可是英国驻沪领事馆总领事！ 英国在沪洋人的一把手。 在自家二少爷面前，还不是得热情相待，平等交往。 “什么总领事？总领事不是弗兰奇先生吗？”张万霖皱眉。 陆昱晟却不傻，用力肘了下他：“二哥！大阿姐说的是英国领事馆！” “嘶——”张万霖再横和无脑，也不会不清楚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 “呦，您看我的记性，忘了三位老板不懂洋文。”小阿悄圆扇遮嘴，笑意盎然，“这位总领事刚才说要让泰来公司的亨利老板让利给阿拉二少爷呢。” “越说越离谱了，你当我傻啊。”张万霖冷笑，他们三人巴结了多少年公董局和法国领事馆的洋人？ 别说让利，对方愿意给他们做一些生意的买办，那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叶洛能和英国总领事认识，那也不算太稀奇的事。 哪个大亨没和上流社会洋人有过交际啊。 可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让利，那可不是点头之交！ 他不信！ “舒小姐没说错，这会儿总领事又在和阿洛说什么公园使用权问题。”徐志摩凑上来说道。 他是上海滩有名的文人诗人，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听他附和，三大亨的脸色才微微变了。 霍天洪眼珠一转，意识到那些消息可能是真的。 叶洛是洋人的隐藏买办，而且还不是那个乔治领事的，背后真正靠山居然是总领事！ 本来特意准备好的闹事，看来得缓缓了。 “好吵啊，叶，那边也是你的朋友吗？”巴顿扭头看向霍天洪三人。 “不，他们应该是来闹事的。”叶洛摇头笑道，“我和他们不怎么认识。” “哦！”巴顿知道华人内部并不团结，尤其是商人团体里，尔虞我诈，还在不断内耗。 他以前就听过有华商为了扳倒竞争对手，特意来工部局告状的。 看来这三个看上去像旧时代华人的家伙，就是这类人了。 “Yu！Get ut！Nw！” 巴顿走到霍天洪面前，看得出来，这个胖子是他们的头儿。 他指着霍天洪的鼻子怒斥道。 热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什么意思？”张万霖也被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 小阿悄悄然退远，见到巴顿怒目圆睁，她就知道自己要的效果有了。 “巴顿总领事叫你们几个滚出去！”卢小嘉跳了出来，幸灾乐祸，“霍老板，听不懂吗？人家发话了，不滚出去，要叫租界巡捕房了！” “我们走！”霍天洪脸色铁青，没想到会在这里吃那么大一个下马威。 “哎呦哎呦，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膝盖有点酸了。”卢小嘉还在旁边冷嘲热讽，他这是嘲讽当年霍天洪被自己抓去军营毒打，愣是跪了一个晚上的糗事。 看到三大亨和余立奎灰溜溜出了大厅，在场众人才意识到叶洛没了叶家支持，也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无权无势。 小阿悄见缝插针，开始宣传起叶洛和乔治领事是剑桥大学同学的事情。 “抱歉，叶，让你不愉快了。”巴顿回到叶洛跟前，“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放心，你说的公园使用权问题，我已经派人去交涉了，4月18日的纳税年会，你的所有要求都会被满足。” “那就多谢巴顿总领事了。”叶洛笑着送他出门。 “叶，我刚才说的汽车生意，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巴顿临走前又提了一句。 “好，我会考虑的。”叶洛点头致意，目送乔治和巴顿离开。 他根本没考虑做英国车生意。 或者说，这次做雪佛兰490，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而且国产车没有出来而已。 他的目标一直都没改变过。 实业救国，实业兴国。 即便只是一个商人，他也要把国货的风潮带动起来。 进口大于出口，一个国家的国货就会渐渐消亡。 总有东西，是比金钱更加重要的。 只是现在的工艺和技术，根本不支持他去研发国产车。 轻工业尚且是弱势，更何况重工业呢。 叶洛看着汽车远去，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呢。 巨商崛起，谈何容易？ 但正因如此，他才要去做。 “抱歉各位，叨扰了大家的买车兴致。叶洛无以回报，凡是今天购车的朋友，全部打九折，优惠的钱算我头上。”叶洛回到大厅高声说道。 顿时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九折，那也能省不少大洋了。 “二少爷威武！” “叶洛弟弟，好威风呢。”背后林如仙莲步走来，咬着他的耳朵笑道，“没想到你和英国总领事也很熟哦？” “嫂子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叶洛哈哈一笑。 “那改天你给你大哥来上香时，我们得好好畅聊一番呢。”林如仙冲他眨了眨眼睛，“你的小女朋友，莪就带走啦。” “麻烦嫂子了！”叶洛感激不尽。 白秀珠那一身大小姐脾气发作起来，他可受不了，还是等过几天消停了，再登门道歉去吧。 “林小姐真是媚到骨子里了，听说这种女人吞男人时，可是连骨头都不吐的哦。”小阿悄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低声笑着说道。 “好酸，好酸，你这又是在吃哪门子醋呢？”叶洛捏着鼻子，伸手刮了下小阿悄秀丽的鼻尖，“人家叫经夫人，什么林小姐？” “我哪里吃醋了，人家心里现在只想着，怎么把你栓在人家床上牢一点呢。” 小阿悄脸颊微红，低声说着调情的话儿。 “好啦好啦，今天累坏了吧？一会儿你也去订购一辆车，付款人就填我的名字。”叶洛伸手捏了捏她圆润有肉感的脸蛋儿。 “听说那都是富人给自己姨太太买的车哦？” “不喜欢么？” “喜欢！欢喜得紧呢！” 第三十一章 公园使用权的正确打开方式（求追读，拜托了！） 一场闹剧过后，叶氏汽车公司的开业庆典继续举办。 冯敬尧作为在场权势最高的人之一，一直显得格外低调。 他可是在刚才亲眼目睹了在法租界威风凛凛的三大亨被英国驻沪总领事喊“滚出去”的场面，况且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穿中山装，身份地位不亚于自己的上海滩码头大王谭四。 冯敬尧是没想到叶洛这公司和包千层饼一样，一层裹着一层！ 约翰·乔治估计也不是公司的真正持有者，那个刚离开的西蒂尼·巴顿才是！ 他愈发感觉自己那天包的红包太少了。 不如再买5辆，不，10辆汽车好了！ 家里放不下，就作为给下属的奖励，或者送给姨太太什么的都行。 冯敬尧在这边胡思乱想，谭四则在花媚的陪同下仔细观摩雪佛兰490。 他喜欢坐马车，对新时代的一些科技产物没太多好感，但既然要和叶洛合作，那对这些东西还是得了解一番。 二十天后，第一批雪佛兰490就要抵沪，谭四早已安排人手，绝对不能在那种重要场合出错！ 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附近已经确认，没有任何劳工总会的人，甚至连叶洛的家人都一個没来！ 近期听说了不少有关劳工总会的风言风语。 说是叶家忽然收紧，把总会里不少老人扫地出门，整顿了门风，一些灰色产业也在快速变卖换钱。 偌大的叶家，要走下坡路了！ 谭四清楚叶雨樵并不赞成叶洛出来做生意，确实，汽车行业是华人禁地，但家里一分钱不给出，人脉资源也不帮忙给，闹得这么僵，外面甚至开始传“二少爷和叶会长不和”之类的谣言。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看着还在接待各界名人的叶洛，一方面惊叹于他的个人交际圈之广——那都是各界有头有脸的名人，可能没太多钱，但名气绝对够，一方面暗叹于他的手段厉害。 叶洛，是要弃车保帅，走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啊。 他难道就那么肯定，商业会在未来蓬勃发展吗？ 就那么肯定，他所谓的风险投资能带来超过灰色产业的利润吗？ “四爷~在想什么呢？你好久没来我们凤鸣楼坐坐啦，有个叫艳阳天的姐妹儿可想你了。”花媚笑着问。 “哦，有空我会去看她的。”谭四正好看到宣传单上的叶洛和黄柳霜，忽然一笑，“帮我给她订一辆车吧。” “四爷大气！羡慕死那个姐妹儿啦！”花媚抿嘴轻笑，这是暗示要把人买回去当姨太太了。 这是此时所有风月场女子最期待的事情，也是最好的归宿——被一名大亨买回去金屋藏娇，至此吃喝不愁。 送走最后一批曲艺界的名人和店内客人，叶洛出了一身汗，看了眼天色，挺晚了。 他回到大厅，拍手示意大家停下工作：“各位，多亏你们来帮忙，我的汽车行才能顺利开张。一会儿大家自行去凤鸣楼就餐，小阿悄会发利是红包，大家吃好喝好！” “二少爷威武！” “二少爷万岁！” 欢呼声不绝于耳。 人潮散去后，汽车行内只剩下了叶洛和周祥生。 “周经理，明天以后，这里就靠你接管了。”叶洛刚坐下，周祥生就递上来一杯茶。 两人都忙碌了一天，难得空闲，随便找了个地方就瘫下了。 周祥生捧着茶杯说道：“晓得了，今天二少爷给我做了榜样，祥生不会让二少爷失望的。” “我估计从明后天起，来车行看车的客人会逐渐达到顶峰，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车行里的司机不仅要会开车，会说话，还要会推销。这难度是高了点，这段日子培训后，先拉一批人顶上用用。” 叶洛打开花名册，这是今天预定了车的客户名单， “2000辆车，卖出去一批，留下一批做租车生意，我们需要的司机可不少。” “这就是二少爷收购其他华商汽车行的原因？”周祥生之前一直不能理解，那些日薄西山的车行，他大多认识，已经到了连老板都丧失做生意信心的时候，看不到希望啊。 即便叶洛愿意出钱收购，绝大部分老板也选择拿笔钱离开，毫不留恋。 原来他收购的初衷，一直是为了底下的那些司机！ “一部分吧。”叶洛笑了笑。 花名册第一行便是冯敬尧，买了20辆，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按照汽车商业总会的规定，这些客人定金要存入花旗银行他的户头上，还得是美元。 490美元一辆，20辆，打了九折也得8820美元了，如今汇率折合大洋21168块，不愧是法租界大亨，几万块大洋花出去，眼睛也不眨一下。 叶洛粗略一扫，花名册的情况和他预估的类似。 汽车行开业看似红火，但真正进来买车的人还是少数。 毕竟1176块不是小数目，而且车子也没到，汽车行刚开业，太多不确定因素。 愿意这个时候就订车的人，不是大富大贵，和他有人情来往，就是急着讨好叶家或是他这个二少爷。 看了眼，满打满算，今天卖出去48辆。 这个数量比叶洛估计的多一些，看来巴顿的意外来访还是有点效果的。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 名册下面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碧云霞，预定1辆。 小妈啊小妈，平时看起来憨憨傻傻，可可爱爱的模样，天天陪其她人打麻将，也不怎么出门玩耍，偷偷摸摸存了那么多钱吗？ 她知道买车自己会知晓，看她日常也用不到车的样子，这是变相支持自己的事业？ 叶洛莞尔一笑，心里一暖。 偌大的上海滩，能相信自己把这份生意做大做强的人，估计一只手之数都没，没想到家里憨憨娇媚，唱过荤戏的小妈却这么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休息一阵后，叶洛起身，招呼了下周祥生：“周经理忙完后直接锁门吧，我先打烊下班咯。” “老板慢走。”周祥生还在整理账簿和笔记，明天起，他就是这里的店铺经理，可不能给二少爷丢脸了。 “嗯，你也别忙太晚，早点回家。” “晓得了。” 出了汽车行，外面已经是星光漫天，这年头不像后世，天空没有被工业化污染，每当晴朗夜晚，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叶洛开车离去，说是打烊下班，其实他另有新的目标。 白天巴顿来访，预示着他心心念念的公园使用权就将到手。 所有人，包括巴顿，都不懂叶洛为什么要拿下公共公园的使用权。 他算好时间点，就要卡在第一批汽车抵沪前把这些琐事搞定。 而公园使用权的关键，就在他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上海县城区，华商广告公司办公地。 这是一栋矗立在街边的老旧楼房，不像拥有各国风情建筑的租界，上海县城区呈现的才是真正的民国上海滩风情。 老弄堂，瓦平房，腌咸肉，虎皮帽，手推车，大马褂...... 这才是普罗大众的生活状态。 有点破旧的广告牌斜倚在楼梯口，沿着脱落墙皮无精打采的样子。 踩着木板楼梯，咯吱作响。 来到二楼，人声鼎沸，白炽灯光晕浓郁。 墨水，书刊的独特味道令人着迷。 咚咚咚—— “林老板在伐？”叶洛敲了敲敞开的门。 嘈杂的声音没有停歇。 坐在门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抬头，金丝边框眼镜往下滑了滑，随后惊喜之色浮现：“洛哥？你怎么来了？” “震彬，好久不见啊。”叶洛笑着走过去。 他长得高大帅气，一下子吸引了大量女工的注意，她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是不是哪里来的电影明星。 “这是我美国留学时对我特别照顾的学长，叶家二少爷叶洛。”林震彬笑着给其他人介绍。 他在1926年时，短暂于美国一所野鸡大学求学，手头不宽裕，家里又没什么背景，一直被洋人欺负，也不受当地唐人街待见，连学校里的华人也看不起他。 那时叶洛刚到哈佛，一次舞会意外认识了他，帮衬了段时间后，才记起来林震彬就是后来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广告大王！ 1926年末，林震彬还是忍受不了国外环境，辞别叶洛回了上海，之后立即着手操办了华商广告公司。 可惜当下广告业两大巨头分别是1918年成立的美商克劳广告公司，1921年成立的英商美灵登广告公司。 他混得比周祥生差多了。 广告业要和上游商家合作，那些都是洋行，百货公司更是看不起他们小广告公司，这会儿，华商广告公司在做的业务—— 一言难尽啊。 叶洛捡起地上印有半裸美女的小卡片。 好家伙，原来百年前就有这种业务了。 他听周祥生说过，华商汽车行一般在拉黑车时，会顺便把一些青楼小广告给顾客。 这些小卡片的刊印公司就是林震彬的华商广告公司。 这是混得真惨啊。 叶洛来之前还特意查了他们公司的账，银行欠款5689大洋，外面负债近万块。 看到林震彬也坐着干活，和华人工人们打成一片，他就知道华商广告公司才起步呢。 自己是来对了。 “洛哥！”里面一个高大小伙子也站起来，他神色兴奋。 叶洛一看，这是当初另一个学弟，陆梅僧。 这位之后便是另一家广告业巨头，联合广告公司的总经理。 不过这会儿，联合广告公司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他也不记得老板是谁来着。 “来，梅僧，震彬，出去说。”叶洛招呼他们出来。 两人拍拍手，笑嘻嘻和他来到楼梯口。 林震彬刚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哈德门，转头看见叶洛手里的雪茄，尴尬一笑。 “给我来一根，这种洋人烟抽起来就不如哈德门爽利。”叶洛把雪茄塞回去，伸手去抢林震彬的烟。 林震彬护犊子一样护着：“洛哥，你怎么这毛病还不改改，每次都顺我的烟。” “给不给吧。” “给，给！” “洛哥，我给你点上。”陆梅僧笑着凑上来。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欠了不少钱？”叶洛拍了拍两人肩膀。 “没事没事，小问题。”林震彬以为他要借钱给自己，连忙摇头。 叶洛知道他这人一向要强，在美国被人打，一声不吭，自尊心强得很。 所以也不做什么掏出支票本的事。 “没事就好，我这次过来，主要想请你们帮我做点广告牌。”叶洛开门见山。 听说是生意，两人眼神一亮。 陆梅僧消息灵通：“洛哥是要给你的汽车行打广告了？” “对的。”叶洛点头。 “什么广告牌？我见过大时代百货那种橱窗广告，那个难度有点高，路牌的话，也能试试。洛哥你也看到了......”林震彬赧然。 自己在做的单子，难以启齿啊。 “这种都不是，要很大的那一类。路牌不够大，我要能立在空地上，一眼看上去，电影海报一样。”叶洛比划了下，然后又说道，“还有横幅，挂在公园各个地方都行的。” 他一连说了好几种款式，两人都在美国学过广告学，自然清楚那是什么。 只不过现在上海滩根本没地方放这种广告啊！ 路牌广告还得有租界的批文呢。 “洛哥，你这是打算放哪里啊。这成本不小的。”林震彬皱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单生意做成了，你们也能赚不少。”叶洛笑了笑，保持神秘。 林震彬两人倒是无所谓，做好就有钱拿，可又担心叶洛是为了救济他们，不想他花冤枉钱。 自从收购华商车行后，叶洛儒商的名气就打响了。 那些车行老板们天天在茶楼给他吹牛皮，说他富豪仁心，是顶有良心的企业家。 林震彬想过找他借钱，最后还是没去。 一份情谊，一份脸皮，他都舍不去。 “放心好了，我看起来像是会亏本的人吗？”叶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那肯定不会啊，洛哥十几岁就100大洋挣了一栋房，比我们强多了，听说你现在要卖车，几十辆车还不是随随便便嘛。”陆梅僧嘻嘻笑着。 “2000辆。” “哈？” “我买了2000辆车准备拿出去卖。” “等等，洛哥，我有点头晕。” 第三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民国十七年（1928年）4月16日。 著名律师冯炳南依据《上海租地章程》中对公园服务的市民界定上并无中外区分这条规定，进而从语义、法理等多个角度条分缕析工部局“并无权力不准华人或其他国籍之人入其所管理之公园也。” 当天上午，于工部局内提前召开的纳税年会上，约翰·乔治董事力挺该言论，并代表西蒂尼·巴顿总领事通过了一项重要决议。 工部局与英国驻沪总领事馆决议，自民国十七年（1928年）4月18日起，界内公园一律向所有人免费开放，6月1日后便无禁令这一说法。 对华人开放的公园包括但不限于四大公园（外滩、顾家宅、虹口、兆丰）。 这一条例公布后，整个公共租界都沸腾了！ 有关“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争议自1878年6月《申报》刊文呼吁“请弛园禁”起，就一直是华人群体据理力争的大问题。 而这個一度被认定为无法解决的历史问题，居然在今天骤然消弭！ 随着事件发酵，各大新闻报纸争相报道过程中，一个新的名字也在被逐渐提起—— 叶家二少爷叶洛。 他才是此次事件的幕后真正推手。 工部局也会在开园当天在外张贴公示，四大免费公园的使用权暂归叶氏投资公司所有，由其负责公园的经营，维护等日常工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自徐州誓师二次北伐后，叶家在上海滩便渐渐销声匿迹，不可一世的劳工总会骤然缩减小半，势力范围更是从全上海滩暂退至公共租界内。 上流社会，各界人士纷纷行动，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感弥漫在上海滩的夜空中。 此前严打黄包车的淞沪警察厅也突然偃旗息鼓。 余立奎掌控的人力车行再度辉煌，死灰复燃的趋势无法阻挡，这些天渐渐取代劳工总会，占据了法租界各大热闹区域。 不管是哪个阶层的人，都能感知到叶家要从上海滩顶层世家滑落，成为一个二三流的势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叶洛却横空出世，进入无数人眼帘。 公共租界，上海总商会。 “总会长！四大公园要是真对华人免费开放了，那我们张园的生意就完蛋了啊！” 临时会议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咳嗽几声，怒目圆睁，对着傅筱庵口吐飞沫。 在场的还有另外两大华人公园——徐园，愚园的拥有者，分别是盐官私商徐棣山的儿子徐立，宁波商人张谦。 他们将已经快行将就木的张宏路请来理论，为的就是逼迫傅筱庵阻止叶洛掌管四大免费公园，免得动摇他们三大园的生意！ 张园、徐园、愚园是租界内公园不对华人开放后，由华商斥责打造的高档公园，园内设施极多，收取一定票费，利润可观。 一旦洋人管理的公园解除禁文，势必会对他们这些私园产生影响。 傅筱庵也在头疼这件事。 可奈何这是总领事西蒂尼·巴顿做下的决定。 要是放在上海县城区，他还可以管上一管，但那是人家租界内的事务，于情于理，都没插足的空间。 “张老，这...叶家二少游说成功租界洋人，让公共公园免费对外开放，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傅筱庵看着眼前那位满清遗老，低声说道。 “好！好！好！平时无事，你们总商会收会费来得么积极，一有事，就和我谈利国利民是吧！” 张宏路指着傅筱庵鼻子大骂， “好，你傅筱庵管不了，那咱们走着瞧。” 张宏路几人扬长而去，看到他们离开，傅筱庵长吁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叶洛能促成这等大事！ 月前叶青青结婚，他也跑去祝贺了一番，但自从二次北伐开始，叶家门可罗雀，已经没太多人再去走关系。 没想到啊，倒了一个叶雨樵，站起来一个叶小二。 这个英美留洋回来，最近上海滩闹得风风火火，要做汽车生意的叶小二，了不得。 此时的叶洛，对公共公园免费开放的事情早了然于胸。 他知道此事一成，能博得无数市民的好感，但也无形间得罪了一批利益团体，尤其是那些以私园生意为主的富商。 但生意场上，本就尔虞我诈。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叶洛无心与华商内斗，但对方真不开眼，他也不介意把他们的家产一一纳入手中。 “洛哥！你看弄在这里合适不？”陆梅僧现在对叶洛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华商广告公司制作的大型海报、横幅、站立式巨型广告牌原来是要放在外滩公园等四个租界内最大公园！ 这可太长脸了。 这些广告牌下面还有一排细密小字，写着“华商广告公司制作而成”，再过两天公园对外开放，无数人涌进来，一眼就能看到这些广告牌。 他们这小小的广告制作厂，怕是会一夜间扬名上海滩了！ “你们学这个的，比我懂，我就不发表参考意见了。”叶洛笑着摆手。 一旁陪着的黄柳霜也看呆了。 她被聘为雪佛兰490第一任车女郎，所有广告海报，展现的都是她的靓丽风情，泳装、旗袍、洋裙、OL套装等等，堪称个人时尚秀。 雪佛兰490出名了，那她也就一起出名了。 如今走在百货商厦，黄柳霜还能听到有些人在谈论她的名字，短时间热度不下于阮玲玉和胡蝶啊。 这让一直在国外演刻板印象角色，始终想打破桎梏的她格外感动。 “二少爷，你真的太厉害了！”黄柳霜抱着叶洛手臂由衷赞叹。 “是么？”叶洛完全没留意她的神情举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块块竖立的广告牌，思索着这些广告能带来的效益。 广告牌的制作费不贵，但四大园的使用权所带来的开销就不便宜了，一定要物尽其用。 看着陆梅僧他们忙活了一上午，叶洛觉得大体差不多了，便送黄柳霜回了良友画报总部，她现在暂住那边。 上海滩的租房成本实在太高，在好莱坞这些年，黄柳霜作为华人演员，片酬只有洋人的十分之一，加上各种维护人脉关系的支出，回国时就只剩下了几百大洋。 要不是叶洛和她签订了十年“卖身契”，以此换了3万大洋，她的小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这3万大洋是她重启星途的本金，可不能随意浪费。 在良友画报辞别了黄柳霜，叶洛驱车回了叶公馆。 此时的叶公馆一扫往昔豪门世家的气派，门可罗雀，无人拜访。 “二少爷，你回来啦。”一向活泼可爱的小丽站在门口，也像焉了的花儿似的，闷闷不乐。 家里愈发浓重的气氛让她这个小丫环都感知到了不对劲。 叶洛笑着点头，把西装丢给她，用力揉了揉小丽的脑袋后才踏门而入。 门自己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推着拉杆箱的年轻男人。 他见到走来的叶洛，眼神飘忽躲闪，有些不好意思：“二、二哥...你回来了？” “阿群，你要出远门？”叶洛点头回礼，这是他一个堂弟，之前在沪东办事处工作。 “对、对...想搬回县城老家，陪外公住一段时间。”叶群低头说话，“没，没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二哥。” “行，路上注意安全。”叶洛也不挽留。 走到大厅，发现往常欢声笑语的打牌四人组坐在沙发上闲聊，那张麻将桌也不见了。 二姨太手里织着毛衣，三姨太则拉着叶青青絮絮叨叨说闺房话，四姨太碧云霞换了身淡色旗袍，沉甸甸的果实随着手上动作上下微微摇晃，她在整理以前的戏服。 “二少爷，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我、我去给你泡茶。”碧云霞看他走来，连忙红着脸折叠好戏服，起来要走，却被叶洛一把按住了。 “小妈别麻烦了，让小丽来就行。”叶洛挨着她坐下，探头看叶青青，“青青，今天不打麻将啦？” “打...不打啦，戒了戒了。”叶青青唉声叹气，瞅了瞅二姨太，又看了眼三姨太，然后是格外冷清的叶公馆。 才一礼拜不到，叶家好像就倒了似的。 家里人都哭丧着脸，跟死了人一样。 弄清楚大概情况的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再给爸妈惹麻烦。 如今的叶家，要等北边战争的结果，所有人心都紧紧揪着，女人们又不敢问男人具体情况，男人们也是整天不见人影，看起来紧张万分，格外忙碌。 唯一的例外就是叶洛。 “二少爷，吃不吃梨，我给你削一个。”气氛有点凝重，碧云霞伸手去拿水果，软乎乎的小手才探出一半，就被三姨太一脸嫌弃得打掉了。 啪！ “这个点儿了，分梨分离，多不吉利啊。”三姨太去拿苹果，又瞪了碧云霞一眼，“难怪是戏子，大字不识一个的。” “给，二少爷，吃苹果，平平安安的。”她讨好的递给叶洛一只苹果。 “谢谢三妈。”叶洛拿过苹果，瞥了眼一旁憨憨，畏畏缩缩的碧云霞，还有被她偷偷藏起来，有点红红的右手，叹了口气，“小妈，帮我削一只梨吧，我想吃。没事，我们家里不讲究这个。” “唉，好、好的。”碧云霞藏着右手，去拿梨，又去扯水果刀。 大厅再度冷寂，只有叶洛啃苹果的声音。 “那、那个，二少爷啊，我、我不是多嘴，就是随便问问，阿拉家里现在...”三姨太凑过来尴尬笑着。 “佩芬！闭嘴！”二姨太实在看不过去了，怒斥了三姨太一句，“别打扰洛洛吃东西。” “没事，我知道三妈你们在担心什么。”叶洛啃完苹果，接过碧云霞削好的梨，又咬了一口，“家里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 “诶诶诶，我就说嘛，有二少爷在，家里能有多少事？一个个逃得和猢狲似的，生怕和阿拉扯上关系...”三姨太眼神瞬间明亮。 “嗯，二少爷很厉害的！”碧云霞捧着叶洛分给她的半只梨，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甜。 “青青，喏，反正最近你也没事，这几张外滩公园的门票，18号开园了，你带小妈她们一起去看看。”叶洛把手里的门票塞给了叶青青。 “谢谢二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叶青青在家里没法打麻将，叶雨樵担心她在外惹事，变相禁足中，整个叶家，能违背叶雨樵命令的，也就叶洛一人。 今天难得空闲，叶洛回自己房间休息，家里的变故在他预料之中。 叶雨樵在上次和他长谈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撇清任何不干净的人和事。 叶家清理的一批人，不仅有当初刀帮的元老，也有一直趴在叶家大树上吸血的蛀虫。 破而后立，是叶洛给叶雨樵的唯一建议。 与之相反，叶洛的生意却是越做越红火，在上海滩逐渐掀起了一股难以预料的浪潮。 第三十三章 叶洛的獠牙（4000字章节求追读） 4月18日。 前几日就在申报、新闻报等诸多报刊上大肆宣传的租界公共公园对外开放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上海滩。 叶青青一行人猜到外滩公园开园当日一定人流拥挤，特意晚了几个小时，几人梳妆打扮妥当，雇了人力车，在午饭点前赶往外滩公园。 路过外白渡桥时，她们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市民们的热情。 即便第一天开园，为防人潮过多，四大公共公园只对外发放了一定量的入园门票，但看到数不尽的人山人海时，叶青青头皮发麻，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泄不通”。 因为附近就是礼查饭店和英国驻沪总领事馆，这边居住了太多位高权重的洋人，所以巡捕房的探员们一大早便开始维持治安。 黄包车只能停靠在较远处。 叶青青喊了碧云霞，挽着她的手下车，和二姨太，三姨太，四人在叶家男仆的护送下朝着外滩公园而去。 同样在人群中排队的李复也是拖家带口，老婆、两個孩子，混杂在队伍里，感受着夏日般的灼热。 好不容易挤进公园，他看了眼四周，有一眼就看出和自家身份地位截然不同的富太太、大小姐、大少爷，也有着装平平无奇的普通市民，成群结队的基本是身穿文明新装（上衫下裙）、中山装的进步学生，还有打扮妖艳诱人，故意把旗袍开叉到腰间露出些许底裤的风月女子。 这是第一次，李复看到不同阶级的人，站在一起游玩公园。 外滩公园不愧是租界第一公共公园，让无数人大开眼界。 “啧，这广告牌上的女人也太浪荡了，不要脸！”老婆在旁抱着孩子也不忘指指点点，指责巨大站立式广告牌上只穿着清凉着装的黄柳霜。 这位女星面生，但通过良友画报、开业宣传单以及公园广告牌的宣传后，大部分人都知晓了，她是叶氏投资公司旗下的华裔女星，在国外拍戏，开放热辣，是雪佛兰490的代言人。 “男人女人，都应该有一辆匹配自己身份的小汽车。” “爱她就给她买雪佛兰490！” “新时代女性，自己开车，自己工作，独立自强！” 各种横幅在外滩公园里随处可见。 “老公，你说的哦，要给我买一辆雪佛兰490的！”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复抬头看去，发现是公司的总经理欧彬和他的妻子谭慧然。 “复哥，这车真的挺好看啊。”旁边的老婆显然也听到了谭慧然的撒娇声，凑过来低声说道，“过几天就要回县城老家了，现在电车还不通去那边，坐黄包车多累啊，两个宝儿可受不住。” “晓得了，再等等，不是30号有汽车券开奖嘛。”李复其实早就打定主意要买一辆，但一想到490美元的价格，又有点肉疼。 不知不觉，一路逛回来，李复感慨着外滩公园的瑰丽，想到以后随时可以带着家人来这儿玩，一时间对雪佛兰490的售卖者叶洛好感剧增。 都说叶家二少爷是真正的实业家，名不虚传啊。 听说还是留洋过的大才子，估计一定是个和和气气，温柔秀气的书生。 李复一家人回家路上，听到最多的反而不是公共公园开放事件，而是即将抵沪的500辆雪佛兰490！ 攥着手里的汽车券，他愈发期待30号那天的开奖。 而十六铺码头，近期也开始了严查严打，谭四召集一干手下，为十几天后的大事做足了准备。 他最针对的便是人力车，这些人里混杂了不少余立奎的钉子，肯定会在4月30日那天闹事，如今三大亨气焰愈发嚣张，叶家劳工总会又撤离了十六铺码头，巡捕房和淞沪警察厅人手有限，就只能靠他谭四了。 码头的活儿变少了，人流量就少了，让在码头边摆摊做生意的人万分苦恼。 丁力的水果摊一连好几天生意惨淡，他啃着苹果，满脸愁容。 这时从街对面走来一队西服礼帽，那是曾经劳工总会的办事处员工，原来由他们负责向各个摊位收取会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费就改交给人力车行了。 作为最底层民众，丁力反而对和自己一样底层的人力车行极没好感。 理由很简单。 劳工总会时期，叶会长明码标价，什么摊位、什么位置，交多少会费，你交了钱，保你生意安全，不会出任何问题。 丁力的水果摊，一个月只要交一块钱会费。 可余立奎现在接管了十六铺码头的会费生意，直接提高了一倍会费，改叫份子钱，还不管事！ 看着看着，那队西服礼帽似乎和人力车行的管事人起了冲突，开始大打出手，周围不少摊子遭了秧，水果遍地都是。 丁力饶有兴致看了会儿，直到看见管事人张海抄起一旁摊位的菜刀，对着礼帽里一个中年胖子砍去，他才意识到要出事了！ “妈的小赤佬！” “册那老东西，我砍死你！” 张海菜刀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人用力捏住了。 铁钳一样，松都松不开。 躲过一劫的周大福背后冷汗淋漓，他没想到张海会真敢提刀砍自己。 上次叶青青婚礼后，有了凤鸣楼花媚小姐的关照，周大福顺势加入沪东办事处，这才知道老兄弟九叔已经被余立奎搞得家破人亡！ 婚礼后没多久，张海带人砍进九叔家里，三死十几伤，九叔的两个女儿被拖进纱布厂给糟蹋了一夜，回来时精神失常，大女儿医院里跳了楼，二女儿割腕失败，现在放疗养院里治病。 叶家开始清理人员后，张海这种有案底有问题的，纷纷跳槽到余立奎的人力车行干事，又和张万霖手下那堆混子搭上了关系，在上海县城区和一些灰色地带，那是无恶不作，臭名远扬。 今天周大福奉了叶家大少爷叶豪的命令，来十六铺码头帮忙物色人手，组建一个巡逻队，届时给谭四爷分担点压力，正好碰见张海等人在收份子钱。 周大福嘴臭，和他吵了起来，没想到差点被砍死。 丁力是认出了周大福，才急匆匆赶来阻止，他刚来上海滩时，水果摊生意就是周大福介绍的。 “周阿叔，没事吧。”他松开手看了眼张海。 张海本来还想是什么人敢挡自己，一看是卖水果的丁力，脸色一下子黑了：“丁力，册那小赤佬，脑袋瓦特了啊？份子钱想多交点是伐？” “海哥，周阿叔是我本家人，你大人...” “我大你妈！”张海呼啦一个巴掌扇过去，手又被人挡住了。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啊！ 张海心里那个恼火！ 他开口就骂“又是哪里来的小赤佬，我...” 扭头看，发现只能看到对方下巴，只好抬头。 然后后半句话就僵住了。 “阿叔，好久不见啦。”叶洛没看张海，随手推了下他，张海比他小一号，力气完全不够，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二少爷！”周大福在丁力的搀扶下起身，惊呼一声。 他这一句话出来，周围摊子的人纷纷看过来，一个个面露惊异与好奇，想走近看看，又不太敢。 叶洛旁还站着十六铺码头的真正执掌者，上海滩码头之王谭四爷。 他脸色铁青，身后一群小弟更是战战兢兢，知道谭四爷要发大火了。 今天他特意邀请叶洛来码头看看秩序，没想到看了个寂寞。 不管是谁闹事，他谭四的脸皮现在是彻底没了。 丁力吓了一跳，最近老是听到二少爷的名字。 毕竟雪佛兰490都快被炒上天，而这车，就是二少爷当下的最大产业。 丁力买不起，但也偷偷囤了不少汽车券。 还有那个比艳星还艳的黄柳霜，整个十六铺码头，谁没偷偷藏了些画报封面和宣传单用来手艺活儿啊。 原来这个文文气气，俊秀高大的小后生就是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啊！ 对面，张海脑子都糊掉了。 这人就是二少爷？ 当初和周大福一起下船的那个小后生？ 周大福的外甥？ 他再看周大福，发现这老东西底气瞬间有了，挺着大肚子看向自己。 但想到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劳工总会的人了，为什么要怕他？ 张海往前踏出一步，很快又怂了。 是哪里人和怕不怕二少爷，似乎不是一回事。 “二少爷，请移步轮船，酒宴我准备好了，这里的事情...”谭四想打破僵局。 但叶洛却摆了摆手。 “四爷，我很敬佩你。上海滩码头那么多，人那么杂，让我管是肯定管不好的。”他蹲下去，刚才两边打起来，周围摊子都被打烂了，地上还有不少夹杂泥土的水果。 叶洛捡起一个梨子。 “雪佛兰490是我打响上海滩商界的第一炮，光是汽车，我就买了2000辆，不瞒四爷，成本百万大洋起步。” 听到百万大洋，丁力心都开始剧烈跳动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也就是一百大洋，那次跟着人去附近窑子，有人掏出这点钱，直接把三个窑姐一起领回家做了姨太太。 百万是什么概念？ 有点超出他想象。 “为了卖车，我还买了汽车行，买了良友画报，做了很多广告，对了，今天四大公园开园了，四爷你去看过没？” 谭四的脸色愈发难看。 “二少爷，这事情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不用，这事，我今天自己处理好。”叶洛摇摇头，然后看向张海，手里的梨子上下翻转，“那个，海哥对吧？” “二少爷，今天事情是我不对，但我...”张海往后退了一步。 叶洛把手里的梨子递给他：“我很喜欢吃梨的，你喜欢不？” “？” “人家说分梨分离，不吉利。我倒是不信，海哥你信伐？” 叶洛把手又往前了一点。 丁力和周大福看着他说话，和和气气，还面带笑容，虽然说的话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比刚才要提刀砍人的张海还凶！ 气场！ 丁力脑袋里蹦出这个词。 “你不喜欢吃吗？”叶洛的笑容渐渐下去了。 “喜欢，喜欢的！”张海双手接过梨子，啃了一口泥巴。 他光速吃完了一个梨，抬头看叶洛。 发现叶洛又从地上捡起来一个苹果。 “喜欢就好。”叶洛满意的笑笑，蹲下来，又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他，“这么好吃的水果，散在地上多浪费啊。既然海哥喜欢吃，那就不要客气，这些我全包了，海哥你吃个饱。” 开始吃苹果的张海动作一滞。 他看了眼脚下，四散的各种水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这下，他是真怕了。 “二少爷...” “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谁，给什么人干活，如果4月30号敢在这里闹事...”叶洛轻轻拍了拍张海的头，“我保证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些水果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给我滚蛋。”叶洛起身，恢复脸上的笑容。 “走啦四爷，人家吃水果我们就不打扰了。”叶洛看了眼谭四，又拍了拍周大福的肩膀，“阿叔，沪东办事处莪也蛮熟的，下次给你介绍更好的活儿干干。” “谢谢二少爷！”周大福感觉脸上有光啊，周围那么多人，今天是真长脸了。 谭四陪着叶洛上船，此时两人开始谈起船上特意安排的戏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丁力知道。 二少爷，大家都说人和和气气，从不发火。 前提是不要触动他的逆鳞。 而他的逆鳞—— 看了眼一直吃水果的张海，丁力突然有了想法。 他要加入沪东办事处的巡逻队，帮二少爷看车。 “好啊，侬叫阿力对吧？今晚正好我两个侄子也来上海滩，我跟侬讲，他们和侬年纪差不多大，一个叫阿星，一个叫永贞，你们三个一组，正好...” 叶洛没听见周大福后面说的话，这不过是一件偶然撞见的小事。 他只是要借题发挥，告诉谭四，这单生意，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重要！ 谁敢在这个事情上触他霉头，就等着给全家收尸好了。 叶洛的脾气是好，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商人，和气发财。 他要的是巨商巨富，庇护家人。 不管你是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起发财，无所谓的。 但你非要搞七搞八，让他难做。 叶洛不介意给他们来点血的教训。 “二少爷，今天的事，责任在我。”谭四让人拿来洋酒，打开盖子，一整瓶就咕噜噜给干了！ “我干了，您随意！” 第三十四章 夜色下的烟火（各位少爷小姐，晚上还有一更，大家边看边吃） 4月18日晚11点，十六铺码头。 那艘载着谭四和叶洛的豪华轮船还没靠岸，一艘小小的汽船却悄然抵达了码头。 早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周大福和丁力驱散了零星的工人，凑近汽船。 “三个人，一共12块钱，别墨迹，快给钱啊！”摇晃的黄色吊灯下，说话的干瘦男人脸部被阴影笼罩，忽明忽暗，看不清样子。 “喔喔喔，阿力，给钱。”周大福点头哈腰。 丁力上前几步，掏出钱袋，正要上船，却突然被一根褐色的管子抵住了脑袋。 冷汗直流。 他不敢抬头。 “册那小赤佬！周大福，你的人懂不懂规矩的啊？狗腿给我缩回去！再敢往船上走一步，老子崩掉你脑袋！”干瘦男人低声嘶吼。 他们这种走私船，不仅搞偷渡，还有很多走私货。 船上的兄弟们也不好露面，毕竟十个里有九個在被通缉。 丁力走过去的动作，犯了他们最大的忌讳！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干瘦男人看见了丁力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想黑吃黑！ 这年头，大洋就是一切。 “哎呀，这位阿哥消消火，小孩子不懂事，‘撸子’麻烦收一收！”周大福连忙喝止丁力，然后赔笑。 民国时期，帮派众把弹匣在握把内的自动手枪叫做“撸子”。 他们还总结了各种撸子的使用经验，得出“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蹬”的顺口溜。 这句顺口溜说的是六种款式的手枪，即民国撸子排行榜。 干瘦男人手里拿的是“四蛇”——德国绍尔1913手枪。 因枪把上标有绍尔公司商标——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德国字母“S”组成，粗看好似两条蛇，据此取名“蛇牌撸子”。 该枪未在军警界装备，只在民间进行商业销售，就知名度而言，蛇牌撸子明显不及前三把撸子，但胜在普及常见，容易购买。 “收？我撸子一出，从来都是要见血的！”干瘦男人咧嘴一笑，瞅了瞅丁力手上的钱袋，“钱袋子抛过来给我。” “阿力，给他！” 周大福瞪了眼丁力，好汉不吃眼前亏。 丁力无奈，小心翼翼将钱袋子抛过去。 船那边有人伸手去捡。 不一会儿，一道低吼声传来：“册那，老大，这袋子里没几块大洋，都是小银元！” “原来和那三个小赤佬一样，是穷鬼！”干瘦男人顿时变脸，“把装了那三个小赤佬的木箱给我丢海里去喂鱼！” “你动什么动？！” “大哥，木箱空了！” “砰！” “哗啦！” 各种声音骤然爆发，混在一起，点燃了寂静的十六铺码头。 “阿叔，阿叔！我把他打下船了！” “你是哪个？永贞？” “小心，二哥！” “砰！” 又是一声枪响，然后“扑通”一声落水声。 “册那，小赤佬会妖术啊！” 船上一片混乱！ 周大福脑子都糊了。 他的两个侄子，周星星和马永贞从外面偷渡来上海滩想发迹，正经轮船票太贵，周大福又贪财，就图便宜找了人上走私船。 没想到在码头被人黑吃黑。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干瘦男人一枪打歪了，又被冲出来的马永贞打下海。 然后便是混战。 就在这里乱成一团时，几束强光照射过来。 那艘载着叶洛和谭四的轮船缓缓靠来了。 “四爷，蛮有趣的哦，大半夜有人在侬家码头放鞭炮玩呢。噼里啪啦的，比过年还热闹哦。” 夜空中，回荡着青年略带俏皮的好听声音。 周大福精神头一下子来了。 二少爷！ “二少爷！！！这边这边，我是周大福啊！码头这儿抓到艘走私船，他们要跑！” “啊这...我以为是放鞭炮呢，抱歉抱歉，四爷。”叶洛一手搂着一个戏班儿美娇娘，她们还在给他喂酒，嘴对嘴喂水果，听到他这句话，咯咯抿嘴偷笑，笑到一半，看见谭四铁青的脸颊，马上闭了嘴，靠在叶洛怀里，不敢动弹。 “全部给我抓起来。”谭四撩起长衫袖子，“撸子给我！” 有人递上来一把手枪。 叶洛脸上的笑容渐渐退散，挑眉，看了眼那把枪。 谭四的人很快就包围了走私船，把那些船工一一压制，周大福缩着头不敢上前，瞥了眼灯火下的汽船，看到了也被五花大绑的马永贞马大祥兄弟，以及嘴里还念叨着“二哥，你看我会特异功能的对伐？”的周星星。 不一会儿，小弟就跑过来报告：“四爷，是从香江来的船，上面有二十箱洋酒洋烟，三箱撸子，还、还有...” 小弟抬头看了眼叶洛。 “有什么？说！”谭四冷声问道。 “十箱大烟。” 谭四生平最痛恨坑害华人的大烟。 这生意现在大部分人都不做了，只有永兴公司和八股党还在搞，在道上，你做大烟生意也被人看不起。 有人通过自己的码头走私大烟。 谭四能不气么？ 早上到现在，今天在叶洛面前的脸皮丢光了。 让他怎么相信自己能在30号维持好秩序？ “二少爷，你等等，我下去处理。”谭四拿着撸子往汽船跳去。 叶洛挑眉，在灯火里看到了周大福的几个侄子。 他也带着女戏子去了汽船。 “二少爷，救命啊！”周大福挤眉弄眼，小声求救。 当时事出紧急，他才吼出那句话，没想到直接触了谭四霉头。 万一谭四今晚要杀光灭口...... 砰！砰！砰！ 谭四干净利落，一枪一个，毙了这群胆大包天的船工，最后只留下领头的干瘦男人和另外一个活口，准备带回去拷问。 至于马永贞三人，他卖了个人情给叶洛。 看到谭四毫不留情的开枪杀人。 在场几人终于感受到大亨的压迫感，以及上海滩的危险。 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里是万人向往的销金窟，也是路埋尸骨无人知的人间炼狱！ “二少爷，今天让你扫兴了，30号，我谭四用人头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谭四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叶洛的一举一动，他的车行生意看样子有成的几率，况且背后有英国驻沪总领事的身影，这些关系谭四可混不上。 要在上海滩租界混得开，这些洋人的关系就得处的好。 谭四在这方面是大弱势，如果可以和叶洛合作，那么码头生意就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的脾气也颇为相投，因此他打算在叶洛身上赌一赌。 “四爷言重了。”叶洛摆手，“这些货怎么处理？” “这点东西难道不是二少爷今晚截获的吗？”谭四收起撸子，笑了笑，“风大，我们回船上继续喝酒吧。”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叶洛倒不在意那点洋酒洋烟，不过那点撸子嘛...... 他没给周大福几人说话，反正白天的事，大家都清楚了，周大福有他罩着。 至于那几个颇为有趣的人物，先晾一边也好。 千金买骨，最好是骨自己送上门来。 才走几步，背后忽然传来哒哒哒脚步声。 扑通！ “二少爷，我想跟你混！做跟班、司机、打手、擦鞋的都行！” 砰砰砰！ 三个响头。 “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吃饱饭，不挨饿！二少爷，求求你了！” 这是马永贞。 他是一个骨子里要强，也有野心的男人，也敢这么拼。 相反丁力就内敛许多，而周星星嘛......估计还在说他的特异功能。 叶洛没回答，背着他挥了挥手。 两个大佬带人走远后，周星星才跑过来扶起马永贞：“二哥，人都走啦！” “啊？二、二少爷答应了？”马永贞看他。 “答应个屁，你配给人提鞋么？先走啦。”大哥马永祥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弟弟能打能拼，唯一的不好就是脑子欠灵光，一根筋。 周大福带着丁力接他们走，谈起二少爷，又有一堆可以吹牛逼的了。 至于跟人家混，那太难了。 不过他也能先带几个侄子从巡逻队做起嘛，30号的汽车抵沪，对二少爷可是大事。 “说起来啊，当初我在轮船上和二少爷一起吃饭，二少爷给我拔烟，那哈德门的味道哦...” “阿叔，二少爷抽哈德门啊？不是雪茄吗？！我刚看到他口袋里揣着雪茄的。” “抽你个头啊！你看，你看个屁啊，口袋里的东西你也能看到啊？那你能看得到骰子筒里的点数伐？” “要看...” “看你个头！” “阿叔，二少爷好威风！我以后也要和他一样，搂着女人抽着烟，跺跺脚，上海滩就抖一抖！” “诶，我就想着去城里开几家水果店，哦对了，我也要搬到霞飞路住，那里听说环境超好的，窑姐都是顶尖的...” 夜色之下，几人畅谈着未来时，遥远的鲁省，北伐军开始部署进攻在鲁省省会的奉系军阀张某帅。 南北战役犹如烈火般，灼烧着北方的大地。 而受到战火影响的普通人、富豪贵族、文人名人们，都开始找寻路子，想要南下，寻求一片安稳的世外桃源。 一点儿火星激荡而起，随后江边泛起烂漫的火光。 那艘不知谁的汽船，躺满尸体，就这么燃烧了起来。 就像夜色下绚烂的星空。 像是用生命燃起的烟火。 第三十五章 翘首以盼的4月30日 民国十七年（1928年）4月19日，RB以保护侨民为由出兵鲁省。 4月21日，驻津的三个步兵中队抵达鲁省省会。 4月25日开始，大批军队在海岛登陆，陆续沿胶济铁路运兵至鲁省省会。 4月28日，集结的军队已经达到3000人。军队开始构筑工事，收容侨民，借口为防止受到南北战役侵害。 4月30日清晨，叶公馆。 “北伐军依然势如破竹，节节胜利...” 一台廉价的晶石收音机里传出主播口腔圆润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秀气白皙的手给关掉了。 “二少爷，我去把夜香给‘道主’了。”负责处理排泄物的小兰红着脸低头捧起痰盂往外跑。 民国时期，“粪业”也是一个暴利行业。 因为城市里的粪便处理问题比较困难，人们就请收粪工来收集并集中处理。 最开始收粪工没有划分不同片区，他们都喜欢去富裕家庭收粪。因为富人吃的食物富含油水，他们的粪便更好做肥料。 所有的收粪工都跑去富人家抢粪便，难免为了利益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 后来这個产业便逐渐形成规矩，开始分路收粪。 固定的路线被称为“粪道”，也出现了“道主”这种负责行使收粪权的人。 而这样一条“粪道”估值要两三百大洋，纯纯暴利。 其实1920年后，上海滩便引入了抽水马桶，但基本只安装在富人家中。 叶家处于新旧更迭时代，既有西化的淋浴间、卫生间，房间里也放着痰盂夜壶，方便少爷小姐、老爷太太们起夜。 对此，叶洛无比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富裕家庭，要换在普通家庭，日常起居都是问题，享受过新世纪的生活后，再面对农村旱厕和满地的大粪，你会疯掉的！ “二、二少爷，我也出去了~”负责处理生理需求的小翠缓缓起身，揉了揉酸酸的膝盖，捂住嘴含糊说道。 “二少爷！今天要去码头嘛？正好昨天夜里新做的西装到了，我帮您换上，看看合不合身。”门口，小丽捧着一堆新衣服踉踉跄跄走来。 小丽正好和霞飞双颊的小翠打了个照面，她脸色一红，啪一下把手里的衣服塞给了叶洛。 “大清早的，怎么和一个火药桶似的？谁又把你点着啦。”叶洛接过衣服，正要自己穿，小丽还是从后面伸出小手帮起了他。 “老这样闹脾气，小心嫁不出去。”叶洛啐了她一口。 “我才不要嫁出去！我就要一辈子服侍二少爷！”小丽赌气说道。 “好好好，让你服侍一辈子行了吧？” 叶洛笑着揉了揉小丽的脑袋，对着穿衣镜一照， “怎么样？帅不？” “全上海滩第一帅！” “嘴甜！这样才对嘛！” 叶洛将晶石收音机推开，拿起支票本和钢笔塞进西装上衣口袋，小丽努力踮起脚帮他系好领带，这才出房门到了餐厅。 餐厅里只有碧云霞在忙活儿，桌上还摆着他的早餐—— 一片面包，一杯牛奶，两根烤肠和一个苹果。 “小妈？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叶洛叼起面包，囫囵吞下，又咕噜噜喝完了牛奶。 “佩芬姐一大早就去打麻将了，雪姐说头疼不想出门，青青小姐和林姑爷的话，已经陪着老爷太太去码头看热闹了呢。” 应该也是刚起不久，碧云霞还穿着薄薄，能透出肉色的真丝纱裙，露着白皙修长的大腿，胸口系了小围裙，正弯腰洗盘子。 她的身材很匀称，早年唱戏练戏讨生活时非常注重身材管理，现在属于那种有肉感，丰腴性感，又不算胖的体型，很耐看。 “小妈你不去码头吗？今天到的车子里有你的份哦。”叶洛切开烤肠，用叉子吃了几口，煎得很酥脆，还热气腾腾的，应该是刚做不久。 “我、我听小丽说二少爷还没起，担心福婶准备的早餐凉了，让二少爷吃坏肚子，就等着再做一份呢。”碧云霞哗啦啦洗盘子，声音越来越小，没敢回头，“一会儿就去呢。” “谢谢小妈，我吃饱了。要不和我一起去码头？”叶洛擦了擦嘴，这会儿家里司机已经送叶雨樵他们去了，附近也找不到黄包车，她没办法一个人去码头。 他起身要走，碧云霞连忙把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盘子放好，关掉水龙头快速擦手：“麻烦了！二少爷！我、我要先去换身衣服！” “行，我出门等你。”叶洛挥了挥手，“小丽，把我车钥匙取来。” 蹭蹭蹭！！！ 听到碧云霞焦急万分的踩楼梯声，叶洛暗暗发笑，这小妈人是真憨里憨气，自己还会不等她嘛？ 在门口抽了根烟。 叶洛又想起今早收音机里传出的消息。 北伐很顺利，但步入5月，就要发生惨绝人寰的大案了。 自己过着富家少爷的生活，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心情很不好受。 他掐灭香烟，又抽出一根。 这些年，穿越到叶家，一路走来，叶洛最深的体会便是个人的渺小，世界的宏大。 他一双手张开，能保护好身边的亲人，爱人，已经非常吃力。 可仅是如此，又谈何巨商呢。 正想着，嘴里的香烟被一只酥软小手取了下来。 “二少爷，抽太多不好的。”碧云霞换了身崭新靓丽的旗袍，特意做了紧身处理，能完美勾勒出身材曲线，近乎到腰部的高开叉是现在还少见的款式。 见叶洛视线瞥来，她脸颊刷地一红。 把烟偷偷给他塞回了嘴里。 “扑哧！”叶洛收起烟轻笑。 两人上了福特V8，车子一路颠簸，朝着十六铺码头而去。 “二少爷刚才在担心生意的事情吗？”碧云霞低着头，两只手指轻轻揉着衣角。 “对，过段时间，我想开工厂。”叶洛一只手放在窗外，看着路边的行人们，“汽车生意这几个月就会顺利起步，能赚不少钱，有了本金，可以投资点别的了。” “那真好呢。”碧云霞其实是听不懂的，她伸出肉呼呼，短短的小手指比划了几下，“汽车能赚好多钱吧？” “几十上百万吧。”叶洛笑了笑，沿途能看到穿着各种衣服的市民手拿汽车券，兴高采烈的朝十六铺码头汇集。 这次抵沪的500辆雪佛兰490，分开在三个大码头上岸，十六铺码头最多，上300辆。 “这、这么多？！”碧云霞捂住嘴惊呼。 支持二少爷买车的那490美元，她攒了好久。 在叶家，女人不出去工作干活，月钱都问家里拿，碧云霞是叶雨樵最疼爱的姨太太，月钱仅次于李淑珍和叶青青，有500大洋！ 但她平时老被她们喊去当麻将搭子，要么就是其他富家姨太太找她吃饭听戏逛街，基本很难省下钱。 这490美元，都快到她私房钱的一小半了！ 那几十上百万大洋，是什么概念？ 自己当初在戏班唱戏，这样的戏班，整个买下来也就几千大洋而已！ “好多吗？对我来说，远远不够的。”叶洛摇头笑笑，小妈不懂商业，不懂他想要的事业、想要的巨商崛起，他也不多说了，挑点有趣的话题讲讲更好。 两人谈笑间，车子驶入十六铺码头。 这次谭四确实花了极大心思。 码头前老早就设有各种关卡，有巡逻队队员负责检查身份，没有问题才能放行。 汽车和黄包车更是不允许驶入内圈范围。 叶洛的福特V8极度拉风，几名腰间别着斧头的巡逻队员看到车牌，就挥手放行了。 这些巡逻队员都是从劳工总会出来，以前刀帮的混子。 按照叶洛的意思，劳工总会渐渐隐入幕后，他的叶氏投资公司慢慢走到台前。 而信得过的人手，则由叶豪汇总到沪东办事处，然后脱离劳工总会编制，以沪东民间巡逻队的身份重新出世。 巡逻队加谭四码头帮的人，双重保险，还有乔治特意喊来的公共租界巡捕房探员以及淞沪警察厅的人手。 这么多人保护，就为了让抵沪的汽车顺利入码头。 同样开车跟在叶洛后面不远的张万霖啐了一口，知道这事是闹不成了。 开玩笑，大庭广众下，要是泄露了跟脚，那么多势力的压迫下，他张万霖也扛不住啊。 “我倒要看看这小赤佬卖的车究竟是什么货色？”他独自一人过来十六铺码头，本想借机找人闹事，看样子没戏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陆昱晟和霍天洪没来。 他觉得自己这大哥、二哥就是太怂，自从有钱有权后，反而不像当初那么有胆气！ 被一个小赤佬压得不敢大喘气！ 丢脸伐？ 车子慢慢驶过去，然后被一个颇为帅气的高大年轻人伸手拦住。 “老板，这路后面不能开车进去的。” 张万霖不耐烦看他：“小赤佬，不认识侬张阿爷的车啊？” “什么张爷，李爷的，不给过这是规矩！听不懂啊？”马永贞好不容易进巡逻队工作，要干得出色，才可能被二少爷赏识啊。 他沙包大的拳头轻轻按在了腰间的撸子上。 这是那天晚上的黑货。 二少爷派人送了他一把。 说明什么？ 二少爷看得起他！ 是有意思收他的！ “册那！那前面那个车怎么能过去啊？”张万霖准备下车理论。 马永贞啐了一口，不屑看他：“人家是叶家二少爷叶洛，你是谁啊？” “永兴公司张...” “没听过！下车不？不下车我喊人了。”马永贞知道开汽车的都是大亨，但大亨算个屌哦？ 一沙包大的拳头砸下去，照样只有气进，没有气出。 看着围过来的巡逻队，张万霖冷哼一声，心里想着总有一天弄死你个小赤佬，但还是乖乖停车靠边，拿起几张汽车券朝人群走去了。 马永贞看着张万霖的背影，心里也是啐了一口：“妈的，说人话听不懂，非要我骂人，什么鸟货色都能当老板？迟早有天被人砍死。” 另一边，叶洛把车停在码头内圈，才下车，就围上来一堆谭四的小弟。 “二少爷，二少奶奶，四爷在那边等您呢。”小弟过来开车门，又帮碧云霞拎包。 听到那句二少奶奶，碧云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支支吾吾，憨憨低头，愣是没反驳出来。 “这是我家小妈。”叶洛哈哈一笑，带着碧云霞朝码头前方走去，“你看小妈，都说你年轻漂亮，你还不信。” “抱歉抱歉，二少爷，我该掌嘴，该掌嘴！叶太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弟吓得冷汗直流，连连自打耳光。 “没事，把包给我，我来拿好了，你去忙。” “谢谢二少爷！谢谢叶太太！！！” 这会儿码头里里外外人流攒动，到处都是手攥汽车券的人，叶洛也找不到叶雨樵他们，只好拉着碧云霞先到谭四那里。 他一路听到不少人议论“这么时髦好看的汽车只要490美元”，就知道谭四是真花心思去做了宣传。 两人来到一处堆货点，谭四站在风口最高处眺望前方，见到叶洛走来，笑着张开双手。 碧云霞拿回包包，乖巧站在远处下方看他们。 “四爷，今天天气不错呐。” “哈哈，是啊，二少爷，再有十分钟，货船就要抵沪了。”谭四看了看手表，忍不住也期待了起来，“300辆汽车，听说运货的轮船就有六艘！” 民国年间，轮渡运输力不如现在，一艘大轮船能运50辆汽车就很厉害了。 “那就拭目以待了。”叶洛看向江对面。 底下是无数翘首以盼的市民。 经过一个月来的各种广告宣传攻势，就算不买车的人，也非要赶到码头见一见传说中的雪佛兰490！ 毕竟公共公园，百货公司，画报，报刊，宣传单，各式各样的广告方式下，想不知道这件事都难！ 嘟—— 汽笛声奏起。 第一艘日清公司的货轮缓缓驶来，一时间，无数人把脖子伸长，朝着那边望去。 第三十六章 玖幺柒肆伍——张老板郁闷中头奖！ “船来了！船来了！” 码头下方，人群呼喊，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汽车券，翘首以盼。 悠长的汽笛声过后，第一艘轮船安全抵沪。 这是艘500吨位级的轮船，在日清洋行所属的轮船公司里，也算排名前列的大型货轮。 国产轮船中，第一艘500吨位级的轮船驶入上海滩码头，还是在1924年，该海轮名为“光济”号，为上海达兴商轮公司所有。 光济号入沪，首辟鳌沪航线，促进了鳌江港航运贸易的兴盛与发展，自此之后，国内华商轮船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喷薄而出，现在大大小小共有600约家。 可惜如今的轮船运输生意，占大头的依旧是日商和其他洋行，其次是轮船招商局，华商的体量极小，可忽略不计。 货轮抵达码头，罩着汽车的黑布被猛地掀开，300辆崭新的雪佛兰490整齐划一的排列在一起。 单独一辆看，视觉感官还不如远处停靠的零星豪车。 但集合在一起后，竟然有种令人难以言说的震撼感！ 闪光灯不断亮起。 各大报社的记者抓准时机，要抢拍300辆汽车抵沪的第一张照片！ “二少爷...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会坚持认为这批汽车能大卖特卖了。”谭四在上海滩风光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可眼前的震撼景象，对他而言都是生平仅见。 其余两个大码头也各有100辆汽车抵沪，虽然震撼度可能不如十六铺码头，但也足以让市民沸腾惊呼，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不管汽车之后的销售情况如何，只这一刻，叶氏汽车公司的招牌就响彻了上海滩！ 以后提起汽车，很难让人不想起4月30日500辆雪佛兰490抵沪的场景，也无法忘却华商汽车公司购置2000辆汽车的豪迈之举！ 不一会儿，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被雇来的临时司机开下轮船。 今天差不多上海滩的所有司机都被派来开车，他们有的是华人，有的是洋人，大多隶属于汽车商业总会。 为了捧出华商和洋行一家亲的虚假现象，高尔特亲自下批文，愿意免费提供百名司机以供叶洛驱使。 反正他们这些洋人，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雪佛兰490能在上海滩有市场。 看着汽车一辆跟着一辆离开码头，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车队，令两侧围观的群众愈发心潮澎湃。 其中有小部分人早在叶氏汽车公司订购了雪佛兰490，此时看着司机开车路过，心情格外复杂。 按照叶洛的说法，明天开始，预订了汽车的客户就能前去叶氏汽车公司的各个门店办理交接手续提车！ 以往买车都是去车行选车看车，相中了就写支票买下一辆，当天会有司机开车送到你家中。 随着新鲜感褪去，汽车带来的优越感很快就消散了。 但这次不同。 自己买了车，车还没提，就有无数人看到了这辆车，为其感到惊讶与赞叹！ 他们可能不知道福特各個车系的汽车有何不同，但现在一定知道雪佛兰490！ 人群里的欧彬攥紧汽车券，心满意足。 一旁抱着他手臂的妻子谭慧然满眼是光，自从汽车抵沪后就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想到底哪一辆会是她的车。 妻子这么开心还是头一回。 上次给她在百货公司买了很贵的包包和衣服，也没见她有多大反应！ 她开心了，那自己晚上说不准也能得到更丰厚的奖励！ 欧彬美滋滋想着。 眼看汽车要逐渐离开码头，叶洛给了谭四一个眼神，谭四会意，喊来手下维持治安。 人群声音渐渐沉寂，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最大的重头戏要来了！ 汽车抵沪声势隆重，但其实大家也就看个热闹，那么多人里能真买得起一辆汽车的毕竟少数。 大多数人的目标都是那辆没有被司机开走，此刻正停靠在码头渡口，车头系着大红花的汽车券奖品—— 一辆崭新的雪佛兰490！ 叶洛看到底下无数人拉长脖子，手里攥着汽车券苦苦等待着，就知道自己发行汽车券发对了！ 任何时代，这种以小博大、低投入高回报的博彩行业都是暴利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一元，他一元，明天我就有亿元！ 1901年湖广总督张之洞仿效吕宋票发行的“奏办湖北签捐票”，是最早正式发行的地方政府彩票，也是第一次用彩票筹款的方式来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 在徐珂的《清稗类钞》中有这样一段记载：“我国之有发财票，自粤商江南票始。迨湖北签捐票出，事事以官法部勒之，而局面为之一变。” 由此可见彩票行业对政治经济的重大影响，也因此被过度滥用，到此时，南北两边都勒令禁止销售，发财票的势头才稍有延缓。 但只要有足够的魅力，发财票依旧能瞬间点燃人们心中的欲望！ 更何况这次的汽车券纯属赠品，根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发财票。 谭四让人拿了一个铝制摇号器过来，里面放着一个个印有数字的花球，只要摇动摇号器，花球就会从中滚落而出，和后世的彩票摇号类似。 当摇号器摆出来后，叶洛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万人寂静，怕是连一根针跌落在地的声音也能清晰可闻。 “二少爷，我来摇号出球，你来念花球上的数字吧。”谭四笑着看他。 如此盛事，两人一起合作，也是拉近彼此之间关系的小手段。 报社记者们还在努力照相，申报和新闻报的记者甚至可以来到两人近前，在一个安全距离外，近距离拍摄他们。 “那就却之不恭了。”叶洛笑着点头。 前世自己买了不知道多少次彩票，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做一做主持人。 铛—— 钟鸣声后。 谭四伸手扭动摇号器，很快，第一个花球就掉落了下来。 “第一个号码是...玖。”叶洛高举花球，无数灯光闪烁，有人惊呼，有人哀叹。 他往下看去，发现众人都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汽车券，要是第一个数字不是玖，立即嚎啕叹气，仿佛错失了什么大机缘。 如果第一个数字是玖，那脸上的嬉笑表情完全无法被掩盖，奋力甩动起汽车券，期待着后面的数字。 正前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记者，她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景象，一边奋笔疾书，记录下了这难得一见的场景：“从一到九这些数字在今天听起来特别有魔力，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手里的汽车券能变成一辆真正的汽车！二少爷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随着数字一个个被喊出，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从欣喜若狂到逐渐凝重。在这些人当中有洋人厨师，有穿着皮草的贵妇，有平日靠拉人力车过活的车夫，还有希望赢得大奖还清债务离开火坑的妓院姑娘。这些为雪佛兰490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为了金钱而奔波的悲惨人生都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五个数字全部念完。 叶洛放眼看去，几乎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手里原本紧紧攥着的汽车券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万里挑一，毕竟太难。 在开奖前，谭四曾派人询问过，是否要暗箱操作一番。 一般来说，这样的头奖都会内定中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么大亨亲属获奖，要么干脆卖人情给洋人。 不过这些提议都被叶洛拒绝了。 前世就看够了各类博彩内幕，现在换做自己，叶洛想公平一回。 他嘱咐谭四不要干涉开奖事宜，直到这一刻，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中了头奖。 “玖幺柒肆伍。”张万霖又重新看了一遍手里的汽车券，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确认了十几遍，“册那小赤佬，这么大奖，没有内幕的啊？” “哪位得了奖，可以现在上来领，也可以事后联系叶氏汽车行的员工。”谭四高声呐喊。 人群还没有散开，大家其实在等那个领奖人上台，想看看到底是谁运气那么好，中了一辆汽车！ 可惜中奖者好像不愿意登台。 片刻过后，有个声音突然响起。 “哎呦，张老板？你的号码中了奖啊！” 张万霖还在犹豫呢，背后有人喊了起来，回头看，好像是哪个丝绸商行的老板，记不得了。 关键是这一喊，许多人就看了过来。 张万霖满脸黑线，不得不拿着手里的汽车券往叶洛和谭四那边走去。 一片哗然！ 永兴公司三大亨的名字在底层华人圈子里响当当，除开劳工总会的叶会长，就数他们三人和底层华人关系最密切。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永兴公司和劳工总会有业务冲突，互相不对付的！ 张万霖中了头奖！ 这听起来像是黑幕，但仔细一想，又不可能是黑幕！ 叶洛要搞黑幕，怎么会把手里的汽车头奖派给三大亨？ “哈哈，玖幺柒肆伍？恭喜恭喜啊，张老板，好福气！好运气！”叶洛一乐，看到张万霖黑着脸走来，手里除了那张中奖的汽车券外，还有好几张作废的。 也不知道是来闹事还是真也买了汽车券想搏一搏运气。 总之，还真给他中上了！ “二少爷！四爷！让你们见笑了。”张万霖抱拳打招呼。 谭四也憋不住笑了。 这事情太突然。 一辆雪佛兰490算不上什么，尤其对他们这些大亨而言，属实有点低端了，看不入眼。 但堂堂永兴公司二老板，居然也和市民一样买了许多汽车券，静待叶氏汽车公司的开奖，那就意义非凡了！ 永兴公司当初可是力挺法国车的，三大亨家里囤的不是法国车就是福特，完全不看好华商车行卖的车啊。 现在张万霖独自一人来十六铺码头看开奖，还给他中到了！ 这说明什么？ 连叶氏汽车公司的对头，也看好雪佛兰490！ “张老板，张老板，你好！我是申报的记者陈瑞琼！”美女记者直觉敏锐，挤开人群，硬是冲到近前发问，“众所周知，你是永兴公司的二老板，永兴公司之前力挺过法国车，现在你来参与开奖，是代表着你们永兴公司也非常看好雪佛兰490在上海滩的销售吗？” 张万霖很想骂娘，可看了眼手里一把的汽车券，实在说不出口。 现在的他，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尴尬笑笑，没法回答。 “当然了！”叶洛却是上前一步，客气的揽住张万霖的肩膀，“大家都清楚，我们叶氏和永兴是有点小摩擦，但这不妨碍我们对各自公司产业的前景判断。如果不是看好雪佛兰490，张老板买那么多汽车券干嘛？总不会是用来擦屁股的吧，侬说是伐，张老板？” “我、我...” “原来如此！张老板，请再靠近二少爷一点，麻烦笑一笑，您中了头奖，我们来留影一张！” 陈瑞琼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 照片里，叶洛的灿烂笑容和张万霖的死鱼脸被永远定格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二少爷的火气很大！（大章！这部分感情日常不拆了，求追读） 民国十七年（1928年）4月30日，叶氏汽车公司向美国通用公司购置的500辆雪佛兰490顺利抵沪，当天上午，叶氏投资公司老板，叶家二少爷叶洛与码头之王谭四一起抽出了万众期盼的汽车券头奖中奖者。 没想到中奖人竟然是永兴公司二老板张万霖。 一石激起千层浪。 次日，叶洛和张万霖的别扭合照便刊登在了各大知名报纸上。 汽车券的风潮过后，随处可见的雪佛兰490广告也让市民们感到了一丝疲乏，广告效益在逐渐退减，而真正的购车热潮也将开启。 “在蒋、桂、冯、阎四大集团军的配合作战下，张大帅的奉系军团节节败退，5月1日，北伐军击溃奉系军团张宗昌部，攻入鲁省省会，不料面对的却是日军精锐部队——第六师团。” “永兴公司已登报澄清，和叶氏汽车公司绝无任何黑幕交易，张万霖的中奖纯属巧合，为证清白，该雪佛兰490已通过慈善总会拍卖，所得善款将捐赠给县城小学。” “据申报记者陈瑞琼女士透露，自雪佛兰490抵沪以来，不过三日，叶氏汽车公司各大门面店天天爆满，订购汽车者不计其数，总销量或已突破200辆！” “紧急插播新闻一条，北伐军特派交涉员蔡公时因拒不签认‘军队在某处打死一个RB士兵’之事，被残忍杀害，随行十八名侍从也全部遇害...北伐军撤出省会，绕道北伐...” “永兴公司大老板霍天洪再次登报申明称，永兴从未诋毁、污蔑过叶氏汽车公司，对华商进入汽车行业，始终做支持和认可态度，亦希望叶氏汽车公司能在洋行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绝不会做任何商业抹黑行为，为表诚意，霍天洪带头出资，永兴三位老板共购置雪佛兰490汽车5辆，以示支持！” 5月3日下午，晶石收音机里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广播。 “这些畜生！根本不是人！”伍联德将手里的钢笔狠狠一甩，旋即想到自己还在霞飞路32号，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连忙赧然一笑，弯腰去捡钢笔，“抱歉，二少爷我...” 一只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捡起了钢笔。 “没错，你骂的好，如此丑陋的民族，还具有深深的劣根性，该骂。”叶洛将钢笔递回给他，“惨案发生，我们远在上海滩也无能为力，不过今早我已经和总商会的傅筱庵会长，以及虞洽卿副会长联系过，在近日召开一场慈善晚会，为鲁省省会募集一些慈善款，以尽绵薄之力。” “那真是太好了。”伍联德回到座位上，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便谈起了最近良友画报的销量。 按照叶洛的意思进行了战略调整后，良友画报主要对封面女郎和一些配图进行了升级，以名媛、明星和各类新时代女性为主，着装也朝热情开放而去，果然，销量与日俱增！ 加上雪佛兰490的一波热潮涌动，良友画报的销量被带得极高，最近几期一直维持在1万3左右的高销量上！ 伍联德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认识叶洛前，良友画报濒临破产被收购，再不接受新新画报1万大洋的报价，他就只能开始裁掉一些老伙计，降薪缩减开支来维持平衡了。 那时最高销量甚至只有2000，利润不到100大洋一期！ 而现在，销量剧增六倍，一月四期，仅仅销售带来的净利润就可达2000大洋，还不包括如今炒得极红的头版广告位！ 商人逐利，见到雪佛兰490的这波造势后，不少人盯上了这個广告位置，妄图复刻一波。 叶洛便授意将这个广告位出租，底价100大洋。 其他零零碎碎的广告位也不少，随着画报销量的增加，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二少爷实乃商业奇才！上个月发工资，我特意给每个职工都包了一两块的大红包，封面写着二少爷对良友画报的寄语‘创时代之新，做上海第一’，看得出来，大家都干劲十足！” 伍联德谈到这个，心情舒畅了不少。 民国时期，贫富差距大得惊人，底层民众苦不堪言，像他这种华商小老板，也好不到哪里去，做生意不仅要看军阀、帮派等大势力的脸色，也要看当地豪门贵族的眼色，连资本都没法向银行贷款，只能找富人朋友拆借。 他们为了财富自由，为了家庭幸福，拼了命往中产爬，这也是周祥生会毫不犹豫答应叶洛5万大洋买下祥生汽车行的原因。 所幸，他们“卖身”卖了个好老板！ “雪佛兰490呢，卖得如何了？”叶洛用汤匙搅动了下面前的黑咖啡，最近他又开始续写那篇《论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疯狂与即将崛起的投资》，加上还要忙车行的事情，经常熬夜，就把茶换成了咖啡。 “二少爷，截至到今天上午，所有门面店卖出雪佛兰490总计278辆，其中225辆选择全额付款，钱已经变成美元打进了您的账户中。”周祥生拿起报告，支起眼镜，认真汇报，“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给所有购车客户都安排了最优质的‘三位一体式’服务体验，维修工人，汽车司机，门店职工也在大力招聘中。” “顾客画像和销售趋势曲线图做了么，给我看看。” 叶洛点点头，朝他勾手。 和他估计的一样，这个时代，即便有了分期付款的概念，那些购车者依然不喜欢提前消费，更倾向于全额付款。 这对叶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进账的美元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实打实升值，给他带来更丰厚的回报。 越早支付越好。 按照他以往的销售经验看，此时的购车热潮还只是个开端，能在汽车抵沪后不久便花钱买车的人，非富即贵，说明那1000多大洋对他们而言不算大钱，他们自然也不会在意分期付款这件事。 这类人毕竟是少数，不是他的主流客户群体。 真正的主流客户，是上海滩遍布在租界、县城区各个洋行和商业单位里的中产阶级们。 这批人还在观望，等着雪佛兰490上路后的反馈，也是分期付款的主力受用人群。 对于这款汽车，叶洛很有信心，毕竟是通用公司起死回生的爆款，即便在美国过时了，在华依然不算落后，非常适合普罗大众。 “二少爷，您、您说的是什么？顾客画像，是说客人的照片吗？”周祥生摸不着头脑。 叶洛拍了拍桌子，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忘了和你解释。所谓顾客画像呢，就是一份整理妥当的客人档案表，详细记录了购车客人的自身情况和家庭情况，比如年龄、工作、国籍、收入、喜好等等，我们要从中看出雪佛兰490的核心客户群体是哪些人，再对症下药。” “原来如此！”周祥生似懂非懂。 一旁的伍联德更加能接受一些这种新颖的思想。 毕竟现在大数据分析概念还远远没有普及开，很多时候，技术、成本等都不允许他们做客户调查分析，只能凭着各自经验，盲人过河般做生意。 所以行业极容易被一些长期浸淫其中的老板垄断。 汽车购置人数不多，而且为了提供三位一体式服务，这些基本信息早就收集过了，只是再分析整理一番而已。 “你如果做不了，就把资料全部送到凤鸣楼，给小阿悄做。”叶洛提了一嘴。 “知道了，二少爷。”周祥生点头，“那销售趋势曲线图...” “一种图表，这样方便我直观看出来销售情况，还有波动趋势，何时可能达到销售高峰期等。”叶洛简单说了下，这也适合良友画报做。 伍联德听得津津有味，他学习能力很强，毕竟也留洋过，很快就吸收了这类基本知识。 “那我们下一步，是要做租车生意了吧？”周祥生忍不住问道。 虽然现在销售的势头不错。 但二少爷可是买了整整2000辆啊！ 他觉得销售得再好，卖出去1000辆也顶天了。 未来靠雪佛兰490做租车生意，才是大头收入吧。 叶洛笑着摇头：“还有点早，不急，你不是也在培训司机和员工么？既然要做，我们就要做到最好！就像我说的那样，‘顾客是衣食父母’，一旦开做，就要‘日夜服务，承叫即到’！只有把招牌打出去了，那些更下沉一点的客人，才愿意自己租车享受。” 买车的客人，毕竟还是少数。 未来，租车打车的人会更多。 他们才是消费主力军。 我买不起，但为了面子，为了女人，为了自己，租个一两天不过分吧？ 你洋行那么多条条框框，我就找华商！ “那卖车这块呢？”周祥生现在是对叶洛佩服得五体投地，属于指哪打哪的典范。 “也不急。我们手头预留80辆左右不卖，下一批车到货得这个月下旬，这个月卖400多辆即可，之后不管谁来问，谁来买，都说没货了，要等下一批，如果等不及可以租车打车。” 叶洛对“饥饿营销”可太了解了。 你一次性放空，大家新鲜感就没了。 雪佛兰490，在他设想中，在大量北方人涌入上海滩，以及6月份的刺杀案后，最终到年底，应该能卖出1200-1500辆，他的销售圈还能覆盖周边的甬城，苏城，以及杭城等地。 不担心卖不回本。 适当给他们拉下期待感，会更好卖。 “可万一他们失去耐心了...”周祥生有点疑惑，他觉得做生意就该趁好机会梭哈一波。 万一过了机会，再卖，人家不要了，该怎么办呢？ 其实他的思维没错，但结合当下情况综合判断，叶洛说的方案更有利润，可惜，这是只有叶洛能看清的东西。 叶洛神秘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周祥生只能压住好奇，回座位继续干活。 他得先把顾客画像给搞定。 三人一直忙碌到傍晚，属于工作狂的伍联德还想继续加班，楼下的门却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周祥生抬头看了眼叶洛。 “没事，应该是小阿悄。”叶洛只把这里的钥匙给过她。 果然，高跟鞋蹬蹬蹬的上楼声传来，随后办公区的大门被人敲了敲。 “二少爷，你在吗？” “进来吧。” “诶？伍总编，周经理？还没下班呐。”小阿悄只穿着薄薄的真丝衬裙，外面罩了件皮草披肩，一手勾着包包，一手提着三层食盒，“我做了点清火粥和糕点，不介意的话，一起来尝尝嘛。” “诶，好！谢谢嫂...大阿姐！”伍联德刚好有点肚子饿，才起身，就被周祥生跑来摁住，然后一把拽着往外走。 “啊，那个二少爷，我和老伍晚上还有约，就先走了！”周祥生把伍联德的疑惑给瞪了回去，赔笑着往门外移动，“大阿姐，告辞了。” “哎呀，伍总编，周经理，要不垫垫肚子伐？”小阿悄百媚一笑，凤眸微抬，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不了不了，一会儿喝酒吃宵夜呢，就不打扰二少爷、大阿姐你们了。”周祥生拽着伍联德已经往下跑了。 “老周，难得吃一次糕点啊。” “吃吃吃，一会儿我请你吃新记的白斩鸡好伐？” “真的伐？你说的啊。”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然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了。 “这么晚过来，凤鸣楼生意不要啦。”叶洛打开阳台门，五月暖暖的晚风拂面而来，他搬过躺椅，准备在阳台享受。 “生意哪有二少爷重要呢。”小阿悄放好包，解开披肩，真丝衬裙就和睡衣差不多，还偏透明，没了披肩遮挡，极具诱惑，“二少爷来也不来，也不在乎我小阿悄一点半点，我只好自己犯贱跑过来看你咯。” 也是因为看到这身打扮，更懂人情世故的周祥生才拉着伍联德赶紧跑路，别打扰二少爷的春宵一刻！ “唉，生来就是给你作贱的命，苦呢。”小阿悄把食盒打开，拿出热气腾腾的粥和糕点，摆在白桌上，像极了来看望丈夫的小媳妇，在看到那喝了一半的咖啡时，她微微皱眉，有些心疼。 “啊，烟抽完了，借我几根。”叶洛伸手去拿小阿悄的包。 小阿悄忽然慌了，想去抢回来：“不要！” “嘿，我拿到就归我了。” 叶洛眨眼一笑，小阿悄突然神色慌张，这包里一定有鬼！ 他更加不给了，站起来把包往上一举，摇来晃去。 小阿悄可没他那么高，踮脚去够也够不到，只能嘟起嘴干着急，眼泪汪汪，要哭出来了。 “冤家，小冤家！别折腾我啦！给莪好不好嘛？” “不给不给，这包里肯定有什么宝贝在。” “别，别看，求求啦~” “嘿嘿。” 叶洛一手高举，一手打开包包，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化妆盒，车钥匙，银元支票，香烟，煤油打火机...... 让她那么着急的，应该是那折好，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小袋子里的纸片？ 香烟盒和煤油打火机抛给了小阿悄。 她羞红了脸，撅着嘴，不情愿的掏出香烟来。 “让我看看是什么...嗯？”叶洛打开纸片，这才发现那是他当初写的创建公司申请书，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被人揉过多少次。 看样子，小阿悄是抚平了弄好了，一直贴身珍藏着。 “这破玩意儿留着干嘛呢，我还以为留在工部局存档了。”叶洛随手一丢。 “唉，寻死啦！”小阿悄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申请书就要飞往楼下，她下意识丢开香烟和打火机，就要飞扑过去！ 哗啦—— 申请书被半路截胡。 叶洛早一步给它拿了回来，攥在手中。 他是故意的！ 小阿悄意识到他是在调戏自己，又气又笑，因为扑得太急，差点摔个踉跄，还好叶洛顺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给她按在了阳台扶手处。 看着下方的霞飞路，感受着背后若有似无的男人气息，还有身体紧贴的奇妙触感。 小阿悄一下子脑子当机了。 “我小阿悄上辈子欠死你啦，这辈子让你这样作贱，折腾。”她鼓着脸嘟囔，“真是贱死了！” “唉唉唉，我就逗逗你，干嘛呢这是。”叶洛把她从扶手扯回来，坐回躺椅。 小阿悄闹矛盾呢，非要挣脱他的怀抱。 叶洛也不阻止，松了手，自顾自笑道：“大阿姐也买雪佛兰490啦，有钱人呢。” “哼！”小阿悄白了他一眼，“麻烦死了！一点都不方便！明天就退货！” “这车蛮好开的好伐。大阿姐对我撒气可以，对我的汽车撒气，那不行的。”叶洛哈哈一笑，“退款更加不行，本店商品，一旦离柜，概不负责！” “奸商！坏蛋！”小阿悄啐了他一口，盛好粥递过来，“快喝啦，凉了就味道不好了。” “我不喝。” “？” “除非大阿姐过来坐我腿上喂我。”叶洛头一别，反向任性。 小阿悄又好气又笑，这小冤家折腾自己就算了，还学得有模有样了。 “爱喝不喝。” “那我不开心了！” “行行行！！！” 小阿悄起身偷偷瞄了眼下面，确认没人，才小心翼翼挪过来，她就穿了身真丝衬裙，和没穿也差不了太多，多羞人啊这样！ 她轻轻坐上来，拿起汤匙。 “不行，要嘴对嘴。”叶洛仰头，目光澄澈，笑容满面。 “今天不作贱死我，你不死心了是伐？”小阿悄霞飞双颊，犹豫了好久，才拿起汤匙，吹了吹，樱唇微张，喝了口粥。 眼看粥要到嘴边了，叶洛一笑。 突然“铛”的一声巨响！ 然后是少女的尖叫声和喝骂声：“册那！真当唔阮玲玉是好欺负的伐？胡蝶姐，侬别拦唔，今夜唔...” 阮玲玉气得都说方言了，然后便传来了胡蝶柔柔弱弱的道歉声。 叶洛听不真切，也不知道隔壁在搞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火气很大，今天必须要消消火！ 第三十八章 两位影后和武装力量的组建 砰！ 隔壁紧闭的洋房铁门被猛地推开。 夜色帷幕之下，一群精壮干瘦的黄包车夫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两个旗袍美女都被吓了一跳，扭头看来。 站在铁门口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还有個只披着披肩，婀娜高挑，曲线诱人的女人抱着他手臂，在晚风中微微蹙眉。 “都快九点了，吵吵闹闹，围在这里，别人不用睡觉的啊？”叶洛憋着一肚子火，低头看去。 十几个黄包车夫用人和车把看上去刚回家的阮玲玉和胡蝶团团围住，神色不善，应该是陆昱晟、余立奎派来骚扰两大名伶的人。 “关你屁事？！想找打啊！”那些黄包车夫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大多出身贫寒，原先可能是混混，二流子，甚至是刚出监狱的罪犯，白天拉黄包车维持生计，晚上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充当一些大亨的打手到处惹事生非。 见有人想出头，几个黄包车夫转身面对叶洛，往前踏步，有的甚至准备去抽背后别着的小斧头、小刀片。 “就是！就是！每天都来这边搞七搞八！你们不睡觉，阿拉也不用睡觉的啊？再吵我打电话给巡捕房了啊！” 旁边几户租客也不满的推开窗户，骂骂咧咧，还有人把灯光朝这照射过来，用难听的上海话破口大骂。 霞飞坊是法租界租金最高的地段之一，治安太差，投诉太多的话，巡捕房的人就会对闹事者动真格。 见其他街坊邻里也开始抱怨起来，黄包车夫们面面相觑，借着射来的光束，靠里侧的张海瞥见了那个来“出头”的年轻人的真容，脑袋里嗡得一声。 “二少爷！您、您怎么在这儿呢？”张海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好。 “是你？”叶洛眼眸微垂，扫视了一眼这群黄包车夫，又看了看还在龇牙咧嘴，和胡蝶相拥一起的阮玲玉，最后视线定格在张海脸上，“那天水果没吃饱呢？要不我上楼再拿点给你尝尝？” “不用了不用了！二少爷，我们这儿就是点小误会！现在都解开了！”张海现在一听到水果两个字就有点恐惧，连忙摆手赔笑，“您忙，您忙，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快！还愣着干嘛啊？没看到打搅到二少爷休息了么？走走走，收工回去了！”张海回身招呼黄包车夫们拉起自己的人力车，和叶洛道完歉后飞也似的跑路了。 那些黄包车夫们不明所以，但看到自家老大怕成那样，知道隔壁住着的这位一定是上海滩某个大佬，也纷纷低头拉车迅速跑路！ 霞飞路一下子清静了不少。 那些开窗户，探出脑袋的左邻右舍纷纷笑着道谢：“夏夏侬，二少爷~多亏侬在哦！这群小赤佬真的烦死人啦。” “不客气，不客气。”叶洛抱拳笑着回礼。 “谢谢你，二少爷！今天要不是你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胡蝶拎着手提包，走来道谢。 她的语气平淡，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显然是被骚扰太多次，产生了恐惧感。 月色之下，胡蝶完美的脸颊被映衬得极美，在这个没有一丝科技与美颜的年代，她的美是令人窒息与难以忘怀的，再加上颇为高挑的身段和丰腴的身材，堪称极品。 叶洛身边的小阿悄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然后抿嘴，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诶？！你就是那个买了2000辆雪佛兰490的叶家二少爷叶洛嘛？！”一旁抱着胡蝶手臂的阮玲玉好奇地探来小脑袋。 她的性格明显活泼外向许多，大概是今天拍的戏和女学生有关，阮玲玉还穿着当下最流行的文明新装，上衫下裙，短发、白袜。黑皮鞋，看起来俏皮可爱，活力四射。 “对的，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阮小姐也知道我，受宠若惊。”叶洛笑着点头。 “啊？你认识我呀？”阮玲玉往后跳了一步，躲在胡蝶背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是，我还是你的影迷呢，能给我签个名嘛？”叶洛哈哈一笑，取出钢笔。 “真的吗？”阮玲玉是最近才刚刚红起来，不过天一影片公司还没给她提高待遇，她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红。 “千真万确。”叶洛递过笔纸。 阮玲玉红着脸刷刷刷签了名，递回给他：“写的不太好看，二少爷莫怪哦。” “多谢阮小姐，我一定好好珍藏起来。”叶洛笑着收好，又和胡蝶聊了几句，随后挥手道别，“两位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事，可以来隔壁找我。” “谢谢二少爷。”胡蝶甜笑着微微点头。 见他们走远了，阮玲玉才凑向胡蝶低声说道：“胡蝶姐，没想到隔壁的有钱人是他啊，好年轻哦。那个雪佛兰490，听说现在订货都订不到呢，唉，什么时候我也有钱能买一辆开开啊。” “你好好演戏，总有机会的呢。”胡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回去换衣服洗澡睡觉了。” “嗯嗯嗯！对啦，胡蝶姐，要是下次那群小赤佬再来...” 霞飞路32号，三楼。 “没想到你还是阮小姐的影迷呢。”小阿悄把披肩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弯腰铺起了床。 “怎么突然一股子醋味啊？”叶洛笑着从后面搂住她，两只手不老实的伸进真丝衬裙里。 “哼！哪里敢吃你二少爷的醋哦。”小阿悄嘤咛了一声，脸上潮红满面，想打掉他作怪的手，又不舍得，只好软软趴在床边，扭头咬他耳朵，“别啦，先洗澡好不好~” “行，那我们一起洗！”叶洛双手用力，一下子把小阿悄公主抱起来，进了浴室。 一小时后，浴室浴缸。 小阿悄酥软的身体没了一丝力气，就这么靠在叶洛怀里，甜甜笑着。 “今天怎么啦？好像有点心事？是在担心生意上的事情吗？”小阿悄把头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没。雪佛兰490会卖得很好，租车生意也会如日中天，而且这次投资赚来的钱，对我只不过是起步资金而已。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洛让小阿悄倚着自己，双腿并拢蜷缩在胸口，微微抬起，方便他把玩那对晶莹剔透，圆润又颇具肉感的玉足。 听到他自信的话语，小阿悄微红着脸点了点头，确实，在生意场上，他就没有怕过谁。 “那是什么呢，不方便和我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晚上那件事，让我想到了一些东西。”叶洛将手指轻轻扣进她的脚趾缝里，摩挲着。 “那是看上人家两个大明星啦？” “吃醋了？” “没哦，你真喜欢的话，我就让人去帮你下药！” “哈哈，那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可以做。”叶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后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我在想的是，如果那会儿左邻右舍没有推窗骂他们。那些黄包车夫是不是可能会冲过来砍我。” 小阿悄没说话。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法治社会。 所谓的和平秩序，是建立在强大实力的基础下。 那些混子当然不敢在法租界砍死人，但因此莫名受伤，甚至落下残疾，岂不是很冤？ 留洋前，在叶家的庇护下，叶洛基本没涉及太多这类事情，留洋后的几次经历让他意识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叶家劳工总会剥离出的可用之人会交托给大哥叶豪，重新回归刀帮时代，隐于幕后，伺机而动。 但那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生意做大了，他需要一些可靠的帮手时刻在自己左右保护。 叶洛把头轻轻靠在小阿悄香肩上，咬着她耳朵说道：“明天帮我去十六铺码头找几个人，行么？” “直接做掉？”小阿悄眼中寒光一闪，在叶洛身边，她比小媳妇还温顺，妥妥的受气包，但在他之外的人面前，可是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大阿姐！ 大阿姐的名头，不是靠凤鸣楼的女人们堆出来的。 而是靠一条条命挣出来的！ “不，我要些能在上海滩帮我做事的人。”叶洛附耳说道。 小阿悄立即会意，顺从的靠着他没再说话，享受着难得的两人静谧时光。 第三十九章 叶氏慈善基金会和捐款晚会(求追读，万分感谢！) 五天后，公共租界，愚园路兵营旁，英军上海司令部。 1927年初，汉口和九江的英租界被国民政府收回。 为防止上海英租界出现同样情况，英国政府派了一万六千名士兵（其中有不少印度人）抵达上海，在愚园路兵营旁建造了这个司令部，驻守了不少士兵。 这里毗邻静安寺与宁波商人张谦的愚园，因愚园人流密集，在四大公共公园免费前有极大的流量，这条路也被命名为愚园路，方便市民记忆。 说是司令部，其实现在驻守在此的士兵人数已经很少，因为这里还保留着枪械练习靶场，所以常有英军高级军官来这儿消遣取乐。 “叶，这就是FN M1900手枪，曾经风靡欧洲的手枪之王！”工部局万国商团总司令威廉亲自为叶洛担任讲解员，随后持枪瞄准前方的固定靶。 砰！ 正中红心！ FN M1900手枪就是“六大撸子”中排名第一的一枪，是著名枪械设计师约翰·勃朗宁的成名之作。 在20年代初期，FN M1900手枪流入国内，该枪在握把贴片上方和套筒座左侧都有一支小手枪的图案，所以俗称其为“枪牌撸子”。 1919年，江南制造局生产的山寨枪牌撸子多达6万支，而当时售价约30-42大洋一把，难怪说军火生意是暴利。 叶洛拿起自己的那把FN M1900，瞄准，扣动扳机——射击！ 砰！ 子弹偏离红心一点，差不多有九环半的成绩。 “好枪法！难怪乔治爵士说凭你的天赋，足够加入特战部队了。”威廉在旁拍手称好。 这倒不是违心夸赞，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个时期，身上带枪的华人不少，但枪法真正准的却少之又少。 而叶洛第一次拿到FN M1900手枪，就能射出这么好的成绩，足见其枪械天赋的惊人。 叶洛笑着继续射击，砰砰砰的枪声过后，一個弹匣瞬间清空，他伸手，一旁艳羡无比的马永贞连忙递过去新的弹匣。 就这样打空了五个弹匣后，叶洛才放下手枪，看向固定靶。 平均8环的水准，还不错。 如今的上海滩暗流涌动，枪械子弹精贵无比，想去军营练手还得和军队关系匪浅，因此趁着这几天准备慈善晚会的功夫，叶洛便让乔治介绍自己来了英军司令部。 有身旁这位万国商会总司令带路，他就不缺子弹练习了。 一个小时后。 “二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大华饭店了。”马永贞看了眼手腕上的新手表，小声提醒道。 手表表面被他擦得锃光瓦亮，宝贝得很。 这是四天前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时，二少爷送给他的礼物。 “女人靠衣裙，男人靠车表，永贞，希望你很快就能挣到大钱再换新的好表！” 二少爷当时笑着说这句话的样子，马永贞难以忘怀。 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辜负二少爷的期许，要在上海滩混出头！ “威廉总司令，那我先走一步了，晚上大华饭店见。”叶洛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笑着和威廉道别。 “没问题，晚上见！”威廉还想再练一会儿，看叶洛要走，连忙将桌上那把FN M1900手枪抓起来丢给他，“嘿，叶，你的枪，别忘记了！” 叶洛接过手枪，笑着别在腰间：“谢谢你，威廉。” 这枪是英军司令部的东西，威廉是说送就送啊，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出了大门，马永贞立即跑去开车门，然后载着叶洛朝大华饭店而去。 路上叶洛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着最近的安排。 五天来，雪佛兰490如他所料，销售趋势一天比一天好，虽然广告效益如潮水般退散了，四大公共公园的广告牌也陆续被撤下，换上了叶氏汽车行和良友画报的新广告，但买车的人却越来越多，对雪佛兰490的需求也愈发高涨。 如今路上，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开着雪佛兰490缓缓而过。 说明这辆性价比极高的汽车确实渐渐进入了民众的生活中。 五天，又卖出去近100辆！ 第一批抵沪的500辆雪佛兰490，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天，就销售近400辆，已经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目前除了叶洛等人外，其他大亨们并不清楚雪佛兰490的真实销量。 叶洛给周祥生的安排是保留80辆自用，差不多卖到两天后，也就是5月10日，雪佛兰490这个月的销售就会暂缓一阵，届时无论谁上门要买，都说缺货。 而这大半个月的缓冲期，就是他用来发展租车行业的预留时间。 一会儿的慈善晚会，是以新成立的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所举办的爱国募捐活动，集结一群上海滩名流的同时，也能方便他进一步谈生意，缔交人脉关系圈。 正如他之前对周祥生所说，卖车生意并非叶氏汽车公司的核心业务，租车才是！ 而现在，差不多也到了开启这个生意的时间。 叶洛吐出一个烟圈，看向不远处的大华饭店，不知不觉，他也有能力包下这种大饭店召开自己举办的晚会了。 马永贞把福特V8停靠妥当，此时大华饭店外已经人潮涌动。 显然，这次的屠杀惨案令许多人感到愤怒与忧心，四周随处可以听到谈论此事的声音。 而在大华饭店门口，由华商广告公司制作的巨大横幅极为醒目—— 叶氏慈善基金会成立庆典暨捐款晚会！ 门内门外照例由凤鸣楼的小姐妹们充当迎宾小姐，她们个个长得娇艳动人，有些还和各界名流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比大华饭店自带的服务人员强多了。 一群名流不禁感慨，也就掌握着凤鸣楼的二少爷叶洛，才有能力驱使这些女人帮忙做事。 刚进门不久，叶洛就看到大哥叶豪冲自己招手：“阿洛，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叶豪在叶洛的建议下开设了一个叶氏安保公司，职员大部分来自劳工总会，是他信得过的一票兄弟。 叶豪和他性子完全相反，从小不爱读书，喜欢打架溜街，年龄渐长后，从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小古惑仔成长为了颇具城府的帮派大哥，但始终没有脱离那条路子。 这些年叶雨樵想尽办法也没能改掉大儿子的这身毛病，最后索性让他自己去折腾，别惹出大事就行。 叶洛好奇大哥能有什么值得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走近一瞧，在叶豪身旁站着几个身穿长衫马褂的男人，年纪看上去都在30岁以下，面相还算和善。 “大哥，这几位是？”叶洛抬手和他们几人打了招呼。 见到叶洛，几人的脸色明显好看不少，纷纷抬手回礼。 “来，阿洛，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精武体育会的现任会长霍廷恩先生，他的父亲就是津门大侠霍元甲！”叶豪拉着叶洛的手，从左到右依次开始介绍。 居然是霍元甲的儿子！ 叶洛起初还以为这些人是什么帮派堂口大佬的后代，没想到大哥竟然还能接触到国术界颇有地位的霍廷恩。 1910年，霍元甲被RB人暗下慢性烂肺药而亡，之后便是霍廷恩接手了精武体育会，联手大师兄陈真，将其经营得越来越好。 “你好，二少爷，久仰大名。”霍廷恩抱拳，他本身对商贾之人没太大敬意，但听说叶洛为这次慈善晚会筹集捐款四处奔波，亲自去找了总商会的傅筱庵会长以及虞洽卿副会长，多方努力下，才最终敲定了这场晚会。 期间所有费用都是叶洛自掏腰包。 一系列行为令霍廷恩肃然起敬。 “听说霍会长也在为捐款之事奔波，多谢了。”叶洛抱拳回礼。 “唉，和二少爷相比，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哦对了，这位是我的大师兄，陈真。”霍廷恩点了点一旁身材修长，理了个小平头，眼神尖锐有力的青年。 陈真主动伸手和叶洛握了握：“二少爷，一年前我在东京求学，听不少在帝国大学的朋友说起过你的大名，可惜没能一见，今天终于如愿了！” “陈副会长，我在东京可也是听说过不少你的英勇事迹啊。”叶洛颇为兴奋，眼前几个都是曾经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国术大师，在帝国大学当助教时，他不止一次听过陈真暴打武士的故事，可惜始终没机会碰面。 对于这些国术大师，他非常敬佩，想到大哥在和这批人交际，他总算放心了些。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饭店服务员也开始端来酒水饮料。 此次慈善晚会因惨案而起，叶洛拒绝了大华饭店的奢华提议，晚会一切内容从简安排，不摆放名贵酒水和香烟，食物也尽量简单普通，当然原来的晚会预算不缩减，省下来的钱全部作为捐款放入基金会。 听到是因为这个理由而取消的烟酒歌舞，霍廷恩和陈真再度拱手赞叹。 又等待了一阵，最重要的傅筱庵和虞洽卿姗姗来迟，大厅里汇聚的宾客顿时如潮水般涌过去，一时间马屁不断，人流攒动。 现场还请来了不少报社记者，他们顶着拥挤人群上前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像是他们两人的个人采访秀。 叶洛看到有一个眼熟的女记者挤在外面，却不着急过去拍照采访，而是刷刷刷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今大华饭店召开叶氏慈善基金会成立庆典暨捐款晚会，会上一切安排从简，此举可见二少爷之心思缜密细腻，然总商会会长、副会长等人却虚有其表，以捐款之义，扬自身之名，在此惨案之日，实为...” 陈瑞琼奋笔疾书，上一篇有关汽车券开奖的报道大获成功，这次他被总编派来慈善晚会采访，可看着眼前一幕，她实在无心拍照。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大亨也蜂拥而至，他们自然不是为了给叶洛面子才来，不说叶洛在他们眼里分量不够，这种纯慈善性质的晚会，他们本就很少参加。 此次过来，无非是为了见见傅筱庵和虞洽卿。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傅筱庵和虞洽卿对视了一眼，整了整领带，准备登台发表致辞。 第四十章 捐款为总利润的20%！ “各位朋友，各位来宾，感谢你们来参加今天的慈善晚会。5月3日，残暴的RB人对鲁省省会发起了惨无人道的袭击，蔡公时先生因拒绝签认打死RB兵之事，而被残忍杀害！对此，我深感痛心！” 傅筱庵声情并茂的演讲着， “今庆幸叶氏投资公司老板叶洛先生出资设立叶氏慈善基金会，为鲁省省会募集捐款，鄙人代表总商会全体成员，在此捐款5000大洋！”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本想趁这个机会也上台说几句的虞洽卿十分尴尬。 傅筱庵都说了代表总商会捐款，那他这个副会长还上去说個屁？ 傅筱庵和虞洽卿两人素有间隙。 1924年时，虞洽卿担任总商会会长，而1926年时，傅筱庵在孙传芳的支持下从他手中夺走了会长宝座，虞洽卿只得跑去担任商业联合会的会长，自此两人便针尖对麦芒般，互相看不对眼。 不过这两人也都不是什么好鸟。 傅筱庵是典型的墙头草，谁强跟谁跑。 早些年盛宣怀称霸上海滩商界时，他就跟在盛家屁股后面溜须拍马，后来北洋军阀入主上海滩，他就跑去拍军阀们的马屁，更无耻的是，37年后，这家伙投靠了敌军，做了汉奸！ 在商界，他只会各种和稀泥，把大洋往自己口袋里装，办不了一点实事。 而虞洽卿也好不到哪里去，喜欢利用这种战争大发国难财，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心商人。 这一次惨案发生，叶洛找上门，他答应得那么快，无非是想和往日一样，通过此次慈善晚会大捞一笔！ 两人的唯一区别在立场不同。 傅筱庵受北洋政府信任，虞洽卿受金陵政府信任，再过一段时间，在上海滩华商界呼风唤雨的傅筱庵会长就要被通缉了，而一直被压一头的虞洽卿则翻身上岸。 “总商会全体职员一共才捐5000大洋？也太小气了点。”叶豪听得不是滋味。 这一次慈善晚会，弟弟叶洛出的力，出的钱，办的事，他们倒好，用区区5000大洋就把所有功劳大包大揽了，捐的钱不多，享受的荣誉倒是多得很。 发言结束后，两人还在大批记者的采访下大放厥词，一群大亨也围着他们团团转。 “唉，若能看到真金白银的5000大洋也就算了，怕就怕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以募捐善款为由，大肆侵吞财物，满足自身私欲。”一旁的霍廷恩忿忿不平。 叶洛大概知道一些类似事情的内幕，但组织慈善晚会，成立基金会，绕不开总商会的这两个头头，只能邀请他们一起办事。 他总还是想做些小事，以尽绵薄之力。 听霍廷恩语气，似乎事情并不简单。 叶洛请教了一番后恍然大悟，心中又气又怒。 这两人也太黑了吧！ 原来之前北方天灾，尤其是津门地区受灾严重，精武体育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就成立了一个难民救济协会，想将这边的大米运输到津门地区。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两人的丑恶嘴脸，也是这般邀请两人出任名誉副会长，推动救济协会的工作。 没想到他们不仅借此名义免税购入大批大米囤积在自家仓库，还要求抽成救济协会的善款。 霍廷恩后来没答应，救济协会就此举步维艰，支撑了不到几个月就解散了！ “我不担心二少爷会从基金会里中饱私囊，就怕二少爷你的基金会被他们给...糟蹋了啊！”一番畅聊后，霍廷恩对这个敢于购置2000辆汽车，自建华商汽车行与洋行竞争的同龄青年极为佩服。 也从叶豪那边了解到叶洛是真心想为惨案做些事情。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明白了。放心，大哥，霍兄，事情不会出差错的。”叶洛起身，主持人喊了他名字。 该作为基金会会长上台致词了。 “感谢傅筱庵会长，虞洽卿副会长，以及各位来宾们的支持。该说的话，两位会长也说过了，我就不再赘述。” 叶洛拿着麦克风轻声哈了口气， “我组建叶氏慈善基金会，不仅是为了这一次惨案，也希望日后它能在大家需要我时，出钱出力，以尽我一些绵薄之力。” “在成立慈善基金会前，我和两位会长特意协商过。我的基金会不能像以前那些解散了的一样，徒有虚名，大量善款被无意义的人事行政开支占据。基金会的责任是救助贫困，应对灾难。” 说到这里，叶洛停顿了下。 傅筱庵与虞洽卿对视了一眼，这段话，似乎没和他们商量过啊，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此，在和两位会长多次协商后。我们一致认同，基金会人事行政开支不得高于当年捐款的5%，谁敢贪污，绝不姑息！为了防止监守自盗的情况发生，基金会的财务报表会每一季度公开公示，由大众监督。” 轰隆！ 全场哗然。 叽叽喳喳的记者们纷纷停止议论，看向叶洛。 大部分人都知道这种慈善晚会和基金会是个什么性质，这也是真正热衷公益事业的人不愿意来参加这类晚会的原因。 但叶洛的一席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公开财务报表，由社会监督。 人事行政开支不得高于当年捐款的5%。 这是真正要做事的节奏啊！ 傅筱庵和虞洽卿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但在那么多媒体面前，也不好发作。 尤其是傅筱庵。 他热衷虚名，又一毛不拔。 本以为自己帮叶洛一力促成基金会成立，他应该知道点规矩，让自己捞不少好处。 现在这一套说辞是什么意思？ 纯粹把他当工具人用了一回？ “各位现在就开始捐款吧，大家自愿，捐多少钱都没有关系。”叶洛放下麦克风，没有理会两人的视线，径直走向工作台，签字写下捐款额度后，由工作人员大声念出。 “叶氏投资公司老板、叶氏慈善基金会会长叶洛先生，捐款...叶氏汽车公司雪佛兰490销售利润的20%！” “啪啪啪——” 掌声之中，更多夹杂的是不解与困惑。 一般捐款都以数额为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捐献销售利润百分比的情况！ 无数人投射目光过来，好奇这到底是多少钱。 然而叶氏汽车公司还没公布销售情况。 这笔捐款，也得在几日后汇总时才会曝光真实数额。 叶洛下台，其余人纷纷跑去捐款。 这些平日里花钱如流水的大亨们，真到了紧要关头，却和总商会一样，惜钱如命。 声音大雨点小。 总商会开了个“好头”，捐款便以5000大洋为最低数额，但几轮下来，最高的捐赠数额也不过1万大洋，还是叶豪出的。 比起之后的晚会内容，还有一大群记者的各式采访，捐款仪式反而像是凑的添头，并不重要。 “二少爷好魄力！但你这么拆台，总商会那边恐怕不好交代了。”霍廷恩给叶洛竖了个大拇指。 叶洛的一番行为确实激怒了傅筱庵和虞洽卿。 捐款过后，以总商会成员为中心的一批大亨和叶洛这边拉开距离，半天没人过来和他这个基金会会长聊天。 叶洛被孤立了。 倒是名叫陈瑞琼的女记者跑过来特意采访了一下他。 “叶会长，请问您说的公开监督之事会彻底落实吗？”陈瑞琼拿出笔纸看他。 上次十六铺码头汽车券开奖时，她就留意过这个年轻的商业家。 只不过那时她只将叶洛当成一个懂得经商和拿捏人心的富二代。 但这场慈善晚会后，她对叶洛有了极大改观。 “当然，我会一同监督的。有什么疑惑吗？”叶洛点头笑道。 “但这样，您的基金会...大概率是很难办下去的。”陈瑞琼犹豫了下，还是低声对他说道，“得罪了总商会的两位会长，您觉得值得吗？” “如果这些钱能顺利到达鲁省，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叶洛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即便彻底同时得罪总商会和商业联合会为代表的华商团体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我知道了。叶会长，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您说的雪佛兰490销售利润的20%，是指某段时间的销售利润，还是...” “只要雪佛兰490继续卖，就会持续产生利润，指的自然是总利润。” “原来如此！那您方便透露下大概的数值吗？说实话，在多次采访下，大部分人并不看好您能出售2000辆汽车，很多人觉得十分之一都难。”陈瑞琼如实说道。 此前雪佛兰490抵沪的声势确实浩大，但那毕竟是借了汽车券的光。 真开始卖车了，谁都很难对华商汽车行有信心。 毕竟有太多太多阻碍了。 “这个数吧。”叶洛伸出两根手指。 “好的，我明白了。”陈瑞琼不需要知道真实数字，反正过几天就会公布，她只想如实报道。 如果基金会真如叶洛所说那样运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她也希望在新闻上尽绵薄之力。 如果和以前一样挂羊头卖狗肉。 那她也不介意把这个炒热，捧杀叶洛！ 陈瑞琼合上笔记本，前脚刚走，虞洽卿两人便带着一个老头子朝他这边走来。 第四十一章 叶洛的豪赌（求追读，兄弟们） 虞洽卿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在他们的角度看，叶洛分明就是摆了他们一道。 公开财务报表，限定人事支出，那不就是挑明了断他们的财路吗？ “叶会长真是好魄力啊，希望基金会在你的领导下能越办越好。”傅筱庵笑着看他，眼神里夹杂一丝轻蔑，“我年轻时能有叶会长这样的气概和财力就好了啊。对了，叶会长捐款多少来着？” “雪佛兰490销售利润的20%，这大概是多少钱？”虞洽卿故作沉思，随后笑道，“反正听说雪佛兰490的销售很不错，这数目一定不会小吧，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20%？2000辆汽车，不卖出去一半，他能赚钱吗？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夸下海口。”两人身后的老头冷冷一笑。 叶洛还是第一次见他，并不知道这是谁：“这位是？” “张园张宏路。”老人吹胡子瞪眼，个子矮小，却是斜着眼看他。 叶洛恍然。 难怪这老头对自己怨气那么大。 他一力促成公共公园开放，为自己的汽车打广告，因此毁掉了诸多私园的利益。 张园是私园中最顶尖的一批，受损必然极重，难怪张宏路对他看不顺眼，跑来和虞洽卿两人穿一条裤子。 “张老板您好，捐款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叶洛可不会惯着这老头。 “叶会长，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做慈善是好事，但做事呢，也要有实力才行。”傅筱庵笑着看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叶家目前什么情况，叶会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马上就是下一届总商会委员会的选举日了，张老是总商会里的元老级人物，有他支持，再加我和洽卿，你才有机会入委员会任职。” “有了总商会的支持，加上委员会委员的身份，你的汽车生意也好，其他生意也罢，才可能在上海滩立足。叶会长是明白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本来趁着今天的慈善晚会，我想好好介绍张老给你认识，也顺便帮你们化解下互相之间的误会，可现在嘛...” 傅筱庵顿了下，眼神逐渐冷厉起来，他凑近拍了拍叶洛的肩膀：“年轻人，今晚的事情我就当你喝多了，酒后失言。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在总商会等你。别把自己的前途耽误了...叶家，已经没办法帮你遮风挡雨了。” 三人冷眼看了看叶洛，转身去和其他大亨闲聊。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让叶豪等人极度不爽，但也没太大办法。 正如霍廷恩所说，总商会在华商界一手遮天，被他们排挤在外，就很难把生意做好了。 如今叶家的情况又很微妙。 5月上旬，北伐军继续向奉军进攻，相继占领了石家庄、临沂、德州等地，可谓势如破竹，大势已定。 这种情况下，劳工总会只得进一步紧缩，才一个月不到，总人数已经减半，被扫地出门的人包括其他势力安插其中的眼线、卢家相关的部分中小势力、余立奎等人的钉子、还有这些年不作为，傍着叶家这棵大树为非作歹的家伙。 剩下的一半人也在朝着叶豪那边靠拢，基本与劳工总会的工作脱节了。 叶家这么做，就是明摆着弃车保帅，直接把曾经的地盘拱手相让，以前占据的产业也相继被变卖成银元，存入银行。 如今还保留的产业全部聚集在公共租界，大多有洋人和高官入股，不会受到影响。 而劳工总会吐出去的地盘，大部分被余立奎和三大亨接手，小部分则落在白癞痢、谭四等人手中。 没了叶家劳工总会的势力，他们觉得叶洛怎么都无法抗衡总商会。 这次的慈善晚会，叶洛算是把他们得罪死了。 霍廷恩他们作为同龄人，自然非常敬佩叶洛的胆气，但想到后续接踵而至的问题，又感觉没法妥善解决。 “总之，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二少爷请随意开口，不必客气！”霍廷恩抱拳以示支持。 “那就先多谢霍兄了。”叶洛也抱拳回礼。 随着时间推移，晚会步入尾声，人流退散后叶豪一把拉住叶洛，喊他上了自己的车。 马永贞快步跟随，站在福特V8旁警惕四周，以防有人对二少爷和大少爷不利。 “呼——”叶豪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扭头看叶洛。 “怎么了，大哥。”叶洛也燃起一支烟来。 “阿洛，我知道你从小就比我和青青聪明，不管是念书、打牌、做生意还是玩乐，你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叶豪拿着香烟，声音平缓有力，“但这件事上...阿洛，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大哥你是说晚上的慈善捐款？” “对！阿洛，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做点事，可是，现在北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北洋的溃败，是肉眼可见的结果。” 叶豪转身过来，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十分焦虑，这也是当下叶家大部分人的心理状态。 “北洋什么时候失败，卢将军就什么时候下野。一個月前，你提这件事，我们都当笑话在看，总觉得战事绵长，没有尽头，有的是时间去准备。但事实上，你说的对。金陵这边甚至愿意绕道鲁省省会，也要继续北伐！他们的决心太大了！” “所以很可能，北洋会在这个月就彻底完蛋。卢将军也可能看不到6月份的上海滩，对不对。”叶洛笑着接话。 叶豪愕然，旋即重重点头。 这本来就是叶洛对战局的判断，也是那晚他和叶雨樵的谈话内容，这些东西，后来叶雨樵和叶豪也提及过。 只是那时叶雨樵还举棋不定，叶豪也与他保持一致观点，觉得事情进展不会那么迅速。 但徐州誓师后，叶雨樵和叶豪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这才按照叶洛的意思去做。 可惜时间太过仓促，叶家的衰败肉眼可见。 在这种情况下，叶豪完全不能理解叶洛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去得罪总商会。 这太得不偿失了！ “我是故意的。”叶洛听明白了叶豪的担忧和疑惑，旋即淡淡说道。 “故...故意的？”以叶豪对弟弟的了解，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蠢事，但他也想不通叶洛此举的用意，所以才拉他过来询问。 可这一句“我是故意的”，让他更加摸不到头脑了。 “没错。”话说到这份上，叶洛也不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亲哥哥了。 其实这件事，早在之前和叶雨樵的夜谈中，他就提到过。 只不过叶雨樵起初并不相信，大亨们估计也都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所以虞洽卿三人才敢因为捞不到油水就过来盛气凌人，其他大亨们在看到叶家衰弱时，都敢上来掺和一脚，觉得叶家铁定完蛋。 “没错，按照现在的战局看。金陵得势，北洋失势，叶家倒霉合情合理。可他们这批与北洋无关的人，难道就能置身事外吗？”叶洛又点起一根香烟，随后淡淡笑道，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得罪总商会对我们而言确实弊大于利，但如果总商会不存在了呢？” “总商会...不存在了？”叶豪眼皮突突直跳。 “北伐成功，卢将军势必会通电下野，这毋庸置疑。但只要北洋那边，张大帅还在，南北对峙的局面终归难以解决。对峙局面不解决，上海滩的变化就不会大，结果便是叶家这些和奉系关系密切的势力倒霉，其他势力接盘壮大。” 叶洛点头分析。 “这不就是目前的情况吗？”叶豪反问道，“叶家没法给你的商业遮风避雨了！再得罪总商会，你会寸步难行的！” “可如果张大帅不在了呢？”叶洛吐出一个烟圈，过了许久才淡淡说道。 叶豪睁大眼睛，一下子被怔住了。 第四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停售！ 啪！ 一份最新出炉的申报被丢在了红木桌上。 报纸头版处，叶洛、傅筱庵、虞洽卿三人的亲密合影占据了大半个版块。 【叶氏投资公司斥资成立叶氏慈善基金会，慈善晚会上叶先生豪言捐赠雪佛兰490总利润的20%！】 申报特约记者陈瑞琼就前几天的慈善晚会特意写了一份专项报道，文章里大书特书叶洛的慈善基金会与以往解散的那些大不相同。 尤其是他在晚会上提出的两个要点：限制人事开支，公开财务报表，被陈瑞琼着力点出。 申报是上海滩销量最好的报纸，甚至在北方各地也有分部。 这篇报道一出，近几日，全城都在议论叶洛的慈善基金会，而大家最感兴趣的莫过于他的实际捐款金额！ “小赤佬是真敢说啊！”张万霖点了点桌上的申报，笑着对陆昱晟说道，“老三，我现在有点佩服这個小赤佬了！慈善基金会是干什么用的？大家心知肚明啊！他这么搞，是摆明了和总商会作对！有种！” “和总商会翻脸，就等于是和整个上海滩的华商界翻脸！好一个巨商崛起啊！我倒是想看看得罪所有人的情况下，他还怎么翻盘？难道靠那破车的销售？” 陆昱晟拿起报纸看了看，随后又微笑着摇头放下， “商业不是这么玩的。就靠一些支持他的朋友，加上为数不多的富人，能卖出几辆车啊？他作势那么久，汽车销量如果一般般，那他又怎么在洋人那边交差？” “老三，我早打听过了，那个乔治领事和他只是大学同学，没有利益往来，至于那天那个总领事英国佬，和他是半毛钱关系都没！”张万霖凑过来嘿嘿一笑，低声说道， “他充其量就是英国佬摆在台面的一个买办，狐假虎威而已。真出事了，那英国佬凭什么愿意保他？” “所以我说了，没必要动用力量去搞他，他蹦达不了多久的。现在捧得越高，之后摔得越惨。”陆昱晟哈哈一笑，“对了，林如仙那婊子的新世界游乐场搞得怎么样了？” “啧，那婊子还在给我装纯呢。经瑞山一死，她以为搞定经瑞山的老婆和一群姨太太，就能把新世界收入囊中？老余现在天天派人堵在新世界门口，想做生意？先看看我们同不同意再说！”张万霖阴恻恻笑着，他对林如仙垂涎已久，经瑞山还活着时，他自然不敢造次，但现在经瑞山都死了几年，现在还有谁敢保林如仙？ 新世界游乐场，他们永兴拿定了！ 至于叶洛，只等慈善捐款数额曝光，他就完蛋得差不多了！ ...... 5月10日下午，先施百货公司。 下班点一到，李复便抓紧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出了大厦，喊了辆人力车，赶往最近的叶氏汽车销售门店。 前几天，欧彬夫妻已经作为第一批雪佛兰490的购车者，在叶氏汽车行提了新车回家。 自从开了小汽车后，谭慧然三天两头往先施百货跑，人都变得热情了不少。 李复和老婆有幸搭过几次她的车，和宣传上说的一样，雪佛兰490性价比极高，在汽车普遍要三四千大洋起步的现在，你只要用一千多大洋，就能把它开回家。 谭慧然还不停称赞着叶氏汽车公司的“三位一体式”贵宾服务，不像那些喜欢用鼻孔看人的洋人车行，你买了车也不算什么贵宾，还得看你的身份地位。 在叶氏汽车公司，你只要买了汽车，你就是他们的贵宾客户，能享受到各种极致体验。 而且叶氏汽车公司的规格待遇和美商云飞汽车公司一个级别，你在其他华商汽车行根本体验不到这种感觉！ 李复越听越心动，但那毕竟是一千多大洋，他这样的中产阶级，也不是说拿就能随便拿出来的，他倒是想再等等后续风评，可老婆已经等不及了！ “老板也是去汽车公司买车啊？”黄包车夫呼哧呼哧一边拉车一边笑问。 “是啊。”李复攥着手里的汽车券，笑着点头。 “那可得抓紧了。最近去叶氏车行买车的老板越来越多，听他们说，没有预订，排队得排好久呢。”黄包车夫加快了脚步，“老板，你说奇不奇怪？人家都说叶家二少爷的汽车卖不出去，但我看呐，这车卖得可好了。” “有很多人买吗？”李复忍不住问道，“那麻烦跑快点。” “好勒！” 对黄包车夫的说法，李复将信将疑。 毕竟4月30日声势浩大，主要在汽车券，到底有多少人会去买车，谁也吃不准。 但等到了汽车行门口时，李复的疑惑瞬间被打散。 这叫买的人多？ 分明是超级多啊！ 他来的是汉口路上的一家分店，原来这里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华商汽车行，李复来这看过几次车，本有过租车念头，最后还是放弃了。 和大多数的华商汽车行一样，这里的司机素质低下，卫生条件很差，比起洋人的车行，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可现在。 被叶氏汽车公司收购后。 这个门面店变得异常干净整洁。 门口竖立着醒目的大字霓虹灯招牌。 两名高挑漂亮的迎宾小姐满脸笑容，来来往往的车行职员也是穿戴整齐，有着统一的着装制服，衣服前面写着“叶氏汽车行”，后背写着“顾客是衣食父母”，一个个态度和善，颇有礼貌。 离谱的是排队买车的人已经到了店外，里面更是塞满了人，看不清状况。 李复才下人力车，就有一个车行职员笑着迎上来：“老板也是来买车的？” 李复点头后，车行职员便殷勤的拿来凳子和茶水，一边陪他等待，一边滔滔不绝的开始介绍起雪佛兰490的情况。 在旁敲侧击得知了李复的职业和家庭情况后，车行职员变得愈发热情，好像笃定了他会买车一样。 和这个车行职员聊天的过程中，李复觉察到他也不是那种特别专业的员工，有时候说话语气还略显青涩。 这反而让常年在先施百货上班的李复格外震惊！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批人都是最近刚培育起来的新职工！ 而一个新的公司，一群新的员工，居然能如此井井有条的经营着门面店！ 这还只是叶氏汽车公司八个门面店中的一个。 即便没有亲眼见过，李复也能感觉到那位二少爷的强悍管理能力！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这些人培育起来的。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朝他们招手，车行职员立即起身过去。 等他出来时，脸色却有点不太好。 “怎么了？”李复心中一紧。 “老板，对不住了。店经理刚才通知说，我们店里的雪佛兰490存货都被预订光了！您要想买，得等到下一批进货后了。”车行职员鞠躬道歉，眼神里既有欣喜，又有忧愁。 “卖光了？！”李复拿着汽车券，有些难以置信。 和他有同样疑惑的还有不少人。 他们都是前几天坐等后续，今天才开始陆续来买车的中产阶级。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汽车销售殆尽的通知！ “那下一批进货是什么时候啊？不是说二少爷一共买了2000辆吗？”有人高声问道，声音万分焦急。 “下一批500辆大概在20号左右抵沪，各位老板今天虽然没有买上，但只要预约了，等下一批汽车到上海，会优先提供给你们的，实在是抱歉。” 车行经理亲自走来给众人道歉，这才平复了他们的情绪。 周祥生总经理早在几天前就打过招呼，每个门店要预留10辆左右用于租车，只不过那时店里的库存还很多，车行经理根本没想过能卖到只剩下10辆左右。 然而在总部送来了一份顾客画像资料，要求他们着重对这类客户进行销售和推广后，没过几天，门店的生意就开始爆炸了！ 今天早上，店里库存还有38辆，他想着怎么也不可能一天卖空，因此和往常一样，打广告、接待所有入店顾客，做好销售服务。 没料到，这才下午六点不到，车子就卖空了！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帮您预留最新最好的那辆。”那名车行职员把李复送出了店门。 拿着手里的预约单，李复心情有些糟糕。 他怎么都没想过会买不到车！ 一想到还得等到20号才能看见新车，他就感觉头疼。 回家该怎么和老婆交代呢？ 第四十三章 红火的生意和冷清的叶家 民国十七年（1928年）5月15日。 叶氏汽车公司的雪佛兰490暂时停售的第五天。 自第一批500辆雪佛兰490抵沪以来，这辆将客户群体定位为中产阶级的“廉价车”的热度便一直没有衰退过。 尤其是临近停售的那段日子，叶氏汽车公司的八个门面店天天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买车或者来打听车子情况的人。 在叶洛宣布雪佛兰490暂时停售后，上海滩县城区内渐渐多出了不少崭新的雪佛兰490，而且经常能听到诸如此类的对话。 “老梁，这车开着舒服伐？和福特公司的汽车比，哪个更好点啊？” “当然舒服啊！这可是刚从码头开过来的新车！你说和福特车比啊，我感觉么是差不多的。但福特车要3000大洋起步，谁买得动啊？这车才1000大洋，咬咬牙就拿下啦！” “这么便宜，还是华商卖的车，会不会没保障？” “老李，你一定没看新闻！叶氏车行主打一個贵宾式服务体验，从提车到上牌到事后维修，车行的人都能帮你搞定，你只管付钱就好了。大家都是华人，交流起来也方便，哪像那些洋鬼子，叽哩哇啦，也不晓得说些什么。而且唔和侬讲，这叶氏车行的老板是叶家二少爷，他办了个慈善基金会，老靠谱了，申报也经常报道的。” “二少爷说了，阿拉买车的钱，20%会作为捐款送到北边，唉，现在北边打得那么凶，RB人噶残暴，能帮同胞们做点事也是好的唉。” “听起来不错啊，就是这1000大洋，还是贵了点。” “这还贵？侬看看大街上开的车，哪一辆不得几千大洋起步？而且叶氏车行提供了分期付款。分期付款晓得伐？侬只要付50%的定金，后面可以找银行贷款，慢慢付干净就好了，压力小的很。” 正如叶洛所预料的那样，雪佛兰490的客户群体大量集中在上海县城区和周边地带，租界里的有钱人并非主流消费群体，热度一过，就没太大购买欲望了。 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看到最多的还是那些豪车。 可在县城区等民众更集中，人群更广袤的地方，已经总能在路上看到雪佛兰490。 其优质的服务和本身性价比极高的属性，让那些客户变成了死忠粉，开始口口相传的模式，帮叶洛继续扩大声势。 不知不觉，雪佛兰490成了汽车性价比的代名词，只听人夸它好，没人会说它贵。 但它真的不贵吗？ 现在猪肉两毛八一斤。 肥皂五分钱一块。 三猫牌香烟只要三分六厘一包。 一块大洋就能在普通饭馆吃一桌颇为丰盛的饭菜。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买雪佛兰490物超所值？ 因为他们在铺天盖地的广告和各种推销下，下意识代入了叶洛早已预设好的那个思维“这么好用又好看的车，只要福特汽车的三分之一就能开回家！” 就像前世的奶茶店一样，在均价是20元一杯的行情下，你突然喝到了10元一杯的奶茶，能不觉得便宜吗？ 但其实真的便宜吗？ 并不。 只是这些营销手段加上商品自身过硬的质量，让人产生了一种“其实很便宜”的错觉。 和红火的汽车生意相比，叶家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叶公馆。 这是小丽第一次看到都下午了，老爷太太还在家里没有出门。 几位姨太太也没了打麻将的兴致，要么锁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要么像木头人似的坐在沙发上发愣。 曾经热闹无比的叶公馆如今门可罗雀，那些依附于叶家的亲戚们也嗅到了不安的气味，在叶洛和总商会彻底闹翻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平日里一向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的李淑珍没了笑脸，她深刻体会到了《红楼梦》里那句“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感觉，此刻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和丈夫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 就像当初刚来上海滩，他一无所有，两人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日时一样。 “小丽姐！少爷醒了，在到处找你呢。”小翠迈着小碎步从叶洛房间里跑出来，这些日子，少爷都不给她了，让她感到极度惶恐。 叶家这个情况，不少佣人都被一批批辞退，她是少爷的通房丫头之一，如果少爷不要她了，她都不知道该去干嘛，怎么在外面活下来。 小丽听到这句话，连忙起身跑去叶洛房间。 叶雨樵死灰一般的脸也有了点血色，看向那边，目光中带着些许期盼。 叶洛收拾妥当，心情不错的走了出来。 但一看到家里这个样子，他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不少。 5月以来，北伐几乎每天一个新变化，就像是一把悬在叶家头顶的铡刀，仿佛随时可能落下。 虽然叶雨樵他们听从了叶洛的安排，将劳工总会慢慢紧缩，舍弃了许多地盘，但叶家终究逃不过一个没落的结局，“痛打落水狗”是那些大亨们的传统艺能。 正如叶洛所说，和奉系彻底切割，加上去跑了些金陵那边的关系，叶家不至于闹得家破人亡，但也没法阻止从顶级世家陨落到二三流豪门的命运。 这种心理落差，大部分人肯定难以接受。 而且前段时间，为了一力促成慈善基金会的事情，叶洛直接与总商会的两位会长翻脸，在很多人看来，这无疑是在给叶家雪上加霜，也让一向在家里风评不错的叶洛开始遭遇家族之人的忌恨，劳工总会那边，更是觉得叶洛在把他们往火坑推。 “爸，妈，我先去花旗银行办事了，中饭不用等我。”叶洛拿起小丽递来的西服礼帽，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是去弄基金会的事情吗？”李淑珍起来抓住小儿子的手，低声问道。 听到基金会这个词，除了四姨太外的其他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嗯，今天要公布初步捐款额度嘛。”叶洛笑着点头。 “诶，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安全。”李淑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小儿子，在她眼里，叶洛永远是她最疼爱，最珍惜的孩子，无论做错什么事，她这个做妈的都会去包容。 “洛洛，晚上...劳工总会要开一个内部会议，你忙完的话记得来沪东办事处一起开会。”叶雨樵突然开口说道。 叶洛微微一愣。 他一向不参与劳工总会的事务，即便到了这个阶段，他也从未干涉过任何内部工作。 这种会议，也从来没叫他参加过。 联想到最近的变故，还有现在阿爸脸上的苦闷，他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知道了，我会准时回来的。” 叶洛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叶公馆，门口福特V8旁，马永贞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走来，马永贞连忙吐掉嘴里的香烟，跑过去给他开了车门：“二少爷，是去花旗银行吧？” “对。他们怕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叶洛打开烟盒，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嘴角一丝弧度微微勾起。 恐怕全上海滩，都在等着看他到底能捐多少钱吧！ 第四十四章 21万大洋的利润，4万2千的捐款！ 公共租界，花旗银行大楼。 叶洛的福特V8还没停稳，就有数名记者举着相机，拿着笔记本围拢上来。 “叶先生，请问您今天会如实公布雪佛兰490的销量和利润吗？” “叶先生，有人说雪佛兰490停售，是因为叶氏汽车公司经营不善，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为了及时止损，您才忍痛停售的，这些消息属实吗？” “叶先生，听说您还会继续做租车生意，要和洋人车行展开竞争，您真的认为华商汽车行能在洋人车行嘴里吃到点残羹剩饭吗？” “这些问题在稍后的采访中，叶先生都会一一作答，各位不要着急，请你们先让一让，让叶先生进银行。” 马永贞一手保护叶洛一手挤开人群，像模像样的代替叶洛回答问题，然后护着他走进了花旗银行的大堂。 大厅里，行长陈瑞德早已等候多时，见叶洛走来，连忙招呼员工起身相迎。 “叶先生，你总算来了，二楼会客厅都快挤满了。”陈瑞德满头大汗，看见他后，总算舒了口气，“你昨天要求的凭证，我已经让财务处准备妥当，我们先上楼吧？” “好，麻烦陈行长了。”叶洛微笑着点头，和他并肩朝二楼走去，在两人身后，那批被邀请来的记者们纷纷跟上，也往会客厅涌去。 “陈行长，贷款生意做的如何了？”叶洛低声问了一句。 自雪佛兰490销售以来，分期付款模式一直是叶氏汽车公司宣传上的一大特色，初始定金也从原来定死的50%调整为30%-50%之间浮动，而剩下的车款，客户可以和花旗银行合作，从银行得到一笔个人贷款，再逐月分期偿还。 分期贷款最早起源于美国。 20世纪初，汽车成为了美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汽车的价格又很高，普通家庭难以一次性支付。 于是汽车经销商和银行合作，开始提供分期付款的方式，让更多的人能够买得起汽车。 而叶氏汽车行的汽车分期贷，则是国内第一次出现的分期贷款。 “好！非常好！”提到这个，陈瑞德脸上就挤满了笑容，“叶先生，你的这個天才构想太伟大了！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被雪佛兰490的销量所震惊。” 陈瑞德是唯一知晓雪佛兰490近期总利润的洋人，他亲眼看着一笔又一笔美元打入叶洛账户，也亲眼看到自家银行员工人人都忙于汽车贷的惊人景象！ 他相信，只要持续和叶洛的叶氏汽车公司合作，今年，他将力压其他地区的行长，成为花旗银行在华的唯一闪耀明星！ 叶洛笑着推开会客厅大门。 巨大的横幅悬挂在上，下面位置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挤在墙壁两侧，全是等待叶洛到场的各界名流。 最前面是一批熟悉的面孔。 总商会的傅筱庵会长，虞洽卿副会长，张宏路为首的几名委员会委员； 以三大亨、余立奎为首的上海滩大亨们； 汽车商业总会的高尔特会长等洋行大佬； 张定瑶、吴开先、白雄起等人为首的政界要员； 徐志摩等文化界名流。 见叶洛和陈瑞德走来，傅筱庵率先起身，凌烈目光直射叶洛脸颊，嘲讽之色格外明显。 叶洛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台前，用手调整了下麦克风。 会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群大佬也纷纷入座，静候叶洛的发言。 四周闪光灯噼里啪啦不断，记者们翘首以盼。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叶洛清了清嗓子，面带笑容，边说边拆开了手里的白色信封，“5月8日，叶氏慈善基金会成立时，我曾说过要将雪佛兰490总利润的20%作为捐款献出，彼时，有不少人质疑过此事。” “相信在场的各位都很好奇，短短10天，雪佛兰490便停止了销售，这车到底有没有产生利润呢？我此前说要把华商汽车行做大做强，是否是夸下海口的无稽之谈呢？” “我知道，一切的言语都是惨白而无力的，数据，才是最好的答案。” 他说到这里，底下众人明显来了精神，纷纷直起腰，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撕开的白色信封。 “自4月30日，500辆雪佛兰490抵沪以来，截至5月10日暂时停售，叶氏汽车公司旗下八个门面店，一共售出雪佛兰490总计439辆...” “哗——” 底下人群骚动，一片哗然。 张万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一旁。 老三陆昱晟也是一脸的惊异与震撼，这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太多！ 明明两大租界并没有怎么看到雪佛兰490啊！ 坐在虞洽卿身边的霍天洪挺着大肚子，手捧茶杯，双手不断用力，无数青筋凸显，可见他有多么惊讶。 在洋人垄断的汽车行业，华商甚至连“抛岗生意”都快做不下去的时候，谁敢相信一个华人开办的汽车行能从洋人嘴里抢到肉吃！ 这可不是人家吃剩后的残羹剩饭！ 一年前，如日中天的美商云飞汽车公司，去年的福特汽车总销量也没有超过400辆！ 一共卖出去439辆是什么概念？ 短短十天，叶氏汽车公司就把抵沪的500辆雪佛兰490快卖完了！ 想想30日汽车抵沪那天的震撼场面。 无数人伸头张望，司机把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码头，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车流！ 这么多车，居然在十天时间就销售一空？ “胡说八道！” 一道声音突然在会客厅里响起。 年逾古稀的张宏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起身，用力在地面上砸了下手里的拐杖，脸色极度难看。 他是上海滩旧派商人的代表，和盛宣怀等人一样，依靠“洋务运动”发迹，积攒了大量资本后又在民国年间垄断各种行业，虽然做着新时代的商业，但骨子里却烙印着旧时代的气息。 这批人信奉传统，固守封建思想，有的老人甚至还偷偷留着辫子，自称“辫子帮”，固执认为前清是大统，现在的新政都是邪魔外道。 对于这类商界的“前清遗老”，叶洛并不憎恨，看他们时，眼神里大多流露出的是“怜悯”。 一群被时代淘汰的可怜虫罢了。 “你的车！在租界都不怎么看得到！卖出去439辆！为什么我却一辆都没见着？年轻人，这里坐着的都是上海滩华商界的大人物，你那点生意经，谁看不穿？” 张宏路唾沫四溅，越说越来劲，仿佛恨不得上台和叶洛辩论一番， “你既然说卖出去439辆，我倒要问问你，这些车子去了哪里？1000多大洋一辆的汽车，上海滩能有多少人买得起？” “叶老板，其实我也有类似的疑惑，还请你现在解答一下。”傅筱庵见状也起身附和起张宏路，“在场除了我们华商界的老板，还有来自各大租界的老板、领事，还有我们上海特别市的张定瑶张市长，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说完他特意看了眼在旁安坐的张定瑶。 张定瑶是金陵那边派来管理上海的政界要员，还兼任第二师、第十四师的师长，此前因北洋军阀势大，他这个市长有点像隐形人。 可现在北伐即将落幕，北洋军阀的溃败指日可待。 张定瑶也开始在上海滩各界活跃起来，这些日子找他登门拜访的大亨不计其数。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等待叶洛的解释。 “我想各位可能对雪佛兰490有一些误解。”叶洛不慌不忙，看了眼不远处的陈瑞德，后者微微点头，整理了下衣服，缓步上台。 “我们推出这款汽车，最初定位的主要客户群体便不在租界，各位在租界没怎么看见它，那很正常。”叶洛说着让开了半个身位，让陈瑞德方便站过来，“因为它的主要消费人群集中在县城区，以中产阶级为主，这些客户大多不在租界活跃，汽车自然也不会开进租界。至于我说的数字是否属实，我身旁的陈瑞德行长可以为我作证。” “各位，汽车销量可以弄虚作假，但销售赚来的金钱总不能作假吧？或者说，大家认为花旗银行难道会顶着信用风险帮我欺骗大家么？”叶洛扫视了众人一眼，面对记者的拍摄，稳如泰山，直接把帽子扣向洋人。 “那...肯定是不会的。”换成其他华商银行，傅筱庵还敢嘴硬一下。 但花旗银行不行。 这可是如今上海滩最大的两家外资银行之一，背后掌控者是在美国都赫赫有名的斯提耳曼家族和洛克菲勒家族！ 洋人帮华人做假账，这事情说出去，连挑粪工都不信！ 看到陈瑞德一脸笑容的拿过麦克风，傅筱庵等人的心就渐渐沉入了谷底。 “花旗银行于4月30日和叶氏汽车公司达成合作关系，为所有购买雪佛兰490的客户提供分期汽车贷款。我陈瑞德以人格担保，叶先生确实在十天内卖出了439辆雪佛兰490！” 陈瑞德的声音雄浑有力，话音未落，整个会客厅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因为这实在是一件超出了他们想象的大事！ 10天卖出439辆汽车。 妥妥的汽车行业销售奇迹啊！ “经我行财务人员核算，雪佛兰490已为叶先生带来约21万大洋的净收入！按照叶先生所托，昨日我行已代叶先生向叶氏慈善基金会花旗银行总账户存入四万两千大洋！” “截至今日上午，叶氏慈善基金会已募捐善款二十八万三千七百大洋，将于下午由我行代转给鲁省花旗银行，第一时间送达鲁省省会！按叶先生所托，后续雪佛兰490产生的利润也将源源不断汇款至鲁省，并于每月月末公布财务状况。对此有疑惑的人，可以随时来花旗银行查看详情！” 说完这些，陈瑞德深鞠一躬，随后起身说道， “叶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出色，最年轻，也是最天才的商业家！各位若是质疑他的商业能力，我花旗银行可为其无条件作担保！” 此言一出，把会客厅的气氛引到了最高潮。 花旗银行都这么力挺叶洛了，傅筱庵哪还敢继续发难，他扶着张宏路坐下，感受到老人身体的震颤与抖动，他叹了口气。 “张老，十天卖出去这么多车...张老？张老？” 傅筱庵刚想安慰张宏路，却发现他忽然眼瞳扩散，往后猛得栽倒过去！ 第四十五章 正面宣战 张宏路的突然昏厥把新闻发布会给打断了一阵。 华商界一群大佬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高声呼喊，但都没能唤醒张宏路。 最后叶洛看着隔壁租界医院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走了这个老顽固，而傅筱庵几人也跟着灰溜溜离开了会客厅，不想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 叶洛身为华商，在汽车行业大展手脚，捅破了洋行垄断的神话，到头来却被同为华商的一群总商会成员质疑嘲弄。 现在于新闻发布会留下继续观摩的反而是一群洋人，令人唏嘘不已。 闹剧过后，叶洛开始回答来自各界新闻人士的提问。 大家都对雪佛兰490的销售奇迹颇感兴趣，得知结果后，有人开始追根溯源，想要了解叶洛是如何缔造这一奇迹的。 叶洛没有敝帚自珍，很大方的把经过如实叙述。 反正在汽车爆火后，这些事情也没法隐瞒，总会有有心人去复盘揣摩，还不如这样直接公布出来，再为自己造一波势。 “叶先生，您当初为什么会选中通用公司的汽车？据我所知，通用公司在美国已经濒临破产，雪佛兰490也是早就淘汰的车型。”有记者举手提问。 比起叶洛那天才般的广告宣传思路和精准定位客户群体的商业意识，其实大部分人更好奇他为什么能一眼相中美国通用公司。 “这个问题很有趣。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反问一句，你知道我的公司名字是什么吗？”叶洛笑着问道。 那名记者微微一愣，随后回答：“你是想说，叶氏投资公司吗？” “没错！”叶洛满意点头，这名记者还是挺聪明的，“叶氏汽车公司只是我收购投资的其中一家产业而已，除此之外，我也出钱投资了良友画报。所谓投资，就是提前出钱收购一些自己看好的公司，也许它们现在名不见经传，但未来做出了成绩，就可以证明你眼光的独到性。其实也就是俗称的‘合伙’做生意，这就是我回上海后真正想做的东西之一。” 投资这個概念自古就有，只是像叶洛这么系统化，条理性的提出，还是第一次。 “我选中通用公司只是你们看到的结果，其实在美国求学期间，我就仔细观察过这家公司的各种情况...” 叶洛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反正有了结果，过程怎么说都是对的。 下面的记者们听得津津有味，大受震撼，听完后只觉得里面蕴含着不少商界至理，并非他们所想那样，是叶洛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赚了一笔。 底下的一群社会名流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开始真正重视起所谓的投资生意。 叶洛对此大谈特谈，其实是想在这些上海滩颇有实力地位的大人物们面前崭露头角。 人的名树的影。 他费尽心思独立出来做投资公司，与叶家劳工总会切割，又故意与总商会决裂，然后再在人前显名。 为的便是顺利搭上北伐后黄金十年的各项福利！ 对这段历史，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如今的局势看，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会觉得是奉系势力的末日，其他势力的春天。 确实，如果南北之争不能打出个真正的胜负，那么金陵方的重心永远都会是怎么往北扩张，怎么完成名义上大一统的目标。 因此也不会有太多精力来管上海滩的格局，最多就是以各种名目向商界索要捐款，以充军资，支持他们的北伐事业。 北边落败了，那么奉系残留的势力必将被一扫而空，但也仅限于此了。 可如果彻底实现名义上的一统。 那么金陵方就会把视线转移到首都旁的远东第一大城市，考虑怎么将其发展成自己的钱袋子！ 届时，即便是和北洋无关的各界势力，也绝对逃不过一轮清算。 最好的例子便是会在明年彻底解散的总商会！ 只有扫干净军阀势力和商界旧派势力后，一系列新政策才能顺利实施。 到那时，无论是“支持国货”、“收回关税自主权”等有实际意义的政策，还是金陵方妄图构筑的“大上海计划”等，都会需求大量新兴而起的商人。 这些商人和以往不同，没有军阀在上面指手画脚，也没有旧派势力在旁聒噪不休！ 虽然所谓的黄金十年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好日子，但对叶洛而言，却是发展自己商业帝国的最好时机！ 只是在六月刺杀事件前，他的种种行为在旁人看来会显得格格不入而已。 这无所谓。 等时机成熟，就是他收割一切的时候。 叶洛继续笑着一一解答各种疑惑。 他展现出的丰富学识，天才商业头脑，以及和洋人间较为不错的关系，都让台下的张定瑶频频点头。 校长那边的意思，他有所耳闻。 对上海滩未来的规划，其实已经定得七七八八。 只不过现在还处于北伐时期，这些规划没法立即实施。 但不管什么时候，张定瑶都乐意看到新的商业巨子崛起，而不是整天对着那些早已把上海滩瓜分殆尽，难啃又嘴硬的老骨头们。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叶先生。”陈瑞琼这次也来了，她针对慈善晚会的报道再度大火，让申报销量近乎翻倍，但麻烦也接踵而至，她的报道中颇有抬高叶洛，贬低总商会的意思，因此被三大亨的人上门骚扰过。 还好申报有金陵侧的关系，总编让她在之后的报道中别刻意抹黑总商会，注意言辞，就放她继续出来干活了。 陈瑞琼不在意这些。 在她眼里，报道的真实性大于一切。 而叶洛也在今天兑现了那天采访时说的话，让她十分敬佩。 “请问，陈女士。”叶洛笑着点头。 发现叶洛记得自己，陈瑞琼脸颊微红，随后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您刚才说，雪佛兰490销售了439辆，那应该还有不少存货，为什么您不继续售卖，而是选择了暂时停售呢？” 这也是其他人迷惑的地方。 既然卖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趁热打铁，一波清空？ “雪佛兰490当然会继续售卖，20号新一批汽车就会抵沪，大家都知道，我向通用公司买了2000辆汽车，当然是要努力全部卖光啦。” 叶洛笑着说，底下的记者们也跟着轻笑。 比起很多人被采访时的一本正经态度，叶洛的轻松诙谐语气更受欢迎。 “但我之前就说过，我收购那么多华商汽车行，不是单纯为了卖车。我们要做租车生意！这些车，就是预留做租车使用的。”叶洛说着看向台下，目光与高尔特直接对视，“我希望未来雪佛兰490不仅仅只有买得起的人能用，那些对汽车有需求，但又暂时无法购置的人，一样能通过租我们的车，获得同等的喜悦与快感。” “高尔特会长说汽车生意应该华商和外商共同操持才能更加繁荣，我对此深表赞同。而汽车商业总会接纳了我们叶氏汽车公司，也是对我们做汽车生意的一种支持，我说的对吗？高尔特会长。” 叶洛笑着看向他。 自雪佛兰490爆火开始，叶洛必将会和汽车商业总会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 最初，他们都觉得叶洛是不自量力，一笑置之。 但很快，他们会发现这个华人是在虎口夺食，是要和他们正面竞争！ 这时，一场就上海滩汽车生意的惨烈厮杀已然难以避免。 既然如此，叶洛当然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主动出击和宣战，才是他的风格！ 听到这番话，早就因为雪佛兰490大卖而不爽的高尔特更加气愤，但这么多记者在，又是他亲口答应将叶氏汽车公司纳入汽车商业总会，并且认同它和自己的云飞公司一个规格。 已经没法否认了！ 他只能冷哼一声，点头表示默认。 记者们原以为雪佛兰490的销量和捐款事件是今天新闻发布会的最大看点，没想到临近结束，叶洛居然会甩出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提出导火索的陈瑞琼更是一愣一愣，直到其他人开始疯狂拍照后，她才醒悟过来，连忙鞠躬致谢后坐下，立即奋笔疾书起来。 台下的张定瑶眼中一亮，周围的洋人就此事议论纷纷，颇受震撼。 他在上海多年，是头一次看见有华商敢正面和外商打商业战。 无论胜负，当今国情下，他颇为赞叹这个年轻人的魄力和勇气。 南北之争是家事，而一直欺凌在华人头上的洋人，是外敌。 敢于向外敌宣战，这样有骨气的华人已经很少见了！ 张定瑶起身带头鼓掌，那些还留在会客厅的华人们自然尽数跟随。 一时间掌声雷动，而高尔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向自己宣战？ 这个华人难道真以为那些破烂不堪的通用汽车能竞争过他精致的云飞公司吗？ 简直可笑！ 第四十六章 论文钓乔治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上海特别市市长张定瑶缓步来到叶洛跟前，他身边还跟着大他两岁，现任军政部政务次长兼兵工署署长的张群。 这两人可都是金陵方的大佬。 更关键的是，张定瑶是现任市长，将于1929年因病离职，而接替他的就是张群！ “叶先生，你好。”张定瑶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刚才的一席发言听得人心潮澎湃啊！没错，谁说我们做生意就不能胜过洋人？我泱泱华夏，人才济济，要都像叶先生这样敢说敢做，上海滩迟早会是华商的天下！” “张市长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叶洛笑着摇头，从张定瑶的热情中不难看出未来金陵方对上海滩的新规划倾向。 看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有清理商界，制定新规则的计划了啊。 “叶先生过谦了。什么普通商人能在上海滩10天就卖出400多辆汽车？你要是自认普通，那我看总商会的人，就全是酒囊饭袋了！”张定瑶说话可不客气，从他的语气里也能看出金陵方确实对现在一手遮天的总商会意见极大。 叶洛猜测，明年解散总商会的决定，恐怕在这时，就已经被他们两人提上了日程。 而如今风光无限的总商会会长傅筱庵，很快就会被张群下令通缉，然后远赴RB逃难，直到1931年才重新回上海滩重整旗鼓。 叶洛敢于得罪总商会，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他知道历史大势的走向。 清理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旧派商人，是名义上大一统后必然会先做的事情，只不过没人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而已！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张定瑶其实很好奇叶洛会用什么手段去和洋人车行竞争，要不是有雪佛兰490的销量在这撑着，其他商人这么说，他只会当成是夸夸其谈的放屁之论。 可叶洛信誓旦旦给洋人下了战帖，却让他有种事情能成的微妙感。 可惜这种内幕一般涉及到公司的核心机密，张定瑶知道不方便询问，就一笔带过了。 “叶先生怎么看北边的战事？”张群忽然问了一句。 叶洛心生警惕，笑着回答：“张次长，我在海外学的是经济学和管理学，你要是问我商界格局和生意经，那我还能献丑两句，但你要问我政治，那真是一窍不通了！” “哈哈，也对。我就说要是叶先生有意从政，就会去学法律和政治嘛。”张群笑着看了眼张定瑶，“不过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张次长请直说。” “我听说，叶家劳工总会和奉系的牵连颇深啊。”张群压低声音，边说边看叶洛表情变化，“北伐定局指日可待，叶先生，这其中的轻重缓急，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张次长放心，我已经和家父言明，我们叶家是商人，商人的职责是做生意赚钱，其他东西就别考虑太多。”叶洛挑眉，笑着回答道，“劳工总会那边，张次长应该也看到我们家的决心了。” “哈哈，当然。”张群把叶雨樵的行动看在眼里，对他而言，奉系势力自然不可能在北伐后还能安稳，但也绝不赶尽杀绝，劳工总会的动向，颇合他的心意。 “叶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在这里我也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张定瑶握住他的手，凑近低声说道，“叶家归叶家，你的叶氏投资公司归叶氏投资公司，只要你老老实实做生意，像你这样有胆气，又勇于创新的华商，我们都会大力支持。” “那就多谢了。”叶洛笑着和他再度握手。 他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不过金陵方和北洋方一样，不可深信。 但毕竟未来十年，上海滩会在对方的手下统治，能少点麻烦，总比处处被针对得好。 “我很期待叶先生说的租车生意，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张定瑶最后笑着说了一句，随后让人送叶洛出门。 在他走后，张定瑶收起笑容，对张群问道：“你怎么看这個年轻人？” “有胆气，有魄力，有能力，也有...傲气。”张群沉着片刻，然后淡淡说道，“按照正常情况，在同时得罪了总商会和旧派商人团体，又被打上奉系标签后，他应该非常慌张才对。叶家那个样子，连叶雨樵自己都坐不住了，他却始终安稳如山，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他应该心里很清楚，今天我说的这些漂亮话，要是他确实能把租车生意做大，那就会一一兑现，可若是失败了...”张定瑶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我们也没必要犯着和其他华商翻脸的风险，去保护他。” “就是因为他心里亮堂的很，还能保持这份镇定，所以让我有些佩服啊。”张群笑着点头，“总之且看他怎么应对洋人那边的攻势吧。” ...... 离开花旗银行后，叶洛让马永贞直接开车前往英国驻沪总领事馆二号楼。 女仆奥黛丽已经和他很熟，一见是叶洛的车，立即笑着让人放行。 西蒂尼·巴顿去了美国后，总领事馆群龙无首，很多洋人干脆跑到各个租界各处玩乐。 如今的主要娱乐活动还是听戏、看赛马赛狗以及常规的吃喝嫖赌，公共租界这边金陵大戏院和远东跑马厅一骑绝尘，法租界那边则是新世界游乐场鹤立鸡群。 也就乔治这种真正的学术党，会在这个时候还待在房间里看书写作。 见奥黛丽带了叶洛进门，乔治立即放下笔纸，高兴的起身迎接。 “叶，我听说了上午的新闻发布会，恭喜你，没想到你真的把雪佛兰490做成了大生意！”乔治对挚友能兑现自己的承诺感到十分喜悦，这也是他无比敬佩叶洛的原因。 从读书时期开始，只要叶洛想做去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失败过！ 好像他的人生词典里，就不存在失败这个词！ “这才刚开始呢。别忘了，汽车公司也有你的一部分股份。”叶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不，我对这可一点都不感兴趣。”乔治摇头苦笑，“你让莪合伙做生意，比杀了我还痛苦！” “好吧，但我想你对这东西应该会感兴趣。”叶洛取出了一叠白纸。 看到上面的标题，乔治眼神瞬间一亮：“这是那篇论文的后续...”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就黯淡下去了：“不会只是20份中的第三份吧。” “不，是第三份到第十份。”叶洛把整理好的论文塞给他，“这应该足够你研究一段时间了。” “太棒了！”乔治兴奋的接过稿件，忍住立即查看的欲望，看向有些不怀好意的叶洛，“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吧，叶，你又需要我去做什么事情呢？” “哈哈，乔治，和你交流果然轻松。”叶洛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想你帮我联系下电话公司的洋人经理索雷先生。” 第四十七章 商业帝国的蓝图 此时的电话公司还在美商的掌控之下，叶洛和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交集不多，要说关系，一定不如云飞公司的高尔特会长硬。 而要想让雪佛兰490取代云飞公司的福特车，成为上海滩租车界的唯一霸主，那么一个好记且琅琅上口的租车电话号码必不可少。 原历史中，周祥生便是靠着那个赫赫有名的“40000”号码逆风翻盘，直接干碎了云飞公司，一举成就上海滩出租车之王的美名。 现在，这件事得叶洛亲自去办。 如今他的叶氏汽车公司的预约号码沿用了祥生汽车行的老号码，40251和40253，比起云飞公司的30189和银色公司的30030，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想改号码，就得找美商电话公司的负责人索雷经理。 叶洛思前想后，决定把这個重任交托给乔治来做。 “索雷先生？好像在某次酒会上和他见过一面。”乔治皱眉，他和这些权力者的交集都极少，不过因为自身显赫的家世背景，只要他找上门，对方一般都会很给面子。 “嗯，总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先暂时不要说是我的意思，就偶尔联络联络他，然后请他们公司的职员到凤鸣楼包场吃饭喝酒，对了，我这儿有一些乘车优待券和免费接送服务，你看情况发给他们。” 叶洛拍了拍乔治的肩膀，把一叠厚厚的乘车优待券递给了他。 乔治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家伙。 他本身很不擅长交际和应酬，但正因如此，他总能给人一种真诚真实的感觉，每次他出马谈生意，往往能马到成功。 当然，这和他的家族关系也密不可分。 总之，乔治挺像叶洛公司里的吉祥物，挺能给他带来点幸运的。 “明白了，我尽力而为。”乔治是真的铁哥们，其实叶洛不用论文诱惑他，只要叶洛上门求助，他也一定会努力帮助自己这个在华的唯一挚友。 不过有这些论文后续就更好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继续忙吧。”叶洛知道他急着要研究论文，也就不再打扰。 修改电话号码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如今没人知道这串数字所蕴含的恐怖威能，即便乔治谈不拢，他强行用钱收购，洋人也会因为利益私卖给他。 但这终究是下下策。 在上海滩经商，只要不是他叶洛的竞争对手，他就会尽力拉拢成朋友。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洋人在租界的声望又那么高，能多认识点洋人，对他经商也会更加便利。 不过洋人终究是洋人，是爬在华人身上吸血的蝗虫，十万个洋人里也很难找出一个像乔治这样纯粹的家伙。 在叶洛眼里，他们终究只是自己暂时利用一下的工具而已。 就像西蒂尼·巴顿，依靠叶洛在美国股市赚了大钱，他才会对叶洛和和气气，一旦亏本，那对铁拳和手里的洋枪，就会毫不留情的指向他的脑袋。 而要想彻底摆脱洋人的束缚，他就必须在战争爆发前慢慢将资本注入工业领域。 他的商业帝国蓝图可以简单概括成八个字： 从无到有（从没有资本到有资本，从进出口贩卖商品到自己出产国货商品）、从轻到重（从衣食住行到轻工业再到重工业）。 但现阶段要碰工业领域，就必须拥有足够充足的本钱。 即便只是开办一家几十人作业的纺织工厂，启动资金也得二十万大洋起步！ 没办法，现在国内的技术、设备等硬性条件较差，很多机械设备根本没有国货，你要买，就得买进口的日货、美货、英货，洋人们可不会放任你开工厂抢生意，一台在国外卖1万大洋的设备，进口后算上所有税和差价，落地得收你5万多大洋！ 根本赚不回本！ 好不容易工厂开起来了，租界、军阀、本地帮派、商会等势力天天上门找你麻烦，要你交各种保护费，但凡有点良心的工厂，都坚持不了一个月就倒闭了。 考虑到这些严峻的外部条件，虽然在外人眼里，叶洛已经算小有名气的商人，但他自己却依旧紧迫感十足，觉得时间完全不够用。 这个号码只要在刺杀事件前搞定即可。 谁敢在这件事上阻拦自己，就等着买棺材收尸吧！ 叶洛大步流星走出领事馆，身后的奥黛丽远远眺望，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目送着他坐车离开了。 “二少爷，我看那洋妞对你有点意思啊。”和叶洛接触了一段时间后，马永贞知道他更喜欢以朋友的方式和自己相处，他本身也是个健谈和外向的人，渐渐说话就放开了。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叶洛轻轻一笑，点起一根烟来。 他不知道个鬼。 奥黛丽眼中都快溢出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了。 从第一次和巴顿总领事见面，到后来豪言买下通用公司的2000辆雪佛兰490，再到如今与乔治的密切关系，叶氏汽车公司的一鸣惊人。 这些都被奥黛丽看在眼里，很多事情，她甚至就在旁静静倾听。 她和巴顿总领事相差30多岁，加上身份关系，注定无法修成正果。 年纪小时，也许还能有所幻想，到了现在，她早就看透了。 叶洛故意留着这个引子，只希望未来不会用到。 见叶洛不想多言，马永贞立即扯开话题，说到了叶氏安保公司：“二少爷，根据你的吩咐，我已经把信得过的兄弟都转去了叶氏安保公司。不过我有个疑惑...” “说。”叶洛掐灭香烟，丢出车窗。 “既然二少爷你打算囤人囤枪，为什么不用刀帮的名义去招徕人手？以叶老爷在江湖上的威望，只要放出刀帮的名号，来投靠的人一定比现在还多。” 马永贞的思维还是民国时期常见的帮派思路。 一军二政三帮四商，商人创立的公司在人们眼里最不吃香，远不如青帮、洪门这种有名望。 叶雨樵的刀帮后来转型为劳工总会，但本质依旧没变，从里到外不过是一个披了商业皮的大型帮派，这也是它最终走向末路的原因之一。 而叶洛让叶豪创建的叶氏安保公司，不仅有合法合规的经营主体，里面的职员也有正经行当和手艺，根本不能再算江湖中人。 只是他们现在承接的工作还是带有一定灰色性质，本质上已经和帮派众大不相同。 但这样一来，对职员的要求就会变得极高，在马永贞眼里，这种行为莫名其妙。 现在不是谁人多谁就强的时代吗？ 强如三大亨，依旧豢养着一群青帮混子，做车行生意的余立奎，手下的车夫白天拉车，晚上打人，掌管上海滩码头的谭四爷，手底下的人既在码头工作，又在帮派厮混。 他总觉得叶洛一边鼓励叶豪招兵买马，一边又严格限定公司职员人数，求精不求量，显得格外冲突。 “哈哈，再过一两个月你就知道了。”叶洛淡淡一笑，看了眼他腰间别着的手枪，“永贞，记住我一句话。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快又准，时代变啦，我手下要那么多混子干嘛？” 马永贞“嗯”了一声，重重点头，虽然不懂二少爷的意思，但记住就对了！ 福特V8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来到了劳工总会的沪东办事处！ 看着眼前这栋颇有年代气息的建筑，叶洛淡淡一笑。 在很多与叶家相关的人眼里，这是一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 但在叶洛眼里，这只是一个被旧时代气息所腐蚀，应该被尽快淘汰的地方。 第四十八章 分家 民国十七年（1928年）5月15日晚，上海劳工总会沪东办事处大楼。 最早时，这里只是一片破败不堪的连排民房，在上海县城区里也算较为偏僻的区域。 二十几年前，叶雨樵和李淑珍偷渡到十六铺码头，在朋友的介绍下暂居于此，不甘就此平庸的叶雨樵靠着一股子狠劲，在上海滩先是组织起了名为“正气学社”的小型学术机构，因此结识了吴旸谷、柏文蔚等人，后来又响应孙先生的行动，将上海滩一群徽商纠集于一块，建立了刀帮雏形。 二十多年的变迁，当初的老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在转为劳工总会后，基本已经看不到几个昔日的老人。 此时坐在大堂中的叶雨樵放眼望去，底下齐坐的西服礼帽们没有一个熟面孔，看向他的神色也很不善。 这些都是后来进入劳工总会的新人，分布在各個堂口大哥手下，而和叶家关系紧密，并且能信得过的一批老人，早已被叶豪偷偷转移至叶氏安保公司。 如今的劳工总会，早已不是当初他建立的那个。 “干爹，时间差不多快到了，阿洛怎么还没来啊？”一个梳着大背头，油头粉面的小胡子男人翘着二郎腿看向门口，他的名字叫叶琛，和余立奎一样，是当初最早跟着叶雨樵来上海滩打天下的徽系老人。 也是目前劳工总会里与叶雨樵、叶豪最不合，对叶洛不满最深的老人。 现在还留在劳工总会不走，并且口口声声要叶洛给一个说法的人，基本都是叶琛的手下。 徐州誓师后，叶雨樵按照叶洛的意思开始紧缩劳工总会，当时内部就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认为不该就此退缩，而是应该立即摆脱奉系标签，和与金陵方较为亲切的青帮联合，重整旗鼓。 提出这个异议的人就是叶琛。 上一轮清洗时，叶雨樵便发现这个干儿子早已和自立门户的余立奎沆瀣一气，他说是要与青帮联合，其实是想逼叶家让出掌控大权，带着劳工总会向青帮三大亨投诚！ 奈何出事后，叶家对劳工总会的威信和掌控力都已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琛和自己叫板，无可奈何。 慈善晚会过后，叶洛与总商会彻底决裂，叶琛便就此点燃导火索，强逼叶雨樵召开内部会议，要叶洛给大家一个说法！ 叶豪不停看手表，也在焦急等候。 即将到点时，门口的西服礼帽高喊了一句：“二少爷来了。” 叶豪与叶雨樵这才舒了口气，朝门那边看去。 马永贞独自一人护着叶洛走进大厅。 礼堂大厅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见到叶洛走来，那些安坐的西服礼帽们纷纷起身鞠躬，几名年长的老人老神在在地瞥了叶洛一眼，似乎在等他跟自己行礼，然而叶洛只是扫视了一下他们，就大踏步朝着正前方走去。 “阿洛这小子，年纪越大越不懂得礼数。”有老人低声嘀咕。 “是啊，雨樵放他去洋人那里瞎混了六年，一看就是疏于管教了，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矛盾，我们该怎么和总商会交代啊。” “交代？还交代个屁啊！你没看他们叶家都在往外挪人了么？这是要自立门户了！” “自立门户？嘿，那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叶家现在什么情况？屁股上奉系的标签洗都洗不干净，你以为他们把头一缩，人家就会放过他们？就算金陵方不赶尽杀绝，他叶家又拿什么东西去抗总商会和三大亨啊？倒了就是倒了，但别把老兄弟们往火坑里推啊！” “我看呐，今天阿琛是要摊牌咯。”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叶洛听在耳朵里，毫不在意。 他径直来到叶雨樵和叶豪面前，打了个招呼后便挨着叶琛坐下了：“阿爸，大哥。”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叶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马当先挑起矛盾，“今天开这个会，什么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在场的兄弟们都是劳工总会的骨干，台上坐着的老人们也都是这些年为总会出生入死过的老大哥，我在这里，说句不好听的话，劳工总会不是你们叶家一家人的私人物品，有成千上万的兄弟们还要在这里吃饭，你们做事，不要做得太绝了。” “阿洛，你在外面做生意，我们管不着。但你无缘无故把总商会和华商界的人都得罪了，这个时期，你是要砸烂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啊！你这么做，要给个说法吧？”叶琛转头看一旁的叶洛。 “直接说吧，你们想要多少。”叶洛敲了敲木桌，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叶琛有点懵，那帮叽叽喳喳的老人们也纷纷探头看来，被叶洛的反应给整不会了。 “二次北伐开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北洋的势力肯定没办法继续在上海滩站稳脚跟。劳工总会能有今天，首功在我阿爸，次功在卢永祥。他一跑路，劳工总会怎么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叶洛点起一支烟，淡然说道， “你们不敢自己去抗，就想着把我们叶家推出去当替死鬼，自己则跑到总商会、三大亨那边摇尾乞怜，现在说那么多废话，无非就是想把锅都推给我，把责任都撇清了好方便去给人做狗，不是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我们和青帮是联合协作，什么给人当狗，别狗血喷人啊，叶洛！这里这么多老人在，你说话最好放客气点！”叶琛被他当面戳穿了想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反驳道。 他们一批人被叶洛的不按套路出牌给搞懵了。 按照正常发展，应该是他们兴师问罪，叶家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摊牌分家，叶家交出劳工总会的所有权以此赎罪，然后他带着一大帮子人顺利跳槽。 至于叶家，后面不管谁去痛打落水狗，都和他无关了。 永兴公司和余立奎那边，叶琛都谈妥了。 合并之后，他做新堂口的大哥，然后帮着三大亨和余立奎与总商会协作，慢慢侵吞叶家剩下的地盘和财产。 叶家衰败，被吞噬是必然结果，但碍于情面，叶琛也不好做的太绝，今天这场逼宫大戏，就是给叶雨樵一个台阶下，让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识相滚蛋，大家和平分手。 然而会议开始后，叶雨樵和叶豪就始终默不作声，任由那个从没参与过劳工总会事务的小儿子胡说八道！ “所以你们要多少，直接明码标价说出来就好了。”叶洛显得有些不耐烦，又敲了敲桌子，“你们要跑去给霍天洪他们当狗，要去给傅筱庵他们当打手，这是你们的选择，我不管。从一开始，我就和阿爸说过了，劳工总会是劳工总会，我的公司归我的公司，互不干涉。我是一个商人，只讲究利益和交易，既然你们想跑路，那就和我直接谈好了。” “所以...你是赞成分割劳工总会的？”有老人低声问道。 其实今天来就是为了分家，但毕竟是那么大一个势力，而且还是靠叶雨樵的叶家一步步拉扯到这个层次，如今叶家遭难，他们却急着过来分家产，心里终归有点愧疚，为了让自己好受点，他们倒是不想把话挑明。 没想到，叶洛完全不在意这个。 “我没反对过。”叶洛摊手。 “这样...”叶琛回到位置上，显得有点尴尬，他倒是准备了不少逼宫的手段，比如叶家在劳工总会不清不白的账本，叶豪经营时不断亏损的沪东办事处，叶雨樵为一己私欲清理老兄弟时留下的马脚等等，总有办法让叶家屈服。 然而叶洛一句话，一下子把他要做的事情给答应了。 这就......很搞。 他答应得异常干脆，让叶琛都开始有点怀疑分家的正确性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直接摊牌了。”叶琛拉了拉领带，“劳工总会的兄弟们，愿意留下来跟你们走的，我不强留，愿意和我走的，日后你也不能报复。” 他先说了他最看重的东西——上千名打手。 也是他认为自己日后能在那边立足的根本。 “随意。”叶洛摆了摆手。 叶琛瞪大眼睛，他还以为叶洛至少会争取一下呢。 这可是几千号人啊。 劳工总会塌了，但只要人还在，再扯一块新旗，没几天又能建立起一个不错的势力。 他是一点都不想要？ 是做生意做傻了吧？ “劳工总会这些年拼下的地盘，除了已经被人接手的那些，所有产业，我们按照比例分成。我让人算了下，我八你二。” 叶琛继续试探他。 八二开叶家肯定是不会接受的。 这么多年，如此多灰色产业和正经行当，每个月能带来几十万大洋收入，叶家起码能占一半。 但五五开是绝对不现实的。 叶琛心里的底线是六四开，但为了压一压价格，他故意先说了八二开。 “莪不要，全给你了。”叶洛吐出一句话。 一片哗然。 这下连一直安坐的叶豪和叶雨樵都坐不住了。 第四十九章 时代的落幕 这是得心多大，才敢一分不要啊？ 叶琛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阿洛，你确定了？劳工总会的产业，你一点都不要？”叶琛又问了一遍。 叶洛点头。 那些产业，要么涉及过多灰色业务，利润高的同时风险也高，尤其是大烟和赌场这类东西，等战事初定，金陵方着手整顿起上海滩，先搞的就是它们俩。 而在今年11月份，震惊海内外的“江安轮事件”就因大烟生意而起，届时金陵方甚至会派来民国禁烟委员会会长张志江来彻查此案。 你现在接手这堆烂摊子，看起来血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其他不错的产业，失去了叶家这座大靠山，叶琛也没可能守得住多少，最后就是被人侵吞的命。 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事实上，不管现在哪些人来接手劳工总会的盘子，最后都会被金陵方彻底清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叶琛以为投靠了三大亨和总商会就能安枕无忧，其实是以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干爹，豪哥，你们怎么说？” 这事情太大了，叶琛不敢只听叶洛一个人的发言。 他看向默不作声的两人。 叶豪一脸不解，但他从小就无比信任弟弟，加上之前叶洛那句惊世骇俗的“如果张大帅不在了呢？”，他没有迟疑，开口说道：“我听阿洛的。” “我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叶雨樵面有不舍，这些日子以来，他从人人敬畏的劳工总会会长跌落尘埃，如今连小辈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巨大落差感确实让他很难适应。 可那又如何？ 他转头看了眼始终安坐的叶洛。 事情虽说波折起伏，但确实在按照小儿子的推论一步步发展着。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好！”叶琛感觉胸口一阵畅快！ 这么多年了。 等不住的余立奎已经跑出去自立门户，虽然混得有模有样，但终究还是寄人篱下，没法和叶雨樵这些大亨们平起平坐。 余立奎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扳倒叶家？ 无非就是想篡夺叶雨樵拥有的一切，晋升成上海滩的新大亨。 但现在，他所渴求的一切，都将落入自己手中！ 上千号兄弟，叶洛一个不要，一個月数十万大洋收入的产业，他一分不取！ 叶琛甚至都怀疑叶洛不是叶雨樵的亲儿子，而是他的亲兄弟了！ “那么最后就是总会银行账户里的钱，还有仓库里的货。”叶琛从一个老人手里拿过账本，推到了叶洛跟前，“阿洛你看看，想要什么，你先提。” 钱、权、货、人。 这四样东西里，叶琛最看重权和人，其次是货，最后是钱。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非常艰难的分家大会，然而没想到，他什么都没付出，就轻松拿下了最看重的权和人。 这么一想，剩下来的货和钱，反而不怎么重要了。 叶琛心情大好。 没借用余立奎和三大亨的人，那就意味着今天这些东西他可以独吞。 或者分出一点给他们和总商会，就能让自己迅速在上海滩站稳脚跟，组建势力！ 前途无限光明！ 叶洛拿过账本，仔细翻看。 劳工总会这些年被一群内鬼中饱私囊，很多产业明明赚钱却连年亏损，不过这群混蛋还算聪明，没敢去动银行账户上的现金。 八十六万七千多大洋。 这数目比自己预想的要少挺多。 可见这些年劳工总会一直处于看似红火，但实际没太大营收的情况。 这就是当下所有帮派性质势力的通病。 你有一大票兄弟要养活，没有任何体制约束，没有任何规章制度，一盘散沙下，账目永远是处于不清不楚的状态。 叶雨樵还不怎么从劳工总会里捞钱呢。 叶家自己的经济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海滩有太多这样的豪门，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底子很虚。 除非你像三大亨一样，不该碰的都碰，不该拿的也拿，把帮会账户当成自己的私人账户。 但这样的模式，依旧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仓库里的那些货，叶洛直接略过了大烟，而是将目光放在枪械和设备上。 他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圈圈画画，把自己要的东西都点出来后推给了叶琛。 叶琛低头一瞧。 好家伙，还真就是纯粹的商人本性啊。 只要钱和商品，以及谁都眼红的枪械。 叶琛倒以为叶洛至少会拿走一批大烟，毕竟那也是实打实的大洋，但他却一点儿都不碰。 联想到慈善基金会上，叶洛为了公开账目而和总商会撕破脸皮。 他面露讶色的看向叶洛，这小子，不会真是一腔热血过头的新青年吧？ 叶家给他的固有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叶琛虽然和叶洛不熟，但也始终把他看成叶家的一份子，继承了那个家族的基因。 可现在看......这小子真有点古怪和有趣啊！ “我这儿问题不大，四叔公你们看看。”叶琛又深深看了眼叶洛，把账本推给了那批老人。 人是贪婪的。 但今天叶洛一上来给的东西太多，让他们都懵圈了。 此时反而觉得这些钱根本不是事。 总价值都不过百万大洋，当然一次性甩出去还是肉疼，可比起能可持续发展的新劳工总会，这些算个屁啊？ “要是没问题，你们记得把东西搬到叶氏安保公司，然后把这些钱用美元打到我花旗银行的账户上就行了。” 叶洛最后说了一句。 “美元？”叶琛疑惑看他，“你不要大洋？” 在上海滩，硬通货还得是大洋，美元这东西你在国外能用，在国内，基本除了洋行外，都没人给你结算。 而问题是，你若不是洋行的贵宾客户，你手上有个几千几百的美元，他们都不一定乐意给你换成大洋！或者故意趁汇率下跌，给你更少的大洋，你有苦都说不出！ 因此现在在上海滩，如果你想用大洋换外币，甚至不用去银行兑换，在各地黑市都能以更高的汇率换到更多外币。 八十六万七千大洋，按照当下汇率，可以从银行兑换三十六万一千二百五十美元，但从黑市置换，差不多能到手四十四万美元！ “不，我只要美元。”叶洛摇摇头。 “行，不过那得等一阵子，钱没那么快回笼。”叶琛见他如此执着，也不多问。 他知道叶洛是在和洋人做生意打交道，要美元也正常。 只是他觉得叶洛未免太过贪图小利。 你浪费几个月时间，无非就是多赚了七万多美元，十几万大洋，但你早点拿到这八十多万大洋，能做的事情更多。 鼠目寸光的商人。 叶琛觉得这二少爷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安心了不少。 原本以为会剑拔弩张的分家大会，意料之外的顺畅。 和平分手后，叶琛满脸笑容，带人离开时甚至还特意和叶洛道别。 回到车上，叶洛、叶豪以及叶雨樵三人坐在后排，马永贞在前面开车，总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古怪。 他不懂劳工总会里这些乱七八糟，争权夺利的事情，只知道二少爷出来时很高兴，一定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是不知为什么大少爷和老爷愁眉苦脸，就和死了老婆似的。 “洛洛...”叶雨樵开口，想要打破寂静，却被叶洛的话给打断了。 “爸，该给钱了！” 叶洛笑着朝他伸手。 叶雨樵和叶豪对视一眼，看他，有点不明所以。 “你忘了？我们的赌约。” 赌约？ 叶雨樵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从今天起呢，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种草养花，打打麻将。外面的事情有我和大哥在，你放一百个心。” 叶洛从叶雨樵手里接过那一枚崭新的大洋， “以后就没有叶家劳工总会，只有叶氏投资公司了，你放心，今天他们拿走的一切，很快我就会全部加倍讨回来的。” 第五十章 进军无线电的契机 叶家倒了。 劳工总会沪东办事处的那场内部会议后，叶琛带着上千号人正式离开劳工总会，前往法租界，与永兴公司三大亨、上海滩人力车之王余立奎以及总商会会长傅筱庵洽谈一宿，以三十万大洋的代价成功在法租界闹市区立足。 新帮派名故意蹭了劳工总会的热度，取名为职工总会，不过人们私底下大多习惯称其为新劳工总会。 新劳工总会将经营重心从县城区转移至法租界，叶琛所图甚大，原劳工总会在上海县城区的产业他不闻不问，就当是一笔捡来的收入，而那些在他眼里极度重要的灰色产业，则不声不响的往法租界搬迁，试图在未来和三大亨扳手腕。 民国十七年（1928年）5月20日，叶雨樵前往公共租界工部局注销了劳工总会的经营执照，并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中正式宣布，在上海滩盘踞了十多年的劳工总会彻底解散！ 叶雨樵本人在当日下午于大华饭店举办了一场颇具旧时代风味的“金盆洗手大会”，整场舞会并没有像武侠里写的那样，大佬退出江湖时，还会有人找上门来寻仇，让大佬没法安稳退休。 但来参加舞会的各界名流不多，和上个月时叶青青的婚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其实张万霖是想跑过去痛打落水狗，嘲笑一番昔日的枭雄叶雨樵。 但人还没靠近大华饭店，就听说特别市市长张定瑶和次长张群带着小批政界要员跑来参加舞会，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张万霖都不会傻得当他们面去作死。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有着几千条枪的卢永祥和孙传芳是上海滩一霸，现在就算他们，站在张定瑶面前，也得恭敬喊一声“张市长好”。 当天的另一件大事则是第二批雪佛兰490总计500辆成功抵沪。 不过上次那么一闹后，这次的动静便没那么大了。 新发售的汽车券依旧和良友画报捆绑销售，自从叶洛让伍联德调整了画报风向，良友画报便在一个月内从销量垫底直接跃升至上海滩画报销售前三甲！ 每一期的平均销售稳定在一万三出头，而有汽车券捆绑销售时，能提高到恐怖的两万份！ 这次中头奖的是法国驻沪总领事馆一位领事的夫人，她穿着盛装洋裙登台领奖，比起那价值区区1000多大洋的汽车，她更喜欢在无数聚光灯下被关注，叶洛自然投其所好，特意请人去申报要了头版一大块面积，对这件事大书特书，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这位夫人也十分慷慨，一边不遗余力的赞美雪佛兰490的高性价比，一边表示会将汽车无偿捐献给叶氏慈善基金会，运往鲁省省会救济灾民。 人的名树的影。 叶氏慈善基金会踩着总商会出了名，又有租界洋人保驾护航，用捐款购置的大量物资在各种车队的护送下，硬是挤进了已被日军占领的鲁省省会。 日军也不好对洋人举起屠刀，只能勉力应付，然后快速驱赶他们返回上海滩，不要多事。 当下的信息传媒速度还不快，很多时候消息都有延迟，大众得知讯息时，往往事情都过去了一两個月。 车队安全返沪，叶氏慈善基金会的人第一时间赶到霞飞路32号，向叶洛汇报此次救济行动的成果。 二楼办公区。 看着满脸苦涩，神情落寞的张汉儒，叶洛的表情很难看，办公区内的气氛也十分沉重。 张汉儒是唯一从惨案中逃脱的北伐军外交谈判人员，他是蔡公时主任的勤务兵，侥幸逃过一劫后连夜出了鲁省省会，意外碰到正准备返回上海的基金会车队，便顺利搭车到了上海滩。 他刚才把大致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将自城市失陷后的十多天里，城内发生的种种惨剧描述了一番。 如此惨无人道的行为，让在场众人义愤填膺！ 伍联德又把钢笔扔飞了：“一群畜生！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众人齐刷刷看向叶洛，等待他的决断。 “张大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叶洛开口问道。 张汉儒早已从车队随行人员口中得知了二少爷的种种事迹，他很钦佩敢在这个时期大力做慈善，甚至不惜与总商会闹翻也要把物资输送到鲁省的叶洛。 见他看来，张汉儒苦笑一声：“我是逃兵，自当尽快回军领受责罚，但...这些真相，我必须登报说出，让所有同胞看到听到，对那些残暴的日寇升起警惕之心！” “对！我们良友画报下一期愿意专门为张大哥开辟一个版块，就此事真相如实报道，不能让英雄事迹被埋没，也不能让残暴日寇被轻饶！” 伍联德一拍桌，随后想到现在的良友画报已经是叶洛的产业，连忙尴尬坐下，不好意思的看向叶洛。 叶洛却是摆了摆手：“伍总编说的没错，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我觉得只是刊登事实还不够，要把下一期画报的封面也换了，然后整期只有黑白色调，以慰藉英雄之灵。” “多谢二少爷！”张汉儒知道良友画报销量极高，这么做等于是以销量为代价来阐述事实，让他更为敬佩和感激。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伍总编，这件事你全权负责，不用向我汇报。”叶洛继续说道，“张大哥，我在诸多报刊颇有关系，如不嫌弃，我可以带你过去登门拜访，他们应该愿意卖我一个面子。” “感激不尽！”张汉儒是北方人，在上海滩无亲无故，虽然想着去找申报这类大报社，但身无分文，又是这种大事，他不敢确定对方愿意帮忙。 但叶洛肯出面就不一样了，他有钱有人有名，即便叶家倒了，可他二少爷的名头还是响当当的。 “我还有一个想法。” “二少爷请说！” 叶洛沉思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认为仅仅是刊登报纸，宣传力度还是不够的，我们应该去找无线电厂，通过无线广播把这些真相广而告之，引发同胞们的警惕。” “无线电？”众人疑惑看他。 如今虽然广播已出，但收音机这些设备还是只在富人阶层流行的奢侈品，很多人并不知道。 这一块又是被洋人垄断的行业，为数不多的华商公司濒临倒闭，而要找洋人播报此事，涉及外交争端，他们不一定愿意吃力不讨好的干。 总觉得效果不如报刊，要付出的成本也远大于登报广告。 “嗯，我知道一个华商无线电厂，我们过去找找看吧，若是能成，我便个人出资购置100台收音机，放置于叶氏投资公司名下的各个产业门店，这样也方便大家收听广播，了解真相。” 叶洛刚才对话时突然想到了亚美公司，这是日后上海滩无线电行业的华商巨头，不过此时洋人独大，它正陷入严重的经营危机之中。 和施筱庵他们闹翻后，叶洛就很少再和华商产生交集，大部分华商也碍于总商会的关系，不敢和他有过于亲近的联系，一来二去，正忙着考虑怎么干翻洋人汽车商业总会的叶洛，居然把亚美都给忘了！ 无线电广播、收音机，是轻工业中比较好做的一个产业，但技术与设备常年被洋人垄断，加上国民内并不普及，利润匮乏，导致做这一块技术行业的华商举步维艰，基本都在坚持了一阵后入不敷出，退出了这个行业。 但只要把它做起来了，日后的价值会比传统信息媒介更高！ 第五十一章 贱卖亚美给他吧！ 当天傍晚，马永贞开着福特V8，载着叶洛和张汉儒前往公共租界，慈善基金会的其他成员则分别去往各大新闻报社，将沿路过来的所见所闻如实叙述，恳请各大报社对此展开系列报道，书写警示文章，让国民对日寇引起重视。 亚美无线电工厂位于公共租界江西路323号，即是后来HP区的江西中路上，这条路兴筑于租界开辟之初的1855年，以道路中段路西的英国圣公会上海圣三一堂得名。 1900年起，道路两侧开设了三十多家银行，被人戏称为“银行街”，公共租界最重要的执政机构工部局亦位于这条路上。 说起亚美无线电厂，还要追溯到1923年，那时刚和家人旅居到上海的苏祖国、苏祖圭、苏祖修三兄弟酷爱无线电技术，便租赁了江西路323号楼房做实验室，不久后扩展成制造厂，由苏祖圭任经理，苏祖国任副经理兼工程师，苏祖修任厂长。 三兄弟孜孜不倦的钻研无线电技术，在1925年自行研制了自差式两段波收音机、扩音机和各种无线电零件。 为了提倡国货，抵制外货，他们不断引用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提高质量降低成本，增强竞争能力，与外商洋行角逐市场。 1926年，亚美无线电厂还研制并使用了高频绝缘酚醛树脂胶木粉，阻抗胶体石墨等各类新材料，再度增强竞争力。 奈何此时的无线电广播行业早已被美商开洛公司掌控，亚美和祥生汽车行一样，难以在夹缝中生存，濒临破产倒闭。 汽车缓缓停靠至工厂门口。 叶洛三人下车，甫一走进工厂，就被各种机械设备的声音所吸引。 厂里员工数量不多，全是身着简单工装的华人。 见到有外人走来，一名戴着灰白手套的女工警惕而来，一把拦住了叶洛他们。 “你们是谁？来厂里有事吗？”她年纪不大，容貌颇为秀丽，但个子和叶洛差了不少，抬头看他时有些费劲。 去年的天乳运动和妇女解放事件后，年轻女性逐渐走出家门，剪短头发、摒弃小脚、解放束胸，追求自由和个性，很多还进了工厂干活，她们年纪一般都不大，普遍只有十六七岁。 这個女孩就是典型的新时代女工。 “我是叶氏投资公司的老板叶洛，想找你们的苏厂长聊聊。”叶洛笑着递出一张名片。 看到对方手里的名片制作得如此精致，女工信了大半，又听说是叶氏投资公司，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 “我听哥哥们说过，原来您就是逆流组建慈善基金会，用洋人车子赚了好多钱的二少爷！您稍等，我去叫他们来！” 女工眼睛一亮，擦了擦手，把叶洛的名片收好，飞也似的朝里屋跑去。 “二少爷盛名在外，令人敬佩。”张汉儒见到这一幕，不禁有感而发。 能在华人圈子获得如此大名气，而且颇受人敬重，可见叶洛确实是做了不少让华人感到自豪的大事！ “张大哥可别埋汰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叶洛笑着摆手。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工程服，身上还沾满机械油污的中年男人在女工的指引下朝他们笑着走来。 “二少爷，久仰久仰，快请到我办公室一坐，莉莉，去把我珍藏的好茶叶拿过来！”中年男人热情迎着他们三人往里屋办公室走去。 “好嘞，我现在就去！”女工开心的又朝二楼飞奔去。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还不错，门一关，基本听不到外面的声响。 “二少爷，你看我激动的都忘了做自我介绍。鄙人苏祖国，亚美的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中年男人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看向叶洛身旁的两人。 “苏工你好。这位是前往鲁省省会与日寇谈判过的张汉儒大哥，他是蔡公时主任的勤务兵，曾被日寇残害数天，我的基金会车队在沿路侥幸碰见了张大哥，就带他回了上海滩。” “他是我的贴身保镖马永贞，是我最信赖的兄弟之一。” 张汉儒和马永贞起身与苏祖国打了招呼。 苏祖国闻言大吃一惊，连忙走上来握住张汉儒的手：“张大哥，你受苦了啊！” “我有什么苦的，我就是一个逃兵而已！唉！”张汉儒摇头苦笑。 三人坐定，张汉儒又把事情真相简单复述了一遍，虽然已经听过一次，再听依旧让人气愤不止！ “如此贼寇，不配称人！”苏祖国脸色铁青，随后看向叶洛，认真问道，“二少爷来访，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苏工，我听闻贵厂的收音机物廉价美，只是常年被开洛公司打压，导致售卖困难。我想拜托苏工你就此事，让张大哥在你们的亚美广播电台上进行一次独家采访播报，务必将事情真相一字不差的广而告之，警示国民。” 叶洛认真说道，随后掏出支票本写下了一串数字，撕下一张支票恭敬的递给了苏祖国， “这是1万大洋支票，作为此事的酬劳，以及我订购100台贵厂收音机所支付的货款。” 1万大洋！ 苏祖国和张汉儒都被吓了一跳。 如今最昂贵的开洛公司进口收音机，也不过80大洋一台，他们厂子售卖的晶石收音机定价35大洋一台，若是批量购置100台，亚美还能把单价优惠到30大洋一台。 满打满算也要不了5000大洋。 但叶洛一出手就是1万大洋！ 好像在他这里，钱只是数字一般。 苏祖国对这一万大洋不心动是假的，但此事非同小可，有些钱赚了昧良心，因此他立即退回这一万大洋支票给叶洛：“二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给张大哥录制专题采访节目，那是我们亚美的荣幸。就算你不买这100台收音机，这个忙我们也是帮定了！” “苏工，这100台收音机我买了确实有用，你就别多虑了。”叶洛笑着又把支票退回给他，“如果你觉得这钱太多，那就当我出钱投资了亚美，这总行了吧？” “这...”自家厂子什么情况，苏祖国一清二楚。 今天苏祖圭和苏祖修都不在，就是分别跑去各大银行寻求贷款帮助，这个阶段还收别人入股投资的钱，就是坑人啊。 “哥，你们在干嘛呀？还锁着门！” 年轻女工端着茶水进来，修长漂亮的脚儿一踢，把门合上了。 “二少爷，您喝茶~啊！” 她把茶水递给叶洛，看到桌上那张支票面额时，顿时吓了一跳。 马永贞立即反应过来，把差点翻了的茶水全部接住，这才没淋湿叶洛和张汉儒。 “毛毛糙糙的，你看看你。”苏祖国虽然在训斥自己的小妹，眼神里却满是宠溺，“抱歉抱歉，二少爷，这是莪家小妹苏莉莉，去年从女校辍学回来，一直在家里厂子帮忙。” “没事。”叶洛接过茶杯，笑着回了个笑脸给苏莉莉。 苏莉莉看到他英俊的长相，脸颊一红，跳着跑到一边，远远看着，不再打扰。 “二少爷，投资这事...实不相瞒，亚美如今的经营状况...”苏祖国叹了口气。 “苏工放心收下吧，我对无线电这块挺感兴趣，也许未来还有很多合作机会，你就当是我以后合作预先付的报酬呗。”叶洛依旧拒绝他的退回，“说句自大的话，我目前身价不下数百万大洋，这一万对我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苏工你再推辞，就是看我不起了。” 叶洛知道投资收购的事情要从长计议，行商不能只追求眼前利益，目光必须长远。 就像华商广告公司一样，合作过几次，也让林震彬他们赚了钱，但叶洛从未提过自己的收购意图。 人比工厂重要，而人心，必须待之以诚。 真诚，才是最强大的必杀技。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祖国也确实缺这笔钱，便不再推辞，大方收下。 一旁的苏莉莉目瞪口呆看着他们，早被叶洛那句数百万身家给震惊了。 几百万大洋啊！ 他们家的厂子全卖了，估计也没30万大洋！ 谈完生意，叶洛便和马永贞告辞离开，准备赴宴凤鸣楼，今晚他们还宴请了美商电话公司的一群洋人领导和索雷经理吃饭，商讨电话号码的事情。 这些日子乔治不遗余力的和这群人花天酒地，全部是叶洛掏的腰包，没一礼拜，就和电话公司的上上下下都混得极熟。 今晚是叶洛亲自请客吃饭，势必要拿下那个“40000”电话号码。 而张汉儒则留在亚美与苏祖国商讨录制节目的事情，力求在近期把节目搞定。 叶洛走后，趁着张汉儒去上厕所，苏莉莉忍不住说道：“天呐，二哥，一万大洋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呢！” “什么一万大洋啊？” 苏祖国还没回她，虚掩的门又被推开。 满脸风尘与无奈的苏祖圭和苏祖修回到亚美。 “大哥，三哥！我们在说叶氏投资公司的二少爷呢！他刚走不久，给我们厂子留了1万大洋支票呢！”苏莉莉跑去拿两个哥哥的衣服。 两人一开始还颇不在意，只是在思索明天该去找哪家银行再试试借钱，此时听到小妹说什么“二少爷”、“1万大洋”，先是一愣，随后猛地从椅子上蹿起来。 “大哥，三弟，事情是这样的...”苏祖国拿起那张还热乎的支票，心中感慨，把叶洛来访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今天小妹难得春心荡漾了一回，竟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来投资了！”老大苏祖修忍不住打趣妹妹。 苏莉莉脸颊涨得通红：“人家长得又帅又高又有钱，喜欢他又不丢脸！怎么了嘛！” 她受新时代女性的思维影响很重，也经常和以前女校的同学们时常写信交流，觉得女孩子就该敢爱敢恨，不必扭扭捏捏！ 三个哥哥哈哈大笑，也没辩驳她。 玩笑开完，苏祖修这才严肃问道：“你们怎么看投资这事？” “现在厂里产品的销量每况愈下，我实在想不出扭亏为盈的办法，若是二少爷真有心做无线电行业，厂子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贱卖给他吧！”苏祖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第五十二章 龙虎斗 凤鸣楼。 宴会厅。 众美齐聚。 原本凤鸣楼的姐妹们各有各活儿，尤其是到了晚上，在凤鸣楼年月久的姑娘，哪一个没有一打相好恩客？ 但今天却和平时有所不同。 下面一楼大厅依旧玩得热热闹闹，不过姑娘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二楼宴会厅则寂静无声，姑娘人数却是多得吓人！ 连往常伺候在大阿姐身旁的四美也换上了各自的招牌衣物，和一群莺莺燕燕并排而坐，摇着手里的小圆扇，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楼大门。 酒桌旁，六七个衣着光鲜的洋人推杯换盏，为首的美商电话公司总经理索雷和业务主任波特时不时与一旁的乔治低声交谈，神情颇为愉悦。 “大阿姐~姐夫带着人到啦！”白色旗袍包子头的风柔呼哧呼哧跑上来，声音脆脆甜甜。 “臭丫头！”小阿悄闻言连忙起身，扭动纤细的腰肢朝楼梯口走去，顺手拍了拍风柔的小脑袋。 “诶~”风柔捂着头委委屈屈。 片刻后，小阿悄轻笑一声，用圆扇遮住了姣好的半张脸颊，忽然转头低声对众美说道， “等会儿他来了，你们就都这样喊他~” “好呢，大阿姐~” “是~” 众美齐刷刷抿嘴偷笑，顿时风情无限，看得几個洋人目瞪口呆，好奇连连。 叶洛在花媚的热情迎接下来到了二楼宴客厅，甫一踏入，就听到众美整整齐齐，悦耳动听的喊声：“姐夫好~” “你们好。”叶洛莞尔一笑，看向小阿悄。 小阿悄故作漫不经心，躲避着他的视线，露出难得一见的呆萌可爱神情。 叶洛也不计较这些，和起身而来的一群洋人逐一握手拥抱，然后挨着乔治坐下。 他入座后，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小阿悄招呼人上酒上菜，让身怀绝技的姐妹儿露一手才艺助兴。 乔治低声和叶洛介绍了下索雷、波特，便自顾自吃起了酒菜，再也不干涉他们的交谈。 索雷看了眼叶洛，被他丰神如玉的身姿所震撼。 他还以为叶洛也是那种类似卢小嘉似的吃喝嫖赌富少爷，身上带有浓郁的“土包子”气息。 没料到叶洛衣着打扮更接近西方文化，谈吐也是礼貌文明，颇具绅士风范。 想起乔治说两人曾是剑桥大学的同学，叶洛后来还去过哈佛大学读研究生，旋即释然。 叶洛的英文非常流利，和索雷、波特交流起来毫不吃力，也让这次会谈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乔治倒是对这些见怪不怪了。 几乎每次介绍叶洛认识新的洋人，他们都会对叶洛赞不绝口，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华人！ 他和那些留学生还不一样。 如今华人上层圈子里不乏各种前往海外留洋求学的社会精英，有的甚至早被彻底西化，一举一动都在竭力模仿洋人。 也有的只是接受了西方文化的熏陶，骨子里还是浓郁的当代东方特色。 但不管哪一类，都和他们眼前的叶洛截然不同。 叶洛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非要说，就是一种超越时代的魅力气息！ 总之那种味道让他们很舒服，也很敬佩，有种想要模仿的冲动！ “叶先生，说实话，你的出现，让我对华人有了极大的改观！”索雷喝了杯酒，如实说道。 他们洋人基本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列强战力惊人，对华人、日本人等黄种人，以及非洲的黑人，充斥着各类刻板印象，说白了就是妥妥的zz歧视。 而在自我观念与看法定型之后，忽然出现一个特例，往往容易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撼感。 “听乔治爵士说，你还研究过我们国家的股市和经济情况，如此博学多才，令人羡慕啊。”索雷笑着拍马屁，波特也是跟在一旁高声附和。 他们只是租界里的普通商人，帮助领事馆管理着美商电话公司，身份地位和乔治等实权领事完全不能比。 甚至论及财富和影响力，还不如顶尖的华人大亨。 再说此前收了叶洛不少好处，因此面对叶洛，他们可不敢端着架子，看不起人。 乔治这次也学聪明了，拜访他们前先特意把叶洛的论文送去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给总领事克拉伦斯·高思过目，高思被叶洛的论文深深震撼，亲自打了电话给索雷两人，要求他们与叶洛拉好关系。 叶洛听到这句话，瞥了眼乔治，立即明白自己的论文是在洋人上流圈子里传开了，微微一笑，那事情就好办多了：“索雷经理，波特主任，你们过誉了，若想要了解这些，以后我们可以抽时间好好聊聊。” “哈哈，叶先生，我只是个电话商人，对股票和经济一窍不通，其实对这些感兴趣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总领事高思先生。”索雷笑着和他碰杯。 克拉伦斯·高思，现任美国驻沪领事馆总领事，1931年左右才离任。 他在后世的名气可比西蒂尼·巴顿大多了。 由他所在家族在1989年创立的高思集团，是世界上第一家商业情报搜集和危机处理企业，也是影响力最大的一家。 而高思家族的创业启动金，就来自于这位在上海担任了19年美国总领事的克拉伦斯·高思。 “原来如此，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和高思总领事面谈一次。”叶洛笑着回答，美国领事馆那边，他始终找不到好的关系去介入，没想到这次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无意间搭上了高思总领事。 他不担心无法说服这些洋人，就怕对方端着架子，根本不肯和自己会面。 如今租界内的形势一如既往的糟糕，别说是他叶洛，就是张定瑶、卢永祥、叶雨樵这样在公共租界颇具威望的华人，各国总领事想不见就不见，想不给脸色就不给脸色！ 克拉伦斯·高思又是出了名的怪脾气，想和他认识，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倒没想他会自己撞上门。 “高思总领事在看了叶先生你的论文后便忽然启程去了北平，说要找马慕瑞公使详谈，我想等他回来后，你们就能好好见一面了。” 索雷不傻，从高思的种种异常反应里已经窥见端倪，确信叶洛可能会极受高思的重视，那他作为依仗领事馆生存的商人，怎么敢不和叶洛打好关系？ 他故意在无意间透露出这个内幕消息，就是在向叶洛示好。 叶洛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笑而不语，把此事暂时搁置，挑起了今晚真正的话题。 “索雷经理，今天请你们吃饭，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道粤省名菜，名叫‘龙虎斗’！”叶洛点了点桌子上的一道硬菜，笑着说道，“就是它了。” 索雷看着盘子中五彩缤纷的菜肴，好奇问道：“叶先生，请问什么叫‘龙虎斗’？” 第五十三章 我要“40000” “索雷经理，波特主任，在我们国家的神话传说中，龙与虎是两大王者。龙是天空霸主，虎是地上之王，龙虎斗，指的便是两大王者为了地盘殊死搏杀，一争高下的故事！” 叶洛笑着用筷子夹起盘里的一片肉，放入嘴中，味道鲜美可口，不负盛名， “这道菜用蛇肉比作龙，用猫肉比作虎，龙虎同盘，就是大名鼎鼎的龙虎斗了，两位请尝尝看。” 索雷和波特听得满头雾水，但也对这道特色名菜有了好奇心，立即动筷品尝。 蛇肉和猫肉是比较少见的肉食，这种做法下鲜美可口，但你要说真有多好吃，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叶洛提及龙虎斗的真正用意，是为了引出自己和美商云飞公司的租车生意之争！ 几人浅尝辄止，索雷和波特对中式菜肴并不怎么感兴趣，吃了几口后便抬头看叶洛，静等下文。 “前几天，我从朋友那边听说了这道菜后，便忽然觉得菜式和我当前的处境十分相像，因此想让两位也来品尝感受一番。”叶洛放下筷子，小阿悄过来给他倒了一杯酒，乖巧的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周围的姑娘们虽然听不懂洋文，但一个个都好奇张望着脑袋，只听二少爷的话，来揣测他们的谈话内容。 “上海滩有人把汽车称为市虎，在下已经养了几百只虎，现在要与云飞公司高尔特老板的数条恶龙争斗，这龙虎斗的胜负呢，可得仰仗两位的帮助了。” 听叶洛直接了当的谈起和云飞公司的冲突，索雷与波特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一边是与英国领事馆、工部局交好，甚至可能成为高思总领事座上宾的华人大佬； 一边是汽车商业总会的会长，上海滩租车行业当之无愧龙头的云飞公司老板高尔特。 他们是谁都不想轻易得罪啊！ 看两人默然无语，叶洛轻笑了下，继续说道：“两位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做为难的事情。” “那...叶先生想要我们帮什么忙呢？”索雷低声问道，“我们只是一個普通的电话公司，你和高尔特会长的龙虎斗...我们想帮也有心无力啊，只能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他私人收了叶洛不少好处，就冲那几千大洋的礼物，他也不能一点不帮。 见索雷稍微松口，叶洛立即趁热打铁：“两位放心，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偏袒我叶氏汽车公司的事，只是正常谈生意。” “正常谈生意那当然没问题，叶先生你请说。”索雷闻言舒了口气，要真让他搞点事，他也不好推辞，但那样一来，高尔特那边发难，他也担心抗不住。 只是正常谈生意，那就无所谓了，反正别介入叶氏和云飞的龙虎斗就行！ “我想把我们公司的汽车预约号码换一个。”叶洛开门见山。 也不避讳众人。 此话一出，众美纷纷好奇探头，愈发想知道叶洛会怎么布局赢下这盘与云飞公司的龙虎斗！ “换号码？那没什么问题。”索雷如释重负，“叶先生按照正常流程走即可，只要那个号码没有主人，我们都能帮你拿下。” 现在上海滩的电话都是五位数，号码理论上可以随意选择。 只不过你若是在电话公司没有门路，那就只能听天由命，拿一个随机号码用了。 祥生汽车公司之前的40251和40253就是随机抽到的，和乱码差不了太多。 至于那些琅琅上口的电话号码，早就被各个洋行包圆了，哪里还有华商的份？ 叶洛再大关系和面子，也没法把别人已经用了的号码拿走，拿了也意义不大，毕竟都在民众间传开了，没法扭转他们的认知。 因此索雷和波特满口答应，毫不在意。 这完全合规合法，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洛敢如此大张旗鼓摆宴邀请他们，还让众美旁听，也是因为他问心无愧，这件事不可能被高尔特抓到小辫子。 “那请问叶先生，您想要哪一个号码？”波特问道，“公司最近正好要改排线路，您挑一个没人买过的，或者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的，我都能马上给您安排妥当。” “波特主任，我是这么想的。社会上现在没有救护车，病人突发恶疾求医，都是拨打租车公司电话求救。我们公司已经开办了24小时接送病人的急诊服务，但现在的号码太难记，我们需要一个更方便好记的号码，所以我想要个整号号码。” 叶洛笑着说道。 整号号码？ 索雷和波特恍然大悟。 确实，整号号码比散号好记一些，但和30189这种强谐音的号码一比，依旧很普通。 索雷他们不觉得仅凭这个号码，就能让叶氏反败为胜，击溃常年霸占租车市场的云飞。 但叶洛如此坚决，他们当然不会触他霉头。 “那没什么问题，叶先生想要哪个号码？”两人点头问道。 坐在一旁的小阿悄还有众美心里都开始盘算起电话号码，想猜猜看二少爷认为能反败为胜的号码究竟是哪个。 整号号码那么多，但思前想后，也没哪个比较特殊啊。 她们疑惑看向叶洛。 却见叶洛微微一笑，开口回答：“我想要的是‘40000’这个号码。” “咦？” “诶？” “啊？” 各种疑惑声此起彼伏，响彻二楼。 众美纷纷各自对视，然后将目光投射在大阿姐身上，见她也是一脸呆滞，就更加疑惑了。 这件事，二少爷连大阿姐那里都没提过吗？ 40000？ 她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号码好在哪里。 看似好记，但仔细一想，后面几个零都容易记错呢！ 搞不好就容易说成“4000”，根本不好记啊！ 难道还用四，后面四个零这样的拗口方式去记忆吗？ 索雷和波特俱是一愣，他们还以为会是“80000”之类的号码，却没想到是平平无奇的“40000”。 “这个号码，绝对没人在用。叶先生如果确定用它，我们明天就能全部搞定，三天内就可以完成排线改号，正式使用！”索雷拍胸脯保证道，“既然是叶先生亲口询问，价格方面也会有所优惠，你看300大洋如何？” “成交！那就多谢索雷经理和波特主任了。”叶洛伸手和索雷一握，嘴角翘起一丝弧度，似乎非常满意， “如果确定能在三天内正式启用，那我明天便让人去设计广告语，制作宣传单和名片了。” “叶先生请放心，应该用不了三天就能办妥。”这点小事，索雷只要去催一催手下员工即可。 其实以他从叶洛那里拿的好处看，就算叶洛真要他帮助搞一搞云飞公司，他也没法拒绝。 现在叶洛真没让他难做，反而令索雷有些愧疚，因此这些小事答应起来变得无比爽快。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索雷经理。”叶洛看准了他心里对自己的一丝丝愧疚，继续加码，“如今上海滩也有不少人家里装了贵公司的电话，但现在的电话一般挂在墙上，人们接到电话后想再叫其他人时非常不便，要么自己原地等候不能行动，要么跑去叫人容易意外挂断电话。” “这确实是目前碰到的一大难题。”索雷不断点头，没想到叶洛对这种小事都有研究，“叶先生难道有好办法解决么？” “我已经派人设计制作了一种小巧的金属搁架，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以派人到戏院、酒楼、舞厅、赌场等热闹场所免费安装电话搁架，甚至那些家用客人的电话，莪也能派人免费上门安装。”叶洛豪气说道，“但我希望在搁架上印上我们叶氏汽车公司的名字与商标，以及这个新的‘40000’预约号码。” “这个生意，我不赚一分钱，只有这个小小的要求，同时，我也希望索雷经理之后不要再和其他公司合作推广电话搁架，只用我们叶氏的。” 叶洛笑着看他。 索雷马上明白他是要利用这种方式打广告，但一听搁架能解决难题，还不要钱，代价不过是让叶氏汽车公司垄断这小小的边角料生意，他自然不会拂了叶洛的面子，满口点头答应。 见事情谈成，叶洛举起酒杯，满脸笑容：“那就预祝我们合作顺利，一起发财。” “哈哈，叶先生不愧是大商业家，你的魄力让人着迷，我也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索雷端起酒杯，春风满脸。 解决了电话搁架问题，他又能在公司里赚得不少名望，来年就有希望离开电话公司，去更好的平台发展了！ 三人相谈甚欢，只有众美还在低头冥思苦想“40000”的稀奇之处在哪儿。 小阿悄跟在叶洛身边了解了诸多细节，她又非常聪明，低头想了一阵后，忽然想起最近慈善基金会以及张汉儒的事情，一种模糊而又清晰的感觉渐渐升腾而起。 好像抓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等她再度抬头看叶洛时，却发现他在对着自己微笑。 心里那仅剩的一丝不安与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笑了笑。 自己在担心什么呢？ 他可是从来没有在生意场上输给别人过呐。 第五十四章 绝杀的广告语 民国十七年（1928年）5月28日，各集团军开始全线进攻，相继攻占邯郸、德州、大同等地。 金陵方对这次北伐势在必行，即便无良日寇强行侵占鲁省省会，他们依旧没有停止步伐，誓要完成名义上的大一统。 然而战事连绵，无论是北洋军阀统治时期，还是现在的混战时期，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最底层无依无靠的老百姓。 “5月1日那天，日寇军官以搜寻士兵，保护侨民为由，强闯进我们的外交署，蔡公时主任严厉斥责他们的野蛮行径，却被残暴的割掉鼻子和耳朵，逼迫签订莫须有的罪证！我们不服，张麟书骂得最凶，竟被残暴日寇斩断四肢，割去耳鼻...” “5月3日，日寇占领区域还不大，已经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直到5月11日，他们彻底占领路省省会，竟完全不顾人道主义，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举起了屠刀！无论是民众，还是士兵，亦或者外交人员，他们都照杀不误，毫无人性可言！” 晶石收音机里传来张汉儒的声音。 这是亚美广播电台的一期特殊节目，采访嘉宾就是唯一从鲁省省会逃离出来的后勤兵张汉儒，他的语气严肃，声音梗咽，将5月以来日寇在鲁省省会所做的残暴之事一一枚举。 节目名为“血淋淋的真相”，听得一群民众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拿起枪炮刀剑，冲到鲁省省会与日寇拼个你死我活！ 经后世统计，这一次重大惨案，让鲁省省会的人口从30万锐减到20万，仅5月11日一天，被日寇屠戮的华人就接近8000人！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畜生日寇！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 “抵制日货，抵制洋人，抵制帝国主义！” 大时代百货各大商铺外汇聚了无数民众，他们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不禁热泪盈眶，攥紧拳头，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呐喊。 同样的场景还出现在各种酒楼、店铺、商厦以及叶氏投资公司旗下的诸多产业中。 叶洛数天前从亚美无线电厂购置了100台晶石收音机，随后将其免费赠送给各种华人经营的店铺、公司，叶氏投资公司旗下的所有门店更是人手配备一台，24小时不间断播报。 “40000”预约号码在5月23日时排线完成，5月25日时正式替代叶氏汽车行的原来两个号码，5月28日时，已经上线三天的预约号码并没有给叶氏汽车行带来多大生意，这点让一直对叶洛信心满满的周祥生略感紧张。 其实早在上個月末，叶洛便就租车生意进行了好几次内部研讨会议，他定下了汽车行的诸多经营方针，又大力雇佣华人司机，进行集中化培训与管理。 之后还在各大门面店写下了他做租车生意的远大目标—— 要求叶氏汽车行在上海做到“规模最大，设备最全，训练最严，侍应最周，车辆最多，车身最好，分站最广”！ 但在这三天里，早对叶洛有所防备的高尔特已经联合所有汽车商业总会的成员，开启了针对叶氏汽车行的“围追堵截”计划。 计划内容非常简单，便是联合起所有洋人汽车行，统一抵制华商汽车行，你在哪里做生意，我们的福特车就跑去哪里抢生意。 不仅如此，汽车商业总会还向工部局和公董局提交了“划一车价”的申请，他们认为同为做租车生意的公司，互相间就不应该存在定价差异，要求华商汽车将起步定价从1块大洋提高至和他们一样的1.2块大洋。 实际上，华商汽车定价比洋行汽车便宜，是因为华商汽车行一般都使用相对廉价的二手汽车，老款式汽车，而洋行汽车喜欢用新车、好车，车子不同，体验不同，服务人群也不同，定价怎么能一样？ 可惜，虽然这场擂台赛是叶洛和高尔特之间的“龙虎斗”，但是洋人们并不想让一个华人击败他们的商人，即便叶洛事先找了乔治帮忙，依旧没有阻止“划一车价”的实施。 高尔特对此还不满意，又跑去汽油公司施压，要求他们提高华商汽车的加油费！ 汽车商业总会的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即便是早有准备的叶氏汽车公司也难以招架，被迅速挤占了市场份额，日趋边缘化，而其他华商汽车行更是叫苦不迭，成了两大巨头对垒时的牺牲品。 5月20日抵沪的500辆雪佛兰490仅仅八天就卖出去了200辆，但算上此前的439辆，上海滩雪佛兰490的市场已经快到叶洛估计的畅销极限值，再往后，销量会继续增加，但速度就没那么夸张了。 而叶氏汽车公司囤积的300多辆雪佛兰490，每天的出租率不到30%，让一群职员倍感焦虑。 下午，叶氏汽车公司总部。 看着一排排崭新，刚抵沪不久就放在仓库里吃灰的雪佛兰490，周祥生急得直跳脚。 最开始，每当有新车抵沪，他们都感到格外兴奋。 好像这些车想卖就能随时卖掉，根本不担心囤积在仓库出不去。 上一轮售卖，甚至还出现了供不应求，先留汽车在车行做出租车用的奇景。 因此没人会质疑叶洛的判断和决定。 但现在，此前预留的那批雪佛兰490都没能全部上路，现在又新囤了一堆，让周祥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看着新车前面那个标志性的锃亮商标“Y”，以及车厢三侧漆上醒目的预约电话“40000”，忍不住叹气。 被大家寄予厚望，认为是翻盘关键点的这个“40000”，好像也没发挥出什么作用啊？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外面传来了叶洛爽朗的笑声。 叶洛手里拿着最新制作完成的电话搁架，搁架为圆形，木底铝面，钉在墙上，面上喷红漆“Y”的标志，以及40000、叶氏汽车行等文字，看上去美观大方，颇为实用。 “祥生，你快来看看，这是我让工厂重新做的一批电话搁架样本。”叶洛将手里的电话搁架递给他，“上一批安装后，用户反馈质量不好，我就换了家工厂。你看下，没有问题的话，就安排人尽快去客户家里安装到位。” 周祥生拿过搁架一看，仔细转了圈：“我看行，那我一会儿就让老李去找人安排。” “行，这里还有新宣传单和名片，你也看下，等到明后天鲁省省会事件发酵到最厉害时，全部一次性分发出去。” 叶洛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里面是满满当当由华商广告公司制作的宣传单与名片。 “好...啊？二少爷，我们不尽快把这些广告打出去吗？”周祥生感到更为不解，“这三天，租车行生意一直没有起色，再这样下去，很多司机就要跳槽去云飞泰来了。” “现在还不到时间。”叶洛看了看手表，随后笑着说道，“亚美广播电台的特殊节目刚播出不久，反响没那么快的。” “二少爷，这和特殊节目有什么关系？”周祥生疑惑问道，“说起来，您不是设计了广告语吗，怎么还没告诉我们呀？” “你看看手里的宣传单就知道了。” 叶洛笑了笑，面带神秘。 不是他故意不说，而是他担心提前泄露，会让自己的布局被人识破，那样一来，云飞公司可能就有所防备了。 他要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一场摧枯拉朽般的大胜！ 周祥生拿出一张宣传单，低声念了起来，随后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从疑惑转为了震撼！ “四万万同胞，拨4万号电话，坐四万号汽车！” 第五十五章 我们要真心做事，绝不能投机取巧 5月29日。 鲁省省会的大规模屠杀事件终是没有被残暴的日寇掩盖住，张汉儒通过亚美广播电台把日寇残杀华人军民以及外交官的野蛮行径讲述出来后，全国哗然，国际舆论瞬间引爆。 就连日寇曾经的盟友英国，也通过各地领事馆发声，合力声讨起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 现代文明社会居然还存在这种虐杀外交官的行径，简直不可想象，令人震惊！ 特殊访谈节目一出，各大报纸也纷纷自发详细报道此事，犹如导火索般，发人深省，引动了民众觉醒意志，以及对洋人洋货，尤其是日寇日货的大量抵制。 各地民间群体，官方机构随即掀起悼念蔡公时主任的活动，进步学生们走上街头游行呐喊，拉起横幅，诸多商家洋行也被迫下架各种日货，回应潮流。 一瞬间，反日情绪达到了最高点，而爱国情绪也被这颗火种点燃，燃起星星之火！ 这都是本来就发生过的历史事件。 而原历史中，周祥生也依靠那句“四万万同胞，拨4万号电话，坐四万号汽车。”的广告语，成功击垮了压在华商头上的云飞公司，独霸上海滩租车生意。 其实抵制洋货运动早在前几年就有多次进展，而在上个月下旬，金陵方发布的国货通令后，华商的生意就稍微好做了许多。 这年头，上有军阀洋人，下有帮派汉奸，商人基本无路可活，能走到现在这步的那批，要么家族世代传承，和社会顶层权力持有者们有较为密切的关系，要么昧着良心做黑心钱，死命剥削着底下的普通工人，而最多的一批，还是像林震彬、周祥生、苏祖国这类，即便被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亦要闯出一片天，从夹缝中把生意做起来，秉持着“实业救国”理念的爱国商人。 叶洛的叶氏汽车公司此广告语一出，顿时一片叫好，加上他此前诸多的良善行为，一时间雪佛兰490的订购量与出租量直线上升。 在此时刻，叶洛再度召开新闻发布会，当众宣布亦会将租车打车收益的20%捐献给叶氏慈善基金会，以供各方驱使，为灾难略尽绵薄之力。 随着叶氏汽车公司的强势崛起，当天亦有无数质疑和抹黑言论铺天盖地而来。 汽车商业总会怎么会坐看事态发生变化，高尔特四处走动关系，发动所有人脉力量，誓要把叶氏汽车公司往死里打压！ 在起势前，他信誓旦旦，既不看好叶洛做生意的能力，又不认为华商能和洋行相提并论，因此假仁假义的邀请叶洛加入汽车商业总会，帮他做很多事，来彰显自己总会长的气量与魄力。 然而一旦情况有了变化，云飞公司有落败的苗头，高尔特的丑陋嘴脸就全部露了出来！ 洋人在心底只当上海滩是一个销金窟，捞钱的好地方，冒险家的乐园，是他们用来剥削各种利益的黑心工厂，完全没有顾及过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的死活。 为了扳倒叶氏汽车公司，高尔特心一狠，甚至说出了“即日起，云飞公司车租减至叶氏公司车租的一半，老客户随叫随到，不付现款，月底结账。”这样的话！ 短短一日，叶氏和云飞之间的龙虎斗便进入到了白热化。 当天晚上，霞飞路32号，二楼办公区。 周祥生、伍联德对这里已经驾轻就熟，林震彬和陆梅僧却是第一次来，还在四处打量，惊叹也只有二少爷能有如此财力，租下这种洋房做办公地点。 这一套洋房的租金都比他们在郊区的工厂租金还高了！ 四大公园那一波广告热潮后，华商广告公司转亏为盈，不仅打响了自己的名气，还小赚一波，清空了大量债务。 活下来的林震彬两人对叶洛非常感激，硬是要送一半公司的股份给叶洛，却被他严厉拒绝了。 之后叶洛也没再提及收购之类的事情，只是一有广告方面的业务，都会第一时间找两人合作交易。 一個月下来，林震彬和陆梅僧渐渐看清了叶洛身上那模糊不定的轮廓，愈发感到敬佩与尊重，在他和总商会决裂后不久，林震彬便亲自登门拜访，想要和叶洛一起做生意。 至此，叶洛便以3万2大洋的价格将华商广告公司收入叶氏投资公司体系下，运营模式和汽车行、良友画报一样，以他们各自经营习惯为主，叶洛来把控全局，他只抓财务权和人事权两样，不干涉内部经营策略。 这一波的广告宣传又是华商广告公司的手笔。 林震彬两人在海外读的就是广告学，做起广告周边不比那些洋行差，加上独有的华商光环，以及时代背景加成，终于是迈上了正轨。 眼看租车生意有了起色，众人兴奋不已时，却突然被叶洛喊到了这里开会。 如今主要四人已到齐。 之后到场的还有叶洛的大哥，叶氏安保公司老板叶豪，不一会儿，连上海滩码头之王谭四也穿着一袭布衫走了进来。 凤鸣楼大阿姐小阿悄充当起了端茶倒水丫环的身份，又让林震彬两人震惊了一把。 凤鸣楼可是如今公共租界最有名的酒楼，也是叶洛最出名的产业之一。 大阿姐舒俏和新世界游乐场的女老板林如仙并称上海滩双美，有“沪西小阿悄，沪东林如仙”的美誉。 这样的奇女子，竟然在这里端茶送水？ 两人战战兢兢坐下，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谭四身份地位最高，也最特殊，他瞥了眼叶豪，目光满是疑惑。 叶豪苦笑摇头：“四爷就别再看我了，我也不知道阿洛叫我们来是什么事情。” “大少爷也不知情吗？”周祥生咦了一下。 他刚还在叶氏汽车公司的几个门店忙活，小阿悄一通紧急来电，直接把他喊到这里，说是二少爷有要事交代。 可现在倒好，来这里茶水喝了半个小时，最重要的叶洛却还没到场。 “各位老板不要心急哦，二少爷应该就快到了。”小阿悄又帮他们添了一轮茶水。 就在这时，楼梯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的人似乎还挺多。 众人回头看去，推门而入的是叶洛，还有贴身保护他的马永贞，两个高大威猛的年轻男人紧随其后。 “霍会长，陈副会长？”叶豪连忙起身抱拳行礼。 谭四等人经过他的简单介绍，这才知晓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精武体育会的霍廷恩与陈真。 “廷恩，真哥，你们随便找地方坐下吧，不好意思啊，把你们也卷进了这件狗屁倒灶的事情里。” 叶洛坐下后，小阿悄连忙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喝干，又起身和众人打了招呼。 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二少爷这么忙碌，纷纷好奇看来。 “二少爷言重，能协助击溃洋人的汽车商业总会，对我们华商汽车行是天大的好事，也能让我们的华商重拾信心，不会把洋人当成无法战胜的敌人。” 霍廷恩抱拳回礼。 他对这一套更加熟悉。 早年霍元甲和洋人的擂台战，就是为了弘扬华夏武术精神，唤醒华人心底里的血性和斗志，即便被暗害后输了，那也是虽败犹荣。 为何洋人要如此执着于打压华人的各种产业？ 就是想从根子上奴性华人，让他们失去自己的血性和冲劲。 商业代表着国家经济，一旦被冲垮了，那就完蛋了。 “我就长话短说了，早上高尔特会长宣布，不管我们定价多少，他们都只要我们一半的车租，这势必会对生意造成毁灭性打击。” 叶洛也没有想过高尔特会这么狠。 他突然想到了后世赫赫有名的“滴滴打车”之战，无良商家就喜欢先用便宜和亏本的手段侵占市场，等垄断之后，再开始剥削客户和手下的工人。 这是纯纯资本家思路。 高尔特下血本要搞垮叶氏汽车公司，等叶氏一倒，华商汽车行便群龙无首，再无翻身之日。 那时，还不是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叶洛说了这些猜测，众人神色凝重，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可理解归理解，破局之法却是没有的啊。 他们能仗着财力和关系大肆降价侵占市场，叶氏这边是耗不起的。 叶洛手里能流动的现金不到200万大洋，真要拼刺刀，全部砸下去即便赢了，叶氏投资公司也差不多毁了。 而洋人只要借着租界便利，东山再起即可。 “要不，我们再加紧宣传力度？爱国情绪如此高涨...”马永贞才开口，就被叶洛狠狠瞪了一眼，闭嘴不说话了。 他不懂商业，也是个大老粗，所以想到的办法很直接，也很容易起效。 但这和叶洛最初的想法就违背了。 “永贞，你不懂商业，也不懂我的叶氏，下不为例了。”叶洛淡淡说道。 他的语气越平静，说明他的情绪越不好。 马永贞缩了缩头，不再说话。 “今天叫大家来，其实只是为了说明一下情况，也是我自己的一番表态。不管洋人用什么恶心手段，我都不会在这一步上退缩。”叶洛拿起钢笔，轻轻在桌上敲了敲，“我们不能退。这一退，退掉的不只是租车生意，还有我此前所做的全部努力！” “我做车行生意，不是为了单纯的赚钱，不是为了和三大亨他们一样，捞金，搞自己的地盘，赚普通民众的血汗钱。青青结婚那天，我就说了，我要做一个巨商，一个足以蔑视所有洋人和所谓大亨的天下第一商！” 叶洛说着，看了眼众人，忽然笑了， “很多人不理解，嘲讽，挖苦，觉得我做错了，想错了，疯了。但是，我想说的是，如今洋行遍地，大到轮船铁路运输，小到酱油调味品，全部是他们的人，他们的公司，他们的产业！这是我们华商能力不行吗？不，不是的。是他们屡次用这种破坏规则的手段来欺压我们。” “总有人要站出来，打赢他们一次，别人不敢站出来，不敢打，打不过，打不赢！那就让我来！” “租车行业只是我的一个开始，是莪认为比较好攻破的洋行的一道防线，比起租车卖车，我更希望做自己的国产车，卖自己造的车。现在...很难，但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 “没错，永贞说的对，加大宣传力度可能是目前看来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永贞，有的事情能做，有的事情不能做，有的事情做不了，但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去做！” 叶洛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众人，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要真心做事，绝不能投机取巧！” 他这番话说的马永贞羞愧的低下了头。 众人也是被感染到，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叶洛等于是把最简单，可能最有效的方法否决了。 “那二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应对呢？”周祥生忍不住问道。 “降价是一时的，体验不行终究是无法长久。还记得最初我和你说的吗，‘顾客是衣食父母’，把我们的服务做到极致，价格相对贵又如何？” 叶洛把写好的一叠白纸推到中间， “你们不要被云飞的半价策略冲昏了头，他们是半价，很便宜，但我们的定价本就不算贵，是市场行情。你们买东西时，碰到半价烂货，和平价好货，你们会买哪个？” “买了几次烂货后，我就会只买好货了。”谭四笑了笑，“二少爷，这就是你要打造的‘好货’吗？不介意的话，我也能看一看么？” “当然，这些方针策略实施下去，还得仰仗精武体育会和码头帮的协助呢。”叶洛点了点头。 第五十六章 破釜沉舟 第一，联合所有华商车行成立“华商汽车商业同业公会”，并退出高尔特控制的汽车商业总会，自立门户。 第二，以华商汽车商业同业公会的名义反对租界当局歧视华商车行，遇到司机违规，对华商车处理严，对洋车却极宽的不当处理方式。 第三，联合同业公会内所有成员，统一登记华商汽车的石油用量，促使石油公司对华商汽车用油也实施降低10%的优惠价（现在洋行汽车用油享受10%优惠价，但华商汽车为平价）。 第四，成立汽车研究会，研究外商服务情况和竞争策略。印发由叶洛编写的《开车须知》，促进行业全面提高服务质量，取得竞争优势。 以上四条是叶洛针对华商汽车界的整改提议。 在他看来，自家叶氏汽车公司与美商云飞公司的“龙虎斗”也是洋行汽车与华商汽车的一场胜负较量，仅凭自己一家的力量，很难真正与汽车商业总会抗衡。 要把所有华商汽车行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方能与势大的洋行汽车扳手腕。 “这四条都是非常有实际意义的建议，我相信传播下去，大部分华商汽车行老板都会同意。”周祥生看完后频频点头，“而且自从二少爷收购了那些濒临破产倒闭的汽车行，业内已经对二少爷有了极高的评价，这次我们叶氏和云飞的商业战，不少车行也在出人出力，协助我们抢占市场，不让云飞如此嚣张。” “嗯，租界那边，我会亲自过去游说，只是要求一视同仁，这个面子，他们还是愿意给我的。”叶洛今天那么晚到，就是去处理了这些琐事。 工部局和公董局处，他都亲自跑了一趟。 有乔治和巴顿的人脉关系，叶洛做起事来方便许多。 虽然总商会在背后从中作梗，但张定瑶等人却是偏向叶氏这边，如今北伐势头正旺，他们的声音商界也不敢忽视。 有了华商汽车界的后援，这场擂台战会相对轻松一些。 “后面是我针对叶氏汽车公司当下情况，连夜写的修改策略，四爷你们不用顾虑，照看就是了。” 叶洛笑着说道，让他们放心查看。 有了他这句话，谭四也就不再客气，和霍廷恩、陈真等一群人围观起叶洛写的修改策略。 既然决定了正面迎击汽车商业总会的阴险招数，那内部改革必不可少。 周祥生能想到的好方法是增加“黑车、拼车”数量，把给司机的小费额度从10%降低到5%，这部分损失由叶氏汽车公司自己承担，以此来提高自家车行的竞争力。 说来说去，还是那套价格战的路子。 然而叶洛写的这些修改策略，却基本和价格无关。 这让众人颇感意外和震惊。 “前段时间我从劳工总会拿到了不少钱，加上这一次雪佛兰490的热销，林林总总又攒到了近百万大洋，不过我让人全部换成了美元，暂时存在户头上没动。” 自叶洛回到上海滩后，无论是汽车行业，还是凤鸣楼、良友画报，或是华商广告公司，他赚来的所有钱都变成了美元，存入花旗银行，一分未动。 加上此次让叶琛置换的大量美元，他依旧没有动一点的打算，再度存入账户。 大家都看不明白他的操作。 “现在公司的所有开销都来自我的个人存款，还有叶家。但如今看，钱快不够了。” 叶洛手上能攒到的流动资金不多，加上还得支付花旗银行的贷款利息，以及慈善基金会的不断投入，在这几天，能用的钱终于是耗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白天，我跑了几趟银行，没有洋行愿意借钱给我，唯一伸以援手的是上海综合储蓄银行的陈光辅行长，他以银行名义贷款给我5万大洋，又以私人名义借给我1万大洋，总计6万，就是我手头上仅剩的钱了。” 叶洛没有隐瞒。 听到堂堂上海四少之首的二少爷居然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众人抿了抿嘴，难以置信。 “各位，这修改策略我花费了不少心思，实施之后必然能将劣势扭转，若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还请借些大洋给我吧，叶洛在此感激不尽。”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 身旁的小阿悄见他如此正式，也是跟着行礼，夫唱妇随。 “二少爷你这干什么！”霍廷恩连忙起身回礼，“你是我们华商界的骄傲，如今有难，被洋人迫害得无路可走，我精武体育会自当竭尽全力帮助！” “对啊，二少爷你这样做，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吗？”林震彬两人也起身赶忙回礼。 谭四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细细翻阅着这份冗长的修改策略。 第一，开设新分店。在全市主要路段增设十多处分店，并与火车站签订协议：火车站内破例设立叶氏汽车行的门面店，使车子可以直接开上月台送客接客。 第二，赠送大量礼品。平时乘坐叶氏汽车行的出租车，会被赠予印有“40000”的青绿色饭碗；逢年过节等，车行会到处分送日历、茶壶等日用品，这些赠品上当然也是“40000”预约号码。 第三，加大公司主体的宣传力度。在各大地标性建筑附近，制作印有“叶氏汽车行”的宣传栏，能在夜间发光的霓虹灯牌等。在各大报刊长期刊登叶氏汽车行的广告，在电话簿封面和书脊上也印发广告。 第四，统一着装制服。公司里所有司机的号衣、帽子也不例外，同样要求印有公司名和预约号码。 第五，大量承接喜丧类业务。发动员工根据报纸上刊登的讣闻讣告和喜报，迅速派人按地址上门联系，详细介绍车队服务，并且给予优惠价。 五条核心修改策略下，还有密密麻麻的详细实施计划，加上之前叶洛反复强调的乘客服务体验，几乎涵盖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东西。 这些东西看上去没太大稀奇点，但能在一夜间思索出来，并如此详细的罗列清楚，却不是普通人能随意做到的。 自从认识叶洛后，谭四便明确感觉到他的经商理念和能力远超上海滩所有商人，自成体系，领先时代。 不说能不能靠这些手段反败为胜，但只要长此以往实施下去，谭四认为叶氏汽车公司的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他也是一個商人，自然不会错过如此好的投资机会。 “我认为此事可行，二少爷想要多少，只管开口。”谭四非常霸气的回应道。 叶洛也不客气，他早叫人核算过近期汽车行所需的开支数目，金额颇大，这才喊来一些信得过的华商，让他们出钱资助。 “四爷能出多少，我就要多少。利息照给，分红照旧。”叶洛也是豪气回应他的援助。 花多少钱，他已不在意。 只要能在这场“龙虎斗”中战胜云飞，那他就将独霸上海滩汽车行业，亏掉的钱日后能加倍赚回来，更关键的是可以给其他华商树立信心，洋人并非不可战胜。 也能让金陵方下定决心整顿商界，给华商和国货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 用这点钱换取未来的无数利益，叶家的涅槃重生，和叶洛自己的商业帝国雏形，实在是太划算不过。 至于为什么不用户头上的美元。 叶洛还等着下个月美元汇率大震荡，利用差价从花旗银行大赚一笔呢。 只要熬过当下，之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五十七章 再出阴招 民国十七年（1928年）5月30日。 公共租界，汽车商业总会。 “会长，这是第十四份来自华商汽车行的退会申请。”身材火爆的金发女秘书忧心忡忡，把怀里的文件资料小心翼翼的递给正怒不可遏的高尔特。 自叶氏汽车公司加盟汽车商业总会以来，陆续有不少华商汽车行也申请加入了他的汽车商业总会。 他看不起那些华人，但需要这些人在上海滩给他营造名气和声势。 工部局、公董局和领事馆都非常看重华人、洋人表面上的一家亲，只有尽可能降低华人民众对洋行、洋人的抵触，他们才能源源不断的从这个庞大的人口国家赚取黄金白银。 上海滩被经营成远东第一大城市，是上流社会洋人最看好的东方经济之都，无数西方大家族在此设立了各项产业，雇佣廉价的华工，免费征用土地建造工厂，批量生产成本极低的产品，远销世界各地，或是让这个国家内部消化。 这些，都是巨额海量的金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要讨好驻扎在此地的洋人首脑们，就得有足够多的钱，以及足以证明自己能力的产业。 高尔特从美国远赴来华，好不容易承接了福特汽车的业务，又一手创办了云飞公司，汽车商业总会，眼看再过一两年就能入选工部局董事会，偏偏半路杀出一個叶洛！ 就不该同意他当初的入会申请！ 这分明就是引狼入室！ “目前还有多少华商汽车行站在我们这边？”高尔特瞥了眼那份申请书，看也没看，就让女秘书丢进了垃圾桶。 “这家退会后...就没有了，他们现在都加入了叶洛的华商汽车商业同业公会，早上收到工部局消息，说是同业公会已经获批成立，是正式的官方机构，我们不能随意干涉。” 女秘书斟酌用词，战战兢兢， “还有...” “还有什么？”高尔特怒目看她，“说啊！” “石油公司同意了叶洛的申请，以后对华商汽车也统一10%优惠降价，另外...工部局总务处表示，以后对华商和洋行的处罚标准会一视同仁，让我们注意不要太过分了。” “混蛋！” 高尔特猛地把手里的杯子砸在女秘书脸上，发出一声怒吼， “混蛋！混蛋！混蛋！” 女秘书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跪了下去。 发泄一通后，他平复了心情，看了眼额头一片殷红的女秘书，高尔特淡淡问道：“目前租车行业的市场配额怎么样了？” “我...我们和叶氏汽车公司差不多平分了市场...”女秘书缩了缩头，生怕他又暴怒打自己。 高尔特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拳头猛地攥紧：“一半？平分？就短短一天时间，他们怎么可能抢了那么多乘客？废物！废物！废物！滚出去，把那些废物给我通通开除了！” “是...”女秘书吓得连忙往外跑。 “对了，把那个...那个叫...余什么的华人，喊过来！”高尔特重重拍了下桌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门外的女秘书高喊道。 ...... 一夜之间，叶氏汽车公司的司机换上了统一的制服，凡是上车的乘客都能免费获得一个印有“40000”和爱国广告语的瓷碗，洋行汽车看不上的，利润极低的喜丧事车队服务被雪佛兰490汽车尽数包揽。 叶洛另辟蹊径，将叶氏汽车公司的主战场往郊区、县城区移动，还负责起了各类商品、货物的运输工作。 市场份额在慢慢朝叶氏汽车公司倾斜。 四大公共公园、远东跑马厅、金陵大戏院、新世界游乐场等地标性建筑外纷纷立起了叶氏汽车行的广告牌。 所有新策略都在叶洛投入大量资金后高速运转了起来。 叶洛没有采用马永贞他们说的贩卖爱国情怀，透支民众消费意愿的方法。 他认为这就是在饮鸩止渴，自断前程。 如此行径，和那些只知道赚华人钱财的洋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心振兴华商汽车行业的念头通过这一件件小事逐渐传递给了所有人。 得道者多助。 因此而得到的回馈之力远超众人想象。 除了每天响不停的租车打车预约电话外，雪佛兰490的销售也被再度带动起来。 多亏了大量雪佛兰490投入租车行业，也让一直处于观望阶段的中产阶级感受到了这辆汽车的魅力与性价比，口碑口口相传下逐渐盖过了销量最好的福特汽车。 即便多方在竭力阻拦叶洛的叶氏汽车公司崛起，但雪佛兰490成为上海滩第一车的势头已然没法按住。 霞飞路32号。 福特V8停靠妥当，刚从公董局回来的叶洛、小阿悄下车往洋房走去，恰好碰到打车回家的隔壁邻居胡蝶和阮玲玉。 “二少爷，晚上好啊。”阮玲玉从雪佛兰490上跳下来，穿着一身绿色修身旗袍，摇了摇手指上的小提包，笑着和他打招呼。 胡蝶付完车费，也笑着微福，很淑女的和叶洛问了好。 “晚上好，两位大明星。这是去拍新电影了吗？”叶洛笑着回礼。 “哎呀，别提了。二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小明星的收入，最近电影市场越来越萎靡，哪有新电影拍呀。” 提到这个，阮玲玉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疯狂朝外倒苦水。 这个年代，电影行业看似辉煌，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市场收益。 因为洋人开办的电影院垄断了电影行业，而他们喜欢播放好莱坞大片，给华人国产片的排片量极少，华人电影本身又不如好莱坞大片那样系统化商业化，能带来的收益极其有限。 阮玲玉这种全国头部女星，一个月的收入也才500块大洋，连买一辆雪佛兰490都得慎重考虑一番。 真正有钱的还得是那些唱戏的戏子。 不过这个局面，在有声电影市场打开后，彻底反转。 电影业一下子压过戏曲业，成为娱乐化的龙头产业。 “不过没钱归没钱，听说二少爷你在和洋人打擂台，我们是肯定得大力支持一番的！”阮玲玉笑嘻嘻拍了拍身旁即将离开的雪佛兰490，朝他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多谢两位支持！感激不尽！”叶洛拱手笑道。 四人又聊了几句，叶洛正打算上楼，却突然被胡蝶叫住了。 “二少爷，能借一步说话么？”胡蝶咬了咬嘴唇。 小阿悄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推了推叶洛：“二少爷，那我去楼上等你了哦。” 阮玲玉也是笑着先回了屋。 叶洛和胡蝶站在路灯下，淡黄光晕照在这位民国第一美女的脸上，她美得惊心动魄，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二少爷，你要小心那些黄包车夫。”胡蝶压低声音，凑近他说道，“这段时间，原本一直骚扰我和阿阮的人力车突然都不见了，今天在天一影片公司，老板说希望我能复出，我隐约在他办公室门口听到了余立奎的声音，好像说是要让你的生意做不成...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啊。” “余立奎吗？我知道了，谢谢你胡蝶小姐。”叶洛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胡蝶点点头，告辞上楼。 第五十八章 北伐落幕 “...北伐战争已到白热化程度，北方形势岌岌可危，金陵方的北伐军于今日中午渡过黄河，北洋张大帅则于下午下达指令，命令部队撤离京津，向滦河方向退却。” “最新消息，金陵方已委派南桂馨、孔繁蔚为代表到北平与奉系代表张少帅、杨宇霆谈判和平接收京津事项。议定金陵方给奉军撤退以方便条件，奉军未完成撤退以前，金陵方军队不予追击。” “奉军撤退前，张大帅通电全国，呼吁和平，言说奉军已经停止攻击，国内情况希望国民来公正裁决！” 晶石收音机里，各个电台都在抓紧播报刚传递来的有关北伐的各种消息！ 今天是5月30日，亦是北洋系军队彻底溃败的日子！ 其实今早张大帅还在死撑，似乎无法接受当前的局面。 他调令张宗昌、褚玉凤等人驻守沧州，命令孙传芳的部下驻守庆云、盐山一带，随后让奉军嫡系、孙传芳主力等一干最强军力防守河间，准备就此和北伐军展开最终死战！ 期间冯玉祥卖了队友，导致阎锡山孤军深入，陷进了奉军的重重包围，多亏北伐军绕道鲁省省会，这才救下了阎锡山，奠定了最终胜局。 虽说北伐战争即将结束，但为了争夺这所谓的名义上大一统，鲁省省会的一群军民却成了牺牲品，被日寇残暴杀死！ 听着这些报道，叶洛和小阿悄都是愁容满面，只不过他们忧心的事情各不相同。 叶洛懊恼于战事对民众的伤害，虽然预先知道这些，但自己的无能为力也让他颇为烦躁。 大势之下，一己之力能做的太少太少，他只有继续努力赚钱，把上海滩的商界归拢在自己手下，日后才有机会做些什么。 至于小阿悄，听到北伐即将胜利的消息，她的魂儿都快飞走了。 她不是很关心时事政治，反正一直生活在上海滩，不管换哪个王，都是一样儿的活法。 但这次不同。 奉系的失败，意味着卢永祥的彻底失势。 那么也代表着依靠着卢永祥的叶家会真正失去靠山！ 此前所有势力对叶家和劳工总会虎视眈眈，但碍于战事结果不明，战局尚且焦灼，见到叶雨樵果断金盆洗手，解散劳工总会，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没了最大靠山。 叶家就真成了人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小阿悄一直想不明白二少爷为何死撑在上海滩不走。 此前她还以为叶洛把所有钱换成美元存进花旗银行，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一旦战事有了决定性结果，就会先一步离开上海滩，再遥控这边的周祥生等人继续做生意。 但现在，眼看就晚了啊！ 小阿悄手里的账本刚摊开，原本这個时间回来，她是要和叶洛仔细查一下最近的账本，核算下如今叶氏投资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 可如今，还查个屁的账本啊！ 她伸手去拿电话：“二少爷，我马上帮您订去海外的轮船船票！” “船票？急什么？”叶洛被她的话打断思绪，醒转过来，笑着扯过账本，“快开始查账吧。” “诶呀，二少爷，洛洛！洛哥！都这个时候了，还查什么呢。”小阿悄急得满头大汗，她是凤鸣楼的老板娘，除开叶家这个靠山，和其他势力也颇有交集。 她留在上海滩，不会出事。 可叶洛不同。 此次留洋回来，他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永兴公司三大亨、总商会、汽车商业总会、余立奎、叶琛等等。 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听话，我说查账就查账。”叶洛伸手将她漂亮的脸蛋捏了捏，一副毫不畏惧的表情，先一步看起了账本，“相信我，小阿悄。” 小阿悄被他最后一句话震出了昔日的回忆。 那时自己偷渡到上海滩，混在难民中，幸运的被年仅十四岁的叶洛买下。 在她最孤独无助时，叶洛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相信我。” “嗯！”她重重点头，整理了下情绪，心中暗暗决定，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既然二少爷不走，那她也不走，陪着他，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的。 两人开始快速翻阅账本。 一个小时后，叶氏投资公司的情况被整理了出来。 叶氏汽车公司目前毛利润约十七万美元，慈善基金会共投入八万大洋，之前所有新修改策略总计开销二十万大洋。 良友画报净利润八千大洋。 华商广告公司净利润一万三千大洋。 凤鸣楼净利润六万四千大洋。 劳工总会处分得四十四万美元，其中已到账二十四万美元。 叶氏汽车公司名下有一百辆雪佛兰490做出租车使用，八十辆囤积待售，6月初将新抵沪500辆雪佛兰490，最后500辆则在六月中旬抵沪。 2000辆汽车的定金由叶洛自掏腰包加凤鸣楼这些年的存款共同支付，剩余货款由花旗银行贷款提供，如今尚欠花旗银行本息总计一百一十五万三千大洋。 除此之外，叶洛在外欠了上海综合储蓄银行、谭四、精武体育会、林如仙等人共计本息三十五万大洋。 “二少爷，我们欠的钱实在太多了，你又说账户里的美元一分都不能动，这样下去，就算加上我们那些小姐妹东拼西凑来的几万大洋，也是杯水车薪，完全不够用啊。” 为了支持叶洛的这场龙虎斗，小阿悄早就把藏了多年的私房钱和嫁妆都一股脑儿掏出来给了叶洛。 不仅她掏空了自己的底子，风花雪月四美也是毅然拿去总计十万大洋无偿送给了叶洛。 但这些钱，早在几天前就被叶洛花得一干二净！ 为了维持叶氏汽车公司的生命力，和高尔特的福特汽车打最终决战，叶洛需要各处奔走关系，然后把钱如流水般撒在车行。 他一加钱，高尔特也坐不住，同样发动人脉关系和降低成本，继续打擂台赛。 如今在旁观察的总商会和一群洋人、华人早已明白，这哪里是租车生意之争，这就是烧钱搏命，是华商与外商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最后的胜负，也将决定未来上海滩商界的走势。 “我们的钱还够撑几天？”叶洛知道要赢这场龙虎斗，其实只要他愿意把手里攥住的美元撒出去，就大势可定。 但这些美元用一块，就等于是两块钱的损失。 为了对付一个区区高尔特，太亏了。 策略调整，车行升级后，加上抗日情绪和爱国情绪的高涨，“40000”预约号码即便在他没有刻意宣传下，也开始逐步发力。 这个时候沉不住气动用美元，那之前借钱的举动就全是打自己脸了。 他保美元，一是为了下个月汇率大震荡血赚一波，一是为了迷惑高尔特等人，让他们以为自己一直在做退路规划，这些钱是他逃离海外故意存下的本钱。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笃定自己必将在奉系失势后果断撤离。 给他们一种只要咬着牙坚持下去，就能靠时间磨死自己的错觉。 这样，才能最大化的获取利益！ “最多三天。”小阿悄心算了下，低声说道。 叶洛抬头：“三天？行，三天那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三楼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是守在外面的马永贞。 “二少爷，出事了！楼下围满了余立奎的人。你和嫂子先走，我留在洋房里断后！” 第五十九章 你生意能成，我亲自给你拉车！（跪求订阅） 马永贞的声音非常焦急。 他站在门口，手握撸子，一边呼喊叶洛，一边死盯着楼道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霞飞路32号门口，突然围聚过来几十号人，他们都是光着膀子，身材干瘦的黄包车夫，原本用来载客的人力车被整齐放在一边，为首的赫然是当初被叶洛呵退过的张海。 张海嘴里叼着根烟，抬头看那栋洋房，忽然喊道：“二少爷可还在吗？鄙人张海，特地来替余老板给您捎一句话儿。” 三楼门开了。 小阿悄抱着叶洛手臂，和他慢慢走了出来。 叶洛轻轻拍了拍马永贞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永贞。我已经给大哥打了电话，别怕，我们下去会会他们。” “二少爷...”马永贞欲言又止，按他的想法，北伐落幕，二少爷现在应该快点想办法离开上海滩，走的越远越好。 可看二少爷的样子，一片胸有成竹的表情，马永贞咬咬牙，想着反正也已经上了这条船，生是二少爷的人，死是二少爷的鬼，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陪着二少爷闯一闯。 “一会儿出去，他们真要敢动手，你就护着小阿悄，谁上来就打死谁，我负责。”叶洛和他们来到一楼，临开门前忽然补充了一句。 “是，二少爷。”马永贞重重点头。 张海还在门口高声叫嚣，左邻右舍都纷纷打开窗户探头看来。 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再敢阻止他瞎喊。 北伐落幕的消息已然传遍街头巷尾，金陵方的常校长赢了，他的人也去了北平，要和张大帅商谈接替京津的事宜。 也许过不了几天，张大帅和奉系部队就会返回东三省，再也不管这边的事情。 卢永祥这昔日的上海王已然一夜之间失势。 一个月前还掌控着沪东沪西各地劳工的叶家，也跟着一落千丈，再也没有实力和其他豪门一争高下。 永兴三大亨得到捷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新舞台大办宴席，邀请张定瑶等一干政界要员，大有日后法租界华人圈他们三人说了算的架势。 余立奎和叶琛狼狈为奸，大肆侵吞瓜分了叶家的地盘后，这两个昔日叶雨樵最亲近的义子，同一时间倒戈，新劳工总会打出“拥护金陵，清扫奉系”的旗号，硬是把地盘往公共租界扩张。 余立奎则和汽车商业总会联手，发动所有手下的黄包车夫，哪里有雪佛兰490，他们就不做生意也拉着车围困上去，让出租车司机也做不了生意！ 张海这一波人得令过来找叶洛。 看到昔日风光无限，指着地上那堆水果让自己吃完的二少爷，张海目露凶光，把手一抬，阻止了跃跃欲试的一干下属，笑着上前说道：“二少爷，大阿姐，好兴致啊，大树倒了，也不影响你们在楼上颠鸾倒凤呢。” “注意你的嘴！”马永贞攥紧拳头看他。 “余立奎就让你带这么一句废话给我？”叶洛笑着看他。 “二少爷，余老板让我给你说，请你慢慢享受这最后我们还笑着喊你二少爷的好日子。”张海往前走了一步，本想做点嚣张举动，在兄弟们面前长长脸，奈何右脚才跨出来，就瞥见了叶洛和马永贞手里的撸子！ 他缩了缩脖子，识趣的又往后退了退。 听叶琛的人谈起过，二少爷从劳工总会分了不少“好货”，他自己和亲信手里肯定都有枪，自己脑袋再硬，也硬不过子弹啊。 “还有就是...” 张海故意拖长了声音，放大了音量，要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以后我们余氏人力车行，见一次叶氏汽车公司的人就打一次！打到你们不敢继续做生意为止！二少爷也别觉得我们耍无赖，余老板说了，我们余氏人力车行呢，什么都没，就是人多！真不怕你喊淞沪警察厅来抓人！” “哦对了，余老板还说，要是让你二少爷的汽车生意在上海滩做起来，他余立奎就退出江湖，拉起人力车载着你二少爷和大阿姐绕着上海滩跑一圈！” “呵，余立奎这么多年没拉车了，让他再拉，我怕载着我都载不稳呢。”叶洛笑着回道。 张海冷眼看他：“那就不劳二少爷操心了。” 两边气氛剑拔弩张，张海死死看着叶洛，终究没敢再做什么，就在他准备带人离开时，一辆又一辆崭新的雪佛兰490朝霞飞坊开来，随后一群又一群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的叶氏安保公司职员跳下了车。 “阿洛，没事吧？”叶豪大步流星，手里拿着枪逼开人力车夫们，朝他们走来。 “没事，大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回一趟家里呢。”叶洛摇了摇头。 叶豪接到电话后立即马不停蹄带上人赶来，生怕晚了出事。 他也收到了北伐落幕的讯息，下意识便喊上最信得过的兄弟们，拿着枪，准备死也要送叶洛离开上海滩。 眼看事态并不严重，这才松了口气。 “回家？现在？”叶豪已经派人去各個轮船公司订票，重赏之下，相信一定有人愿意冒风险送叶洛出海，现在叶家外面也一样都是盯梢的人。 很多人不希望叶家的人顺利离开上海滩。 这个点回家，为什么？ “嗯，小阿悄，永贞，跟我一起上大哥的车吧。”叶洛点了点头，收起枪，“我们车上说。” “那...行吧。”叶豪一向最听弟弟的话，见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让人推开了人力车夫，护着叶洛上车。 “二少爷，您慢走呐。”张海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目送十几辆车子离开，还主动挥手道别。 等人走后，他的笑容立即一冷，回头看了眼霞飞路33号，胡蝶的脂粉居，招手喊了人：“你们几个，以后盯紧了这边。陆老板发话过，等天一影片公司和阮玲玉那婊子解了约，就把她们两个绑到新舞台，嘿，大明星？陆老板说了，到时候让几百个兄弟轮流玩玩上海滩最火的两个大明星，然后登上黄色小报纸给全上海滩看看，他叶洛能护得住谁？” 第六十章 白秀珠和小阿悄的修罗场 “大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快开门，是大少爷的车！车上还有二少爷！” 叶公馆。 紧闭的大门处，仅剩的老管家和正东张西望的小丽在看到叶豪的福特车后，立即跑来拉开大铁门，方便汽车驶入。 悄然围聚在叶公馆四周的各方势力人员见到这一幕后，也纷纷招手派小弟们赶紧回去报告自家老大。 叶家二少爷叶洛没有离开上海滩！ 马永贞将汽车停靠妥当，先下车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帮叶豪、叶洛两兄弟拉开车门，护送他们进入叶公馆大厅。 小阿悄搂住叶洛的胳膊，看了眼头上那大大的“叶公馆”三个字，心生感慨。 十年前，十二岁的叶洛用十块大洋在十六铺码头买下了十六岁的她。 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堂堂正正进入叶公馆的机会。 即便后来叶洛挣了钱，却让她去经营一家容易败坏自己声誉的青楼，小阿悄也毫无怨言，矜矜业业干了十年，把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一切都全部给了他！ 即便她知道，一旦自己忘却舒俏这個本名，接受了江湖上给她的“大阿姐，小阿悄”的名号，就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在公开场合站在他的身侧。 她依然毫不犹豫的都接下了。 这六年来，他不在上海滩的日子，很多夜晚的梦中，她一次又一次陪着他回到这里，以他女人的身份，而不是一个青楼老板娘的身份，走进叶公馆。 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一件事，今天突然就成了。 以至于在车上听到叶洛正式说要带她回家后，他说的其他有关生意与上海滩格局变化的信息，她都听不进去了。 小阿悄抱住叶洛的手微微用力。 堂堂闻名上海滩的大阿姐，此刻却像个小女生般胆怯了，有点腿脚发软。 万一他爸妈不想看见自己怎么办？ 万一青青小姐看不起自己的出身怎么办？ 万一家里的下人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怎么办？ 她越想越乱，脚步也僵硬了许多。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叶洛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咬着她耳朵轻笑，“我还以为大阿姐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我怕。”小阿悄这会儿也不嘴硬了，脸颊绯红，如实承认。 “别怕，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这也是你的家。”叶洛对她这么说道，声音不重，但却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小阿悄脑海里嗡的一声，像牵线木偶般被他拉进了大厅。 叶豪嘴角微微上翘，什么都没说，跟在他们后面进门。 马永贞就不进去了，和老管家一起守在门口，目送最后的小丽进大厅。 小丽蹦跳着进大厅，小脑袋里却是乱七八糟！ “糟了糟了糟了！这下出大事了！二少爷怎么把大阿姐给带回家了啊！” 小丽很想冲过去提醒二少爷，可看见他和大阿姐亲密无间的样子，又找不到好机会。 等她终于鼓起勇气想冲上去说话时，另一道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然后，小丽感觉天都塌了。 “叶洛...哥哥？” “秀珠...妹妹？” “秀珠？！” “白小姐？！”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颇具喜感和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一度让愁容满脸的叶雨樵和李淑珍都不禁笑出声来。 “叶洛！！！我讨厌你！”白秀珠穿着一身碎花洋裙，看得出来还特意化了淡妆，她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黄色纸袋，漂亮的脸蛋上还挂着隐隐的泪痕。 原本正和叶青青低声说话，看到叶洛三人走进来时，她开心的起身。 然后就看见了让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的一幕！ 自己心心念念好多天，如今遭逢大变，担心会出事的叶洛哥哥，就这么笑着搂着一个妖冶淫荡的女人朝外面走来！ 他的手揽住那狐狸精的腰，靠的那么近！ 白秀珠瞬间气抖冷，起来就把手里的黄色纸袋砸向叶洛。 叶洛也是懵圈，还好他眼疾手快，用手挡了下。 那么厚的纸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砸到头一定很疼！ 就在所有人眼前。 纸袋砰得一下轰在叶洛手肘上，没有缠好的线圈瞬间崩开，哗啦啦的美元像天女散花似的爆炸开！ 叶洛就在美元钞票雨中更加懵了。 “哎呀，臭小子，你看你这事弄得！秀珠乖，不要哭，妈带你先回房！”李淑珍连忙起身抱住快要大小姐脾气爆发的白秀珠，好说歹说劝着她往二楼房间走。 临上楼梯，李淑珍回头狠狠剜了一眼叶洛，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莫名其妙的修罗场被老妈给暂时化解了。 叶洛尴尬一笑，和早已快憋不住笑意的叶豪弯腰去捡美元。 小阿悄也尴尬啊，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迈进叶家大门，虽说叶家的人她也挺熟悉，但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姿态和叶洛一起回家。 没想到，这就撞上了叶洛名义上的未婚妻，白家白秀珠小姐！ 她也跟着弯腰去捡美元，却被一旁的叶雨樵给喝止了。 “青青，小霞，文婷，你们带小...俏儿去佩芬的房间，以后她就搬到那里住吧。”叶雨樵瞥了眼沙发上安坐的叶青青和二姨太、四姨太，低声说了一句。 “是。”叶青青先一步起身，笑着来牵小阿悄，“舒俏姐姐，走，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啊...好，谢谢青青小姐。”小阿悄起身将手里的美元整理好放在桌上，面对叶青青的热情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叶雨樵说什么，她没听仔细。 只听到那句“以后她就搬到那里住吧。”，这是承认自己了吗？ 虽然不清楚他口里的佩芬是谁，但这意思不就是决定在叶公馆给她小阿悄留一间房吗？ 她眼眶微红，和二姨太李文婷，四姨太碧云霞打了招呼，又伸出手和叶青青的手牵在了一起。 叶青青小姐也没她想的那么不好说话，她是进步女学生，却没有一点瞧不起自己！ “哎呀，嫂子，你叫我青青就好啦！你来了正好，这下麻将搭子又齐了呢。” 看着叶青青她们领着小阿悄上了楼，叶洛干咳几声，用手肘狠狠撞了下叶豪。 “大哥，你知道的对不对？！” “啊？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啊。”叶豪发誓要装傻到底！ 他可不是特意为了看白秀珠和小阿悄碰面，而故意怂恿叶洛带小阿悄回家的。 “大哥，二哥，你们去和阿爸说话吧，这里我来捡就好。”文文气气的国文老师妹夫林远也在，他凑过来一起捡钱。 “不用，让小丽捡吧，你们三个都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叶雨樵瞥了瞥他们，又看向小丽。 “是呀，大少爷，二少爷，姑爷，你们去沙发上休息吧，我来就行了呢！”小丽趴在地上把散落的美元小心翼翼的归拢在一起，抬头捋了下头发，笑着对他们说道。 叶洛这才发现，偌大的叶公馆竟然只剩下了两个仆人。 一个小丽，一个门口的老管家福伯。 他伸手拍了拍叶豪和林远，示意他们去坐好，自己则不管不顾的继续帮小丽一起捡美元。 “二少爷...”小丽爬过来看他。 叶洛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哭过一场。 他叹了口气，用手捏了捏小丽的脸颊：“哭什么呢，傻瓜，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嗯！我想多看二少爷几眼...怕以后...以后没机会了。”小丽抽抽鼻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美元一股脑儿放到桌上叠好，红着眼圈起身使劲抹眼泪。 “什么没机会了？说的好像我要被人打死了似的？”叶洛一乐，将最后的美元也叠了上去。 原来白秀珠提的黄色纸袋里装了这么多美元，全是100的面额，估摸着得有七八万总额！ “不是被人打死，而是我安排了人送你们去香江。” 第六十一章 当家做主（求订阅，这几天就结束这段大剧情啦） “去香江？”叶洛坐回沙发，看向叶雨樵。 叶雨樵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扫视了一眼众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道：“没错，明天晚上的轮渡，我和轮船招商局的朋友说好了，你们全部分散离开，去英、美、日、法、德五个国家都转一圈，然后在香江集合。” “第一批走的是你阿洛，一个人。只要你活着，我们叶家的根就在，我相信你一定...”叶雨樵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说出这话时，在场众人只有叶洛不知情。 其他人全部神色黯然，却没有反驳什么。 叶雨樵一直就偏爱叶洛这個小儿子胜过一切。 现在计划逃离上海滩，连他自己都不是最先走的那个，他们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洛却直接打断了：“不，阿爸，我不会离开上海滩的。” “不走？再不走你还等什么？阿洛，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才对啊，现在你和高尔特的商战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你是赢还是输，你的公司，你名下的所有一切，很快都将成为别人的盘中餐！我已经派人把能变卖的家产都兑换成了大洋和美元，带着钱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叶雨樵其实知道他在等什么。 可那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 即便小儿子和以前一样，将大部分事情都预言中了，可张大帅被刺杀这种事，连金陵方都不敢去想！ 他凭什么去赌这个？ “阿洛，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考虑你说的事情。”叶豪犹豫了下，这次也选择支持叶雨樵的决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叶洛走向绝路，“确实，目前上海滩金陵方的势力在有意识维护你和你的生意，我派安保公司的人监视那些人力车夫，他们一露头，对你的出租车司机出手，我就让我的人上去阻拦。这样小规模的械斗最近连绵不断，每次淞沪警察厅来抓人，我们都能占便宜，可这不代表他们会在卢永祥彻底倒台后还帮你啊！” “卢永祥是不是已经跑了？”叶洛没有辩驳叶雨樵和叶豪的话，确实，在他们的视角中，二次北伐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一切都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他事事言中，也无法说服他们相信张大帅会被日本人弄死的离奇事件。 原历史中，卢永祥和孙传芳的人跑得飞快，毫不拖泥带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隐秘逃亡，一路北上到天津后做起了无忧无虑的寓公。 卢永祥有多怕，逃得有多快？ 他连夜离开上海滩，甚至谁都没惊动，就他孤身一人北上，偌大的家产，最疼爱的儿子卢小嘉都还在上海滩没走呢！ 叶雨樵会如此紧张，大概率是收到了卢永祥玩命逃亡的风声。 自己的靠山都怕成这样，难免会让他觉得金陵方会有一番恐怕的大动作。 “你...也知道了？”叶雨樵本来不打算说这个，就怕说出来影响到全家人，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没料到，叶洛已经知道了。 看样子还一点都不惊讶。 一旁坐着的叶豪和林远可没法那么淡定。 “卢将军...已经跑了？！”叶豪一脸难以置信。 今天上午，他还特意去找卢小嘉喝酒，探一探他的口风呢。 卢将军府邸那边，警卫连也没有撤离的意思啊！ 林远推了推眼镜，手在微微发颤。 “跑了。他估计收到北伐落幕的消息比我们快一些，听说是昨晚就连夜坐船跑路了，去向不明，只带了一堆钱和贴身警卫，连最疼爱的姨太太和儿子都没管。” 叶雨樵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消息确凿。听说卢小嘉他们还被蒙在鼓里，今晚，张市长他们应该会派人把卢将军府邸围起来，将那边北洋的人一网打尽！” “爸，不是还没出谈判结果么。”林远颤颤巍巍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我不清楚。所以我才安排你们尽量在明天都离开。今晚走不了，有太多人盯着我们家了，谁要走，估计还没离开叶公馆大门，就被冷枪给放倒了。” 叶雨樵双眼布满了血丝，他预谋这件事应该挺久了，只是叶洛一直在外，他也觉得事情不太可能那么快，就始终没提。 没想到啊，北伐的进度快得吓人！ 二次北伐以来，太多事情出乎他们预料。 鲁省省会惨案那么大的事件，金陵方竟然会不闻不问，绕道前行！ 明明阎锡山被坑了，深陷重围，又神奇般被常校长给救了出来，然后一路高歌猛进，直捣黄龙！ 现在叶雨樵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洛坚持不走那条军阀之路了。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他们根本看不清楚。 “爸，其实今天回来，我主要是为了拿钱。”叶洛沉吟片刻，淡淡说道，“你觉得要未雨绸缪，提前撤退，我没意见。但我绝不可能放弃这里的生意，我拥有的一切，再去香江重新开始。明天让小妹、小妈她们走吧，我要继续留在这里，打赢高尔特为止。” “阿洛！” “洛洛！” 叶雨樵和叶豪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生死大事，他们实在无法坚信叶洛能赌赢。 “大哥，爸，我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你们一件事。”叶洛看着他们，眼神坚定，声音有力，“这次算我求你们，我要留下来，等到最后。” 那天新闻发布会，张定瑶和张群已经有意无意在透露金陵方的决策，只要彻底搞定北洋那边，上海滩这里的政策一定会迅速落实下来。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彻底解决，彻底名义上大一统而已。 但只要叶洛能顺利击败高尔特，即便历史真产生了一丝偏差，保叶家高枕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自己是站在上帝视角看这一切，很难让深陷其中危局的叶雨樵和叶豪相信。 叶雨樵看着小儿子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十几分钟后，他忽然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沙发上。 “说吧，你还差多少钱？莪尽量帮你全部凑齐。” 叶洛也松了口气，扭头又看叶豪，叶豪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选择相信叶洛。 即便可能因此万劫不复。 “爸...” “从今天起，就像你那天说的一样，我们叶家，彻底交给你和阿豪了。”叶雨樵缓缓起身，眼神里又恢复了昔日的杀气，“以后你来指挥，怎么做，做什么，你说了算，洛洛。” 叶洛用力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大洋。 他知道，从这时起，父亲才真正决定无条件信任与支持他。 他努力了很多次，希望父亲愿意放下叶家交给他来打理，但父亲总是放不太下。 没想到最后促成这个结果的却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危机。 叶洛也很庆幸，最后关头，父亲和大哥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爸，这几天，你让人护送青青他们躲到英国驻沪领事馆里，那是洋人的地盘，就算他们想动我们，也得掂量下自己的分量。然后其他人，不管是谁，想走就给他们一笔钱走，愿意留下的，就和我们一起全力对付高尔特的云飞公司。” 叶洛起身，拿起那叠厚厚的美元，重新装回袋子， “你相信我，用不了几天，事情就会出现转机，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这是一场危机，但未尝不是一场机遇。” 叶洛提着钱朝二楼走去。 第六十二章 等我娶你 二楼房间里，李淑珍正软言软语安慰着哭鼻子的白秀珠。 白秀珠心里超委屈。 得知北伐落幕，奉系军阀退守至关外，又从哥哥白雄起那里听说了卢永祥连夜逃跑的事情，她第一时间赶来叶家找叶洛哥哥，担心他受到牵连。 白雄起直言叶家这次就算大难不死，恐怕也逃脱不了跌落尘埃的命运，她和叶洛的婚事准备缓一缓。 白秀珠嘴上应承，却偷偷找了嫂子借钱，两个女人把所有的私房钱都掏了出来，一共凑了七万二美元，风风火火的赶来叶家救急。 谁知道自己眼巴巴等来的却是这种事！ “好啦好啦，我的乖宝儿，再哭就不漂亮了。”李淑珍心疼白秀珠，心里暗骂儿子到处拈花惹草又不负责。 她本来不是很同意这桩婚事，毕竟白家和叶家有所差距，白雄起那所谓的财务部长有名无实，让白秀珠进叶家门，是他们白家高攀了。 可如今叶家落难，白秀珠还能不离不弃，甚至凑了那么大一笔钱来帮叶洛。 李淑珍早已把白秀珠认定为自家的二少奶奶。 谁反对都不好使！ “再...再漂亮也没用，他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我！呜呜呜...”白秀珠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他怎么可以这样...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啊？秀珠妹妹，你真那么想的话，我就出去啦。”叶洛提着袋子刚推门，就听到白秀珠在骂他，他哈哈一笑，把门又掩上了。 “你给我回来！”李淑珍没好气的瞪了叶洛一眼。 叶洛又推门进来了。 “妈，你去那边和青青她们说下吧，我们不打算走了。”叶洛简单将结论说给了李淑珍听，一旁的白秀珠见他在说正事，也抽着鼻子不再哭泣，静静听着。 听他不打算走了，白秀珠心里一急，坐过去握住他的手：“叶洛哥哥，你疯啦，我哥哥说了，叶家肯定是金陵这边要清算的名单里排名最靠前的一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行，你在这儿陪秀珠，我去和她们说。”李淑珍倒很干脆，起身就出去带上了门。 她本就是性子火辣的川渝女人，这么多年来跟着叶雨樵没少经历风风雨雨，不管男人们做什么决定，大事面前，她都会照听照办。 因为她知道，一個家里只有一个声音时，力量才会最大。 “秀珠，你能来我家，我真的很感动。”叶洛挨着她，轻轻扳过她的肩膀。 白秀珠近距离看他，脸颊微微泛红，想坐远一点，又迈不开腿。 叶洛试探着将她搂进怀中，见她只是稍微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便大胆的勾起白秀珠的下巴，好好品尝了一番她的香唇。 “你...你怎么能这样！”白秀珠有气无力的轻轻推了下叶洛，最后还是乖巧的靠在他的怀里。 她真的太喜欢太喜欢叶洛。 喜欢到即便知晓他在外面还有女人，也难以自拔。 “我答应你，秀珠，等你今年生日过完，我就和你结婚。”叶洛冲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他要在上海滩建立新势力，一个家庭必不可少。 如今北伐落幕，白雄起距离上位的日子越来越近，和白家成为姻亲后，对叶家，对自己，对他的事业，都是好事。 而且他的女人中，白秀珠也是最适合做正妻的那个。 “那...那个女人怎么办？”白秀珠脑袋嗡嗡响着，“哎呀，谁答应你要和你结婚的！我才不要嫁给你！” 叶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搂着她低声安慰了几句，然后询问着这些钱的来历。 他就怕白秀珠是偷了白雄起的钱跑来帮自己。 听到是白秀珠和白夫人的私房钱，叶洛松了口气，随后一愣。 这白家的两个女人可不简单啊。 白夫人看上去贤惠温柔，白秀珠看起来娇蛮无礼，但在大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而且她们的有钱程度远超叶洛想象。 七万二美元，差不多十七万大洋！ 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攒起来的。 两人温存了一阵，叶洛拉着羞红脸的白秀珠下了楼，正好碰到李淑珍带着一群女人也走了下来。 以往家里出事，叶家都会迅速拧成一股绳，男人都听叶雨樵的，女人都听李淑珍的。 然而现在，叶家能跑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顶梁柱叶雨樵也扛不住了。 还好有叶洛和叶豪在，才让这群女人心定了不少。 他们齐刷刷看向叶洛。 既然决定不走了，他们想知道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 “大哥，你现在立刻带人送妈她们去英国驻沪领事馆，我在那边有很多熟人，乔治会帮忙的。”叶洛没有犹豫，看了眼大门，“我送秀珠回去，晚了白部长怕是得带人来我们家要人了。爸，阿远，麻烦你们跑一趟叶氏汽车公司，让他们安心，只要我们叶家人没走，他们就不会彻底散掉。” 吩咐完这些，叶洛拉着白秀珠走出大门，喊上马永贞开车朝白公馆而去。 临上车前，却见碧云霞迈着小碎步跑来：“二少爷，等等。” “怎么了，小妈？”叶洛低头看她。 叶雨樵的一堆女人，大难临头时，只剩下李淑珍、李文婷和碧云霞三人不离不弃，其他的情妇，乃至三姨太佩芬都跑路了。 李文婷跟着叶雨樵的时间也很久，她不走叶洛能理解。 碧云霞只是当初北平出事南下逃过来的戏子，被叶雨樵随意买下充当了外室，这些年在叶家的地位也就比小丽她们稍好，居然也一直跟着他们，不离不弃。 想起这段日子她的一举一动，叶洛也释然了。 挺符合她的性子。 “我知道我没什么能帮上二少爷的。这里有我攒的一些钱，二少爷拿去用吧，我...我能做的就是这点小事，二少爷别嫌弃我。”碧云霞偷偷塞给了他一个小布包。 叶洛掂量了下，挺沉，估计有不少钱。 他深深看了眼碧云霞，又望向车库，随后淡淡问道：“小妈，你的车卖了？” “嗯...开着不习惯，就卖了。”她低着头说道。 叶洛攥紧小布包，放进怀里：“等事情过去，莪送你一辆更好的车，谢谢你，小妈。” 第六十三章 四方云动，卢家倒塌 叶洛和白秀珠坐在福特V8后排，马永贞稳稳当当开车，并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沿途能看见许多面黄肌瘦的人力车夫，腰间别着小斧头，当汽车路过时，纷纷扭头看来，神色不善。 幸亏这是公共租界，洋人的地盘，有工部局和巡捕房坐镇，即便余立奎想乱来，也得掂量掂量下自己的斤两。 但那股咄咄相逼的气势却连白秀珠都感觉到了。 她不由自主的握紧叶洛的手，满脸担忧。 白公馆就在淞沪警备司令部旁，这个时期，这块地界比领事馆还安全，根本不会有人来犯。 把白秀珠送到这里，叶洛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秀珠妹妹，我就不去你家打扰了。现在估计白部长也不会欢迎我到你们家做客。永贞，把二少奶奶送进门。”叶洛捏了捏白秀珠的小手，又强势扭头把她按在座位上吻了好久。 白秀珠脑袋都是晕晕的。 民国时期确实比清末开放，女性也在追求各种解放，但叶洛和自己还没结婚呢！连谈恋爱都算不上......反正自己还没答应他，做他的女朋友呢！ 怎么就这样亲自己，还叫自己二少奶奶！ 她脸颊红了一大片，嘤嘤嘤象征性抗拒了几下后，便随便叶洛欺负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分开，白秀珠整理了下衣物，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要当你的二少奶奶，哼！” “好好好，那就不当呗。”叶洛搂着她，心里暗自感慨。 白秀珠确实有一身惯起来的大小姐脾气，但并不严重，就和叶青青一样，在大是大非面前明白的很，而且她也很聪明，去日本留洋的一年时间里就把家政课程全部学会了，说是辍学回来见自己，其实学位证，毕业证都拿到手了。 她一直在慢慢成长，原来世界线里，她被渣男金燕西始乱终弃，最后外出游历后归来，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高冷御姐，成功完成了对金燕西的复仇和绝杀，这都是真正的性格与能力的体现。 最关键的是，她可是长了一张天仙般的脸啊，来自未来的叶洛怎么可能不心动？ “对了，秀珠妹妹，白部长应该没有和淞沪警备司令部有联系吧？”叶洛看到对面的那座阴森建筑，连忙问了一句。 “没啊，听说熊世辉司令和哥哥关系很差呢。”白秀珠摇了摇头，她对白雄起的事业并不关心，只是偶尔吃饭时，白雄起会向她提及些许，避免少不经事的白秀珠招惹到不好惹的人物。 听到这句话，叶洛放宽心，又亲了亲白秀珠的小嘴，随后让马永贞送她回去。 “二少奶奶，小心头。”马永贞假装没看见两人亲热，顺着叶洛的意思叫了起来。 反正这位大小姐面前叫她二少奶奶，等见到了大阿姐，就也叫二少奶奶呗，她们各叫各的，不影响。 “谢谢你。”白秀珠提起洋裙，下了车，又回头瞪了叶洛一眼，终于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叶洛哥哥...你要是...要是准备走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我想和你一起走。 这样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她咬咬嘴唇，跑向了门口极度担忧自己的嫂子。 叶洛目送白秀珠进门后，这才让马永贞快点离开这個地方。 “二少爷，你好像对淞沪警备司令部不太喜欢？”马永贞现在算是叶洛的第一心腹，自家老板的喜好和厌恶他得摸清楚些，免得踩雷。 叶洛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淞沪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不是一个地方。 后者管理着上海滩的警界力量，也是叶洛下一步想往里加人的场所，就是权力太小，只能管一管县城区地域和周边的一些郊区，各个租界里都有洋人的巡捕房，他们手上的权力可比淞沪警察厅大多了。 巡捕房里的探长或是总捕都是洋人，手底下虽然有华人探员和巡捕，但处处被洋人压制看不起，还充斥着各个帮派的人，鱼龙混杂，掺和进去没什么利益，还容易惹一身腥。 而淞沪警备司令部，类似监狱加部队军区，所统率的军队包括中央陆军和地方武装两个部分，是上海滩最高的军事首脑机关。 这玩意儿里面还有一个罪大恶极的龙华监狱，关押和迫害过不少爱国人士！ 和这种鬼地方扯上关系，那是找死中的找死。 叶洛不好解释太多，但绝对不会让和自己亲近的人去碰那里，如果白雄起和那边牵扯太深，他少不了日后得做一做大义灭亲的事。 还好他和熊世辉的关系一团糟，估计是白雄起一直在政界不得势，就联合了淞沪警察厅的王虎，这样自然会和掌握部队的熊世辉起冲突。 毕竟警备那边一直想取缔淞沪警察厅来着。 白公馆内。 白夫人拉着白秀珠的手，嘴里喊着心肝宝贝，实在心疼坏了。 大厅里，白雄起和几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见到她回来了，脸色一黑，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早上才说卢永祥跑路的事情，没想到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下午就偷偷留了份遗书，带着钱跑去叶家要给叶洛陪葬！ 白雄起气是气，可一想到那是父母双亡后自己唯一，且最最最疼爱的妹妹，憋了一下午的气早没了，只求她平平安安回来即可。 “秀珠妹妹你看，我说了吧，你哥哥不会真生你的气。”白夫人拖着她朝沙发走去。 “哥，我回来了。”白虚竹缩着头不敢看他。 白雄起本想呵斥几声妹妹，但看到她委委屈屈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你，我就是平时太骄纵，太惯着你了，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你看看，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哥哥，请原谅我无法给你养老送终了，我爱你，但我也爱他，更胜过爱我自己，这辈子我无法报答你对我的养育之恩了，下辈子我...’” 他摇了摇手里的“遗书”，哭笑不得。 白秀珠的头缩得更里面了，她羞红脸，这里还有外人呢，哥哥怎么就把她写的东西给念出来了！ “哈哈，秀珠好文采啊。雄起，你这个妹妹可比你敢爱敢恨多了！我和你看法不一样，我支持她！叶家二少爷一表人才，不瞒你说，那天新闻发布会，我家几个女儿看了，都直言说想嫁给他呢。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这位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可是真正的大众情人了。” 说话的男人赫然是张定瑶。 他身边还坐着张群和王虎。 三人便是当下上海滩政界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雪佛兰490的热销，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广告，良友画报刊登的叶洛与黄柳霜的性感合照，以及后来的慈善基金会，与云飞公司的龙虎斗...... 不知不觉，叶洛确实成了上海滩商界新生代的代表人物。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定瑶今天上门来，是找他白雄起谈一件大事。 白雄起还在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他知道这位张市长对叶洛好感度极高，可没想到能高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因为奉系失败，即将被清算的叶家嫡系继承者之一啊。 “我也觉得他很不错，是一个值得栽培的人才。”张群在旁附和。 “雄起啊，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北平到天津，又到上海滩，却始终难以更进一步吗？因为你太求稳，太犹豫，不敢拼，所以每当有好机会，你也错过了。” 张定瑶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白秀珠，知道他们兄妹俩有话说，便起身， “我也不继续叨扰你了，我说的事情，你可以考虑下，但时间不会太久。” 见到他们要走，白雄起连忙起身送行，直到把三人送出门回家，白夫人才低声问道：“伯言（白雄起的字），张市长他们找你，到底是什么事情？” 白家人之间没有秘密。 白雄起会把工作上的事情也说给夫人和妹妹听，希望她们有时候能出出主意，同时对她们也是种磨砺。 他看了眼四周，回到沙发上，又瞥了瞥喝水的白秀珠，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道：“不出意外，这几年里，上海滩就会有大动作。张市长说了，等北边的谈判彻底结束，张大帅那里认同我们这边一统，我们这边就会大动一番。” “他希望我能帮他，准备提拔莪做军政部部长。” “军政部部长！那可是真正的实权啊，但这样一来，你要彻底和熊世辉撕破脸了。” “对啊，这就是我犹豫的地方了。而且他还明确表示了对叶洛的好感，你看现在这情况，我们谁还敢出手帮叶家？秀珠的事，我的意思是先缓一缓...”白雄起看向白秀珠，发现她眼睛瞪得很大，连忙摆手，“但不是不同意，我在考虑嘛，在考虑的。” “要等北边谈判结束，确实没几年下不来，这么大一张饼，什么时候兑现不知道，但你要是决定好了站队，就得豁出去了。”白夫人自然看清楚了其中的利益和危险。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犹豫，居中站队，浑水摸鱼。 张定瑶他们主动上门，就说明要明确你的阵营了。 “伯言，我的意思就是赌一把。就和张市长说的一样，你一直这样下去，终归无法再进一步，不管日后谁上去了，你都讨不到好。为了秀珠妹妹，也为了你自己，试试吧。” 白秀珠也坐过去抱住了白雄起的胳膊：“对啊，哥哥，万一成功了呢？” “万一成功了呢？” 卢将军府邸。 警备司令部的人站满了各处地方，在往外搬东西。 负责协助他们的是张万霖和陆昱晟。 而曾经被卢小嘉欺侮过的霍天洪正在里屋，对着卢永祥最疼爱的一个姨太太狠狠输出！ 输出完后，今天到场的所有兄弟，一个不落下，都能试试卢将军的女人的滋味！ 说这话的是张万霖。 他说的是叶洛的租车生意，不过脸上却满是笑容。 “哈哈，成功又如何？那小赤佬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今天抄完卢永祥的家，明天就是他叶家了吧？”陆昱晟也是满面春风。 到时候冲进叶家，他陆昱晟要第一个试试他叶洛的女人！ 倒想看看他的巨商崛起是怎么一个崛起法？ 这些日子来的憋屈劲都释放出来了，陆昱晟感到浑身舒坦。 第六十四章 变局和胜利的曙光 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1日。 无论是高尔特无耻的大降价，还是余立奎手下人力车夫的阴险干扰，都没能阻止雪佛兰490的热销和出租狂潮。 “四万万同胞，拨4万号电话，坐四万号汽车！”的广告语杀伤力实在太过惊人，加之叶氏汽车行不搞虚的一套，纯粹在服务和福利上提高自身品质，熬过了最初的打压期后，打电话租车打车用的客人越来越多，连许多其他汽车公司的客人也闻讯过来体验，一度引发了各界人士的热议。 最离谱的还是叶洛反复强调的出车速度。 很多客人刚离开戏院、赌场、青楼等地，脚还没踏出多久，一辆崭新的雪佛兰490便已经停靠妥当，专业素质极高的司机热情服务，让人如沐春风。 一旦四周有人力车夫意图上来干扰拉客，那么在旁等候多时的叶氏汽车安保公司的西服礼帽就会立即冲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专业保镖。 亚美广播电台的特殊访谈节目在街头巷尾播出，叶洛采购的那100台晶石收音机遍布上海滩县城区各地，民众只要想听，可以免费到店旁听，极大提升了普通人的生活品质，而亚美无线电厂也通过这一波宣传活了下来，即便依旧负债累累，但已经有上海综合储蓄银行愿意出资贷款给他们了。 张汉儒在今天坐着一辆雪佛兰490去往淞沪警备司令部，等待他的也许是监禁与拷打，但他却毫不畏惧，婉拒了叶洛送他去香江的建议，执意回司令部复命。 “张大哥，你不是逃兵，你是英雄。” 他耳中始终回荡着叶洛的这句话，随后欣慰的笑了。 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说。 他自己该做的都已做到位，身为一名铁血军人，回去领罪是纪律性的体现。 6月2日。 叶洛四处筹集的资金又快见底，幸好多了家里和白秀珠的那笔钱，堪堪续上，继续和高尔特不要命的打擂台。 也是这一天，张大帅见大势已去，终于发表了出关通电，表示会在6月3日彻底离开北平，返回东三省。 至此，奉系与北洋军阀将彻底离开历史舞台。 晚上，霞飞路32号。 叶洛躺在床上，搂着小阿悄雪白的诱人身躯，享受着美人从头到脚的细致“游蛇”般服务，听着隔壁胡蝶与阮玲玉的隐约歌声，抬头看了眼日历。 风一吹，日历哗啦啦作响，各式各样的日历女郎搔首弄姿，诸多影视明星为了赚钱，甚至不惜大尺度出镜，拍摄这种日历封面，就为了一份不多不少的外快。 影视行业的一蹶不振，戏剧行业的欣欣尚荣，就像曾经无人看好的金陵方，和昔日无人能敌的北洋军阀，轮番在历史舞台上走过场，唱大戏。 可谁又能知道，没过几年，随着有声电影的强势崛起，戏剧这类国粹文化也会渐渐退出人们的娱乐圈子呢。 叶洛双手枕在脑后，回应了小阿悄热烈的索吻，两人紧紧相拥在床上，缠绵在一起，就这么来到了6月3日。 6月3日上午。 叶洛还在美梦中，房门就被马永贞砰砰砰给敲响了。 “二少爷，二少奶奶，伍老板他们来了。”马永贞看了下自己新买的手表，觉得10点多了，二少爷他们也该起了。 没想到开门的是只穿了丝绸衬裙睡衣，外面随意披了披肩的小阿悄。 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温柔看向床上，叶洛还在蒙头大睡。 马永贞连忙噤声，一边摇头，一边又指了指下面，显得比较慌张。 小阿悄抿嘴一笑：“行了，你先下去招呼下各位老板，我换好衣服就来。” “是，二少奶奶。”马永贞点头如捣蒜，倒不是他故意打搅两人清梦，而是来人里有一个比较重量级的客人，“那個和二少爷合作的洋人也回来了，也在楼下呢。” “哪个洋人？”小阿悄双手搂住披风，神色也凝重了许多。 马永贞比划了下，对方名字太拗口，他又不懂洋文。 小阿悄冰雪聪明，立即明白过来，是阿尔弗雷德·斯隆！ 通用公司的总裁。 “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小阿悄又看了眼叶洛，昨晚两人做了好几次，然后他又不知道为什么爬起来熬夜写论文，如今桌上押着他写完的《论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疯狂与即将崛起的投资》。 “那我下去了。”马永贞挠了挠头，才转身，又被小阿悄叫住了。 “谁让你喊我二少奶奶的呢。”小阿悄抿嘴笑笑。 “呃...我自己喊的，自己喊的。”马永贞尴尬一笑，他倒是真心这么喊的，不过就是二少奶奶不止一个而已。 “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瞎喊哦。” “啊，知道了，知道了。大阿姐！” “但只有我和他时，可以。”小阿悄又补了一句，笑着掩门，“永贞，以后大阿姐给你介绍漂亮媳妇~” 马永贞美滋滋的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顶着黑眼圈的叶洛搂着小阿悄来到了二楼办公区。 在场众人立即起身打招呼“二少爷早”，随后甫一坐下，性子比较急的伍联德就忍不住了，打开话匣子说道：“二少爷，良友画报最近的销量越来越好了，上一期总销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五千册！尤其是我们独家采访张汉儒先生的那篇报道，有人甚至出钱单买那个文章！” “挺好，再接再厉，我说的新方法也可以试着用上去了。”叶洛笑了笑，良友画报算是他无心栽柳之作，能达到如此高度，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如今每一期都能有两千大洋纯利润，一个月分到他手上的钱也有五千大洋，营收能力甚至不比凤鸣楼差多少！ “新方法是？”伍联德好奇问道。 “第一，将良友远销海外，发行全球。其实外国的洋人对我们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也很好奇，猎奇心作祟加那些在外漂泊的华人游子，海外的销量也许会让你更为惊喜，至于海外负责的人选，你来定，顺便在这几天和黄柳霜小姐一起出国吧。” 这是叶洛早就想好的策略，其实也是良友画报后来达到销量巅峰时采取的措施，只不过他先一步提出了而已。 “第二，就是改成影写凹版印刷，大幅度提升我们的画报质量，并且发文告知所有读者，价格也将从一份两角提到三角钱。我核算过，差不多8月就能实施，那时新一期的篇幅增加至42页，并有3页五彩页。” 在销量最好时提升质量并且加价，其实是很冒险的一种举动。 一旁旁听的阿尔弗雷德·斯隆在小阿悄的翻译下听得不住点头，为叶洛的大胆感到敬佩。 他本想出言阻止，但一想到自己的通用公司就是靠这个年轻人大胆的行为救活的，就不再说话了。 伍联德早已唯叶洛之命是从，对这种风险策略也是点头认同，他风风火火，聊完这些就赶着回良友画报总部了，马永贞立即喊人送他回去。 “伍总编真是一个工作狂啊。”周祥生感慨一句，他年纪大了，又有家室，其实早就没在生意上那么拼了，但这一次与云飞的龙虎斗，他硬是抛妻弃子，搬到了公司住，和员工同吃同睡，全神贯注应对这场血战。 战果也是令人欣喜的。 这一批新抵沪的500辆雪佛兰490是和阿尔弗雷德·斯隆一起抵达的十六铺码头，算上之前的1000辆，总计1500辆车，已经售卖出1231辆，自留200辆租车用。 如此惊人的销量让阿尔弗雷德·斯隆也是震撼不已。 一个多月的时间，叶洛居然在上海滩卖出去了1231辆汽车！ 说一句惊世骇俗都不过分。 叶洛却没怎么在意，只是拿了销量变化曲线表和客户画像，反复斟酌后才蹦出一句：“是鲁省省会和北方的人开始大量涌入上海滩了吧？” “二少爷料事如神！”周祥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来。 他起初还好奇为什么汽车销量又被带动了起来，还有租车竟然出现200辆汽车不太够用的奇景！ 后来回头一查，才发现有不少北方人拿着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赠礼找来，点名说要买二少爷叶洛的汽车。 原来叶洛大力救助北方惨案的事迹已然经过口口相传，在北方各地传播开了。 叶氏慈善基金会的捐款额度其实不高，做的事情也不算多，但这一行，全靠同行衬托。 其他基金会都是名存实亡，根本看不到任何实事，与之对比，叶氏慈善基金会自然声名大噪！ 听说在北方前线的张大帅和常校长都派人询问了，这打着叶氏旗号的慈善团队是来自哪里，给予了高度的赞扬和肯定。 他们自然是很喜欢这类商人了。 他们的部队在前方打死打活，弄得哀嚎遍野，民怨沸腾，这个时候有人帮他们擦屁股，能不开心吗？ 如今夏季将至，鲁省省会的无数尸体无人处理，据说要发大瘟疫，各种谣言下，就和叶洛之前预想的一样，许多有钱人开始南下，疯狂涌入杭城，苏城，金陵以及上海滩这几个南方大城市。 尤其是上海滩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外来人口骤然剧增。 火车站的月台人满为患，人力车夫都忙着骚扰出租车，没能赶上好时候，那些有钱人自然是搭上唯一能进月台的叶氏汽车行汽车。 这突如其来的生意，让高尔特等人大跌眼镜，始料不及。 他们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叶洛做生意。 然而实际上，这都是叶洛的个人谋算，在场的一群核心骨干清楚，当初布置这一手，叶洛就提过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当初他们也不信，因为北伐的变局太大。 可现在不行了，不信都不行！ “别松懈，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张大帅今天到底有没有出关。”叶洛笑着看他们。 几人一愣。 张大帅还能不出关不成？！ 第六十五章 行程有变，难逃一死 叶氏汽车行和良友画报频频传来捷报，凤鸣楼的生意也因为和叶氏投资公司旗下的诸多子公司有关而节节攀升。 本来这种以攀交权贵为主，经营赚钱为辅的青楼，很多都是入不敷出，但这些年来，小阿悄悉心经营，又加上一群小姐妹们儿的努力，竟然还为叶洛带来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虽说如此，但叶洛却和大部分上海滩的大亨们有些不同。 小阿悄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一直不太看好大烟、赌场以及青楼这三种暴利灰色生意，叶氏投资公司成立以来，叶家的劳工总会解散后，除了凤鸣楼，他再也没有沾染任何此类生意。 这些年叶雨樵苦心经营的诸多地盘就这么被三大亨和余立奎还有叶琛瓜分了，看得她颇为心疼。 直到今天，叶洛才神神秘秘透露出一丝丝消息。 他打算在今年关停凤鸣楼！ 一听到这话儿，小阿悄的魂儿都飞远了。 凤鸣楼一关，她大阿姐的名头也就没了！ 手下那些靠这个吃饭的小姐妹们儿何去何从？ 她可没钱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女人啊。 可想着送他们去给那些不是人的变态当姨太太，她又不舍得。 但不做这个，她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还能干嘛呢？ 总不能和上次妇女解放运动后的新时代女性们一样，去各個地方找工作吧？ 这年头，女人的风月场就和男人的江湖一样，进去容易出来难，不是她们不想转行，而是不管出来做什么，身上这个标签都很难脱掉了。 连她这样从不和其他男人虚与委蛇的大阿姐都难洗风月女子的骂名，更何况那些普通女孩儿呢？ “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不要卖关子作贱我啦，人家受不住呢。”小阿悄摇着圆扇笑道，脸上虽笑，心里却是无比担忧。 她当然不相信叶洛会抛弃自己，可他愿意接纳自己，不代表他愿意接纳凤鸣楼的其他姑娘们啊。 “这是我当初就和斯隆总裁谈好的另一桩生意，我想斯隆总裁这么快回来，应该是有眉目了吧。”叶洛冲他眨了眨眼睛。 阿尔弗雷德·斯隆微笑着点头，他一个洋人大老板愿意坐在这里，足以见他有多给叶洛面子。 “叶，我不负所托，已经都帮你谈妥了。”阿尔弗雷德·斯隆笑着将公文包里的文件一股脑儿都取出来，“多亏你买车的那笔钱，通用公司顺利度过资金周转难关，如今已经靠我们的新车重新步上正轨，我相信很快就能赶上福特公司，甚至超过它！” 没人能想到通用公司居然真能起死回生。 这个被所有美国经济学家，商业大亨们所不看好的旧时代汽车之王又崛起了。 “这里是通用公司的5%股份，是我私人赠予你的一部分谢礼。”斯隆把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英文字母的表单递给叶洛。 小阿悄接过来，她听懂了话，但看不懂上面的字。 也不太清楚所谓5%的股份有多大。 叶洛笑着收下，5%的股份不算多，但却表明了斯隆对自己的态度。 因为通用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持有5%股份意味着大股东的门槛已经被他达到，这类大股东的股份变动需要进行公示才能交易，这也意味着他在美国将有一个通用公司大股东的身份，对一个华人而言，这个身份弥足珍贵，可以方便他进入海外上流阶层。 要知道强如常校长以及民国四大家族，像宋子文那种顶级财阀，也很难获得海外大公司的认可，更别提赠予股份了。 这是一份商业可流通海外的许可证。 当然，斯隆愿意给他这些股份，才不是因为叶洛帮助他挽救了通用公司。 而是叶洛刚写完的那份论文，让他在美国股市大赚了一笔！ 如今靠这个东西发了财的只有四个人。 英国驻沪总领事西蒂尼·巴顿，美国驻沪总领事克拉伦斯·高思，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和坐在他面前的通用公司总裁阿尔弗雷德·斯隆。 斯隆自知身份地位远低于另外三人，所以对叶洛的善举极为感激。 投桃报李才能让合作更为长久。 “这是你要的第二个东西，纽约舞业公司等数家大型舞厅舞蹈相关公司的合作函，设备、舞女、教练等，应有尽有，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帮你把舞厅开起来。” 相对第一份厚礼，斯隆觉得第二份礼物一般多了。 就是和那些舞厅老板们商量合作嘛。 在美国，舞厅行业已经步入下坡路，那些老板想破脑袋想出手自己的公司，以及巴结斯隆这样的大行业老板，这事情做起来很方便。 叶洛照单全收。 小阿悄等人这才知道原来叶洛关停凤鸣楼是这个意思。 她心里忐忑不安，在她的世界里，青楼妓女虽然说出去名声不好听，但挣得钱可不少，万一傍上什么富豪和权贵，当了人家的外室情人或是姨太太，那就是草鸡变凤凰了！ 当舞女能比这个更赚钱吗？ 其他人也不太相信。 他们现在听得很难受。 一方面，叶洛不断用事实打脸他们，验证了他非凡的商业能力，一方面他每次的决定都完全不遵循常理，让人难以信服。 就像这次的北伐后续，他居然还在关心人家张大帅出不出关！ 大家都在担心叶家出事呢！ “宝宝，这件事交给你了，要好好办妥。”叶洛把合作函推给了小阿悄。 他当众这句宝宝，是叫给其他人听的。 众人心领神会，这是给小阿悄真正的名分了。 小阿悄听得甜甜蜜蜜，一时间觉得别说关停凤鸣楼了，就是让她去死，她都乐意！ “嗯！”她接过合作函，搂在胸口，宝贝得要命。 “这是我的夫人舒俏，斯隆总裁，她也懂一些英文，以后会经常和你的人合作这件事。”叶洛又对斯隆说道。 斯隆笑着点头：“没有问题，叶。你的夫人很漂亮，我相信她一定会成功的。” 交代完这些事，叶洛才继续和他们商谈叶氏投资公司后续的发展。 苏祖国也派人来说过，即便叶家遭难，他也愿意低价售卖亚美无线电厂给叶洛，但还是被叶洛拒绝了。 叶洛只提出了投资收购的需求，苏祖国三兄弟和周祥生等人一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彻底离开电子厂。 这件事还在洽谈中，因为最近在忙租车生意，他就没有管。 斯隆告辞后，在场众人干脆就叶氏投资公司后续的发展各抒己见。 叶洛挺喜欢偶尔来来这种头脑风暴，他本身并非一个出色的商人，前世只是名普通的打工人，这一辈子靠家里的资源和条件活得比大部分人舒服，又出国留洋六年，见识和眼界是足够了，但商业细节经营上，并不一定比他们强。 这里有老派民国商人周祥生，有留洋归来的新派老板林震彬和术业有专攻的陆梅僧，讨论起来确实给了他不少有意思的建议。 不知不觉，他们竟是在工作区畅谈了一天。 傍晚时分，小阿悄打电话喊来四美帮忙做饭，林震彬和周祥生还在就如何彻底瓦解云飞公司的市场争论不休，这时，晶石收音机里竟然传来一条震撼的插播新闻。 “张大帅取消了今天出关的行程，而是将日期推迟到了6月6号。” 众人齐刷刷看向叶洛。 叶洛笑而不语。 这不是关键。 实际上，张大帅是为了迷惑日寇间谍，会在明天偷偷乘坐火车离开北平。 可惜的是，他故布迷阵的诸多措施依然没有奏效，在火车达到皇姑屯的刹那，他所在的那节火车车厢将被精准引爆！ 这桩大事一直到后来都是一件悬案，未解之谜。 有人说他身边的亲信有日寇特务，也有人说是金陵方出卖了消息给日寇，甚至还有少帅联手日寇的匪夷所思言论。 总之，叶洛并不在意是谁要置张大帅于死地，他只在意明天这件事爆发后的结果。 第六十六章 大帅之死 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4日，上午10点。 一则重磅新闻经过特殊渠道一路直传到上海特别市市政府办公厅。 最近气色一直不太好的张定瑶收到电报后神色骤然一变，立即打电话把张群、白雄起、王虎等金陵方骨干军政界要员喊到了办公厅内。 中午12点，一群手眼通天的上海滩大亨通过各种关系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身处总领事馆的叶雨樵等人反而后知后觉，直到下午1点多，才从匆匆赶回总领事馆的领事约翰·乔治那里获得了这个暂不知真假的消息。 正忙着做租车生意的叶洛当时正在叶氏汽车公司总部对一干员工耳提面命，给他们加薪打气，让他们继续和高尔特的福特汽车争個你死我活。 大批从北方涌来的难民、富豪等将上海火车站堵了个严实，叶氏安保公司接到市政府与警备司令部的命令，协助警察维护秩序，这也是叶洛早就设计好的一步。 通过这件小事，让手下的叶氏安保公司顺利与淞沪警察厅搭上关系。 现任的厅长王虎可是靠叶家暗杀掉前任徐国良厅长上位的，自然是铁杆的叶家支持者，即便奉系节节败退，王虎也没有对叶家落井下石。 可惜他对叶家的情况也是有心无力，自己还要和警备司令部的熊世辉司令明争暗斗。 就在这个时候，马永贞快速跑到叶洛身边，附耳一阵低语。 他的表情神色无比严肃，远远在旁观察的周祥生知道是发生大事了，可惜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二少爷都变得慎重起来。 张大帅还是死了。 他这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次暗杀，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像没事人般再度出现。 十几年前，日寇用手榴弹炸得他满巷子逃窜，最后却连一根毛都没碰到。 两年前，毛熊人把地雷埋进了他的官邸，但被提前发现并拆除，而参与此次暗杀的毛熊特工被定为白匪，免得暴露幕后真凶。 其实如果能站在更高的视野上推测，不难看出日寇对张大帅已经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1927年4月，日寇田中义一上台后，向张大帅强索铁路权，逼他解决所谓“满蒙悬案”，从而激起了东三省的反日怒潮。 9月4日，两万人示威游行，高呼“打倒田中内阁”。 在全国反帝浪潮的冲击下，以及张大帅本人的民族意识，奉系政府未能满足日寇在“满蒙”筑路、开矿、设厂、租地、移民等全部要求，并有所抵制，这为日寇内阁所不能容忍，日寇关东军则断定东三省的反日游行系张大帅煽动所致，对他恨之入骨。 二次北伐开始后，日寇依旧多次要挟张大帅处理满蒙问题，还扬言奉系没有自己的协助，是无法战胜北伐军队的。 在一连多次的威逼利诱都未能得逞后，日寇决定用这种手段解决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当局者迷，太多人的目光被北伐战争所吸引，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的可能性。 所以。 砰—— 一声巨响。 皇姑屯的一个爆炸，将历史局势导向了不可控的一面。 传来的消息是张大帅被炸成重伤昏迷不醒，已经由护卫队紧急送往附近医院救治。 但实际上，在6月4日的上午，消息传来前，他已经不治身亡。 张少帅秘不发丧，赶紧动员部队从京津地区撤离，而官面上的消息则是，奉天督署参谋长臧式毅以及奉天高官莫德惠等人宣称张大帅尚在救治中，把日寇给骗了，接着又以大帅的名义任命少帅代理奉天督办，完成东三省的权力交接。 叶洛这边得到的消息不多，也不一定准确和可靠，但对他而言，这都不重要。 他只要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显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却能成就他的巨商之路。 “周经理，继续督促司机们奋力拼抢市场，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打得云飞公司没有还手之力！”叶洛从叶家带出来的钱也快烧光了，这几天时间，他就烧掉了快50万大洋，而2000辆雪佛兰全部卖出去，不算汇率变动，也才赚96万大洋。 叶洛的举动已经昭告了全上海滩，他是盯死了汽车生意，谁敢和他抢，谁就得做好一起破产的准备！ 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下场渔翁获利的泰来公司等汽车商业总会其他成员，看到叶洛这么不要命的架势，连忙停止了自己这边的举动，不去和叶氏还有云飞争抢市场。 这样一来，租车市场上已然只能看见雪佛兰490和福特这两种车。 没有了其他相对廉价的竞品，雪佛兰490的优越性便渐渐显露了出来。 福特汽车高档漂亮，高尔特压价一半，自然很多人乐得用它，可用着用着就发现各种绑定的消费极多，洋人还看不起我华人，加之那句四万万同胞的口号鼓动他们心中的爱国情怀，没几天，福特汽车的生意就开始一落千丈。 只要坚持下去，明眼人都知道叶洛会赢。 可叶洛真的能坚持住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永兴三大亨要出手，余立奎等和叶家对立的势力也要下场时，却什么都没发生。 叶洛坐着福特V8和马永贞一起赶往了市政府办公大厅。 张定瑶竟然直接邀请他来办公室面谈。 才踏入大厅，叶洛和马永贞身上的枪械就被人取走了。 感受到这里的警备之森严，马永贞目露凶色，护在叶洛身侧，以防有诈。 叶洛倒是坦然面对，笑着走进了张定瑶的办公室内。 整个上海滩想杀他叶洛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其中绝对不包括想要在上海滩混资历，混业绩，然后返回金陵升官发财的张定瑶。 “可把你盼来了，叶老板。”张定瑶身边还坐着张群、白雄起与王虎，见到白雄起也在，叶洛微微一愣。 原来他是靠这边的关系趁势而起的啊。 不过原本白雄起的位置是军政部部长，但没想到张定瑶下半年病情恶化，只能返回金陵救治，张群被提了一级，白雄起也连带着坐上了副市长的宝座。 “张市长有何贵干？”叶洛笑着坐下，毫不怯场。 第六十七章 入选新总商会委员会 “我就开门见山了，大帅的事情，叶老板应该也知道了吧？”张定瑶直言不讳，张群等人默默看向叶洛，没有任何神态变化，看来他们内部通过气了。 叶洛故作惊叹，低声问道：“大帅昏迷不醒，难道还有什么新消息吗？” 以他叶家的信息渠道，是打听不到张大帅已经身死的消息的，别说是他，少帅秘不发丧，东三省那边在进行权力交接，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大帅已经死了。”张定瑶压低声音，另外几人即便已经知道真相，依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事情太大了。 叶洛装愣，随后一副久久没有平复心情的表现。 “叶老板，你和高尔特会长的‘龙虎斗’已经是全上海滩津津乐道的大新闻了，那个‘40000’预约号码实乃神来一笔，佩服佩服。”张定瑶继续说道，“我也向商界的一些朋友了解过了，你在华商界的名气如日中天，但旧派商业大亨们却和你非常不对付。” “这我也无可奈何啊。”叶洛摇头轻笑，“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想借慈善之名中饱私囊，恕我难以同流合污。而今国难当头，外有洋人、帝国列强欺压，内有各地军阀混战，我们的普通老百姓本就混不上饭吃，如果连这一点点的救济金都要私吞，还让人怎么活？” 这件事上，叶洛绝不松口。 他要做的商业根植于无数民众身上，脱离了群众基础，就是空谈。 那只能成为有名无实的大亨，而非他所想的巨商。 “说得好！那次新闻发布会，我便非常欣赏叶老板你的新经商理念，可惜内忧外患交织，无法与你畅谈。这一次，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张定瑶拍手称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色文件，推到了叶洛跟前， “我听说了，你们的‘龙虎斗’怕是于近日就会出结果，上海滩可以没有叶家，但不能没有叶氏投资公司，我想叶老板对个中道理应该能理解吧？” 叶洛挑眉，低头看去。 红色文件上赫然写着—— 【1928年7月上海新总商会暨委员会拟定委员名单】 果然来了！ 金陵方对旧派商界势力的一场横扫。 这场举世闻名的暴风雨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虽说金陵方已将金陵定为首都，但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滩才是真正的经济金融中心，是与国际交轨的第一线。 其他城市会被洋人入驻，划分租界，一般都因为其具备进出口和港口贸易的属性，进出口行业发达，但本地的商界却一团糟，没法为金陵方提供海量财富。 而上海滩不同。 这里聚集着世界最前沿的一批人，无论是商业还是金融，都远超其他城市。 如果能让它按照既定方向发展，那必然会产生恐怖的经济利益。 但这前提是保证商人还有民众们的安全。 以往军阀混战，所谓的上海王一個接一个的换，卢永祥、孙传芳等等，来个新的，先是收一轮保护费，然后把旧的规定全部打破。 如此循环往复，一辈子都不可能真的发展起来。 显然，金陵方的野心不止于此。 “叶家已经随着卢永祥彻底消失在上海滩了，无论是叶雨樵的劳工总会还是他的叶家，都不在了。我想张市长以后提到的叶家，应该指的是我叶洛的叶家吧。” 叶洛笑着拿过红色文件，这是张定瑶给的一张保命符。 总商会重建，意味着傅筱庵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也是拼命卡自己生意的华商巨头之一，相比起傅筱庵，虞洽卿就聪明多了，一直居中调解，不做出头鸟。 旧时代的这批商人中，唯一幸免的便是虞洽卿。 听说他早在去年金陵方入驻上海滩时，就和那边的高层搭上了关系，又是出谋划策，又是给钱给人，和永兴公司的霍天洪一样，是金陵方选中的幸存者之一。 虞洽卿是商界代表人，帮派这边的代表人自然是霍天洪了。 叶洛翻开文件，扫视一眼，这几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金陵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促成上海滩的黄金十年，以及马上制定的“大上海计划”都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 尤其是这天马行空的“大上海计划”，构思是很好的，但结局事与愿违。 1932年爆发淞沪战争，1937年更是迎来了全面战争，至此进入4年“孤岛时期”，随后日寇占领租界，一直到解放后，才重见天日。 为了完成“大上海计划”而发行的一堆公债，最后以持券人的惨败告终。 拿着红色文件，叶洛并不十分在意。 反正很快金陵方就会再度变卦，于1929年5月1日彻底停办总商会，然后新成立一个上海特别市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统率所有商人，为其服务。 但此时，这道保命符还是非常重要的。 “人人都说二少爷的头脑赛过诸葛亮，用一个师换他都不亏，我看这还是说少了。”张定瑶哈哈大笑，叶洛是个明白人那最好不过。 他们要的是稳定的华商商业，与洋人商行并存，甚至和他们争奇斗艳，而不是天天想着怎么壮大自身，内部尔虞我诈的旧派商行。 “阿洛从小就非常聪明，这点我可以作证的，哈哈。”白雄起也在旁边大笑着附和，“对了张市长，你还不知道吧，阿洛和我家秀珠的婚礼，就定在今年12月5日，秀珠的生日会上呢。” “这么快吗？那我就在这里提前恭喜一番了。”张定瑶笑着拍了拍叶洛的肩膀，“唉，可惜了，我家几个闺女，也想着能嫁给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就好了。” “哈哈，张叔说笑了，我可配不上几位千金。”叶洛淡淡一笑，豪门世家联姻是常见政治手段，他不排斥，但张家那几位千金，是真的重达千金啊，给他做姨太太他也承受不起！ “说回正事，既然你叫我一声张叔，那我也就托大喊你一句阿洛了。阿洛，如今局势变化厉害，但上海滩呢，一定会走向一个非常太平的时期，所谓太平，没有利益垄断的商团，没有作威作福的军阀，没有偷鸡摸狗的帮派，没有趾高气扬的洋人，懂吗？” 张定瑶这话就说的非常露骨了。 叶洛闻言淡淡一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说对这场即将来临的大清洗早有准备，但历史上所描绘的不过轻描淡写的几句，只有真正经历其中，才知道有多恐怖。 那是一场针对各界的浩浩荡荡的大扫荡啊。 至于白雄起的“变脸”，叶洛早习以为常。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政客，虽然足够爱秀珠，但也喜欢把妹妹的婚姻作为政治筹码放在台上赌博，倒是这次如此果断的上船，让叶洛颇为惊讶。 他还以为白雄起会再犹豫几天呢。 几人畅聊几句，叶洛拿着红色文件离开，从警卫手里取回了自己的配枪，看二少爷完好如初的走出来，马永贞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突然问道：“永贞，有没有兴趣去淞沪警察厅做事？” “啊？我？”马永贞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能有朝一日往那里去。 他以前就是街上打来打去的混混，香江那边称为古惑仔。 “对，去转一圈，然后再回我身边。”叶洛若有所思，淡淡笑道。 第六十八章 远客 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4日，皇姑屯车站爆炸事件，奉系军阀首脑人物，北洋政府第一人张大帅经救治无效，于医院内身亡。 同一天，金陵方国民政府任命阎锡山为京津卫戍总司令，阎即呈请委任张荫梧为北平警备司令、傅作义为天津警备司令。 6月7日，张少帅返回东三省，把各方面都稳定了下来，才终于对外公开父亲的死讯。 日寇企图通过暗杀张大帅在关外激发一场巨大的事变，从而以平乱并保护侨民的借口，如同侵占鲁省省会般，堂而皇之的出兵占领东三省。 可惜他们的计划落空了，虽然成功刺杀死了张大帅，但东三省却没有乱套。 6月8日，第三集团军商震部进入北平，6月12日傅作义部接收天津。 不过八天时间，北伐军便入主了昔日被北洋军阀控制的京津地区，这也让一群苦苦等候结果的南方投机者看到了有利可图的征兆。 江浙财阀势大，依靠支撑金陵国民政府而得到了优待，而原本依靠北洋政府崛起的华北财阀则遭了难，在北伐军入主京津地区的前夜，便大肆撤离，朝着金陵和上海滩而来。 前不久刚参加过叶青青婚礼的华南财阀成员，九江建筑业大亨张谋之叫苦不迭，还好他的女儿张乐怡提前搭上了财政部长宋子文的车，让张家不至于被清算。 才返回九江没多久的张谋之在女婿的建议下又重返了上海滩，此行他带上了家里最有经商天赋的四儿子张远北，还有年仅十六岁，已然长得亭亭玉立的小女儿张安意。 6月8日下午，上海火车站。 提着行李箱才下火车的张远北东张西望，和小妹张安意一起感慨着大上海滩的繁华与盛景！ “爹，这上海滩比咱们九江可好太多了吧！不愧是远东第一大都市啊！”张远北自大学毕业后，便没有离开过九江，他极其向往北平、上海这类大都市，可惜父亲对他的经商能力寄予厚望，平时把他锁在九江，天天跟在身侧学做生意，让他非常郁闷。 大哥张远东，二哥张远西都是剑桥大学毕业，如今一个是建筑公司老板，一个是JJ市市长，让他羡慕嫉妒恨。 听说这次父亲愿意带他来上海滩，是因为想在这里发展张家的建筑行业生意，而张谋之选定的合作伙伴，却是一個只比他大两岁的年轻人！ “爹，那里居然有车上了月台！”六小姐张安意还在九江女子高中读书，因为最近浩浩荡荡的学潮以及学校的诸多变故，让张谋之决定将其转学到中西女塾，存的另一个心思便是希望能促成她和那位二少爷的好事。 没错，宋子文的建议分两条，第一是劝诫岳父往上海滩发展，说是未来几年将是上海滩商界的爆发期，商业鼎盛，那么建筑必不可少，张家是华南有名的建筑业大亨，即便是空降来的过江龙，也未必不能和上海滩的地头蛇洋行竞争。 第二则是提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年轻人。 昔日劳工总会叶家的二少爷叶洛！ 想起叶家，张谋之不禁一阵唏嘘。 3月底，叶家还是上海滩比之盛家不遑多让的超级豪门，叶家小姐叶青青的一场婚礼，在大华饭店宴请了几乎所有当时上海滩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一场婚宴让张谋之窥见了江浙顶级财阀的实力和强悍。 这不是他们华南财阀能比的。 然而不到两个半月，二次北伐突至，奉系节节败退，直到日前卢永祥孤身逃离上海滩，卢将军府邸被永兴公司三大亨霸占，连他最疼爱的姨太太都成了青帮混混们的rbq，曾经嚣张无比的上海滩四少之一的卢小嘉不知所踪。 傍着卢家的叶家也直接树倒猢狲散。 劳工总会彻底解散，叶琛自立门户，叶雨樵全家躲在英国驻沪总领事馆闭门不出。 这让张谋之又看到了世事无常。 可还没等他从这一系列变故中回过神来。 叶氏慈善基金会在北方掀起一阵热潮，叶洛名下的叶氏汽车公司居然和垄断汽车行业的汽车商业总会叫板，与高尔特的云飞公司开展了一场“龙虎斗”！ 最让张谋之震撼的是，这个叫叶洛的年轻人不骄不躁，完全没有像叶雨樵他们那样乱了方寸，一直有条不紊的做生意，布置人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家要彻底完蛋时，老天爷又开了个玩笑。 叶雨樵的叶家倒了。 但张谋之已经从宋子文处得知，另一个恐怕比劳工总会叶家厉害百倍的叶洛叶家要强势崛起了！ 能让财政部长称赞，并钦定给他的合作伙伴，张谋之绝不轻视。 “咦，爹，这车居然不是福特汽车？”张安意好奇四处张望，她一身漂亮婉约的进步女学生打扮在车站回头率颇高，受到北伐和惨案影响，大批北方人涌入上海滩，这些日子火车站都是人满为患。 “小妹，你靠着我一点，小心有扒手。”张远北将妹妹护在身后，也好奇看了眼一辆接着一辆驶来月台的车。 那是他没见过的车牌子。 他家自然也有车，但从九江一路开车到上海滩，不说油费，过路费都太贵了，此时还有车船税，普通车一年上缴60大洋税费，商用经营车120大洋税费，跨省开车，每一个地区都有各自的车船税要交，一路过来，怕不是得被人剥削几百大洋，所以他们还是乘坐了火车。 张远北觉得上月台的小汽车造型不如自己家的福特车，更别说和豪车相比，但胜在数量多，而且有统一车标、印刷广告，甚至坐着的司机都是统一制服，一看就是车行的出租车。 这可奇了！ 如此多的出租车停靠在月台处，也算一番奇景。 就是不知道哪一家洋行有如此大的实力，在上海滩不仅做着租车生意，还能开车上月台。 “这车叫雪佛兰490，平时叫你们多看报纸，一个个都当耳旁风了吧！”张谋之瞪了眼儿子，女儿暂且不提，反正长大了也是嫁人出去，张远北他是寄予厚望，要传承商业衣钵的。 “好像哪里听过？”张远北挠了挠头。 “啊，想起来了。爹说的上海滩朋友，开了一家叶氏汽车行，就是这个车的公司啊？”张安意记性更好。 她话音才落，那边一个穿着西服礼帽的年轻人便笑着走来：“这位小姐，侬认识阿拉二少爷啊？” “二少爷？”张安意歪了歪脑袋，不解看他。 见到来人竟公然在腰间别了手枪，张远北脑袋一阵发懵！ 张谋之也是紧张的往后退了退，试探问道：“是叶家二少爷叶洛？” 第六十九章 建筑大亨的一万美元礼金 一辆崭新的雪佛兰490车上。 张安意把玩着手里刚拿到的小礼物，一个印有“40000”和爱国广告语的绿色瓷碗，感觉小脑袋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前排司机和副驾驶位置上的西服礼帽一路绘声绘色的给他们介绍着二少爷叶洛与高尔特会长这些日子震惊了上海滩商界的“龙虎斗”—— 从二少爷新闻发布会上扬言要做租车生意，与洋行一决雌雄开始，到汽车商业总会开始降价，搞小手段，甚至联合余立奎打压叶氏汽车公司，再到“40000”预约号码横空出世，爱国广告语风靡上海滩，最后是这些天两方的烧钱大战。 至于结果嘛，如今很难在租界之外的地方再看到云飞和泰来等洋人汽车行的车做生意了。 出门打四万号电话，有喜丧事打四万号电话，有急事打四万号电话俨然印刻在了上海滩民众们的骨子里。 而这一切，叶洛不过才花了十天就做到了。 “汽车商业总会真的让步了？”张谋之感觉有种在听天方夜谭般的错觉，做买办和给洋人盖房子起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外资力量在国内的强大与蛮横。 即便是在九江建筑业，洋人洋行也依然势大，处处得到各种优惠与政策倾斜，能与之抗衡的唯有早已近乎垄断的张家。 而要想在洋人垄断的行业里分一杯羹，张谋之想都不敢想，更别提在商战上堂堂正正击溃他们了。 张谋之对这位大名鼎鼎的二少爷愈发好奇。 那天在叶青青婚礼上，大亨们都把视线聚焦在叶雨樵和叶家大公子叶豪身上，这个留洋归来，此前只在上海滩风月场格外出名的二少爷叶洛，并不被众人看好。 没想到啊，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几位老板，最近上海滩不是很太平，你们既然是二少爷的客人，那有事拨这個号码即可，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赶到。”西服礼帽递过来一张名片。 张远北接过来一看：“叶氏安保公司，求助热线‘995995’，这不是谐音‘救救我救救我’嘛，还挺好记。” “是，二少爷说了，人一旦真遇到危险，能想到的东西不多，救命之类的话是本能，这样的号码方便别人记住。”西服礼帽说起叶洛，便是一脸的崇敬与敬佩。 显然他的很多理念已经在逐渐影响下面的人。 叶洛设立叶氏安保公司的初衷是为了有一个兼顾“消防、警备、治安管理”等诸多功能于一体的商业化安全公司，毕竟现在不存在明确的消防体系，所谓的治安管理权限在淞沪警察厅和租界巡捕房手里，但这两者都是吃干饭不做事的主，起不到真正的治安管理作用。 尤其是帮派成员侵扰民众，街头火拼殃及无辜，这类事情在晚上的上海滩屡见不鲜，需要有人能管一管。 但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的人，即便手里有撸子，也不敢和这群亡命之徒搏命。 叶豪掌控的叶氏安保公司应运而生，如今有了张定瑶的支持，一部分骨干进淞沪警察厅进修学习，打好人脉关系，一部分留在公司实干，吸取经验。 未来必将成为叶洛手下一股强大的武装力量。 民国时期，经济依然需要一定的武装来保驾护航。 叶公馆到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叶家如今门可罗雀，看得张谋之不断唏嘘感叹。 张远北倒是更关注叶家的气派豪宅，以他的建筑师眼光看待，也觉得这片豪宅建造的无可挑剔，必然非常昂贵。 听说叶公馆在上海滩还排不上豪宅前十，可见其他豪宅有多惊人。 管家福伯见有客人，连忙喊丫环小丽一起过来迎接。 二少爷一大早就说了，有九江那边的世伯来拜访，不能怠慢。 张安意跟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丽走进叶公馆大厅，被里面冷冷清清的氛围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叶家也和自己家里一样，起码雇佣了十几个仆人呢。 “...日寇驻华大使馆公使否认了派人刺杀张大帅一事，但其狼子野心人人皆知，如今国内舆论一片哗然，各大报社电台争相报告，连英美法等国也极为关注此事。向日寇政府施加了巨大的国际外交压力，日寇关东军的失败在意料之中，但此事亦给国民敲响了警钟！洋人如狼，不得不防啊！” 晶石收音机被调到最大音量，叶洛坐在沙发上听着广播，马永贞站在一旁，而小阿悄则靠在他身上给他按摩大腿双手，两人举止亲昵，让走来的张谋之看得一愣。 没听说叶家二少爷有夫人啊！ “洛哥，张世伯来了。”小阿悄双脸还泛着一丝淡淡的红晕，自己明明年纪比他大四岁，非逼着她人前人后都喊洛哥，早上一起来就死命作贱折腾自己，现在双腿还是酥软的。 自从在叶雨樵面前承认了关系后，叶洛便不再隐瞒，大张旗鼓让小阿悄住进叶家，原来三姨太佩芬的房间。 现在叶雨樵等人又住在总领事馆内，叶家没人，叶洛闲来无事就给予“经验”给小阿悄，让她这六年来缺少的疼爱一次性都补回来了。 “张世伯，远道而来辛苦了。最近在忙汽车行的生意，未能来火车站相迎，抱歉抱歉。”叶洛笑着起身与张谋之握手。 他瞥了眼后面提着行李箱的张远北和张安意，笑问道：“世伯，他们是？” “这是犬子，排行老四远北，这是小女，排行老六安意。”张谋之也看了看小阿悄，感觉十分眼熟，又记不起是谁，“这位是尊夫人？” “是，不过还没来得及办婚礼，俏儿，去书房拿点我从英国带来的礼物送给远北和安意。”叶洛点头。 听到这声“俏儿”，张谋之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凤鸣楼大阿姐，小阿悄吗？ 风尘女子？那就是姨太太了？ 这么一想，张谋之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两人携手坐下，小阿悄拿着一个八音盒一个钢笔，分别送给了张安意和张远北，然后就悄悄领着张安意往二楼去了。 女人们一走，张谋之便放开了手脚，直接取出宋子文的介绍信递给叶洛。 叶洛此前刚接到过宋子文打来的电话。 他还吓了一跳。 自己的计划里并没有太多和宋子文有关联的东西。 蒋宋孔陈四大家族是未来几年内崛起的最顶尖豪门，亦是解放前最强四大财阀，如今宋子文才当上财政部长3年不到，因北伐迟迟没有落幕，一直没有太大动作。 日后他们会逐步开始蚕食国内经济，很可能会成为叶洛巨商之路的强大对手。 最关键的是，叶洛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让宋子文起疑心吧。 后来一听电话才知道，他上了新总商会委员会的成员名单，自然入了那批大佬的眼睛，这么年轻的商人可不多见。 大概是多方打听和了解了自己的情况后，他才特意打了电话，希望自己关照下远道而来的岳父张谋之。 不过说起来，这位九江建筑大亨确实能帮上叶洛一点忙。 他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稳固自己在总商会当下的地位。 “不提宋部长，张世伯本就和家父关系莫逆，世伯想来上海滩做生意，我自然会倾力协助。”叶洛笑着扫了眼介绍信，还挺正式，“不过世伯也看到了，我们叶家现在的情况...” 张谋之心里也在打鼓，但他笃定了能让宋子文看重的人，一定不可能倒在这场风波中。 “阿洛，世伯没能及时帮到你们，心里有愧啊。”张谋之让张远北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大包钱，塞给了叶洛，“听说你现在缺美元，这里有1万美元，算是世伯的一点心意。” 叶洛挑了挑眉，不愧是九江富豪啊，送礼一送就是两万四万大洋！ “行，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多谢世伯。”叶洛直接拿过纸包，“此间事了，我正好有不少建筑生意要托人做，就麻烦世伯了。”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远北，以后你就跟着你洛哥好好干，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多看多学啊。”张谋之笑着拍大腿。 此时他并不知道叶洛所谓的此间事了是指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他接触过的商人都不同。 这种送礼，以前都会有些互相推搡的环节，以显示自身的气度与谦逊，但叶洛根本没有犹豫，有钱就拿。 这看上去像是贪婪，给张谋之的感觉却是枭雄般的气质！ 第七十章 鬼佬的鬼心眼（1/3） 公共租界，汽车商业总会，会长办公室。 云飞公司老板高尔特，泰来公司老板亨利，上海滩人力车之王余立奎，永兴公司二老板张万霖，新劳工总会会长叶琛五人齐聚一堂。 高尔特的金发美女秘书战战兢兢地把几份报告分发给众人。 “这写的是啥啊，你看得懂不，叶会长？”张万霖大字不识一个，靠近叶琛瞅了瞅。 叶琛也是一脸雾水：“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啊，张老板。” 余立奎早年跟着叶雨樵学过点读书写字，勉强看明白了报告上的内容，只不过里面很多英文字母与数据，他也是完全不解。 站在一旁的翻译将几人的对话告诉高尔特和亨利。 高尔特脸上的不屑与不满更甚。 这都一群什么大亨？ 连字都不认识，还要和他一起跟那個年轻人斗？ “上面写了叶氏汽车行这段时间的经营情况，还有大概消耗的大洋数量。”余立奎低声对两人说道，“前几天最后抵沪的一批雪佛兰490也卖得很不错。叶洛那小赤佬一共买了2000辆汽车，我们这边统计就卖出去了1600辆，真实销售数据可能还要超过这个数值，剩下的车他也全部投入了租车行生意...势头，怕是挡不住了。” “嘶——”张万霖不懂做生意，但也清楚1600辆汽车是个什么概念。 两大租界里不怎么看得到雪佛兰490，说明叶洛的汽车行已经把上海滩县城区，郊区，还有周边的小城市都包圆了。 他实在搞不懂那些乡下人哪里来这么多钱来买汽车的？ 1000多大洋一辆，算上车船税，他们负担得起吗？ 还没有了解过这单生意的张万霖自然不清楚叶洛是和花旗银行进行了长久合作，1600辆汽车里，起码有1200辆是做了分期付款。 只不过叶洛把这个分期稍微压缩了下，最长时间为3年，这样正好卡在1932年前将资金全部收拢到位。 “洋人那边怎么说？”叶琛也觉得有点棘手，原来这个二少爷要分钱是为了搞这一出啊，叶氏汽车公司一家独大，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余立奎。 出租车是他人力车的直接竞品。 以前洋人车行都在租界里搞生意，面向上流社会客户，和他的人力车没有太大冲突，就算偶尔有摩擦，工部局和公董局也帮着洋人，他有气只能肚子里咽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叶洛的汽车行是聚焦于县城区和郊区，等于把人力车的生意抢了一大半。 手下那些人力车夫活少了，也开始不太乐意给他做打手卖命，很多偷偷闲暇时跑去码头兼职工人，与谭四的人走得近了，渐渐发现跟叶洛合作的谭四吃得锅满盆满，手下人也一个个肥头大耳，比他们这些面黄肌瘦的人力车夫好多了。 人心要散，是他最不能忍的事情。 “我也听不懂洋文。”余立奎心里很烦躁，十几天功夫，人力车行的生意一落千丈，每天的收入近乎砍半，他还要帮着霍天洪等人干脏活，比起刚起家的叶琛都有所不如了。 他必须要搞死叶洛才行。 高尔特和亨利交头接耳。 “亨利，我对他们非常失望。华人，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你看他们三个，对生意一点不懂，我让他们去骚扰叶氏汽车公司，他们却只会堵别人的汽车！这有什么用？废物！他们当巡捕房和淞沪警察厅是吃屎的吗？”高尔特看着三人，面带笑容，嘴里却是在不断贬低。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去过工部局和领事馆，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干涉叶氏汽车公司的运营。这样下去，我们的所有生意都要毁掉。”亨利卖的还是英国车，居然也无法得到领事馆和工部局的支持，可见叶洛在那边的门路非常深。 高尔特也是一脸无奈：“我也是。美国驻沪领事馆似乎并不想干涉我们之间的商业斗争，他们平时要了我们那么多钱，现在却装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是和华人军阀内战有关。金陵那边要彻底接手上海滩，他们和此前只知道捞钱的卢永祥不一样，领事馆也说要和他们谈一些合作，很可能是他们在支持叶洛。”亨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高尔特，汽车生意并不是真正赚钱的行业，我们为了和他竞争，已经花掉了30万大洋，你知道的，这笔钱原本属于我们自己。我想离开了...” “离开？”高尔特沉默许久，随后微微点头，“离开确实也是一个好办法，带着我们的钱离开上海滩吧，靠这群废物是没办法打赢叶氏汽车公司的。那我们的公司该出售给谁？” 亨利看着还在焦急等待的三人，忽然一笑：“我觉得应该卖给叶洛。” “卖给他？！你疯了吗，亨利！就是那家伙把我们害得那么惨的！”高尔特脸上骤怒，猛地一拍桌子。 不明就里的张万霖三人吓了一跳，在想这个鬼佬发什么神经。 “是的，卖给他，并且用非常低的价格给他。”亨利点头，“高尔特，你还没明白吗？如果他真的是金陵和领事馆扶持的商人，那么和他交好比对付他更加重要，我们离开了上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捞金。如果他不是他们扶持的对象，那么得到新的汽车公司，把生意做大，对他来说，也会死得更快，不是吗？” “你说的对，亨利。”高尔特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哈哈一笑，对女秘书招了招手。 “册那，这个鬼佬一惊一乍，一哭一笑的，搞什么事情？”张万霖骂骂咧咧，又不好当面驳高尔特面子。 在法租界，在华人圈子里，他是永兴公司说一不二的二老板，青帮二当家。 可在洋人面前，就和叶洛说的一样。 他就是个屁。 起任何矛盾，只要一到工部局和领事馆，自己就注定吃瘪，随便死个烂货洋人，就得有好几个兄弟被拉去填命，还要赔钱。 这也让他愈发针对比自己弱小的华人。 这种畸形的鄙视链，生存链，让上海滩的上流华人始终抬不起头。 “你和他们说，就说我们两个愿意全力支持他们对付叶洛，让他们务必全力以赴，钱不是问题。”高尔特拍了拍女秘书的翘臀。 女秘书哪里会听不懂他们的馊主意，立即点头和三人说道：“三位老板，高尔特会长和亨利副会长对也是汽车公司的行为非常气愤，他们决定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扳倒叶洛，请三位放心行动，钱不是问题。” “早说不就完事了嘛。”张万霖哈哈一笑，抱拳道，“一定不负所望。” 余立奎也是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只要有洋人在背后支持，他不怕和叶洛正面硬刚。 第七十一章 背后一刀（2/3） 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15日。 金陵方国民政府宣布“统一告成”，蒋、冯、阎、桂联合的“二次北伐”也随之宣告完成。 亚美广播电台第一时间播报了这则新闻，而消息才抵上海滩，就被苏祖国派人先一步送去了叶公馆。 叶公馆里冷冷清清，昔日依附于叶家的亲戚们全部返回县城区和郊区，唯恐避之不及，叶雨樵也带着夫人女儿等一干直系亲属躲进了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唯有叶洛和叶豪两兄弟还在外面走动活跃，叶豪每晚夜宿各个情人家里，基本不回叶公馆，而常住这里的反而是小阿悄和远道而来的张谋之一家。 叶洛则在霞飞路32号和叶公馆之间左右横跳。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 名义上大一统的事情在张大帅死后便已成定局，只不过时间问题。 眼看着张定瑶等政界要员都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近日连白雄起也赶去金陵旁听开会，上海滩群龙无首下，永兴二老板张万霖忽然跟发了疯似的处处为难他的叶氏汽车公司。 不仅如此，余立奎和叶琛的动作也很大，前者变本加厉，抽调大量人手在火车站干扰叶氏出租车做生意，还闹出了不少动静，每当淞沪警察厅的人赶到，他们就推出几个人力车夫顶罪。 没几天功夫，监狱满员，巡捕房的牢房也满人了，这些人力车夫还没人保释，得给他们管吃管睡管喝，只好放出来。 一出来又去火车站捣乱。 叶琛的人则开始慢慢和叶氏安保公司与谭四的码头帮对上，一群曾经的劳工总会兄弟，让叶氏安保公司的人束手束脚，码头帮则不给你好脸色，几次火拼后，死伤数人，以至于谭四火气也大起来，此刻正坐在叶公馆脸色铁青，等一個解决方案。 “四爷先别生气，看看亚美送来的这个简讯。”叶洛从小阿悄手里接过信纸，扫了一眼，又递给了谭四，“两个大新闻，第一，统一宣告完成，第二，国民政府要发表《对外宣言》，要求与各国遵正当手续另订新约。” “二少爷何意？”谭四扫了一眼，不解看他，“你知道我一向不和那些政客打交道，金陵方独大，对上海滩必将全面接手，但我们这些本地帮派在此根深蒂固，他们拿我们没太多办法的。” “四爷~我猜呐，二少爷的意思是说金陵方要是全面接手了上海滩后，应该会在商界动一动刀子，而二少爷不是得了柄‘尚方宝剑’嘛，照理说，永兴公司他们不该继续给二少爷还有您添堵呢。” 在旁倚着谭四的艳阳天甜笑着回答。 她是谭四从凤鸣楼买回家的女人，如今是县城区风月场一壶春的老板娘，和小阿悄的风情万种不同，她的特点就是一个字—— 骚！ 艳阳天一直在人堆里打滚，人情世故混得极好，头脑也聪明，是谭四所有女人中比较能拿得出手的一个，她的判断确实不错。 这也是叶洛困惑的一点。 自己和霍天洪都在新总商会委员会的名单上，最近远赴北方的霍天洪该不会没把这事情告知两个结拜兄弟吧？ 又或者霍天洪自己还不知道？ 从谭四今天的反应看，他也不清楚金陵方之后的具体动向。 也就是说，已然大致确定的上海滩各界清洗计划并未向这些上海滩大亨透露。 不和他们说，就代表他们也是要被薅羊毛的存在。 叶洛捏着信纸，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校长那边的胃口啊。 “张万霖那个小赤佬本来就脑子不太灵光，但他这么搞下去，我们的生意就都别做了。”谭四已经动了真火，他看向叶洛，静等一个答复。 这些日子余立奎、叶琛的人不断在各个码头惹事生非，他们背后撑腰的是青帮，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上次张海搞丁力水果摊，要砍周大福的行为，可不是他个人的行事风格，折射出的是人力车行、新劳工总会以及青帮的一干小弟的做派。 他们仗着有大亨撑腰，觉得只要不是洋人，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四哥再等等，事情苗头不对，太反常了。”叶洛却没有因此乱了道心，他的目标和行事准则一向非常明确，既不参与政客间的问题，也不过多涉及帮派间的斗争。 纯粹的商人加上一点点自保能力即可。 你再强也打不过手里有枪杆子的部队，而现在早已不是揭竿而起，有人有钱有枪就能称雄一方的军阀混战年代了。 张万霖这种做派，就是在找死。 “七天，我最多只能等七天，超过这个时间，我手下的兄弟们也等不了。”谭四压住火气，他是想着找叶豪，联手叶氏安保公司的人，直接跑去把张万霖、余立奎和叶琛他们的场子掀翻几个，反正大家都有灰色产业，看谁比谁狠。 眼看叶洛并不着急，他涌上头的满腔怒火也渐渐往下去了。 谭四不傻，知道叶洛的能耐和关系，他既然都出钱投资了叶氏汽车公司，自然不会急于一时。 就怕叶洛这一次判断的不对。 “四爷，你若信我，就听我一句，这个月都不要有什么大动作，别给人抓住了把柄。”叶洛将信纸重新抚平，还给了小阿悄。 谭四默然点头。 等谭四两人走后，小阿悄才抱紧叶洛的手臂，低声问道：“洛哥，轮船招商局的人我都打点好了，如果事情有什么变动，我可以马上安排一艘去香江的轮船。” 叶洛微微点头。 事关重大，他不可能把筹码全部压在一个地方。 不过若是历史进程没有变化，那么7月1日张少帅就会正式与金陵方通电，要求停止战争，并开始与国民政府代表商洽合作事宜。 改旗易帜是重大节点。 如今上海滩局势扑朔迷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金陵方尚未和张少帅统一共识，张定瑶等人前去金陵也很可能是要就此事在内部高层间通气。 他们的计划已经定好，目前没有披露，对叶洛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不怕张万霖他们闹腾，反而是越闹越大越好，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被沦为弃子还不自知。 “对了，高尔特那边怎么样了？”叶洛忽然想起这个即将落败的对手，好奇他近期的动向如何。 龙虎斗到如今，只差一个正式的结果，叶氏汽车公司早已大获全胜，他投进去的大洋也在陆续转化为经济效益，要不是各地生意还在被余立奎的人影响，他投进去的钱早该回本了。 “周经理一直盯着，应该马上会有结果。”小阿悄握紧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电话骤响。 小阿悄连忙伸手去接：“喂，这里是叶公馆，哪位呢？” 听了一会儿，她捂住话筒神色复杂的看向叶洛：“洛哥，是高尔特的秘书打来的！” “高尔特？”叶洛坐直身体。 这家伙找自己干什么？ 他伸手接过电话：“你好，我是叶洛。” “你好，叶老板，我是云飞公司高尔特老板的秘书，请问您今晚有空吗？高老板想在礼查饭店约您吃一顿晚餐。” “吃饭？我和他没什么好吃的。”叶洛冷笑。 “高尔特老板说想和您谈谈交易云飞公司的事情，请您务必赴宴。” 第七十二章 二十万收购和刺杀！（三更求月票和订阅！） 6月15日晚6点，礼查饭店。 福特V8慢悠悠进入停车场，这是马永贞第一次来到这么高档的饭店，之前他吃过最好的店是法租界霞飞路636号的华府饭店，那天正好熬夜给胡蝶、阮玲玉两位小姐守家，早上便和周星星、丁力几人去了华府饭店吃早中饭。 马永贞奢侈了一把，点了份套餐，五块一毛两个大咸猪脚，两块六角一份的明虾沙拉，三块八角一份的匈牙利红烩牛肉，味道是不错，但一顿饭吃了他十一块五大洋，肉疼不已。 听说这会儿在大学当教授的徐志摩日薪还没十块大洋呢。 马永贞一度以为华府饭店算是比较高档的餐厅了。 直到他跟着叶洛进了礼查饭店。 “看来反日的情绪比我们想象的还厉害。”叶洛瞥了眼礼查饭店的一群华人服务员，他们的手臂上也系着“反日”字样的红袖套，店里似乎已经开始禁止日寇入场。 礼查饭店是英资企业，但碍于上海滩当前的反日氛围，也只能紧随潮流做起这类事来。 “这些人都是上海各界反对日寇暴行委员会的成员，他们在这里打工，下班后便冲进各个商店商铺查禁日货，凡是专销日货的店铺，都要缴纳高额的‘救国基金’，问题是真正的日货商店，他们不敢去搞，就只搞代销日货的华商店铺。”马永贞想朝地上吐口水，最后还是放弃了。 怕影响到二少爷的形象。 “这不是乱来吗？谁指使的？”叶洛好奇一笑，朝包间走去。 “还能有谁？民国日报总编陈德征。他自己搞了一個反日宣传运动周，还自封反日会总席。”马永贞耸了耸肩，对这个如今上海滩教育局的局长，民间的评论众说纷纭。 你说他这人坏吧，他搞那么多反日运动，还自己写了不少反日文章发表在民国日报，是有爱国之心的。 但你说他人好吧，搞这么一出，雷声大雨点小，苦了那些卖日货的华商，明年还逼得胡适辞职出国，逼得鲁迅逃到日寇开的书店里出不来。 说白了就是民国第一大喷子。 还好这喷子没有喷到自己身上，而且很快他也要喷不动了。 叶洛估计民国日报那个所谓的民意测验，选举民国时期国内第一大伟人的奇葩事也快出了。 据说是陈德征突发奇想，要测一测民意民心，就在民国日报上发了选举国内第一大伟人的匿名投票测验，好家伙，最终的选举结果是陈德征第一，校长第二。 他自己喜提民国第一大伟人称号，还竟然真就公布于众！ 校长那个气啊，直接派人把他抓去了金陵，关了几个月，然后下令永不复用。 叶洛在后世见识过不少威力卓绝的喷子，但第一次见到喷子敢这么玩，还真有不怕死的喷子。 和马永贞说了不必在意这些事情后，他走进了高尔特预定的豪华包厢内。 高尔特和亨利都在场，见他走进来，便让坐在腿上的白俄高挑美女起身离开包厢。 叶洛也挥手让马永贞出去。 “叶老板，我们又见面了。”高尔特举起酒杯，满面笑容，“没想到我们有一天还能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谈生意，你说世界是不是很奇妙？” “是啊，又见面了。”叶洛笑着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理会高尔特的敬酒，“高尔特会长，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这种虚伪的客套话就少说吧。” 高尔特被他呛得有些难受，尴尬一笑，扭头看亨利。 亨利连忙打圆场：“叶老板，我们知道你心里很不舒服，但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也该结束了，你说对吧。” “两个问题。”叶洛又抿了一口红酒，不知道是不是面前这两个令人作呕的鬼佬的缘故，他感觉红酒的口感都非常差，“第一，你们两个的公司卖给我，要多少钱？第二，你们什么时候离开上海滩。” 这一次亨利和高尔特同时噎住。 他们看着叶洛，心里非常不舒服。 对方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和他们平时接触过的华人截然不同。 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索要战利品。 可偏偏他们两人又无可奈何。 这种憋屈感让高尔特有点抓狂，他下意识吼道：“混蛋！你是觉得我们退无可退，一定会屈服于你吗？”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叶洛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等等，叶老板。”亨利可不想把事情搞僵，他连忙起身去拉走到门口的叶洛。 叶洛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 两个鬼佬在华商面前作威作福习惯了，现在似乎完全受不得激将法啊。 谈判时将对方情绪牢牢把控，然后占据主动权，是一门艺术，一门学问。 叶洛回到位置上笑着看高尔特。 怒气冲冲的高尔特闷下一口烈酒，怏怏说道：“30万大洋，通过花旗银行转账给我，钱一到位，我就离开上海滩。” “20万大洋。”叶洛笑着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你疯了吗！云飞公司是全上海最大的汽车公司，我们有各种美国汽车的经销权，基本所有上流社会的人士都是我们的客户，20万？你...”高尔特猛地起身。 叶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20万大洋，同时买下云飞和泰来两家公司。” “？？？” 这下亨利也懵逼了。 20万大洋，把云飞和泰来都收购了，岂不是说就凭十万买下了上海滩的汽车市场？ “两位老板，你们比我更清楚。美国车和英国车的经销权没有太多用处，这一片的生意迟早会归我们叶氏所有，除非你们能说服领事馆取消我们售卖海外车的权限，我想没人会愿意放弃和叶氏合作，转头与你们这些失败者做生意吧。”叶洛摇晃红酒杯，淡然笑道，“我买的又不是你们的公司，只是云飞和泰来两块招牌，还有你们手下的人脉资源与司机而已。” 二十万这个价确实压得狠，但一定是在两人的接受范围内。 果然，见叶洛没有提价的意思，两人坐回位置，开始低声交谈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高尔特神色不悦，但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可以，二十万大洋，把云飞和泰来都转让给你，但我们要求拿现金，不要银行转账了。” 这是打算不回国，直接跑路去其他地方吗？ 叶洛好奇打量了他们一番，二十万大洋不是一笔小钱，有洋人的身份加持，他们跑去北方的租界依然能靠这些钱混得风生水起。 而云飞和泰来，实际上是属于领事馆的“国企”，所谓贩卖给叶洛，不过是换一个代理商而已。 叶洛看中的也是这一波收购后得到的资源和人才，以及他彻底击败汽车商业总会带来的“名”而已。 在他心中，这两家日薄西山的公司，完全不值20万大洋。 “行，那就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干杯吧。”叶洛终于端起了酒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 “先生，你们点的红酒到了。”一口别扭的国语，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端着盘子缓步走进来。 “谁点的红酒？是你吗，叶老板？”高尔特摊手问道。 亨利也是一脸疑惑。 叶洛顿时警惕心大起。 别扭难听的国语，身材矮小的女人。 “永贞？” “小心！” 几乎同时，叶洛翻身侧滚，随后枪声骤起！ 第七十三章 探长沈达 听到枪响，叶洛顿感头皮发麻，本能蜷缩在地，一边找掩体，一边拔出手枪，观察情况。 砰！ “啊！！！” “FUCK！我中枪了！” 那个伪装成服务员的矮小女人是从餐盘下方抽出的一把袖珍手枪，第一枪瞄准叶洛射空了，第二枪则打在了高尔特的身上。 她还想着开第三枪，却骤然看到地上的叶洛手臂猛地抬起。 一瞬间，非常不妙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砰！ 一枪正中眉心。 没有丝毫迟疑，叶洛起身又是一枪，打在女人的手臂上，把她持枪的手打开，血花四溅，血肉横飞！ “二少爷！你没事吧！”门外的马永贞一脚踢开了包厢大门，手里拿着撸子，外面也发出了各种尖叫声。 砰！ 叶洛双手持枪，瞄准女人的心脏又打了一枪，确定打死她后才缓缓收枪，扭头去看高尔特。 “没事了，外面什么情况？”叶洛非常庆幸自己一直有去英军司令部练习枪法，来到混乱不堪的民国时代后，深知各种危险的他也没有拉下身体锻炼，这才有了现在百发百中的枪技和过人的反应能力。 “外面的人是被枪声吓到的。这个女人装成服务员混了进来，她还有一個同伙，伪装成了餐厅经理，把我支开了。”马永贞有些懊恼的说道，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计策，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觉察。 那个洋人一口流利的英文，还有整齐的装束，加之这里是上海滩最豪华的洋人饭店，马永贞便没有怀疑，被他推搡着去了卫生间。 没想到枪响后，那个洋人立即就跳窗跑路了。 他也不敢深追，先回包厢查看。 见到地上那具女杀手的尸体时，马永贞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他真怕躺在地上的会是二少爷，那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不知道该怎么向大阿姐交代。 “OH MY GOD！高尔特死了！FUCK！FUCK！FUCK！”亨利一边高喊一边上窜下跳，想跑出去，却被马永贞一手控制住了。 叶洛收回手枪，俯身检查起女杀手的尸体，他也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掏进她的衣服裤子里一通乱抓，把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除了这张身份铭牌，什么都没带。”叶洛是从女杀手的胸口处扯出的铭牌，这是礼查饭店的工作牌，他把牌子丢给了马永贞，“晚点叫人去查下，不过我估计是假的工作牌。” “是，二少爷。”马永贞看了眼地上衣衫凌乱的女杀手，恨不得再补几枪。 很快，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探员便疯涌而至。 这里是租界最大的饭店，无数上海滩洋人大亨在这里用餐享乐，听说有人在这儿开枪，他们头皮发麻。 “你们，放下手里的枪，跟我走！”出警的洋人探员拿着手枪对准叶洛，三名探员拿出手铐就要把两人带走，他们下意识忽略了房间里的亨利。 在他们看来，就是该死的华人枪杀了洋人还有女人！ “等等，先不要动。”从后方走来一个身材高大，戴着毡帽的华人探员，他瞥了眼叶洛和马永贞，眼神中有些疑惑，眼看叶洛一脸不悦，马永贞就要和洋人探员起冲突，他连忙走出来询问，“你是...二少爷？” “对，我是叶洛。”叶洛微微点头，这个华人探员似乎认识自己，那就更方便了，他瞥了眼走上来的几名洋人探员，冷声说道，“不要拿枪对着我。” “闭嘴！华人！我叫你...” “砰！” 说话叫嚣的洋人探员被马永贞一拳打飞了出去。 “冷静！全部给我冷静下来！我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沈达！”沈达一边说着，一边却用身体挡在叶洛跟前，防止他被洋人探员们误伤。 “原来是沈达探长。”叶洛拍了拍马永贞的肩膀，让他不要冲动，“永贞，没事，是我们自己人。” 沈达在当上探长前，曾在劳工总会当过一段时间的堂主，后来被叶雨樵送去了巡捕房，此后凭本事一路平步青云，但也因为和洋人交集过深，渐渐与叶家脱离了关系。 他比叶琛和余立奎好不少，即便这个时候，也经常会暗中出手帮叶豪，这段时间叶氏汽车公司与人力车行的纠纷，基本都是他派人在处理。 “二少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达目露难色，他希望不是叶洛失手打死了洋人，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叶洛把在场几人的身份一一告知，然后又简单说了下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不傻，自然知道在租界打死洋人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要上领事法庭的！ 如今领事裁判权还没有取缔，这起案件中涉及到了英国人亨利，美国人高尔特，还有极可能的日本女杀手，以及他和马永贞这两个华人。 多国纷争，先要请领事馆出面派人协调，又要在工部局会审，还得被关在巡捕房牢房里等待领事法庭开庭，华人身份还极度吃亏。 所以他必须先把自己的受害者身份亮出来。 “泰来公司的亨利老板可以帮我作证。”叶洛回头看了眼惊魂不定的亨利，眼神微微一寒。 换成其他华人，亨利说不定就想办法趁机陷害一下，从中牟利了，可对方是拔枪杀人不眨眼的叶洛，他背后有约翰·乔治与西蒂尼·巴顿两位大佬支持，已经准备卷钱跑路的亨利完全没有其他想法，连忙点头回应：“是的，是的，我可以为他作证！打死高尔特会长的是那个女人，他是自卫开枪打死了她！” “这样，那事情就比较清楚了。二少爷，还是麻烦你们跟我回一趟巡捕房。”沈达长出口气，万一是叶洛开枪打死的高尔特，那他得考虑帮叶洛脱身离开上海滩了，不管是哪个华人，在租界打死洋人大亨，都是死罪一条！ “没问题，永贞和我一起去吧。沈探长，麻烦你帮我去领事馆找乔治领事出面协调，他知道该怎么办的。”叶洛担心消息延迟，便轻轻拍了拍沈达的肩膀，随后附耳说道，“对了，这个女人的尸体留给我。” “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二少爷。”沈达微微点头，虽然不知道叶洛要女杀手的尸体干嘛，但这点小事他自然乐意顺水推舟送人情。 那群洋人探员也明白了眼前的华人非同一般，收敛起了脾气，簇拥着他往外走去。 今天的这一出刺杀着实出乎了叶洛的意料。 喜欢培育女杀手的组织不多，而这种女特务最多的地方，就是日寇驻沪总领事馆。 自己在上海滩得罪的人不少，但居然想在礼查饭店，尤其是自己和高尔特两人密谈的时候搞刺杀，也只有日寇有这种胆量了。 张万霖等华人大亨是想杀自己，但绝对不会蠢到派一个女人来礼查饭店杀人，万一被查出来，他们就完蛋了。 也只有日寇相对有理由暗杀自己。 第一枪打的是自己，第二枪却瞄准了高尔特，这分明就是搅屎棍的做派。 叶洛轻笑了一声，对他而言，这个女杀手是谁，来自哪里，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靠这一次暗杀，能赚到什么利益。 “张万霖，余立奎，叶琛...喜欢搏命是吧。”叶洛此时已经明白这三个蠢货是被洋人给坑了，现在好了，坑他们的高尔特也死了，正好把这几件事都串在一起，好好治一治他们。 第七十四章 替罪羔羊 谁都没想到6月15日，继国民政府发表《对外宣言》后，上海滩又爆出了一个惊天新闻。 在公共租界最安全，最豪华的礼查饭店，居然发生了一起恐怖的枪击案。 一名华人女性开枪射杀了汽车商业总会会长，云飞汽车公司的老板高尔特，并射伤了泰来汽车公司的老板亨利，以及叶氏汽车公司的老板叶洛。 最后这名来历不明的女杀手被叶洛亲手射杀！ 由这一起枪击案引起的震荡在持续蔓延。 很快就有消息传出，英国老板亨利愿意为叶洛作证，案件当天下午便水落石出，叶洛与其保镖马永贞被无罪释放，高尔特的尸体则交由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处理，对此次事件，刚从北平回来的总领事克拉伦斯·高思高度重视，要求必须查个一清二楚！ 他是一群洋人大佬里最敌视华人的一個，脾气还非常古怪。 在自己手下的公共租界，由领事馆全权委托的云飞汽车公司老板竟然被人当场射杀！ 凶手还是一个华人女性！ 这让高思无比愤慨。 事件一出，他便马不停蹄跑到工部局，怒吼了一通，要求在三天内查出幕后指使人。 随后高思又以最快的速度去了特别市市政府办公厅，对着一干工作人员劈头盖脸一阵臭骂！ 此时张定瑶等人还在金陵，接到消息时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急电打给叶洛询问情况，随后嘱咐他务必配合好洋人的调查，不要再生事端。 现在可是国民政府全盘接手北洋军阀势力的节骨眼上，之后便是与各国领事馆的合作商谈，被他们承认后，国民政府才能真正的完成名义上的大一统，成为合法政府。 要是因为这件事延误了后面的大事，别说是叶洛，整个上海滩的华商界都要被犁干净。 叶洛倒是不紧张，让张定瑶放宽心，自己能处理好一切问题，只要他们放权即可。 张定瑶不太敢信他，毕竟叶洛也不是金陵方的人，但宋子文来电，说是常校长那边嘱咐了，事情妥善处理，不可懈怠，同时点名让叶洛来办，毕竟他也是当事人受害者之一，在美国驻沪领事馆那边有点颜面。 实际上，让金陵方愿意让叶洛出面接触高思的原因是，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给叶洛说了好话！ 一群政界要员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堂堂驻华公使会知道一个南方的年轻商人！ 更神奇的是，听说叶洛来配合调查，高思罕见的没有为难与摆脸色。 随后当天晚上，一则更大的消息传到了霍公馆。 才跟着到金陵没多久的霍天洪又被急匆匆派回了上海滩。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虞洽卿。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就短短几天功夫，叶洛又能给自己整出一些新花样来。 金陵那边的商团会议开到一半，霍天洪被张定瑶叫出来一通臭骂，然后一头雾水的和虞洽卿被赶了回来。 返程的火车上，霍天洪才从虞洽卿那里得知了这件事，以及另一个更加让他烦躁的事情—— 叶洛也被选上了新总商会委员会名单。 这意味着叶家没法清扫干净了。 “这小赤佬是要翻天了啊！”坐在沙发上的张万霖看着霍天洪手里递来的小纸片，目瞪口呆！ 更令三兄弟不安的消息是，高尔特和亨利在礼查饭店与叶洛面谈，是商量向他出售云飞公司和泰来公司经营权的问题！ 两人出面谈价格，就说明英美领事馆那边都弄好了！ 租车行业的一场龙虎斗，叶洛不仅赢了他们，还把他们的底裤都赢走了！ 两个汽车行业的最大外资公司，一直被洋人牢牢掌控的洋行，竟然不是请洋人管理，然后委托买办来做生意，而是直接出让给华人。 张万霖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上次叶氏汽车公司开业，他还嘲讽说洋人怎么愿意让利给华商，现在好了，还让什么利？ 人家把公司都卖你了！ 某种程度上说，这比二次北伐光速落幕，张大帅在皇姑屯被日寇刺杀还离谱！ 放眼国内，也没有一个华商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就凭那点汽车生意，他能让洋人屈服？！”张万霖怎么都想不通这点。 要说钱，还有什么比大烟生意更赚钱的？ 如今的上海滩大亨里，只有他们永兴公司和八股党还敢逆潮流碰祸国殃民的大烟，其他大亨顶多碰一碰赌场和青楼生意，赚钱速度完全无法和永兴公司比。 这次接盘卢永祥的府邸，张万霖直接屁股一歪，就给改成了自己的度假别墅，为了买下卢永祥最疼爱的几个女人，他出钱五万大洋，那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比人，比枪，比钱，都没有华人势力能和他们永兴公司比！ 为什么洋人会青睐叶洛？ “二哥！这是屈服不屈服的问题吗！”陆昱晟是三人中头脑最好的一个，到此时，他怎么还会不明白，叶洛根本不是巴顿摆在台面的华人买办！ 没有洋人会让买办出资收购自己的公司。 那意味着经营权的出让，意味着基本等于把钱送给了对方。 这是做洋人狗，还是做洋人朋友的问题。 他抓狂的是为什么叶洛既能和洋人打成一片，还能在金陵方获取信任！ 明明三月份他刚回来时，还一无所有！ 叶青青的婚礼上，他放言要开始做生意，要巨商崛起时，陆昱晟可是嘲讽的一批人中带头的那个！ 最令他惶恐不安的还有另一件事。 “二哥...最近，你还有老余，叶琛，是不是有很多大动作？”陆昱晟咽了口唾沫，看向霍天洪。 刚回来的霍天洪还不知道这些事，疑惑看向两个结拜兄弟。 “册那！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那死掉的鬼佬坑我？！”张万霖回过神来，旋即背后起了一身冷汗。 不久前，高尔特和亨利还信誓旦旦和他们说，放手干，钱不是问题，只要弄垮叶洛的汽车行就可以了。 然后转头，他们自己偷偷找叶洛卖公司跑路？ “什么坑你？老二，你说清楚点。”霍天洪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就那个被日本娘们打死的鬼佬啊！他之前约我和老余，叶琛见面，说要我们整死叶洛，他负责。”张万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然后人家转头就把公司都卖给叶洛了。”陆昱晟皮笑肉不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二哥是安逸太久了，脑袋都瓦特了。 这么明显的借刀杀人手法，稍微查一查就能发现，他们还上钩了！ “日本娘们！你知不知道，巡捕房现在查出来的结果是华人啊！”霍天洪把手里的烟枪猛地砸向张万霖，吓得一旁露兰春尖叫起来，“华人，呵呵，这样一来，我们这些混帮派的，能经得起查吗？” “不可能啊，大哥！我明明派人查过了，那女的是日寇！”张万霖满脸疑惑不解。 陆昱晟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二哥你还不懂？是哪国人，那是巡捕房和领事馆说了算，你看这个情况，是不是他叶洛说了算？” “老二，你说高尔特叫你们去对付叶洛对吧，当时在场的还有谁？”霍天洪长出一口气，低声问道。 “有一个洋人女秘书，还有那个亨利也在，他们都能为我们作证！”张万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说道。 “是这个女秘书？”陆昱晟嗤笑着丢出来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洋人女人被无数男人灌成泡芙失神翻着白眼，“听说已经精神失常送去医院了。” “你觉得那个泰来公司的老板亨利会承认这件事吗？”霍天洪冷眼看着张万霖，恨不得把他的狗头给拧下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张万霖被叶洛摆了一道。 “我觉得...不太可能...”张万霖此时已经冷汗直流，这刺杀案的黑锅，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吧？ “蠢货...希望叶洛的胃口别太大吧。”霍天洪从露兰春手里接过新的烟枪，眼神飘忽不定。 第七十五章 叶洛的企图（三更求月票和订阅，拜托了！） 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18日。 被刻意压制的各界舆论终于得到了解放。 新闻报、申报、民国日报等大报社纷纷将叶洛遇刺案置于当期报刊头版，良友画报甚至将最宝贵的首页广告位让出来，张贴了此案的详细始末，还附有独家现场照片！ 一时间，云飞公司高尔特老板死在包厢座位上，泰来公司老板亨利六神无主蹲伏在地，而英姿飒爽的二少爷叶洛则低头俯身检查女杀手的尸体，毫不惊慌的神态，被上海滩无数民众津津乐道。 女杀手是哪国人，来自哪里，对于民众而言并不重要。 他们吃的就是一个洋人被杀，二少爷反杀凶手，一举扫平汽车行业死对头的惊天大瓜！ 如今整个上海滩街头巷尾都是卖报报童的呐喊叫卖声：“叶家二少爷遇刺反杀，云飞泰来认输卖公司！” 谭四又让码头帮刻意在各处进行此事的宣传与夸张描述，一时间，连青楼的妓女，赌坊的赌徒，烟馆的毒鬼都在畅谈这位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 叶洛的声势越早越大，他的华商名气也越来越响亮，与之相对，这场刺杀死了一個洋人老板，伤了一个洋人老板和一个华人老板，工部局想息事宁人都办不到了。 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个案子，那么特别市市政府与工部局、领事馆都会颜面大失。 沈达探长这才把女杀手的尸体送往叶氏安保公司，就接到上面洋人总探长的命令，全力配合叶洛调查幕后真凶！ 叶洛越是如此造势，却没有任何动作，永兴公司三大亨等一群人就越慌张。 三天是美国总领事高思对此次刺杀案的结案最后期限，今天，必须要给一个结果了。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叶洛反而最为悠闲，他这几天先是派人调整好叶氏汽车公司的生意，随后与亨利完成了交接手续，又在高思的协助下把云飞公司收入囊中，扩大了整整数倍的叶氏汽车公司又在全上海滩开了十家分店。 看着云飞和泰来的招牌被拆下，换成了叶氏的霓虹灯牌，周围无数华人欢呼雀跃，打车租车热潮又起，甚至要盖过电车的乘坐人数了！ 这种冲动型消费能带来一波极大的流量和收入，叶洛正好以此弥补此前“龙虎斗”造成的部分损失。 处理完汽车生意，叶洛又代替高尔特出任了汽车商业总会会长一职，把此前只有华商的汽车同业总会合并进来，新递交了一份名为成立汽车商业联合会的申请。 如今工部局的董事会恨不得叶洛快点把刺杀案给了结了，这种小申请，自然看都不看，直接通过。 当天上午，亨利带着属于自己的10万大洋离开了上海滩这个是非之地，根本没有理会永兴公司送来的厚礼。 他现在只想快点远离叶洛，生怕待在他身边太久，也遭逢不幸。 亨利一走，张万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按照陆昱晟的意思，将希望重新寄托在日寇驻沪总领事馆处。 明眼人都知道女杀手是日本人，只要日寇把这个锅揽下，它和英美都是强大的外国，外交矛盾无非互相让利，这样一来，叶洛就没可能借此事整治他们了。 然而张万霖才带着人到了日寇领事馆，就发现这里大门紧闭，完全没有见人的意思，一打听才知道，叶洛把尸体给人送回去了，并且附上一句“落叶归根，既往不咎”！ 叶洛这是宁可放过日寇这群真凶，也要先把他们给整死啊！ 得知此事后，张万霖一群人更慌了。 就在大家等着叶洛的下一步动作时，叶洛刚吃完汽车行业，却丝毫没有与永兴三大亨，或者余立奎、叶琛等人接触的意思，而是喊了乔治等一群洋人，陪着高思打了小半天马球，又突然跑去英军司令部练习射击。 总之就是怎么悠闲怎么过，完全没有把刺杀案当一回事。 特别市市政府的态度就是金陵方对叶家的态度，看明白这点后，叶雨樵也松了口气，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从3月份的一路没落，到6月二次北伐结束甚至打算逃亡香江，又到后续叶洛执掌叶家决定殊死一搏，全家人躲进领事馆。 又到现在一家人被数辆崭新的雪佛兰490接回叶公馆。 如梦幻泡影，令人唏嘘。 此时还留在叶家的少数人无比庆幸家里有个二少爷，而树倒猢狲散的一群势利眼亲戚则傻眼了。 “小丽，这些钱你先拿去，这两天去人力市场看看能不能买点丫环回来。”李淑珍将一张支票递给了小丽，又喊福伯去劳工市场看有没有工人能雇佣来叶公馆干活。 看着冷冷清清的叶公馆，李淑珍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一场大难看清无数人的嘴脸。 “小丽姐，我能陪你一起去吗？”暂住在叶公馆的张安意好奇问道。 她要在月末才能正式入学中西女塾，这几天躺在叶公馆百无聊赖，正想找点事情做呢。 “安意妹妹，你疯啦！那是买卖人口的黑市，你一个大闺女去看什么？”叶青青搂过张安意的腰，笑嘻嘻戳了戳她的脸颊，“不如留在家里，姐姐带你打麻将好了。” “可我不会诶。”张安意扁了扁嘴。 “不会可以学啊！又没事！改天我喊上舒俏嫂子和秀珠妹妹，咱们四个雏儿互啄，没有二妈小妈她们，就不会怎么输钱啦。”叶青青以为自己差点就要跑去海外避难，这些天在领事馆里担惊受怕，现在终于清闲下来，那颗燃烧的麻将之魂再度燃起！ “我也不会打的...”碧云霞糯糯说道。 看着家里女人们重新有了笑容，叶雨樵也长出了口气，他看向一旁的林远：“阿远，洛洛人呢，今晚是不回来了吗？” “阿爸，刚才远北和张世伯打了电话来，说是晚上要陪着二哥去一趟新世界游乐场。”林远和叶青青的这个蜜月度的担惊受怕，此时轻松下来，脸上也带起了一丝笑意，“大哥说他要带人处理点货，也不打算回来了。” “新世界游乐场？他去那边干嘛？”叶雨樵皱眉，新世界游乐场在法租界，是永兴三大亨的地盘，原来属于大亨经瑞山。 经瑞山死后，孤儿寡母接手如此大的产业，无数人觊觎，最后他们被迫卖给了经瑞山昔日的姨太太林如仙。 林如仙和大阿姐小阿悄齐名，现在头上还有一个俏寡妇的光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不放，叶雨樵不知道叶洛是怎么和林如仙扯上关系的。 “祭拜啦。爸，你忘记了？经瑞山和二哥是结拜兄弟呐，听说今天不就是他的忌日吗？”叶青青忽然插嘴道，“不过我看二哥是有接手新世界游乐场的意思吧？” “别瞎说！”叶雨樵瞪了女儿一眼，这丫头被两个哥哥惯得无法无天，这种话也敢随便说。 寡妇门前是非多。 如今一个白秀珠，一个小阿悄就够折腾的了，自己这儿子怎么还看上了未亡人？ “老叶，你又来了！”李淑珍是护儿党，她白了叶雨樵一眼，冷哼道，“洛洛想干嘛就干嘛，你非要管他那么多，没有洛洛，你现在能坐在这里么？” “那、那也不能去找林如仙啊。”叶雨樵一时语塞。 “怎么就不能了？我看林如仙屁股大，好生养，洛洛要真喜欢，娶过门当姨太太怎么了？阿拉叶家又不是养不起！” 李淑珍继续白眼叶雨樵， “他这个风流劲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呢。” 几人说说笑笑，玩笑归玩笑，但没人真觉得叶洛会和林如仙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他的目标极可能是风雨中飘摇不定的新世界游乐场。 同一时间，法租界，新世界游乐场。 砰砰砰！ 拳头凶猛，一个又一个面黄肌瘦的人力车夫被轰进了大厅。 第七十六章 他们都说是我毒死的你大哥 被轰进游戏机厅的几名人力车夫倒地吐血不止，一边用手捂住心口，一边朝里面挪动，吓得在打游戏、听评书、看戏曲的顾客们魂飞魄散，纷纷朝着安全门跑去。 几名人高马大的保安目露不悦，形成一堵人墙，却发现被打的全是永兴公司的打手，以及余立奎手下天天来这儿惹事的人力车夫。 这一下，几名保安有点懵。 最近二次北伐落幕，永兴公司愈发嚣张，时不时就派混子无赖到新世界游乐场闹事，隔三差五还有打手在门口围堵顾客，敲诈勒索。 一时间，原本就变得颇为惨淡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让林如仙很是头疼。 霍天洪的意思她懂，只要她岔开腿从了他，那么新世界游乐场就能一直在法租界鼎盛下去，但若是不从，那就会和被赶出上海滩的经瑞山遗孀汪国贞一样，沦为一群帮派众的玩物。 可林如仙根本看不上霍天洪。 或者说整个上海滩，能入她眼的男人就没几个。 “老板娘！”几名保安让开一条道，等风姿绰约的林如仙过来处理事务。 6月下旬，天气已经有点热起来，林如仙穿着大红色紧身旗袍，是市面上很少见的超高开叉款，一双修长白嫩的大长腿在行走间时隐时现，腰间胯处一根粉色的系带露出，是当下在海外非常流行的丁字裤。 她摇着圆扇，胸口处沉甸甸的果实一晃一晃，真空诱人，挺翘的臀部则随着腰肢扭动时被旗袍紧紧包裹，展露出一丝绝美的弧线。 “大晚上的来闹事，你们青帮真当我...”林如仙娇媚的语气忽然一滞，她还以为又是永兴公司的人来干扰生意，但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都是对头的人，一下子噎住了。 “嫂子，今天是大哥的忌日，你上次喊我来祭拜，我可没忘记呢。”叶洛笑着从门口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马永贞等几名精锐打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门口堵了那么多人力车夫，真晦气。” “小冤家~我还以为你把嫂子给忘了呢。”林如仙见是叶洛，用圆扇抿嘴一笑，拨开人群走来，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吧，灵堂设在二楼卧室，六年了，你大哥临终前也一直念叨你呢。” “永贞，我和嫂子去二楼卧室祭拜大哥，你们守在这里，不管谁来了，都让他在这儿等我。”叶洛伸手拍了拍马永贞的肩膀，似乎笃定今晚一定会有人来新世界游乐场找他。 马永贞其实不太乐意离开叶洛，但看了眼快渗出水的妖艳美女林如仙，便默默点头，喊人将叶洛所过之处都好好守住，不能再犯几天前那种致命错误。 林如仙挽着叶洛一路上了二楼，其他人都被她屏退了，只留他们的二人世界，方便说话。 “你大哥是被人毒死的。”林如仙一手挽着叶洛，一手扶着楼梯缓步而上，检查了四周无人后，她轻轻靠着叶洛咬上他的耳朵，“但他喝的那碗毒药，却是我亲手端过去给他的。” “谁下的毒？”叶洛对此并不意外。 经瑞山虽然年纪大，但也就和叶雨樵相仿，不至于突然暴毙，说是三年前病死，但病因、死亡经过，乃至遗嘱都一概没有，显然是突然暴毙，而非久病致死。 而下毒，一向是民国时期各個势力最爱用的手段。 津门大侠霍元甲就是被慢性毒药害死。 “我不知道。”来到二楼，林如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她推开一间包厢的门，里面竟然是一套装修极为西化和豪华的大卧室，“但现在毒妇的脏水都泼在我身上，你猜猜我头上有多少名号？” 叶洛摇了摇头，走进卧室，顺势带上了房门。 “蛇蝎美人，狠厉毒妇...这些是好听的，偷人婊子，淫荡寡妇...这些是难听的。”林如仙嗤笑一声，放下圆扇，来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也不顾这身旗袍这样坐等于直接在叶洛跟前走光，倒了杯茶推给他，“我不在意这些东西，可我不能一直背着弑夫夺产的恶名在上海滩活着。” 人的名树的影，在上海滩混，要是名声臭了，那人也就烂了。 林如仙把孤儿寡母的汪国贞母子赶出了上海滩，把经瑞山所有的姨太太轰出了家门，又低价收购了新世界游乐场，占据了瑞山建筑公司和经瑞山的所有财产，这副做派，自然更加坐实了她弑夫夺产的恶名。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被逼无奈。 “三年前的今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这里，小军端着你大哥的药汤进来，我就把药端进了那间小卧室里，他一直在吃这份中西大药房给的药汤，而且是小军端来的，我根本没有怀疑。” 林如仙抄起桌上的一包仙女牌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吐出氤氲雾气，然后翘腿倚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他像以前一样喝完了药汤，却突然说好像有了作用，就开始脱衣服，想试试药效，看能不能硬起来。我也跟着脱掉了衣物，还以为他终于能男人一回，没想到...” 叶洛听得一愣一愣，这事情走向怎么有点奇怪。 “他直接扶着床就大口大口吐血，吐得到处都是！我当时吓坏了，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林如仙瞥了眼大卧室里的那间小卧室，那道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摆设的灵牌和供桌， “不知道过去多久，床上，地上，墙壁上都是他吐的血，他抓紧我的手，想说什么，可惜一句话都说不出，倒头就死了。” 小军是经瑞山和汪国贞唯一的儿子，他端来的药汤，林如仙不怀疑也正常。 “中西大药房开的药？”叶洛蹙眉，那是黄楚九老板开设的药房，此时黄楚九刚做完艾罗补脑汁，大赚了一笔，但拥有的财富和上海滩一众顶级大亨比，还是相形见绌了。 他还在新世界游乐场旁开了一个世界日夜银行，实际上就是专供放高利贷给赌徒的钱庄，以此大赚特赚。 可以说黄楚九就是傍着经瑞山的产业发大财，他没动机害死经瑞山。 毕竟经瑞山一死，也轮不到他接盘，反而会影响很多他的生意。 “是黄楚九给的一个壮阳偏方...”林如仙俏脸微微泛红，“你大哥吃这个药很多年了，他那里...不太行的。” “原来是这种药...那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汪国贞、嫂子你还有那些姨太太了，所以平时煎药都是你们负责，让小军端来，这就是你第一时间把他们都赶出去的原因？” 叶洛恍然大悟。 他还想着林如仙并非那种完全不念旧情，心狠手辣的女人，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原来她是担心那里面藏着凶手，也会对她不利。 “是。事情发生后，我先骗那些女人一起掩盖了你大哥的死，等一切都弄妥再发丧。但这个真相还是被永兴那三个老王八蛋给传出去了。偏偏还是在我赶他们走后不久。” 林如仙又吸了一口烟，可以看出，她平时雍容华贵，处事不惊，但实际上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身心都非常疲惫了，她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 “我毒杀丈夫，夺取家产的传闻就这么传开了，你在法租界随便打听，我的名声一定都烂透了。” “嫂子，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故意减少和我的接触，就算谈话也得赶着这个祭拜的日子来，对吧。”叶洛心中一暖，前几天得知他资金周转不灵，林如仙直接送来5万大洋，但人却没有到场。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臭名声影响到叶洛。 “少臭美啦，你好不好，莪才不在意呢。”林如仙娇媚的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怎么，听完这个故事，连坐都不敢坐过来了？” 第七十七章 大哥放心去，嫂子有我在 “怎么会，我是想着要避嫌呢。”叶洛笑着坐到林如仙身侧，紧挨着她火热丰腴的娇躯，也拔出了一根香烟。 嗤—— 煤油打火机亮出火花，林如仙护着火苗凑近他，帮叶洛点燃了香烟：“那时候你大哥还活着，你都敢对我不老实了，现在反而知道避嫌啦？” “嫂子，那时我才十四岁。”回忆往事，叶洛淡淡微笑。 八年前他给经瑞山出谋划策，赚到了人生第一笔大钱——整整2万大洋。 年仅十四岁的叶洛隔三差五就和经瑞山在林如仙的闺房里谈生意，认了刚满二十岁的林如仙当干姐姐后，有时生意谈到太晚，他就借宿林如仙家里，像亲姐弟般睡在一起。 林如仙口中的不老实，其实只是叶洛睡觉习惯动来动去而已！ “晓得啦，你是嫌我老了咯？”林如仙吐出一个小烟圈，笑颜如花看他，“你今年二十二岁了，而我都二十八岁了，老姑娘咯。” “哪有。”叶洛笑了笑，民国时期的女人出嫁生子普遍较早，二十八岁的概念类似于后世的三十八岁，难怪林如仙对此耿耿于怀，“说起来，这六年期间我们书信来往，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提这件事。” “想听真话？”林如仙收起笑容，把香烟掐灭，瞄了眼里面的小卧室，起身摇着熟如蜜桃般的腰臀朝那儿走去，“跟姐姐进来。” 叶洛也灭了烟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起身跟着她往小卧室而去。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女子体香涌入鼻尖。 这里分明就是林如仙平时休息起居的闺房，打扮得时髦靓丽，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无比精致细腻，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在等身穿衣镜的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圆桌，那就是经瑞山灵牌所在的供台。 烟雾缭绕，淡淡的香火味和女人的体香交织在一起，嗅起来十分好闻。 见到经瑞山的灵牌以及那张镶嵌于边框内的黑白照片，叶洛也不禁心生感慨。 一别六年，没想到昔日在法租界能和三大亨、冯敬尧等人并驾齐驱的上海滩建筑娱乐大亨就这么惨死家中。 林如仙打开供台旁的衣柜，端出一个陶瓷骨灰盒来：“弟弟，给你大哥上一炷香吧。” 她把骨灰盒放在了经瑞山的黑白照片前，取出一炷香，点燃，自己先是拜了拜：“瑞山，叶洛弟弟回来看你了。当年你和我说，总有一天，这個少年会超过你，成为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商人，但你害怕自己等不到那天就被人弄死了。我不信，也没人相信你这句酒后戏言...没想到，竟然真让你一语成谶...” “瑞山大哥，我回来了。”叶洛拍了拍衣裤，整理一番，取出新的一炷香点燃，拜了三拜，“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查出下毒害你的真凶，不会让你枉死。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让他在上海滩好过。” “你安心去，嫂子有我，不会吃苦，不会吃亏。” 叶洛拜完后将香插好，扭头看林如仙。 “永兴公司那三个老王八蛋盯着瑞山的产业很久了，三年前他过世后，我就发现一直有人跟踪监视我。我担心给你写的信被人偷看，就一直没提。”林如仙叹了口气，坐到床上，“我也怕让你惹祸上身。可最近半年他们越来越过分，听说你回来了，我第一时间跑去找你，我...有点扛不住了。” 她再怎么强势，再怎么心狠手辣，再怎么有手腕，终究只是一个女人。 在这个时代，上海滩的商界，她是一枝俏立枝头的玫瑰，漂亮带刺，但也被人所觊觎。 林如仙已然决定好，要是叶洛不想出手，那她就干脆把经瑞山的产业都卖了，换成大洋躲到北方。 “你该早点和我说的。”叶洛没想到事情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一向在自己心底如女强人般不可战胜的林如仙会流露出这种小女儿姿态，可见三大亨逼得多紧迫。 “我不敢，也不想。你回来后，局势急转直下，你们叶家自顾不暇，再加上我那堆破事，你还怎么忙得过来？听说三天前你被人刺杀了，我当时魂儿都飞了，你知不知道？！” 林如仙脱掉高跟鞋，晶莹玉足翘起来，在床被上轻轻点来点去，说到这里，她满脸担忧，回头看，却见叶洛笑意盎然，似乎完全不当回事， “要不把新世界游乐场卖给他们算了吧，弟弟？”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仅新世界，还有除了瑞山建筑公司外的其他所有产业，都出手给永兴公司好了。”叶洛挨着林如仙坐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大哥的产业大部分是娱乐业，正好全部转卖掉。” “你说卖就卖呗。”林如仙看上去有些失落，她伸手挽住叶洛的胳膊，把脑袋悄悄枕在他肩膀，其实她心里是希望叶洛能为了自己和这些产业与永兴三大亨斗一斗，但目前看，把这些产业全部脱手卖掉是最划算，最安全的。 在她的视角里，并不知道叶洛已经上了新总商会委员会名单，也不清楚金陵方对叶家的态度是否和善，只知道最近这次凶杀案惹恼了租界的鬼佬们，一致要求叶洛把幕后真凶查个水落石出。 虽然和高尔特的龙虎斗打赢了，但林如仙不觉得初来乍到的叶洛能真和三大亨扳手腕。 她叫他来这儿，也有卖了产业，套一笔钱，去霞飞路租套房陪他的意思。 可一念及三年来每天的担惊受怕，以及三大亨的无耻行径，林如仙就很气很怨。 “嫂子你是觉得莪太胆小了？”叶洛轻笑了声，林如仙没说出来，但表情已经彰显无遗，她很想在三大亨身上出口气！ “我晓得的，这个时间点，你也很难做，我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林如仙摇摇头，搂紧他说道，“这笔钱到手后，你都拿走去吧，你比我更需要这些钱的。” “这么多钱，嫂子你舍得哦？”叶洛笑着看她。 林如仙白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新世界游乐场造好都那么多年了，设备老旧，装修一般，还不如下面那块地皮值钱。瑞山其他娱乐产业无非是游戏机厅、赌场和青楼这些，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东西，全部打包，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万大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产业，值钱的是后续的收益。” “你是我这么多年的小冤家，三四十万大洋而已，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又不是不还我咯。”林如仙鸭子坐在床上，撅嘴撇头。 “不是三四十万，是一百万大洋。” “啊？！” 第七十八章 谁给你脸坐在我面前的？（三更求月票，订阅！拜托！） 一百万大洋！ 这对林如仙来说，也算一个天文数字了。 随着二次北伐落幕，上海滩局势渐渐明朗，经济有上行的趋势，此时一名普通工人的月薪大约20大洋，楼下她雇佣的打手月薪35大洋，中产阶级，以知识分子居多，月薪大多在300大洋。 像阮玲玉这种月薪500大洋的顶级明星已经算打工人中的最顶层，比她高一些的也就类似徐志摩这样的顶尖文人了。 徐志摩的收入一个月800大洋，一年也才堪堪过万。 他这般顶尖文人，不吃不喝奋斗一百年，才差不多能挣一百万大洋！ 经瑞山死后，他名下的资产即便算上那些产业的地皮，也远没有这么大价值，叶洛张口就说一百万，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百万大洋，嫂子你还舍得给我花吗？”叶洛轻轻搂住林如仙纤细却又很有手感的腰肢，像八年前一样，姐弟俩亲密的坐在一起，笑谈金钱，“听说当初小嘉被霍天洪打了一顿，索赔了50万大洋，那我这条命，怎么也得值一百万大洋吧？” 林如仙听得眼睛一亮，她冰雪聪明，立即领会了叶洛的意思：“你是要把刺杀案算在永兴公司头上？” “瑞山大哥的死八成也是他们做的手脚，这事不急，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大哥伸冤，也会让你以后清清白白的在上海滩混，但目前不是时候。” 叶洛没记错的话，张定瑶下半年离开上海滩，是因为得了难治的慢性病，有霍元甲的前车之鉴，如今他们对这個都非常敏感，如果等张定瑶离开前把经瑞山被永兴三大亨下毒毒死的事情曝光出来，那样的收益会更大。 “我都听你的，弟弟~”林如仙喜上眉梢，她知道叶洛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强大的男人罩着，怎会不心安。 她还想和叶洛温存一会儿，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夫人！” “什么事？” 林如仙暗自啐了一口，高声问道。 “楼下的马大哥让我来叫你和二少爷，说是永兴公司张老板已经等了很久。” 叶洛和林如仙对视一笑，钱袋子这不就主动上门了吗？ 两人携手下楼，游戏大厅已然被张万霖带人包了场，听说今晚这里齐聚了永兴公司二老板、叶家二少爷和沪东林如仙，那些好事者连忙跑路，生怕被殃及池鱼。 此时张万霖正坐在大厅中央翘着二郎腿喝茶，身旁一大堆青帮打手一字排开，看上去不像是来认错，倒像是来交涉与谈判。 “叶小二，阿拉闲话少说，就直接点吧。”张万霖放下茶杯，卷起袖口拿出支票本，“你想要多少？” “哦？张老板这是要我去领事法庭做伪证吗？原来张老板你也知道那个女杀手是来自你们的华通码头啊。”叶洛哈哈一笑，看着张万霖戏谑说道。 “册那，叶小二，这里都是我的人，你别胡说八道啊！那女人明明是日寇，华通码头的身份和工作牌都是假的，这一查就能查出来的啊。”张万霖是够狂妄，但不傻，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女杀手杀的是洋人，他绝不背锅。 这次过来，也是因为高思定了三天查出真凶的期限，叶洛迟迟不行动，那就只能他主动上门和解。 霍天洪和陆昱晟不出面，就说明他们也不想背黑锅，要直接和此事撇清关系。 在张万霖的逻辑里，叶洛无非是要敲诈自己一笔，如今大哥和他都是总商会委员会的人，不可能真翻脸。 霍天洪和陆昱晟让他自己处理好这件事，张万霖能想到的法子就是简单粗暴的上门送钱！ 可看情况，叶洛要的似乎不只是钱。 “张老板，女杀手是不是你们华通码头的人，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当然，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叶洛喊人搬来了椅子，大大方方在张万霖对面坐下，他的背后只有马永贞和林如仙，前面是永兴公司的千军万马，但他却安之若素，毫不慌张， “得等巡捕房的人出调查结果才行。” “嘿，叶小二，那女日寇的档案我都派人查好了，我想巡捕房的动作总不会比我们青帮还慢吧？现在全上海滩都觉得是我张万霖派人刺杀你，这事情你得帮我作证以证清白吧？” 张万霖冷笑一声，将支票本在手里拍得啪啪啪作响， “叶小二，你这么闹下去没意义的，你和我大哥都是新总商会的人，大家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事情闹大了，金陵那边你怎么回复？” “闹？”叶洛冷笑着看了眼张万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霍天洪两人会让这蠢货出面和自己商谈了。 他那老一套旧派商人加流氓大亨的作风还没变化，是真看不清局势啊。 霍天洪和陆昱晟心够黑，甚至愿意牺牲张万霖这个兄弟来保全自己。 如果今天谈崩了，那大不了张万霖背黑锅，送去让洋人枪毙，反正他们两个人没参与过任何事情，谈成了，皆大欢喜，也是张万霖自己出钱买命。 只有愣头青般的张万霖还被蒙在鼓里不自知。 叶洛反而不太想这么快送张万霖去死了。 有这么个蠢货在，说不定利用下就能扳倒更棘手的霍天洪和陆昱晟。 “张老板，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去过海外六年，你知道么，你是第一个敢派人暗杀我的人。”叶洛冷笑看他，话语上依旧死死咬着他是真凶不放。 “二少爷！你不能随便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家二爷身上！这事可不地道！” 张万霖背后的得力小弟上前一步，指着叶洛低吼道。 唰！ 叶洛突然掏枪。 砰的一声巨响！ 子弹正中这名小弟的眉心！ 爆开的血花飞溅了张万霖一身。 一群青帮众顿时愣住了。 马永贞立即上前一步，护住叶洛，掏枪对准张万霖。 林如仙捂住嘴巴，难以置信看向叶洛。 无数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叶洛。 但没人敢说话，敢开枪！ 毫无征兆的一枪，直接爆头，让人胆寒。 “我这人有个坏习惯，谁用东西指着我的头，我就会忍不住开枪自卫...”叶洛话音刚起，一群人连忙压下手枪，不敢吱声，“另外，我也非常讨厌别人喊我叶小二，以及，明明是求我饶命，却还大摇大摆坐在莪面前大放厥词。” “谁给你脸坐在我面前的？张万霖！” 第七十九章 100万大洋，少一个子都不行 “谁给你脸坐在我面前的？张万霖！” 叶洛一声吼，青帮几十人都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退。 太师椅上的张万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憋屈得难受，却又无力反驳。 “叶...二少爷，有话我们好好说，你拔枪杀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张万霖见叶洛没有反应，只好悻悻站起，将手里的烟枪攥紧，“我这兄弟做事鲁莽，但话糙理不糙，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屎盆子扣在我老张头上吧？” “我可不是随意污蔑人，张老板。既然今晚我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这句话，就说明我手上是捏着证据的。”叶洛翘起二郎腿，瞅了眼他背后的太师椅，“永贞，把那张椅子拿过来给我坐，我屁股下面这张不太舒服。” “是，二少爷。”马永贞心中一乐，二少爷折磨人是有一手的，他麻利的跑去搬来张万霖的太师椅。 叶洛起身将背后的椅子一脚踢倒，舒舒服服的坐上了太师椅，背后的林如仙抿嘴轻笑，悄悄用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这下张万霖连偷偷坐下都不可能了，除非他捡起叶洛踢倒的那把椅子。 此时他战战兢兢立着，脑海里一阵混乱。 证据？ 这女杀手不是日寇吗？ 他哪里来的证据证明她是永兴公司的人？ 看叶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张万霖都迷糊了。 难道这女杀手真是他们的人？ “二少爷，我真没派人暗杀你，若真是我华通码头的人，她第一手失败了，干嘛再杀一个洋人？脑子瓦特了么？”张万霖咬紧后槽牙，深吸口气，继续换上笑脸，“阿拉凡事总得讲个道理...” “道理？！张万霖！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又要枪杀一個洋人？也许是为了栽赃陷害我呢？我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总之她是你华通码头的人，今晚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叶洛冷笑不止，把玩着手里的枪， “当然了，华通码头的人并不一定是你张老板指使的，也有可能是新劳工总会或者人力车行的眼线嘛。” 张万霖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 叶洛就是要他们花钱消灾，买一个平安，买一条小命。 他，叶琛，余立奎，要么自己上去顶这个杀洋人的罪名，要么给叶洛交够保护费。 至于刚才上来就杀一人，还不让他坐下平等对谈，无非是给下马威。 小赤佬记仇的很！ 张万霖心里咒骂了一万遍叶洛，脸上却是舔着笑容：“好好好，二少爷你说，要我老张给一个什么交代？” 见他终于聪明的借坡下驴，叶洛嘴角微微上翘：“最重要的交代自然是给高思总领事的。他要找幕后真凶，人是从你华通码头出去的，这真凶若不是张老板你，要找出来应该不难吧？” “那当然，今晚必给高思总领事一个交代，我老张过来也是为了此事。”张万霖点头拍胸脯，这不就是找个替罪羊的问题吗？ “另外，人是来杀我的，我虽然现在好好的没事，但这几天总是担惊受怕，精神损伤了不少，我要张老板你赔一笔小小的精神损失费，不难吧？”叶洛继续笑着看他。 张万霖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不仅赔二少爷精神损失费，我还会在凤鸣楼大摆宴席，亲自赔礼道歉，登报致歉也是没关系的，只要二少爷你开口，我老张一定通通满足。” “张老板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其实我心里也是相信你不会蠢到派人来暗杀莪的。”叶洛淡淡一笑，话锋一转。 张万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小赤佬真和老三说的一样，心都是黑的。 刚刚还义正言辞拔枪杀人，咬死了是他张万霖做的，现在居然转头就说什么相信自己！ “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赔偿我精神损失费50万大洋。” “第二，凤鸣楼大摆七天宴席赔礼道歉。” “第三，在新闻报和申报上登报致歉。” “第四，出钱50万收购林如仙名下的所有资产。” 张万霖听得懵住了。 第二和第三还好，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反正当初老大还给卢小嘉这么干过，第一和第四就过分了！ 叶洛让张万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狮子大开口！ 这是敲诈么？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啊！ 当初卢小嘉挨了一顿毒打，半个月下不了床，子孙根都差点被废了，又是那时权势滔天的卢将军爱子，这也就赔了50万大洋。 他叶洛算什么东西？叶家都倒台了，他有什么资格要这么多赔偿？ 还有第四个条件。 上海滩如今不少人风传林如仙弑夫夺产是为了自己的小情人叶洛，看他们两个毫无顾忌的亲密样子，大家也都默认了。 叶洛气不过永兴这边一直骚扰林如仙，张万霖能理解，可要他50万买一堆上了年头的产业，这是拿他出气，当怨种呢！ 那些产业，除了新世界游乐场外，其他的根本不值钱，一个新世界现在也就价值20万大洋撑死，让他出50万买？ “我提醒你，张万霖，别给我讲条件。”叶洛见他神色犹豫，脸上的凶色顿时显露，用手指点了点他，“你是花钱买命，区区100万大洋，我还真不放在眼里，你想死的话，我可以立马成全你。” “哦对了，这100万我要换成美元，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我把零头抹掉，一共四十二万美元，七天时间，够了吧，张老板？” 张万霖快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100万大洋！ 他名下所有生意一年的净利润也不过三十万大洋，这还是非战乱时期的营收，一旦打起仗，收入还得少一些。 叶洛这一开口，就把他三四年的收益给薅走了！ “行，够了！”他知道今天不答应，恐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只能咬牙应承下来！ “那就合作愉快了，张老板。”叶洛翘着二郎腿伸出手来。 张万霖肚子快气炸了，只能缓步过去，和坐着的叶洛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哦对了，晚上别忘了去抓人啊。”叶洛淡淡一笑，拍手让马永贞递过来一个名单，“这是我自己查的凶手名册，应该都和刺杀案有关，张老板看着处理吧。” 张万霖接过来一看，差点晕倒。 名册上一共有十六人，都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叶洛这是要把他的势力骨干一网打尽啊！ 可事已至此，连100万大洋都送出去了，又怎么还会在乎这点人手。 张万霖攥紧名册，大手一挥：“我们走！” “张老板慢走，别忘记改日来这儿办理交接手续。”叶洛还不忘在他心口插上一刀。 “弟弟，你可真坏啊，我看他的牙齿都快咬碎了呢。”林如仙心中甜蜜，低头咬着他耳朵说道，“纠缠姐姐那么久的问题，你一来就解决啦，姐姐该怎么谢你呢？” “这就叫坏吗？我还有更坏的东西呢，嫂子要来看看嘛？”叶洛转头看她，嘴唇都快触碰到林如仙娇媚泛红的脸颊了，“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讨厌~”林如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啐了一口，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他的脸庞，“那是现在给姐姐看看嘛？” 第八十章 叶洛的人力车夫余立奎 一辆人力车在法租界一路疾驰。 做好心理准备的林如仙没想到叶洛说的坏东西是这个！ 她轻轻挽住叶洛的手臂，看着夜色中迷幻绚烂的景象，忍不住将头靠在了叶洛肩膀上。 耳畔不时传来人力车夫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略有颠簸的座位磕得她屁股疼，林如仙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坐过人力车了。 “嫂子，舒服吗？”叶洛伸手揽住她的纤腰，手指间柔软的肉满溢而出，“这位可是当初给孙先生拉过车的车夫呢。” “不太稳，臀儿磕得慌呢。”林如仙打了个哈欠，钻进了叶洛的怀里。 叶洛将手轻轻抵在她的臀下，林如仙抬头媚眼如丝，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听着车上两人的浓情蜜意，余立奎知道叶洛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给自己一個十足的下马威！ 他长吸一口气，尽量压低帽檐，不让太多人认出自己。 然而沿途早就有叶洛安排好的人手，一边喊风凉话，一边拿出相机咔咔咔猛拍。 上次他让张海放狠话给叶洛，说是让叶洛的租车生意做起来，他就退出江湖，拉起人力车载着叶洛和小阿悄绕着上海滩跑一圈！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箴，大半夜被叶洛找上门来，要求他先为明天的“环游上海滩”热热身。 叶洛没有强迫他，只说一句，要么去巡捕房认罪，要么今晚拉着他和林如仙跑一圈法租界。 就这样，余立奎在无数兄弟的眼皮底下，脱下西装，换上大褂，袒胸露乳，踩上草鞋，重新干起了老本行！ 许多年前，那位大名鼎鼎的孙先生初到上海滩，就是叶雨樵安排他一路接送，拉车服务。 自那以后，余立奎就发誓不再拉人！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配得上他的人力车！ “余老板这些年好像长了不少膘，怎么才跑几分钟就气喘吁吁了？”叶洛冷冷一笑，吸了口烟，凑近吐在余立奎的后脑勺上，“明天怕不是跑不动整个上海滩咯。” “二少爷...适可而止吧。”余立奎肚子里憋的火都快炸了。 沿途还有人挥舞手高喊“那不是余立奎吗，怎么又拉起人力车了”之类的风凉话。 听得他更加烦躁。 “适可而止？余老板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你派人骚扰我的叶氏汽车公司，骚扰凤鸣楼、大时代百货还有新世界游乐场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适可而止呢？” 叶洛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冷厉，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不想和你们玩帮派游戏，勾心斗角，但你非要逼我！当初我阿爸给你饭吃，给你钱，让你出人头地，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叶家的吗？” “我就实说了，余老板，明天那趟车，你但凡少拉一步，我让你全家死光！” 叶洛回到位置上，林如仙帮他点了支新烟，这一幕正好被喊来采风的申报记者陈瑞琼拍到！ 陈瑞琼有预感，这一定会是明天报纸最火爆的头条新闻！ 上海滩人力车之王重操旧业，拉叶家二少爷游遍法租界！ 次日清晨。 报童的喊卖声中，余立奎又早早拉了人力车来到叶公馆门口，静候叶洛与小阿悄出游。 他戴着草帽，差不多完全遮住了面容。 但叶洛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叶公馆门口早已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这一圈的路程，也有很多大亨坐在街边，酒楼等地，静候好戏。 昨晚法租界拉扯，大半夜的没太多人看见，即便被写成报道，拍出照片，余立奎也都充耳不闻，可今天再也瞒不过去了。 “余老板早啊。”叶洛拉起小阿悄笑着走向他。 “二少爷，大阿姐，请上车。”余立奎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 “宝宝，余老板拉车技术不复当年啦，一会儿怕磕得你臀儿疼，坐我腿上吧。”叶洛跨步上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小阿悄俏脸微红，迈开大长腿，也不胆怯，就这么当众坐了上去。 美人在怀，叶洛拍了拍手，示意余立奎可以出发了。 余立奎麻利起车，开始一路狂奔。 6月清晨，上海滩的天气还不算炎热，三人从公共租界出发，穿行过闹市区时呼喊声不绝于耳，余立奎身形佝偻，恨不得一秒钟把所有的路程跑完，奈何叶洛还要让他放慢脚步，方便自己欣赏风景。 小阿悄坐在叶洛怀里，人力车依旧上下颠簸，感受到臀儿下面硬物顶来顶去，她的脸颊越来越红，终于明白自己的小冤家是打着什么主意了。 “二...二少爷，好...洛哥~你一天不作贱我，就、就难受是嘛？” 小阿悄气喘吁吁，回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身子都酥了。 叶洛笑着抱紧她，没说话，眼神却是扫过一个又一个建筑，若有所思。 游览一番上海滩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公共租界、法租界等繁华区域还有不少商机暗藏其中，更能体现旧上海滩风情的县城区也有许多公司还未萌芽。 他的记忆没法精致到每一个都不落下，但在这样的游历过程中，很多忘却的好投资点自然而然的蹦了出来。 今天让余立奎拉着自己和小阿悄跑一整天，也能把他最后的锐气给消磨干净。 人力车行生意的市场其实比租车生意市场要大，大得不止一点半点，就算还有电车在分一杯羹，依旧没法彻底取代掉这个旧时代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余立奎倒霉在和永兴三大亨他们坐上了一条船，偏偏还招惹了叶洛，不然以他独立出来后做的生意，完全够他在五年内发展成类似谭四般的交通行业大亨。 出租车和电车的出现让他慌神了，开始不择手段对付叶洛，等他冷静下来后又发现其实叶洛的汽车行并不会对他的生意造成实质性打击。 人力车是没法被取代的。 意识到这点后，余立奎才愿意忍气吞声，和张万霖一样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至少他比张万霖好点，张万霖被敲竹杠了100万大洋！ 而叶洛只想折辱他余立奎的人格。 “总有一天，要你加倍偿还。”余立奎在心里暗暗发誓。 但他并不知道，叶洛要的并非单纯羞辱他这个人力车之王。 叶洛要彻底毁掉他的人力车生意。 第八十一章 私藏二少爷照片的胡蝶（三更求订阅和月票！拜托了！） 人力车最大的竞品不是电车，也不是汽车，而是自行车！ 只不过自行车作为舶来品，在如今的上海滩还是难得一见的高档奢侈品！全上海滩的自行车行一共五家，全是洋行，平时只有上流社会的小姐少爷才会去买自行车，他们把骑自行车看做一种潮流，在小圈子里格外风靡。 甚至不少青楼女子都以去照相馆拍一张自行车照为荣。 完全可以把自行车想象成次一档的汽车。 但自行车可不便宜。 一辆日产宫田自行车售价180大洋，一年要缴纳车船费20大洋，还要独立上拍照，在警察厅登记入档案。 买车用车的繁琐程度不亚于一辆汽车，自然难以普及。 同时即使是在自行车制造工业最为发达的上海滩，也没有一家车厂造得出齿轮、牙盘等关键零件，大家只能生产车架、车把、链条、鞍座、脚踏、辐条，核心部件仍需从美国进口，然后再配以国产零件，组装成一辆号称“国货”的自行车。 这便是民国时期最繁华的远东大都市上海滩。 虽然这里已经充斥着各种舶来品，如电灯，汽车，自行车，电话等，但这些奢侈品都是进口货，造价不菲，没有国产商品，就无法彻底普及，就只能沦为洋人榨干华人钱财的工具！ 一路畅游，从早到晚，叶洛一边颠簸享受着怀里娇坐的小阿悄，一边仔细观察四周景象。 哪里有不错的投资点，他就让小阿悄记下笔记，免得日后遗忘。 同时一路过来，他也发现各个租界里的雪佛兰490越来越多，2000辆汽车在上海滩，以及周边的金陵、苏城、杭城等地来回奔驰，竟是比路上能看见的自行车还多！ 中产阶级以上的人数其实不少，由此就能看出他们的强大消费能力。 这也侧面印证了叶洛的猜想，民国时期最大的问题不是大家没钱，而是犹如天堑般的贫富差距！ 底下难民还会饿死，上层人士大鱼大肉！ 人力车既不赚钱，又拥堵交通，那么多人力车夫还容易被余立奎这样的帮派老大利用，成为欺压普通人的打手。 而要彻底杜绝人力车，不仅得在国产自行车上努力，还得让金陵国民政府将人力车取缔政策提上日程。 小阿悄被颠簸得浑身酥软，却爱极了这种感觉。 她环抱叶洛的脖子，非常享受偷看自己男人这种认真思考的模样。 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说明他又有新的生意要做。 汽车生意已然给上海滩带来了数不尽的惊喜，那接下来是什么呢？ 这一趟旅程，余立奎一拉就是一天。 到最后他双腿抽筋，浑身大汗淋漓，一整天没吃饭没喝水，加上大量体力的消耗，让余立奎终于支撑不住，就这么直愣愣躺倒在了人力车行总部大门口。 许多人力车夫在旁边围观，见叶洛抱着小阿悄跳下车，却没有一个敢上去扶余立奎。 夜晚灯火通明，叶洛瞥了眼地上挺尸的余立奎，从裤兜里掏出几枚大洋，噼里啪啦打在了他的脸上：“余老板，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记住你说的那句退出江湖的话，我可不想到时候亲手送你走。” 余立奎斜眼怒瞪叶洛，却被好几枚大洋砸在眼睛上，他想骂想吼却没了力气，脱水的状态下意识都要变得模糊了。 叶洛笑着抱小阿悄上了马永贞开的福特V8，才到后排，小阿悄就羞红脸缩在他怀里不敢吭声。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 但心里却是又刺激又甜蜜。 “二少爷，我看到余立奎那张脸，我就感觉解气啊！真是太爽了！您是不知道，他之前在码头多遭人恨！学劳工总会收会费，却屁事不干，活该倒霉啊！您整了他这么一出，现在全上海滩都知道堂堂人力车之王给二少爷和大阿姐拉了一天车！” 马永贞打着方向盘，兴奋不已，他也通过领事馆的关系去了淞沪警察厅任职，现在头疼的问题，一是得离开二少爷一阵，一是发给他的装备里有自行车，他不会骑！ “这才刚开始呢。”叶洛点起一支烟，先给小阿悄抽几口缓缓气，自己才又拿回来吸了几下，“永贞，有句古诗词说的很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既然和永兴公司、新劳工总会还有余立奎闹翻了，他们就一個别想活。” “哈哈，二少爷，就等您这句话呢，那咱们接下来是去新劳工总会整整叶琛？”马永贞笑着问道。 “去找他干嘛？不去啦。”叶洛整完张万霖和余立奎，故意留下叶琛不干，让他们窝里斗，“打道回府，今晚歇息在霞飞路32号。” “好勒！二少爷，您这招，高！”马永贞最近学聪明了，叶洛每做一件事，他先思考为什么，想完不明白再问叶洛，“对了，二少爷，这段时间阿星和阿力想代替我保护您，您看？” “挺好，让他们明天接你班吧。”叶洛点头，他也觉得一个保镖有点不够用，周星星有一手特异功能，丁力能打，枪法也还可以，正好接替马永贞。 6月19日晚10点，叶洛才回到霞飞路32号，就接到了乔治从领事馆打来的电话，说是工部局和巡捕房连夜出动，把他那份名册上的所有人都从华通码头抓捕归案。 此次行动由探长沈达带队执行，十六人中有三人妄图抵抗，被当场击毙，还有三人才逃到火车站，就被抓了回来，另外十人束手就擒，等待领事法庭的审判。 领事法庭自然就是走一个过场，他们背负了杀死洋人的罪名，高思怒不可遏，这十六个人都要枭首示众。 如今死刑里还包括砍头，甚至会扒光衣服进行羞辱，最后首级悬挂示众。 对这种不人道的行为，叶洛非常排斥。 他也很不喜欢领事法庭来裁决华人生死的行为。 不过很快，等国民政府彻底接手北方，就要和列强重新谈判签订合约了，那时领事裁判权也会被相继收回，而最重要的，他心心念念的关税权也会回来！ 青帮这十六个骨干成员的死为高尔特被杀事件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张万霖将在6月20日于凤鸣楼大摆酒席公开道歉，同时在各个报刊上声明自己的用人不利，害叶洛受到惊吓。 100万大洋的赔款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对叶洛控制林如仙出手新世界游乐场等产业的行为颇为在意，也有人传谣说林如仙弑夫夺产就是为了给叶洛筹备资金。 甚至还有谣言说林如仙肚子里都有叶洛的孩子了！ 这些风花雪月的绯闻在青楼最受欢迎，风尘女子们天天热议这位最近大出风头的叶家二少爷，但并没有人觉得他的所谓风流是不好的品性，反而一个个都直言只要二少爷敢要，她们就敢上门当情人呢！ 叶洛帮熟睡中的小阿悄盖好被子，穿着睡衣来到阳台看星空。 恰好碰见隔壁的胡蝶和阮玲玉在说悄悄话。 初夏的微风吹拂而来。 阮玲玉可爱而略带上海口音的俏皮话响起：“胡蝶姐儿，侬还说侬不喜欢二少爷啦，这下被当场抓包咯，这是什么呢，钱包里偷偷夹男人的照片哦，有人想男人咯。” “阿阮，别胡说八道~把照片还我啦，你这样会坏了二少爷名声的。” “不给，不给！” 呼啦，风一吹。 皱巴巴的照片轻飘飘落在了叶洛手中。 原来是自己慈善基金会那天被人抓拍的一张侧颜照。 “这下完蛋了！胡蝶姐我先回去睡觉了！”阮玲玉踩着凳子越过墙头，正好看见手执照片笑而不语的叶洛，连忙羞红脸跳下来跑回房。 胡蝶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也是微红脸回了房，不敢再待在阳台。 叶洛轻笑了下，嘴上叼着烟，随手一放，自己的照片便如飞鸟般朝天际飘去。 第八十二章 新历史与新总商会会议 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20日。 金陵国民政府会议议决：直隶省改为HEB省，旧京兆区各县并入该省；bj易名北平；北平、天津为特别市。 同日，张定瑶、张群、白雄起等一行人从金陵返回上海滩。美国驻沪总领事高思对叶洛妥善处理好了高尔特被杀一案感到非常满意，并亲自前往汽车商业联合会，表明日后所有美国车的经销权都归叶洛所有。 自此，叶洛与高尔特以及汽车商业总会的龙虎斗告一段落，雪佛兰490、叶氏汽车公司和通用公司成为最后的大赢家，赚得锅满盆满。 靠收购大量洋人车行得到的钱财，叶洛将之前欠上海综合储蓄银行、林如仙、精武体育会以及谭四等人的贷款都一并还清了，不过他的大部分资产依旧以美元的形式储存在花旗银行，手上能流通的现金不多。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叶洛和他的叶氏投资公司，想看他下一步要进军的行业。 叶雨樵等人从英国领事馆搬出来后，叶公馆重返生机，明眼人都知道金陵方要保全叶家，就是不清楚上海滩的格局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 6月22日。 永兴公司三大亨宣布永兴合并收购余立奎名下的所有人力车行，余立奎加入青帮，成为张万霖的部下，代替他被叶洛送往巡捕房的十六名骨干，执掌数个堂口与灰色产业。 余立奎两次拉车的屈辱经历并没有让他萌生退意，他那句退出江湖终究成了空话，这也意味着他要彻底走到叶洛的对立面。 叶洛自然也不会食言，必杀他全家！ 次日，惴惴不安的叶琛依旧没有等来叶洛的清算，他庆幸之余骤然发现自己被法租界的许多大亨给孤立了。 尤其是被叶洛狠狠羞辱过的张万霖，已经开始怀疑叶琛是否私下里投靠了叶洛。 张万霖和余立奎的惨样全上海滩都知道了，一个被迫赔了100万大洋，在凤鸣楼大摆宴席道歉那天，叶洛根本没去！ 张万霖又不好撤销宴席，就这么孤坐在饭桌，一等就是一天。 而余立奎先是载着叶洛和林如仙驰骋法租界，之后又拉着叶洛和小阿悄纵游上海滩，最后累得脱力脱水，还被甩脸上几块大洋羞辱。 他们是实打实被清算了一遍。 唯独叶琛。 叶琛知道这是叶洛的阳谋，但无可奈何，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6月25日。 新世界游乐场正式易主，张万霖“满脸笑容”的从林如仙那里接过经营权，以及经瑞山留下的一堆破铜烂铁产业。 当天晚上，林如仙搬到了霞飞路31号，听说是叶洛花钱把这一栋洋房都买下了，黄色小报开始盛传叶洛金屋藏娇的逸闻，林如仙下毒弑夫夺产养小情人的故事风靡上海滩，似乎有人在故意炒作此事。 林如仙得了叶洛的承诺，相信他一定会还自己一個清白，现在外面风声那么紧，她反正也没了任何产业，那100万大洋化作美金全填进了叶洛的银行账户，她自己就剩点私房钱度日，整天缩在霞飞路31号和凤鸣楼的风花雪月四女打牌，听戏，唱歌，反而觉得日子比以前轻松快乐许多。 6月27日，张少帅率队返回奉天，拒绝了日寇的邀请，开始思考与国民政府合作之事。 7月1日，金陵方一干代表再赴北平，与张少帅部众进行会谈。当天，张少帅继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 国民政府开始劝说张少帅改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 日寇为把东三省变为它的殖民地，威逼少帅于东三省“独立”，借向张大帅吊丧之机，派人到沈阳，威胁张少帅说：“如果你不听我们的劝告，而与暴动的南方达成妥协，为了维护帝国的权利与名誉，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必要的行动”。 当天下午日寇声称：对于改旗易帜一事，必将干涉到底。 同一天，日寇在沈阳举行大规模演习，向张少帅再三示威。张少帅肩负国耻家仇，不顾日寇的武力威胁，将其提起的条件通通拒绝！ 7月2日上午，上海总商会办公大楼。 一辆福特V8缓缓停靠在花坛旁，丁力下了车，立即跑过去给叶洛开门，叶洛与周星星下车后，周星星立即用特异功能检视四周情况，确认安全后才点头让叶洛前行。 今天国民政府政界要员诚邀上海滩一众大亨来这儿开会，许多人不明就里，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二次北伐打完了，校长又缺钱了，所以要上海滩商界筹资捐款，以渡难关。 如今江浙财阀和华南财阀势大，但他们也忧心忡忡，生怕送走了北洋这只狼，引来了金陵这头虎。 身为会长的傅筱庵走在最前面，神色忧愁，身旁的虞洽卿却是怡然自得，仿佛早就知晓了此次会议的内容。 两人身后，年迈的张宏路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还有那堆满清遗老与旧派商界大亨们。 不一会儿，永兴三大亨也携着余立奎等人到场。 现在他们于法租界一家独大，俨然有了和旧派商人对抗的势力，不过他们更注重灰色产业与帮派斗争，与旧派商人没有太多利益纠葛，因此关系处得还不错。 知道此次会议内容的霍天洪没有去找傅筱庵，而是与虞洽卿等人洽谈了会儿。 随后法租界另一位大亨冯敬尧也到场了。 他现在满心悔恨，当初叶家遭难，自己本来也算叶洛的一个盟友，却没有像谭四那么坚定，在他最危急时刻出手援助，导致现在叶家东山再起，他处于两方势力之中，尴尬不已。 姗姗来迟的谭四神色不好，最近他的码头帮不断与新劳工总会与余立奎的青帮人马起冲突，连一向赚钱的跑马厅生意也被抢走了一些。 要不是叶洛反馈了他不少大洋，谭四的实力就被大削了。 大亨们之后，则是一群各行各业的代表商人，譬如医药界的翘楚黄楚九等人，银行业的龙头陈光辅等人，还有无线电行业的唯一仅存硕果苏祖国三兄弟等人。 可惜这一次没了叶雨樵，让他们颇为感慨。 众人后方，叶洛与张定瑶等人谈笑风生，缓步走来！ 当见到还有警备司令熊世辉，警察厅厅长王虎，甚至一些军界要员时，傅筱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非常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傅会长，该进去了。”虞洽卿见他目光一直锁定在叶洛等人身上，淡淡一笑，推了他一把。 傅筱庵低头不语，快步走向大楼内。 叶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当初在慈善基金会的开幕式上，傅筱庵的威胁历历在目，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在暗处使阴招，今天，必须往死里整他。 第八十三章 新总商会的变动 “傅会长，好久不见，近来安好？”叶洛主动上前和傅筱庵打招呼，随后跟着张定瑶等人入座。 傅筱庵尴尬一笑，挨着虞洽卿坐下，神色不定的扫视了眼四周，这才堪堪笑道：“还好，还好。” 日前他刚得到一些小道消息，虽然他对二次北伐战役早有准备，提前买通了白崇禧的部队军官，还得到了白帅“商界领袖，群流景仰”的评价，但他早年曾支持孙传芳对付校长，和如今金陵国民政府的首脑人物有宿怨，因此金陵方有可能对他下手。 傅筱庵不想离开上海滩，这里有他的无数资产和女人，好不容易才从虞洽卿手里夺下了总商会会长的职务，这权力感还没享受够，怎么就能跑路？ 张定瑶见人都坐定了，便挥了挥手，示意这场会议正式开启。 “诸位老板，鄙人张定瑶，暂为上海特别市市长，北方的战事各位也清楚了。上海滩毗邻金陵国都，是远东第一大都市，亦是南方的经济中心，国际之都。校长去年便来过上海滩，只不过那时和北洋伪军尚未分出胜负，因此无法分心顾及上海滩的局势与经济发展。” 张定瑶命人将一摞文件铺开，分发给在场众人。 傅筱庵看到大大的“上海新总商会”这几个红字时，心头猛地一沉，抬眼看向四周，发现虞洽卿满脸春风，便知道这事恐怕只有自己被瞒住了。 “前段时间，我和雄起他们去了趟金陵，国民政府指示我们要彻查上海商界腐败问题，尤其是傅会长你掌控的总商会，日前便不断接到举报，说总商会以势压人，利用权势和军阀做后台，时常欺压其他商会的成员。” 张定瑶看向傅筱庵，冷笑了几声， “傅会长你先别急着辩驳！一个月前，叶氏慈善基金会成立，你被聘为名誉副会长，却百般阻挠会长叶洛的赈灾救灾义举，文件资料里有好几份案例，这血淋淋的人血馒头，你吃的可开心吗？” 傅筱庵冷汗直流，连忙摇头说道：“张市长，这黑锅我不背啊。叶氏慈善基金会由叶会长全权把控，且每月按时公布财务报表，我想插手也没地方插啊。” “我说了，傅会长你先别急着辩驳，看看文件资料吧。”张定瑶拍了拍桌子，众人也好奇翻阅了起来。 傅筱庵立即打开文件查阅，随后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没有在慈善基金会内部动手脚，那里铁桶一块，叶洛刻意严格把控资金，不让他们捞钱。但他可以在出入境，货物运输流通，还有车队运作上做点小手脚啊！ 傅筱庵原以为这些事情做的够隐秘，而且影响不大，叶洛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和自己撕破脸皮。 没想到，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此时却成了国民政府的催命符！ “其次，经过巡捕房、警备司令部以及淞沪警察厅的详查，我们怀疑此界总商会的会长傅筱庵、会董张宏路等人系非法选举产生，由国民政府上海政治分会提议，由金陵国民政府决定，将上海总商会于今日彻底改组，将会长会董制改为执行委员会制，设立新总商会委员会统率上海滩所有商会，但不取缔其他商会，保留其继续存在。” 张定瑶声音洪亮有力，宛如死刑判决般看向傅筱庵， “现存的上海县商会，闸北商会、吴淞商会；公共租界内由64個中小商人组织的马路商界联合会以及由其联合组成的上海各马路商界总联合会、法租界商界总联合会、法租界商业联合会、法租界西区商界联合会、沪商协会、商民协会和上海商业联合会等均由新总商会委员会负责监督。” 叶洛挑眉，又看了眼手中的资料，这新总商会看似只是将老总商会改组，实际上却成了所有商人头上镇压的一座大山啊。 只是旧总商会的改制，在场其他商人并不在意，无非是稀释了会长和会董们的权力而已，对他们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但现在张定瑶说其他商会要唯新总商会委员会马首是瞻，那就不一样了！ 能不能入选委员会大名单，意味着能否在此时的上海滩占据商界一席之地！ “傅筱庵，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张定瑶抬眸看他，嘴角笑意盎然。 在他身侧还坐着数名军政界要员，总商会大楼外驻扎着国民军，傅筱庵哪里敢有异议。 总商会改制原本应该经过所有成员举手表态，然而现在这个情况，谁还敢提反对意见，纷纷低头不语。 这样一来，张定瑶默认改制完成，便喊秘书官分发了新一任委员会委员的名册。 这份红字名册叶洛早看过一遍，此时再看，却发现部分人员有了细微调整。 原先被排除在外的冯敬尧、谭四两人重返名单，而曾在名单上的叶琛、余立奎却被除名了。 叶洛看了眼不远处的余立奎和叶琛，两人脸色都很差，显然之前从霍天洪处得到过名单细则，此时被除名，意味着可能要被针对，哪里会不冒冷汗。 委员会选定三位主席委员，分别是冯少山、林康侯和赵晋卿，虞洽卿并不在列！ 主席委员下还有十六位普通委员，叶洛之名排列在第十位，还在冯敬尧和谭四的前面！ 此时虞洽卿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以为自己聪明的风吹两边倒，关键时刻搭上了校长的便车，就能从容不迫的抢过傅筱庵的会长之位，然而票选出的三位主席委员里并没有他。 叶洛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金陵方之所以这么做，并非真的恶心虞洽卿，是因为他们早就商定要在29年5月彻底解散总商会，并且缉惩冯少山，再新设上海特别市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以此彻底犁清上海滩的商界。 只不过这个计划非常隐秘，无人知晓。 他甚至怀疑张定瑶都不清楚这个计划。 说起这三位主席委员，叶洛倒是颇有记忆点。 冯少山是真正的爱国商人，被缉惩后逃离了上海滩，后来日寇占领上海，让傅筱庵出任了伪政府市长，傅筱庵被人刺杀后，他们又请冯少山出面继任，冯少山果断拒绝了！ 赵晋卿在1925年支持wusa运动及圣约翰大学爱国学生的黑课斗争。 他提倡自养自立，热心慈善事业，多次发起集资创办孤儿院、贫儿院、盲童学校、仁济堂等。 1934年，他又献地建造怀本堂。 抗日战争时期，他继续关心贫民教育事业，从事难民救助工作，是真正的大慈善家。 叶氏慈善基金会能顺利运作，避开傅筱庵的人脉关系，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林康侯则是在军政界有后台，他主要活跃于银行业，历任北平新华储蓄银行发行所主任、上海分行总经理，上海银行公会秘书长等职，是银行业大亨，之后他还担任了财政部常务次长要职，是宋子文的得力手下。 不过这人不是只好鸟，1941年12月在香江被日寇逮捕，押回上海后出任伪“全国商业统制总会”秘书长。 1945年9月以汉奸罪被国民党政府逮捕，判处有期徒刑6年。 不过此时，他还是风光无限，算是异军突起的代表人物。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傅筱庵和旧派商人们，他们愁容满面，万万没想到叶洛会得到青睐，而他们这些旧派大亨竟然一个都没被选上！ 第八十四章 侠女（第三更，求订阅、月票！！！） 这场会议主要是为了敲定新总商会委员会的成立方案，其次便是表达金陵方对上海滩商界的期许与要求。 最让叶洛在意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在会议章程内表露，但从张定瑶他们针对旧派商人们的态度看，一番大清洗是必然结果。 傅筱庵愁云满面的离开了总商会大楼，他不仅没选上任何职务，还被革职待办，金陵方一副秋后算账的态度，让他惊恐不已。 叶洛收起纸笔，正打算回叶公馆，却被缓步走来的张定瑶等人喊住了。 “叶老板留步，我这儿有几位朋友想认识认识你，不知有空吃个饭吗？” 看着一群军政界要员笑容满面的走来，叶洛挑了挑眉，笑着回答：“当然有空。”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俺就怕大名鼎鼎的二少爷看不起俺们这些兵痞子。”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几岁的国民军军官，他长相颇为帅气，面相柔和，口音却是满满的北方腔。 “长官说笑了。那不如就让我做东，我们去凤鸣楼吃一顿吧。”叶洛笑着伸手与他握了握，又看向另外一人，却记不得他们是谁，“这位长官怎么称呼呢？” 没办法，民国时期的名人实在太多了。 可能大街上随便拉一个气度不凡的人，都是在历史书，教科书上留过名的人物。 “俺叫施中诚，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步兵科毕业生，现在担任鲁省独立团团长。二少爷不用叫俺长官，叫俺中诚就好了。”施中诚拉过一旁的清秀少年，笑道，“这是俺的同乡施靖公，现任阎大帅部队的谍报股股长。” 清秀少年看上去颇为腼腆，不像是搞谍报的士兵，他对着叶洛干笑，叶洛也和他握了握手。 “既然阿洛你做东，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了，吃完饭来一趟白公馆，我和你雄起大哥有事和你说。”张定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附耳低语道，“施团长是陈军长的嫡系，陈军长是北平临时政治分会委员，已经确认会在明年调任鲁省主席，施团长会随行担任鲁省警备第一旅旅长兼警备司令部司令，他这次过来是想求你办事，陈军长和我们上海滩的钱军长关系莫逆，不是什么大事，你都看着帮一下吧。” 叶洛微笑点头，这才反应过来。 这关系弯的他一时间都有点没搞明白。 原来这施中诚是陈调元的嫡系下属，难怪能让钱军长出面找张定瑶来做牵线人。 陈调元任国民军第三十七军军长，后来发生的XIAN事变中，他就和常校长一起被扣押了。 至于这個钱军长，就是钱大均，是驻守于上海滩的国民军第三十二军军长，这两支部队都是当下的精锐军队，两人亦是校长后面跟随的高级将领，面子大到没边。 “中诚，靖公，就坐我的车去吧。”叶洛笑着带两人离开了新总商会大楼。 见叶洛这么快就和金陵方军政要员混熟了，虞洽卿等人脸色不善，对他的忌惮也多了几分。 上车后，施中诚便亲热的揽住叶洛的肩膀笑道：“俺在鲁省时就久闻二少爷大名了，今日终于有机会见上一面，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形容的真对啊。” “丰神如玉。”施靖公低声一笑，“大哥你该多看点书了，未来是知识的战争，只会打枪打拳可不够的。” “看书看书，你怎么和堂妹一样，天天念叨俺看书唉。在保定时候读的书还不够多嘛？唉，俺现在看见字就是头疼，难得来趟上海滩，就该多听戏喝酒跳舞嘛。” 施中诚长得高大帅气，花花心思也不少，他对着叶洛挤眉弄眼，叶洛了然于胸，看来凤鸣楼是安排对了。 “二少爷，我听说凤鸣楼是您手下经营的青楼，这场饭，我怕是会吃不安稳。”施靖公叹气，看样子他也喜欢这些门道，但不知道为何，提到凤鸣楼，就有点望而却步。 “怎么说？军中规矩？”叶洛不记得有这种规定，如今战事已定，他们这种军官离部执行任务时，管得都挺宽。 “不是规矩，是俺堂妹难缠！”施中诚一脸苦涩，“这次找二少爷您，也是为了这件事啊。” “中诚，你这堂妹还管你这个？”叶洛一乐，民国时期虽然已经提倡妇女解放，但男子与女人的地位终究不同，别说是堂妹，就算是家里的夫人，也很少敢管丈夫在外的风花雪月。 “说来话长，一会儿边吃边说吧。”施中诚拔出一根烟，先是递给叶洛，“本来这事情俺已经不管了，推给了靖公，可现在靖公也有高升的趋势，他也想撂挑子不干。” “大哥莫要胡说，剑翘是我未婚妻，这事情我只是暂时托付于二少爷而已。”施靖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尬笑着摇头，“等上海滩的事情处理完，我要回阎大帅麾下继续效力，剑翘总不能跟着我从军吧？” 剑翘？ 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叶洛思前想后，在福特V8停靠于凤鸣楼前时，他终于想起来了！ 施剑翘！ 皖省军务善后督办兼第二军军长施从滨的独女。 1925年10月，直系军阀五省联帅孙传芳为扩张地盘，领兵北犯，在蚌埠地区作战中，施从滨乘坐铁甲车督阵，但在皖北固镇失败，施从滨遭孙传芳部谢鸿勋俘虏，孙将他用铁丝绑缚。 1926年初，孙传芳命李宝璋在蚌埠车站南侧将施从滨斩首，并暴尸三日。 这新闻当初轰动一时，后来孙传芳来上海滩面见卢永祥，也当了一小段时间的上海王，傅筱庵以及青帮等人便拍过他马屁，毕竟他的凶名赫赫，谁敢忤逆？ 父亲被残忍虐杀后，施剑翘便立志复仇，1935年11月13日还真让她在天津射杀了孙传芳，这个新闻在后世也颇为震撼与有名。 相传施剑翘为报父仇，拜访各地武馆学武，一手八卦掌十分了得，还传她说了，谁能相助她报仇，她就愿意给那人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后世有一部电影的女主便是采用她为原型，电影名《一代宗师》，那名女角色叫宫二！ 第八十五章 暗流涌动 凤鸣楼二楼包间。 莺歌燕舞，推杯换盏。 叶洛让风花雪月四女以最高规格的宴席款待施中诚和施靖公两人，他们也是同道中人，很快就和叶洛混熟了。 酒足饭饱之际，施中诚怀抱美娇娘，脸色却是不大好看：“二少爷，实不相瞒，俺这堂妹来上海滩前已经给俺写了封长信，谴责俺忘恩负义，小人得志，要和俺断绝关系，此后不再往来！她是俺伯父的独女，若真是想不开，孤身一人跑去东三省刺杀孙传芳，那可如何是好？” “那天在施公坟前，我曾允诺剑翘帮她报仇，她愿以身相许，以报此恩。我当时只想着先让剑翘冷静冷静，未曾考虑过多，但她认了死理，尊我为未婚夫，屡次想让我前往东三省刺杀孙传芳！” 施靖公就是见色起意了，毕竟那是宫二原型，方才施中诚掏出了小相片给叶洛看，确实有七八分像子怡，难怪这位谍报股长会如此中意她。 然而很快施靖公就发现施剑翘根本不是一个好摆布的女人，她的一生都笼罩在父仇之下，习武入魔，天天找人切磋打架，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小家碧玉类型女子。 说到这里，叶洛早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准备找个理由始乱终弃了！ “听闻二少爷刚遭逢刺杀，如今国内各地都不太平，上海滩内风起云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二少爷需要雇佣几個得力保镖才是。”施靖公附耳过来低声说道，“我那未婚妻一心想着刺杀孙传芳，但如今孙传芳在东三省辅佐少帅，那说不定就要和金陵方化敌为友，那是位将军，岂是说杀就杀的？” “自张大帅被日寇暗杀后，少帅府的警备力量极其森严，孙传芳是少帅的幕僚之一，施小姐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叶洛点头，实际上用不了半年，少帅同意改旗易帜，而孙传芳等人则还想着投靠日寇，与校长搞南北割据，做继续当军阀的春秋美梦，后来被迫跑到天津到了寓公。 没有少帅的保护，要杀他也不难。 但现在不是时候。 “是啊，不管成功与否，她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施大哥的堂妹，真出了事，我们也不好在军中交代啊。”施靖公喝了杯酒，叹息道，“这个忙，二少爷会帮我们吧？” “好说，中诚，靖公，你们想怎么安置施小姐呢？她的脾气不好，我怕不好处理。”叶洛见这两个兵痞子谈到施剑翘就讳莫如深，也开始好奇这位“宫二小姐”到底有多泼辣。 烫手山芋他不是很想接下，可张定瑶的话还在耳畔回荡，这两人托了钱大均军长的关系过来，若随便拒绝，日后得埋下祸端。 “二少爷高义！俺们也没太多好办法，就想着上海滩事情整完得回鲁省复命，堂妹是没法随军跟从的，那就得找个靠谱人家安置，听闻二少爷缺人手，缺保镖，若是二少爷不嫌弃，就把堂妹收在身边做事吧！”施中诚抱拳笑道。 叶洛看向施靖公，眼神里满是“那可是你未婚妻，这不妥吧？”的意思，然而施靖公却是怀抱美人儿，连连点头：“剑翘托付给二少爷，我也就放心了！她此前和精武体育会的霍廷恩大侠切磋，得知了不少二少爷的事迹，心向往之，若是由二少爷代为照顾，她也不会拒绝。” “这个，还得听下施小姐的意思吧？” “我同意！” 一双纤纤素手推门而入。 黑色劲装，短发，英姿飒爽的少女面色清冷，扫了眼酒桌上的三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叶洛身上。 “剑翘你怎么来了？！”施靖公吓得差点把怀里的美人儿丢出去，另一边的施中诚也很尴尬。 “堂妹，你不是去精武体育会打...切磋了吗？”施中诚赧然一笑，喝酒掩饰尴尬。 叶洛更加蛋疼。 好了，三个大男人在讨论怎么处理一个小辣椒，没想到直接被小辣椒全部听去了。 “打完了，就来看看你们。”施剑翘挑眉，大方的挨着叶洛坐下，“堂兄，靖公，你们几时回鲁省？” “呃，再过一周吧。”施靖公初见施剑翘时，她还名叫施谷兰，确实有一番空谷幽兰的美感，但相处了一阵，他就彻底厌倦了。 再漂亮的女人，不懂情趣，就还不如这里青楼的女子讨人欢喜。 如今施靖公有望跟着阎锡山高升，金钱、权力、女人，应有尽有，这样一个女人跟着当未婚妻，有害无利。 要不是休妻或者退婚实在有违功德良俗，容易和徐志摩、陆小曼那样被人唾弃，他早就和施剑翘撇清关系了。 此次来上海滩，恰逢叶洛被刺杀，加之二少爷的风流名声很响，本身还是当下赫赫有名的爱国商人，把施剑翘往他身上一甩，一两年后，随便找个“你早被人睡过了”之类的借口，就可以脱手的一干二净。 毕竟你跟着风流二少那么久，没点什么，说出去谁都不信。 最大的问题就在怎么让施剑翘同意。 没想到，他感觉最棘手的问题，她自己上门解决了！ “嗯，那我就留在上海滩保护二少爷。”施剑翘坐在那儿宛如一柄宝剑，没有出鞘，却刺得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气质太好了。 叶洛倒是怡然自得，继续喝酒吃东西，完全没有被身旁的英气少女镇住。 “那伯父的血仇？”施中诚试探着问了一句。 “必报。”施剑翘锐利的目光刺向他，“但靠你们，行不通。” 这话说的有点伤人脸皮了。 施中诚和施靖公讪笑，只好岔开话题。 “二少爷，这次俺们奉命来上海滩，其实是为了做一件大事。”施中诚放开了怀里的美少女，让施剑翘带着无关女子全部离开包间，只留下他们三人，这才缓缓说了来意。 他这是要投桃报李了。 叶洛直起身，笑看他：“什么大事，军中机密就别和我说了吧，我怕死的。” “哈哈，二少爷说笑了，这事情算不得太大的机密，而且和你关系不大，说了无妨。”施靖公补充了一句，脸上显现出了得意的神色，“洋人高尔特被杀案震惊中外，金陵国民政府政治总部下令要严查上海滩各大帮派。如今是和平年代，国民政府统治时期，那种还像旧社会般结拜做兄弟，开堂口收人等社团行为，都该严厉打击！” “帮派，旧派商人，满清遗老等旧时代残渣互相勾结，甚至渗透进了特别市市政府、警察厅以及警备司令部，即便租界的工部局、公董局、巡捕房等机构也无法幸免于难！俺们军长说了，这些人渣还勾结过北洋残党，是谋逆造反之徒，要一网打尽！” 施中诚讥笑几声，把腰间的手枪猛地拍在桌上， “为了防止上海滩内部私通这些人渣，特派我们几个鲁省部队的人带队过来协助清理他们。” “一旦定罪，通通枪毙，绝不姑息！”施靖公做了个杀的动作，眼中杀气凛然。 他们毕竟是职业军人，上过战场，真枪实弹干过仗，可不是那些帮派混子能比的。 叶洛凛然，原来没有任何风声，是因为金陵方准备搞一手借刀杀人啊。 即便傅筱庵等人不满抗议，这边杀完，那边他们都回鲁省去了，你还敢去他们大本营叫嚣公道吗？ “不过二少爷你放心，叶家不在我们的清扫范围内，你们是受害者，要好好保护起来的。”施靖公笑着拍了拍叶洛的肩膀，“当然，这一周比较乱，二少爷还是多嘱咐你的人别乱晃悠即可。” “一定。”叶洛点头，意识到这轮清洗可能要比自己想的还严重，神色肃然，反而把施剑翘的事情放到了一边。 收一个女人，得到两条过江龙的友谊，也还不错。 第八十六章 横扫上海滩 民国十七年（1928年）7月4日。 国民政府委派上海政治分会下通缉令抓捕原上海总商会会长傅筱庵，其通缉罪名为北伐期间私通北洋叛军首脑人物之一的孙传芳！ 1927年3月，孙传芳、张宗昌发行库券一千万元，作为其最后顽抗之军费。 傅筱庵召集上海银行业摊认库券，遭到反对，无一应者。随后 傅筱庵为表示对孙传芳的报效，特从通商银行准备金中拨款捐赠二百万大洋，以作其复起军资。 现任上海特别市市长张定瑶已从龙华监狱获取该笔交易的实际证据，特命淞沪警察厅连夜查封傅筱庵在租界外的所有产业，马永贞作为带队队长之一，作战骁勇，击毙傅筱庵麾下打手数十人，一战成名！ 傅筱庵连夜躲进法租界公董局，因涉及租界问题，张定瑶等人无法强闯公董局抓捕，只好派人与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和公董局的董事们交涉，希望他们能配合此次通缉行动。 租界洋人的权势比叶洛估计的还大，法国如今还不如英美两巨头，但依然趾高气扬，完全不理会金陵方的通缉令，坚决声称公董局内没有这个人。 同时在新一任的公董局临时行政委员会名单上，永兴公司三大亨以及冯敬尧四人再度上榜，成为公董局的正式华董，与另外几名洋人董事权力相当！ 除此以外，公董局还另外设立了临时华董顾问五人，其中就有余立奎的名字，但叶琛却没有在其列。 到了这一刻，叶琛终于明白自己是被两边都抛弃了。 他咬紧牙关，新劳工总会继续扩张，反正他在法租界的地盘也不少，洋人真要和他拼命，他也不怕。 当天晚上，傅筱庵在日寇的协助下，从公董局秘密转往日寇驻沪总领事馆，然后坐轮船远渡，直接逃亡日本！ 等巡捕房的人手进入公董局时，早已没了傅筱庵的人影。 得知这个消息后，叶洛颇感遗憾。 历史的车轮滚滚，国家大事，乃至许多名人的命运，都很难被一己之力改变。 要不了多久，淞沪会战爆发前夕，傅筱庵通过多方努力解除了通缉令，又会返回上海滩，重新执掌权力。 这不是叶洛想看到的事情。 不过没事，离开了华人的土地，在异国他乡，突然被人弄死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几天他按照施中诚、施靖公两人所说，让叶氏投资公司相关的所有人都在上海滩偃旗息鼓，除了正常生意的运作外，一律不准在外惹事生非或者无故逗留。 他也打了电话给谭四，让他的码头帮最近不要冒头，正常维持上海滩各個码头的秩序即可。 谭四毕竟是草莽英豪，又新入选了总商会委员会，觉得金陵方不会做得太过火，没怎么当一回事。 他的行为和想法也是大部分上海滩旧派商人与大亨的看法。 他们知道金陵方要整顿上海滩商界，总商会是动的第一刀，之后恐怕还有第二刀，第三刀......但他们不觉得金陵方对上海滩有多少完整的规划，他们这些人被清算一遍，那谁在这里赚钱交税啊？ 然而事实上，这些旧派商人与帮派大亨们完全低估了金陵方重整上海滩，施行大上海计划的决心！ 7月5日，大批来自鲁省第三十七军的精锐士兵抵沪，他们是施中诚手下独立团的骁勇战士，自火车站而来后马不停蹄入驻警备司令部，与三十二军的将士们暂居一处。 当天下午，施中诚便和施靖公等人带着部队在县城区与郊区各地巡逻搜查，说是要寻找可能藏匿于此的傅筱庵等人。 巡查途中，沈青山的八股党与之起了冲突，几名士兵被打手打伤，交涉无果后，施中诚便率队扫荡了八股党在县城区的所有大烟馆！ 据说扫荡途中，从中查获了海量违禁运输过来的大烟，如今上海滩尚未正式入驻国民禁烟委员会，但大烟害人自清末起便是所有有志之士的共识，除却永兴公司外，也没有其他势力还敢在上海滩做大烟生意。 八股党早年以劫掠大烟为生，后来与广东潮汕土帮合作，协助其运输大烟至南方各个发达城市，以此收取保护费，他们以英租界为巢穴，定期给巡捕房贿赂，垄断了上海滩的大烟承运业。 而八股党靠着这些不义之财发家致富，没几年就成了上海滩除了青帮、劳工总会、洪门外最大的帮派势力之一。 他们在租界尚且无法无天，更别提在无人管辖的县城区和郊区了。 没想到，这一次，是真踢到了铁板。 施中诚的部队就是特意过来帮张定瑶犁一遍这些不知好歹的帮派众。 八股党的那点撸子火力完全无法和精锐部队抗衡，沈青山也没料到施中诚他们是玩真的，等他想再送大洋过去息事宁人时，施中诚已经打到他家门口，把他在县城区豢养情人的小别院给直接占据了！ 沈青山被无数枪杆子顶着脑袋的画面被随行记者抓拍，注定将成为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 这让他有种梦回昔日卢永祥刚来上海滩的场景。 沈青山、季云卿、杨再田、鲍海筹、余炳文、谢葆生、戴步祥七人组成的八股党集团直接覆灭，一个下午就被扫荡干净，七名首脑人物则被押送至警备司令部。 听着电话里马永贞绘声绘色的描述，叶洛在叶公馆大厅嗑着瓜子，心中舒畅。 这种祸国殃民的家伙就该抓过去统统枪毙了。 留着他们也没用，只会蛀虫般腐蚀各个产业。 如果真把所有帮派修理一遍，日后叶氏投资公司为首的一群华商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二少爷，听说他们又去扫荡了白瘌痢的白帮，薛长春的五湖帮，甚至连漕帮这类的小帮派都没放过。” 马永贞兴奋不已，他们淞沪警察厅也要协助扫荡，虽然进不去租界，但在郊区和县城区能打击掉二少爷最痛恨的大烟馆和赌场，他就非常开心了。 租界里，还得靠巡捕房出面整治，可惜巡捕房早烂完了，要他们整永兴公司这些巨无霸，想都别想。 不过这几天的成果还是令叶洛非常满意的。 叶雨樵、叶豪他们现在是对叶洛佩服的五体投地，从二次北伐落幕开始，每一件事都被叶洛言中了，连张大帅身死后金陵方火速清理上海滩格局的计划，叶洛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下叶雨樵也看明白了，没有军阀和帮派搅浑水的商人时代，确实要来了。 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洋人洋行。 但这总比内忧外患时强太多。 “三筒？那我胡了诶...”碧云霞手里的牌被哗啦啦推倒。 牌桌上的叶青青、张安意和小阿悄顿时一阵惊呼。 “天呐，小妈胡牌了！二哥押了多少钱来着？”叶青青嘟起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碧云霞，“完了完了，我要输惨了这把！是我放的炮啊！” “洛哥押了20大洋哦，而且青青你是三番放炮的，我和安意妹妹不用付钱咯。”小阿悄抿嘴偷笑，她也输了不少，不过作为“二少奶奶”，她本就没打算从另外三人那里赢钱。 至于这位小妈，倒是很出乎她的意料，上台后一直输钱，连喊来交学费的张安意都不如，可这把叶洛押她胡牌20大洋，她忽然如牌神附体般就赢了个清一色！ “什么？小妈赢了？那我岂不是赚大了。”叶洛笑着起身，挂断了电话，回头看向在旁静静站立，英姿不凡的施剑翘，“施小姐要不也上桌试试？” “我...不会。”施剑翘涨红了脸。 她答应做叶洛的保镖，一是看出来堂兄和未婚夫他们没有帮自己报仇的意思了，一是欣赏叶洛的人品和能力，愿意为他巨商崛起保驾护航。 也存了借助叶洛势力为父报仇，然后给他做牛做马的心思。 可这几天跟着一起住在叶公馆，好吃好喝，家里人真心待她，让她反而有点尴尬和难以相处。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父亲死后，施剑翘便独自一人练武，过日子，如冰山般不和人亲近，可在叶家，他们都当自己和昔日的大小姐一样，让施剑翘有种莫名的舒服感。 是很久没有体会到的“家”的味道。 “来嘛，来嘛，施姐姐不会我可以教你！小妈该下场休息了，阿拉新手们一起玩玩有意思。” 叶青青朝着她热情招手。 施剑翘脸颊更红了，她不擅长拒绝别人，见叶青青如此热情，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朝那边走去。 第八十七章 祭告典礼和新的生意（三更求订阅和月票！！！拜托了！） 民国十七年（1928年）7月6日。 总历时过三年的北伐战争终于宣告落幕，校长赶到北平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来平之第一任务，即为祭总理灵。” 这是他心心念念要做的头等大事，为此他势如破竹，一路北上，即便遭逢鲁省省会惨案，竟然也要选择绕道而行，急速赶至北平碧云寺，夺得孙先生之遗体！ 今天他终于能以当家人之姿态策划和主持对碧云寺中山灵的祭告典礼！ 早上7点50分，由唱礼员引导，主祭校长，襄祭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入场，与祭者有白崇禧、邵力子等三百多人，均着中山装。 祭祀仪式为：奏乐、主祭者就位、襄祭者就位、与祭者就位、奏哀乐、主祭者献花、主祭者向遗像行三鞠躬，全体随词行礼、读祭文、主祭者偕襄祭者谒灵柩前恭谒遗容，与祭者静默追念、主祭者偕襄祭者复位、为革命先烈静默三分钟，志哀、奏乐、主祭者退、襄祭者退、与祭者退、礼成。 校长的祭文长达数千言，沉痛追思之情溢于言表，通过生者与死者的对话，宣告了新时代的到来。 行礼、献花、读祭文后，主祭等即到灵柩前恭谒遗容。 校长放声痛哭，其他人也都纷纷落泪。 1919年革命后，孙先生始终没能彻底掌控北方，而这一举措被校长完成，这场祭告，是他亲自导演和主演的一场仪式政治大戏，让他完成了对巅峰角色的塑造与定位，为其日后超强的权力操控奠定了实质性的政治根基。 此后的奉安大典，亦是这种仪式政治的延续与扩展。 今年他刚满37岁，1922年在永安舰为孙先生鞍前马后前，他甚至连小角色都算不上，为了这一天，他等了许久。 同一天。 叶公馆内。 晶石收音机里不断传来实时播报，这一场盛大的祭告典礼是当下最大盛事，无数吃瓜群众蹲守在收音机前细细聆听，其实这类国家大事对大部分人而言遥远如星辰，他们根本不在意谁是谁，谁又做了什么，只不过能当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一统了啊。”叶雨樵心生感慨，他不知道这对叶家来说是好是坏，只是感觉到一个旧时代在远去，一个新时代在接近，这种时候，人总会有无数感叹。 “名义上的，不作数，而且没啥太大意义，他就图個名声。”叶洛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说道。 叶豪愣了下，狂妄如他，都不敢在背后说这种话，转头看弟弟，说话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难怪张定瑶等人都笃定他会在上海滩商界大杀四方！ 不敬鬼神，不畏军阀，不怕帮派！ 这就是叶家二少爷！ 叶青青等一群女人罕见没有打牌，也抱着个晶石收音机躲在房间里一起聆听。 “这校长是最大的官嘛？”二姨太李文婷不懂政治，磕着瓜子随口问了一句。 叶青青白了她一眼，笑道：“二妈，这可是当下国民政府的一号人物！你说呢！” “那他拜的人是几号啊？难不成是零？”李文婷继续轻笑，“反正在北平，也影响不到上海滩吧。” “他们军阀只会自己人打来打去，把我们家园打得千疮百孔，都该死！”施剑翘站在一旁淡然说道，她冷如冰山，身材高挑，每每提及这些军阀，就没有什么好语气。 “二少爷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呢。”碧云霞更不懂这些，但以前偶尔听叶洛评价过这位校长，现在才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缩了缩头，不敢把叶洛的评价放出来。 “当真？他也是这种看法？”施剑翘嫣然一笑，看过来。 “嗯呢。”碧云霞微微点头，心里想着以后二少爷不管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听他的，不反抗，也不说出去，免得给他惹祸。 “好啦好啦，说这些还不如打牌有意思呢。”张安意年纪最小，她打了个哈欠，这些天陪着姐姐们玩乐，舒服得都不想去中西女塾读书了，“我都犯困了。” 楼下。 叶洛将收音机转台，听听亚美广播电台的新节目。 这是他给苏祖国提议弄的新东西，在时事政治中夹杂些评书戏曲歌曲，或是人文轶事趣闻，丰富节目内容。 现在的电台要么由洋人掌控，整天放乱七八糟的国外新闻，要么是为数不多的国产电台，为了生计，各种插播广告，听30分钟，有25分钟全是各类广告。 亚美广播电台的横空出世，加上上次的专访节目，一下子就火起来了，收听率一度碾压其他华商电台。 叶洛也趁机正式出钱收购了亚美，与苏祖国三兄弟协商后，将亚美无线电厂改名为叶氏无线电厂，亚美广播电台则不变名称，一切继续由三兄弟经营，但归属于叶氏投资公司旗下。 有了叶洛这个大财主，亚美无线电厂的日子终于好过了起来，和华商广告公司一样，有了逆风翻盘的机会。 这些商界上的变动都是小事，因为如今的上海滩正陷入戒严时期，施中诚等人大肆横扫县城区和郊区的帮派，为防误伤，许多人都不敢出门，静候清扫结束。 不管大的小的，但凡有点规模的帮派都被狠狠修理了一番。 谭四的码头帮前几天不注意，被犁了好几次，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个总商会委员会委员的名头也不顶用，你既然是商人，为什么聚众闹事，非法把控码头工人和生意？ 大把大把的大洋被送到警备司令部，又被人退回。 唯一受创较少的便是叶氏投资公司，及其名下的所有产业。 不知为何，这些士兵对这类产业绕道而行，也不管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 就三天功夫，淞沪警察厅的牢房都关满了，许多人移交至龙华监狱，不过这和上次人力车夫们闹叶氏汽车行不同，不是你关几下就放行了。 “这大概是最早的一次扫黑除恶了。”叶洛喝茶偷笑，此番横扫了上海滩，加上校长的祭告典礼，名义上的一统达成，他自认为有了首脑资格，那么下一步自然是和平说服少帅改旗易帜，然后开始逐步清理这些和他一起攻入北方的其他军阀，顺便将上海金陵南方经济城市发展起来。 嗯，一切似乎有模有样。 但他忽略了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情，或者说他认为那不重要，现在还不是首要任务。 那就是日寇！ 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春秋美梦。 叶洛咬了一口梨，看到碧云霞上了牌桌，没好意思喊她帮自己削梨吃，只能招手让小丽过来服侍。 小丽扁着嘴不情不愿，这几天没招来什么新女佣，害得她一下子充当了六个丫环的角色，因为小阿悄暂住在原来三姨太的房间，又来了一位张安意小姐要独自住一间，现在好了，加上要被李淑珍收为义女的施剑翘，房间都不多了。 小丽只好一边照顾叶洛生活起居，一边负责生理需求！ 小嘴那个又苦又腥哦。 “干嘛愁眉苦脸的呢，小心嫁不出去！”叶洛伸手把她的脸颊拉成一张大饼！ 小丽扁着嘴一边削梨一边漏风说道：“才不灰呢...小丽才不嫁人呢！” 逗了会儿小丽后，叶洛坐到父亲和大哥身边，两人疑惑看他，他咬了口没有皮的梨，笑着说道：“爸，大哥，这几天休息好后，我打算正式做新的生意了。” “哦？阿洛，你什么打算？我都等不及了！”叶豪摩拳擦掌问道。 “你猜？”叶洛笑嘻嘻看他。 叶豪想了下说道：“安意的哥哥和父亲还在外面，你既然决议要和张世伯合作，还特意留下了瑞山建筑公司，那就是要搞建筑了？怎么，你也想弄个沙逊大楼吗？” 明年竣工的沙逊大楼由犹太富翁沙逊出资建造，就是后世非常有名的和平饭店。 要和这个财大气粗的犹太首富比造地标，叶洛必败无疑。 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核弹飞到垃圾桶内：“不，我是打算做娱乐行业。” 第八十八章 丰神如玉二少爷 叶洛没来得及向叶雨樵、叶豪两人解释何为娱乐业，便接到了来自白公馆的电话，自从新总商会委员会成立后，白雄起明显对叶洛上心很多，时常约他去白公馆吃饭闲聊，言语间让他多找白秀珠约会，别冷落这个未婚妻。 前几晚凤鸣楼酒宴后，他按照张定瑶的意思去了白公馆，才得知那边已经成了他们这批军政要员固定聚会的场所，白雄起从无权无名的财政部部长一跃成手握实权，混入核心团体的军政部部长。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当初夫人和妹妹劝诫，跟着看好叶洛的张定瑶殊死一搏！ 果然飞黄腾达了。 他突然来电，在这种敏感时刻，说是有重要客人介绍给叶洛认识，电话里又不方便说，搞得神神秘秘。 叶洛知道这位大舅子现在一心向着自己，那么着急，必然是和生意有强关联的大人物，笑着应了，转头和叶雨樵两人打了招呼，挥手喊了施剑翘。 施剑翘正上桌准备在牌局大杀四方，叹了口气，让位给了碧云霞，让她陪着叶青青、张安意和小阿悄厮杀，自己则是回房换上了一身劲装，带好武器，随叶洛而去。 “囡囡出门要当心哦~”李淑珍收了施剑翘这个义女，宝贝得不行，“要不要多带点钱？” “阿姨，不是有二...少爷在吗？”英气勃勃的施剑翘脸颊微红，那句二哥是叫不出口了。 “阿妈侬偏心哦。”叶洛又顺手拿了個梨，用手一扳，分成两半，放在嘴边啃了起来，“就不要我当心吗？” “侬这么鬼灵精，有啥西好担心的？”李淑珍白了他一眼，“好好照顾囡囡。”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去趟白公馆。”叶洛挥挥手，从小丽那边接过车钥匙，和施剑翘来到了停车场。 “该换车了。”叶洛将手里的梨吃完扔掉，又将那剩下半个递给了施剑翘，“给你，我来开车。” “我...”施剑翘本想拒绝，可自己又不会开车，只好拿过梨放在手心，坐到了副驾驶座位置上，“二少爷准备换车了？为什么？” “这车不够气派啊，我早想换一辆好车了，不过这辆福特V8是阿妈送我的礼物，一直没舍得。”叶洛发动汽车，让她坐稳系上安全带，看到施剑翘笨手笨脚搞不来，他便转身过去帮她扣上扣子。 施剑翘嗅着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两人那一刹近乎贴身，让她浑身变得有点酥软起来，她轻轻拨弄着安全带，只好羞涩的别过头，忍着不适，不敢动弹。 叶洛偷偷瞄了她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干妹妹非常有料！ 嗯，从大小来看，应该是林如仙略大于小阿悄和施剑翘大于胡蝶大于白秀珠和阮玲玉。 “这辆车...很贵吧？”施剑翘以前也是大小姐，不过她父亲施从滨生活简洁朴素，对待子女尤为严苛，因此她在父亲去世前都没怎么享受过富贵生活。 “落地5000大洋，每年车船税油费这些也得小几百大洋。”叶洛随口说道，“你既然代替永贞当我保镖，得学会开车吧，只有阿力一个人会开，有时候周转不过来的。” “5000...在二少爷您这样的富豪面前，这也只是小数目吗？”施剑翘不知在想什么，咬了口梨，低头看手，“难怪您想做娱乐行业生意，在您看来，享受很重要吧？” “那当然。不过这不是我想现在做娱乐行业的原因。”叶洛打方向盘，朝外开去。 肃清帮派行动开展后，租界和县城区的大街上，行人明显少了很多，许多商铺都暂时关门，也很难看到四处闲坐，围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的人力车夫了。 仿佛整个上海滩都干净了不少。 “剑翘，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叶洛突然问道。 施剑翘那句“复仇”差点脱口而出，但还好憋住了，她偷瞄叶洛侧颜，随后摇头，有点茫然。 “其实很多人和你一样，都挺迷茫的。但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本能。”叶洛侃侃而谈，“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里提到，人的需求是逐级递增，如金字塔一般，哦，金字塔是古埃及的一种建筑，像是巨大的三角形，最底部最大最宽，最上面是尖尖的。理论里说人最底层的是生理需求，那就是食物、水、性生活还有衣服，其次是安全需求，也可以理解为稳定需求，大概是工作、稳定的收入存款、医疗保障、住房等，再往上才是社交需求，爱情、友情等，最后是尊重和自我实现，也就是俗称的梦想。” “按照二少爷的说法，确实有那么些道理。”施剑翘读过书，还差点上了大学，后来游历全国，习武切磋，眼界比一般民国女人开阔许多，一点就通了，“吃喝穿，即我们俗称的衣食住行是最底层，也是最赚钱的行当，还有那个性...青楼。” 说到最后，她脸庞已经变得通红通红。 “没错，若想要把生意做大，就要找准好的投资方向，在市场形成初期，人的生活并不稳定前，衣食住行是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挣钱的行当，可那要结合环境看待。”叶洛笑着点头，“如今的上海滩，衣物、食品、住房这三样并不赚钱，早十几年，像沙逊和经瑞山那般大搞建筑业，或者破解味精之谜，做食品业，又或者在洋货入侵前做纺织业，那都是大赚特赚的买卖。可现在嘛，但凡有点头脑的商人，都会拒绝这些行当。” “那二少爷不是在大家都不敢涉足的汽车行业做起来了吗？”施剑翘抿嘴轻笑，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想看叶洛怎么解答。 “汽车，无论租卖，都是根植于中产阶级以上家庭的生意，要想发大财，靠这个难，毕竟上海滩几百万人，买不起车的人才是大多数呢。若要在交通这一行业发展，要么做大做强，飞机、轮渡、火车铁路！掌控真正的交通脉络！要么着力于普通民众，让他们都能用上的交通工具。” 叶洛说到这，正好一辆电车过轨道，他停车等候对方先行。 看着眼前的电车，施剑翘若有所思，但她觉得电车也并非全民可用的交通工具。 普通百姓，连人力车都坐不起呢。 答案在自行车。 但因为技术和舶来品的问题，现阶段无法实现，叶洛也就不提这茬了。 “如今虽说北伐胜利，南北一统，但几大军阀们还在，那就必将有战乱，这点你比我要更清楚吧。” 叶洛叹了口气，看似和平，那也就是这几年的上海滩而已。 在中原地区，很快就会发生校长与几位军阀的中原内战！ 彼时，又是民众受苦受难。 施剑翘是将门虎女，自然懂这个，她微微点头：“二少爷为什么想做娱乐业呢？既然二少爷爱国爱民，实业救国的路不好吗？” “实业救国，那得先有钱。”叶洛挂挡的手伸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傻瓜，先挣钱，再建厂啊。如今马上步入上海滩和平年代，大家衣食住行都差不多满足了，要约会恋爱，要社交玩乐，那当然得有新的娱乐行业来代替旧行当咯。” 施剑翘见他还像对待小女生一样揉自己头，有点不悦，但看他笑意盎然，壮志凌云的样子，心中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看着他，总能感受到当初类似父亲的那种男人魅力，令她有些着迷。 “好了，到了。”叶洛解开安全带，瞥了眼她手里只剩下一枚核的梨，笑着拿过去，“我知道你心里疑惑这个，但你记住，我们叶家不讲究分梨分离这种规矩。” “因为我坚信，人定胜天。” 车里的施剑翘怔怔看他，她这个小问题其实憋了很久，却没想到叶洛早已猜到！ 第八十九章 大人物和小商人 白公馆。 “阿洛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白雄起在门口恭候多时，笑着把他迎进门，“秀珠！秀珠！你叶洛哥哥来了，还不快点帮忙泡茶端点心？” “哈哈，秀珠妹妹也在家吗？”叶洛和白夫人打了招呼，和白雄起一同朝二楼书房走去。 “当然在。这几天她在耍小性子呢，一会儿谈完事，你去她房里都哄哄。”白雄起哈哈大笑，揽着叶洛的后背亲密说道，“前几天你不是让余立奎拉着你、小阿悄还有林如仙遨游上海滩吗？她听说后，嘴上和挂了酱油瓶似的，嘟得老高呢。” “是我的错，改天我就约秀珠妹妹去玩一玩。”叶洛笑着道歉。 来到书房外时，白雄起脚步一滞，扶着他后背低声提醒了几句：“阿洛，书房里那两位可是如今金陵方的重要人物，一会儿和他们见面，你得注意下态度和语气啊。” “这么神秘？白大哥，既然如此，那你得提前和我知会一声啊，你看我这两手空空的，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叶洛挑眉笑道。 白雄起一脸苦笑：“我也想事先提点你啊，可他们不答应，说是想亲眼见见你看到他们时的第一反应，至于礼物什么的，你放心，我早帮你准备妥当，送给他们过了。” “那就多谢白大哥了。”叶洛笑笑，对书房里的两位愈发好奇。 两人推门而入。 “终于盼来了大名鼎鼎的二少爷，王叔你看，我说二少爷丰神如玉，英俊不凡，没说错吧！”说话的是一个长相颇为秀气，梳着大背头，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他看上去三十来岁，精神很好，中气十足。 被他称为王叔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理了个干爽的小平头，也是满脸笑容，笑着走来握手：“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二少爷看上去这么年轻，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少年！” “两位过誉，愧不敢当啊。”叶洛先是看了眼对自己颇有好感的圆框眼镜男，这熟悉的长相和面容，他心中一凛，猜到了大概，“和执掌中央银行与财政部的宋部长比，我算哪门子英雄呢。” “你看王叔，我就说他一定能猜出我的身份吧。”宋子文哈哈大笑，拍了拍白雄起和叶洛的肩膀，招呼他们入座。 这是里白雄起的书房，此时仿佛宋子文才是主人般，白雄起在旁唯唯诺诺，和叶洛的自然形成鲜明对比。 “伯言啊，你找了個好妹夫，让我羡慕不已啊。”王叔也笑着坐下，一脸感慨，“之前听定瑶说没能把女儿嫁给这位二少爷，我还想，到底得多年少有为，才能让他如此遗憾。眼光方面，伯言你是这个！” 他对着白雄起竖起一个大拇指。 白雄起尴尬一笑。 此前叶家落难，他还奉劝妹妹不要继续和叶洛纠缠不清呢...... “叶老板，你不如再猜一猜，我身旁这位王叔是谁？”宋子文似乎兴致极高，笑着问道。 三个老男人相视一笑，似乎早有赌约一般。 叶洛看着王叔沉思片刻，脑筋飞快转动，和宋子文一起过来，有要事相商量，结合北伐后的国民政府动向。 等等，今天是7月6日...... “王叔...莫不是6月时对外发布修改不平等条约宣言的王正廷部长？”叶洛笑着问道，心里却极为震撼。 他将那篇涉及美国1929年经济危机的论文只透露给寥寥几人，内容也主要是现在股市大涨，可以大捞一笔，而通过美国驻沪总领事馆总领事高思还蔓延到了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 马慕瑞和王正廷是修改国内关税自主问题的两大核心人物。 世界有时候便是这么奇妙。 蝴蝶翅膀轻轻扇动，这风儿，还真吹到了自己这边。 “聪明！”王正廷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看来此行不虚了。 “阿洛，我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宋子文笑着让他坐到自己身侧，“我听岳父大人说起过你，好像现在安意也住在你家中？” “是啊，张世伯来沪比较急，我还没购置好房子呢，就让安意先暂居我家里。”叶洛笑着点头，张安意的姐姐张乐怡是民国有数的美人之一，她的丈夫就是宋子文。 不过张乐怡年纪比叶洛还小一岁，现在才21岁，和34岁的宋子文差了13岁！ “嗯，安意年纪还不大，过几年倒是...”宋子文本想促成张安意与叶洛的婚事，可转头一想，还有一个白秀珠在呢，难道让张安意去做小？ 几人比较尴尬，还好白雄起立即出声打圆场：“这次宋部长和王部长过来，是为了明天的会议，阿洛你仔细听听，对你做生意极有好处。” “愿闻其详。”叶洛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两人亲自过来事先提醒，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黄郛部长的事情，叶老板你也知道，为平息民怨，他不得不引咎辞职，上个月我继任了外交部长，负责改定新约运动，明天我就会在金陵与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先生签订一份《中美关税条约》。” 王正廷看着他，正色说道， “自革命以来，我们的关税一直在洋人手里掌控，这不仅让我们损失了一大笔经济收入，还遏制了国货的发展。明天这份条约里表示，我们将获得一定的关税自主权，并可提高部分商品的税率，当然只有美国的支持尚且不够，明年在取得英国的支持后，真正实行新关税政策，才能有显著改变。” 叶洛挑眉，这些东西他都知道，关税自主问题解决掉，才代表他能真正去做国货，不然有洋人洋行洋货以及洋人租界法院在头上，即便是他这个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二少爷，也做不起任何国产商品。 王正廷与宋子文过来说这个事情，意思可就不一般了。 “而这部分可调整商品的税率，暂时定了个大概，叶老板可以拿去看看，参考一二。”王正廷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他，“叶老板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击败洋行，甚至将外商赶出行业的华商，希望你能再接再厉，继续在国民商业中给洋人一点威慑和震撼！” 宋子文眯着眼轻笑，这件事有他的一部分推动。 毕竟那可能是自己妻子亲妹妹的男人，家族利益关系必有钩挂，而且叶洛也是他哈佛大学的学弟，既然有本事，当然得照顾一二。 他在1915年毕业于哈佛大学经济学专业，并获硕士学位，后来又去哥伦比亚大学获取经济学博士学位，可惜没能去剑桥镀金。 这件事宋子文原以为比较难推动，没想到出奇的轻松，后来一问才知道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对叶洛也是颇为赞扬。 这样一来，牵线搭桥就方便许多了。 叶洛拿过文件，没有急着看，等王正廷继续说完。 “这个月，莪们还会就租界问题进行商谈，届时将取消租界法院，收回上海滩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领事裁判权，这样一来，若是真和外商起冲突了，也不至于腹背受敌。” 王正廷谈及领事裁判权问题，也是一脸义愤填膺。 换谁都不能容忍其他国家的人在自己国家拥有法律审判权力吧！ “那真是太好了。”叶洛笑笑，起身表示感谢，“我只是一个商人，没法在国家交涉中起到什么作用，但要我在商界打得洋人一蹶不振，我还是能试试的。” “有叶老板这句话足矣！”王正廷拍腿笑喊。 “商人又如何？我也是从普通银行职员一路走来的。”宋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不在年高！” “对了，一会儿王叔就得赶去金陵赴会，阿洛跟我去大华饭店吃个便饭吧，正好岳父大人，还有乐怡，安意，远北都在，我们自己一家人多亲近亲近。” 宋子文瞥了眼白雄起笑道， “白部长不会不愿意放人吧？” 第九十章 情意绵绵和新的征程（三更，拜托大家订阅下，给点月票吧！惨） 白雄起哪里敢忤逆宋子文，笑着摇头。 四人又就国货洋货之争探讨了一番，叶洛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观念奇特，时而惊世骇俗，时而奇思妙想，让宋子文和王正廷大开眼界。 到了午饭时候，意犹未尽的王正廷先行告辞，他现在是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长，事务繁忙，中午得去和高思等人用餐，之后还得跑去金陵商办会议章程，但此行让他收获不少，算是满载而归。 王正廷走后，宋子文也起身准备离开，他拍了拍叶洛肩膀，示意一会儿在大华饭店见面。 他从叶洛那里收获了不少有关金融行业运作和经营的建议，虽然他也是金融方面的高材生，但毕竟和叶洛隔了百年时代，见识和认知都不如叶洛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青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叶洛的一席话让他感触颇多，希望回金陵后能运作起来，让经济局势更加好一些。 宋子文辞别后，白夫人才过来送了茶水，她努了努嘴，示意叶洛去哄一哄白秀珠，却被白雄起给截胡了。 白雄起把自己和叶洛关在书房，开始一番语重心长的教导。 “阿洛，这次的机会你可得牢牢抓紧啊，关税自主后，那些国产商品的春天就到了。”白雄起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宋子文是蒋家的钱袋子，日后他步步高升，叶洛就是他的“宋子文”，岂不美哉。 “白大哥，不说关税明年才正式开放，即便那些商品在关税上略有优势，想要在质量上超过洋货，短时间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要做的国产商品能得到国货保护自然好，但得不到，也绝不为了那些政策而倾斜我的经商方针。” 叶洛摇头拒绝，他怎么会看不出白雄起那点小心思，别说是他这位未来的白副市长，就算是校长统治的金陵方，他也不看好。 自然不可能为他们去卖命，去毁掉自己的商业帝国。 “你...唉，你看你，又犯了倔脾气！行行行，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去找秀珠聊聊吧，这丫头，怎么如此不懂礼数，家里有重要客人在，也不露面。”白雄起觉得来日方长，等白秀珠和叶洛完婚，让妹妹一直吹枕头风，还怕他不听吗？ 叶洛笑着往三楼跑去，还没到白秀珠房门口，就听到了她和丫环的对话声。 “谁让你进来的？！” “太太和老爷说让您下去陪陪二少爷，我在屋外面叫了您好多声，可屋里没人应，我就进来看看。” “你知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我的房间？” “小姐，对不起，我错了。可太太和老爷催了好久，客人都走了。” “去什么？难道我也是那种轻贱的青楼女人吗？他叶洛想要就要，想陪就陪吗？我说了，我不去就是不去，给我滚出去！！！” 啪—— 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出去。 随后传来丫环的啼哭声。 丫环从房间里跑出来，见到叶洛，连忙用手擦拭满是白色粉底的脸颊，弯腰行礼：“二少爷！您来了！” “嗯，你去洗洗吧，我和她说。” 叶洛点了点头，推开虚掩的门。 啪！ 又是一盒崭新的粉底丢了过来！ “不是说了让你滚出去吗！”白秀珠坐在床边，穿着修身的粉色旗袍，初具规模的挺翘惹人眼球，眼角还挂着几串儿泪珠。 叶洛反应奇快，一个闪身，躲过了粉底盒，免得和丫环一样变成大脸猫。 “好好好，那我走就是了。”叶洛笑着就要往外走，手才搭上门把，就听到了白秀珠撅嘴的赌气声。 “走走走！你走！走了以后都别回来！” “那我真走了啊？” “...别、别走。”白秀珠抱着枕头，终于还是屈服了。 她没有那么傲娇，在真心喜欢的男人面前，她怎么都娇气不起来。 叶洛立即随手关门，挨着白秀珠坐下，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先亲了一個！ 白秀珠哪里想到他在自己家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过了许久，两人才慢慢分开，白秀珠呼吸急促，将头靠在叶洛胸口，默不作声。 “怎么样，还生气吗？”叶洛笑着用手从她纤腰往上偷偷摸索。 白秀珠顿时慌神了，立即用腋下夹住他作乱的双手：“生气！你、你为什么又找了一个女人。” 她指的是林如仙。 现在上海滩各种疯传林如仙弑夫夺产养小情人的小道消息，那小情人是自己的未婚夫，白秀珠怎么能忍得了。 “那是我嫂子啊，你可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叶洛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右手继续往里摸索，还是遭遇了阻碍，看来得慢慢调教调教这个可爱的小美女了。 “我...我...”白秀珠一时词穷，只好靠着他不说话，享受短暂的温存。 “我不是答应过你么，等你生日就完婚了。”叶洛托起她的下巴，继续享受小美女温热的唇舌。 一番亲热后，白秀珠依依不舍的送叶洛出了白公馆。 见妹妹和叶洛的感情进展不错，白雄起很是满意，只是不知道叶洛下一步怎么打算，他想往更高的地方爬，可这样一来，就得有大量资金资助了，希望叶洛不会让自己失望。 叶洛开车去了大华饭店，宋子文喊他一起吃饭，也是希望能帮老丈人说说话，生意上的事情，他早有决断，不会因为宋子文的意思而改变。 他倒是更好奇传说的张乐怡长什么样子。 这场午宴吃的宾主尽欢，张乐怡确实很漂亮，打扮得也颇为洋气，和张安意眉目间还是几分神似，几人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张乐怡、张安意、张远北三人没怎么参与到话题中。 说话最多的自然是宋子文，听说叶洛想让张谋之帮忙盖房子，他满口答应，准备趁自己还在上海滩，帮叶洛做好瑞山建筑公司改换叶氏建筑公司的一切手续，直接帮他凭空弄出一个建筑巨头来。 张谋之本就是建筑业大亨，听说叶洛要他做的是老本行，非常开心，恨不得立即就跟着叶洛开始大搞土建，买卖房产。 席间张乐怡时不时朝叶洛看来，似乎是被他的生意和商业头脑所吸引，完全没有理会在旁侃侃而谈的丈夫宋子文。 吃完午饭，叶洛赶忙带着施剑翘回霞飞路32号，又一通电话把小阿悄喊了过来，准备和她们好好商量下进军娱乐行业的事情。 如今肃清帮派行动即将进入尾声，明天金陵那边会议一开，那商业上的不少事情便大致确定了，他要赶紧把汽车生意收尾，然后马不停蹄开始新的生意。 第九十一章 两大捞金行业：电影院和歌舞厅 霞飞路31号。 林如仙只穿着轻薄露肉的透明睡衣，慵懒的躺在沙发上，见房门被人打开，她还来不及换衣服，只好随手扯过披肩盖在胸口。 “弟弟...呦，怎么还有两个弟妹？”林如仙这是第一次正式与和自己齐名的小阿悄见面，看到风姿绰约，不输自己的小阿悄，她揶揄一笑，又将视线投射在施剑翘身上。 “我是二少爷的私人保镖，不是什么弟妹。”施剑翘对风尘女子都没什么好感，她瞥了眼林如仙，明明是一个孀居的寡妇，却这么放浪淫荡，更是不屑。 “姐姐，我去给你拿几件衣服吧，这么曼妙的春光给他看去可不赚。”小阿悄抿嘴一笑，朝沙发走去。 林如仙瞥了她一眼，缓缓起身，靠在沙发上，任由披肩滑落，露出大片白嫩肌肤：“不必啦，就这么一起坐着说好了，也不是没见过呢。” 叶洛看她们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的样子，连忙走来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拉住一個，笑着说道：“好啦，你们两个都别闹腾，下午喊你们一起，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商量。” “二少爷你们聊，我在外面看着。”施剑翘对生意并不感兴趣，微微躬身后打开房门离开了。 “说吧，别吊人胃口了。”林如仙手指轻轻在他掌心滑动摩挲，笑颜如花，“你从我这儿拿走那么多钱，总该有个反馈了吧。” “再过几天，我手里的美元会全部出手兑换成大洋，嫂子的新世界游乐场不是已经转卖给张万霖了吗？听说他现在正风风火火大兴土木，要把新世界游乐场翻新一遍，和霍天洪的新舞台一样，分三层楼，主做戏曲戏剧评书类生意，次做游戏厅、游乐场生意，准备把上海滩的戏院生意一网打尽。” 叶洛笑着拔出一根香烟，林如仙与小阿悄同时掏出打火机给他火儿，他左右各点一下，燃起香烟后，两人又是端茶又是削水果，像极了家中美娇妻， “之前我和俏儿宝宝说过，北方战事一定，百废待兴，会有不少富豪和北方人往南边涌来，上海滩与金陵就是最大的去处，他们会带来非常大的流量。不过新时代临近，新的娱乐方式必将比旧时代娱乐要吃香，所以我们首要目标做两个。” “哪两个？难道还有比听戏文，打游戏，逛青楼，跑马赌钱这些更有趣的娱乐？”林如仙探头过来，好奇询问。 她自己做了近十年新世界游乐场的老板娘，对娱乐行业非常熟悉，男人女人喜欢什么，爱玩什么，心里门清。 虽然很相信叶洛的判断，但她实在难以想象有什么新娱乐活动能代替这些东西。 “第一，舞厅。嫂子也是舞池常客对吧，对跳舞，尤其是交谊舞应该颇有心得。这和你说的那些娱乐不同，它更为大众化，男女老少皆宜，且有一定的社交功能，更受广大民众喜爱。”叶洛伸开左手轻轻环住林如仙丰腴的臀瓣，“要是男女约会，逛青楼赌场，吸大烟什么的都不合适吧？听戏文更适合节假日盛大庆典，或是那些戏剧爱好者聚会。” “跳舞是好，但你又不是不知道，首先会跳舞的人就不多，舞女大多来自日本和白俄，对华人很不友好，其次就是舞厅都在知名饭店，一场舞曲一角钱的消费，几个人能支撑得起？”林如仙微微抬起臀儿，方便他摸索，随后幡然醒悟，“天，你是打算自己开设舞厅吗？那也太难了吧。” 舞厅需要很多硬性设备，而且他们的认知中属于饭店的一环，要开舞厅就要有饭店，那投资不可谓不大。 “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叶洛感受着手中传来的软腻感，笑着点头，“正因为大部分人都和嫂子你一样，觉得舞厅不可能好开，而且交谊舞难以彻底在民众中普及开，所以没人会去做这个生意，这才有资格让我去尝试嘛。这事情，我交给了俏儿宝宝。” “嗯~我已经和斯隆总裁那边找来的纽约舞业公司的人见过面啦，他们在月中旬就会安排舞娘，专业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过来协助我们建造新舞厅！”小阿悄冲着林如仙眨眼，小女人般颇为得意。 林如仙顿时扁了嘴。 “好啊，和我说那么多，转头就把我的钱拿去养其他女人啦？”林如仙按住他作怪的左手，一脸嗔怪表情，“新世界可是我养老的东西呢，快说说，另一个生意又是什么？” “电影院和歌舞团。”叶洛用右手搂住小阿悄的纤腰，笑着说道，“你们对这两个熟悉吗？” 两人俱是摇了摇头。 电影行业兴起不久，但默片的冲击力不够，远不如去戏院听知名戏子唱一曲儿，甚至不如听听那种下流的荤戏，即便是当下上海滩的默片影后胡蝶，收入也才四五百大洋一个月，根本不入她们的眼。 至于歌舞团，那是什么东西？ “电影院当然就是看电影的地方了，如今全国共有175家电影制作公司，上海滩就有141家！然而专门做电影院生意的却寥寥无几，如今上海滩一共有27家电影院，但这27家里的绝大部分只是顺带影院功能，如金陵大戏院，依旧是以戏剧娱乐为主，真正的电影院几乎没有，还是洋人经营的。” 叶洛笑着和两女解释起电影业的始末， “你们觉得电影行业一般般，原因无非是，第一，从业者工资太低，市场规模太小；第二，默片无法和市场庞大的戏剧行业竞争；第三，电影大多来自海外，都是带有严重歧视华人色彩的无聊片子，没人爱看；第四，电影公司与其说是影片制作地，更像是皮肉生意的交易所，无数少女怀揣梦想进入，却成了宛如妓女般的下贱人。” 林如仙和小阿悄频频点头，他说的非常中肯，就是这些问题，导致了华商影片公司无法崛起，如今唯一红火的天一影片公司还和永兴三大亨不清不楚，旗下多名女星被三大亨及其同伙肆意玩弄，连影后胡蝶都愤而退出市场了。 至于昔日捧红了胡蝶的明星影片公司，现在过得非常苦逼，谁让他们的老板张石川为了和大华影片公司抢生意，得罪了永兴三大亨呢？ “这些顽疾是很难根治，但处理好了，一定会给市场带来新气象。默片不如戏剧出彩，但如果是有声电影呢？就在昨天，美国好莱坞的一家影片公司拍摄了第一部有声电影，名叫《纽约之光》，有声技术已经出现，且不难实现，如果我们能拿下好的影片公司与明星，制作出不错的有声电影，必将占据所有市场。” 叶洛如此雄心勃勃，是因为他知道就在未来一两年内，电影行业的高速发展令上海滩为之震撼。 先是只放映国产电影的爱国影院出现，之后就在今年年末，默片时代最伟大，也是最后的荣光，由明星影片公司制作的两个超级爆款《火烧红莲寺》与《血泪黄花》出世，掀起了一股神怪武侠风和民国爱情片的热潮，随后1931年第一部国产有声片《歌女红牡丹》问世！ 至此，胡蝶成就了自己民国第一影后的名声，不被人所看好的电影业也蓬勃而起，成了取代戏剧行业的第一娱乐文化行业。 “那歌舞团呢？”林如仙笑着问道，她大概知道了叶洛的意思，他原来是想搞国产电影行业，听起来天方夜谭般，令人难以置信，可想到是叶洛要做，又觉得有些可能。 “那是专门录制唱片，以及在歌舞厅现场演唱的团体。”叶洛知道在30年代后期，乃至40年代，上海滩的唱片行业才达到最巅峰，姚莉、周璇、李香兰等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火爆上海滩的。 如今的唱片基本还都在录制戏曲，舞厅没有出现，就别提类似后世的那种驻唱歌手了。 电影和歌舞行业可以发掘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可以为叶洛有效的积累雄厚的资本，以此来应对明年开放的新关税政策，有了钱、人脉和地位，他才能发展起自己心心念念的轻工业、重工业，迈出成就巨商的第一步。 “歌舞厅的生意，我想交给俏儿宝宝做，因为她经营凤鸣楼，有经验，也有人手，而电影业的生意，我想让嫂子帮我一起，我们要先弄一家最气派的独立电影院，然后在它旁边再造一个比新世界更豪华，更娱乐，更有派头的游乐场！” 叶洛将娱乐业的计划全盘说出，惊得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九十二章 旧派商人的天价买命钱 民国十七年（1928年）7月7日。 金陵国民政府正式宣告废除中外不平等条约。 时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部长的王正廷召开新闻发布会，当众发表废约宣言：与各国间之条约已届期者，废除原约，另订新约；尚未期满者，通过“正式”手续解除原约，另订新约；其旧约已满期，而新约尚未订定者，另订临时办法。 当天下午，王正廷与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共同签署了《中美关税条约》，美国成了第一个支持金陵国民政府关税自主政策的强国，此时美利坚已经是世界头号强国，在国际上的声望与实力都隐隐超越了昔日的日不落帝国。 有美利坚带头支持，其他列强如挪威、荷兰、瑞典、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丹麦、葡萄牙、西班牙等国也纷纷开始响应，真正的关税自主实现指日可待，唯一和国民政府大唱反调的依然是日寇。 他们完全不理会王正廷的宣言，依旧我行我素，对关税独立策略极为抵制。 美国作为头号支持者，也得到了最惠国的承诺与待遇。 消息传来，无数商人拍案叫好，叶洛却没那么兴奋。 因为此次的关税自主协定只是针对最不合理的均一税（所有商品税率统一）和海陆关税不统一这两大问题进行了彻改，而关税实际管理者依旧是英国佬，而非国民政府的官员。 进口商品的税率提高也仍有限制，基本还是按照1926年关税会议所议定的税率来施行，至于国货保护政策，实施起来更是困难重重，只能说此次宣言给无数华商画了一个漂亮的大饼，至于什么时候完全兑现，大家心里都没底。 唯独叶洛知道这個时间点，那得到1930年初新关税彻底施行，他们华商的春天才算到来。 另外一个王正廷心心念念的领事裁判权却没能谈妥。 原本商量的好好，但不知为何各国忽然提出种种阻挠意见，谈判顿时陷入了僵局，在华洋人如果归纳当地法院管辖，势必会直接拉平华人与洋人间的地位差距，这显然是当前列强们完全无法容忍的东西。 几番商谈，最后只协定了对上海滩两大租界的法院改组，收回了两大租界的司法管辖权，建立起国民政府的法院体制。 至于收回租界和租地，那就如天方夜谭般，也只是提一提要求而已，列强根本不会满足。 司法体系的改革正中叶洛下怀。 彼时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只有租界法院，由洋人和华人联合管理，但实际上的话语权掌握于领事馆、工部局等手中，华人根本无权干涉。 高尔特被杀案的处理便是最好的证明。 也因为这起不清不楚的案件，让王正廷做好了必须收回上海滩两大租界的司法管辖权，即便华人有罪，那也得华人来审判！ 现在租界法院紧锣密鼓的进行改组，得立即抽调各界司法人才组成临时法院，不少人必然要从淞沪警察厅等机构调任，而此前就有一批叶氏安保公司以及叶家的亲信进入到了这些机构中。 为了顺应外交部的这次重大动作，施中诚等人在上海滩开展的扫黑除恶行动继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众帮派损失惨重，也见识到了张定瑶等人的决心。 新劳工总会无疑是损失最严重的帮派。 当初劳工总会解散，叶琛笑意吟吟的分走了所有灰色产业和大部分的仓库存货，他没法消化如此多大烟，便与八股党和余立奎的人力车行合作，此前刚搭上张万霖的线，好不容易出手了不少大烟，没料到第三十七军独立团对着县城区和郊区的烟馆一通疯狂扫荡，让他足足亏了几十万大洋！ 元气大伤的叶琛无法供养那么多从劳工总会出来的“兄弟”，又舍不得当初分来的这批人力资源，只好腆着脸去问永兴公司三大亨借钱，却吃了个闭门羹。 没有钱，新劳工总会顿时一落千丈，一夜间便出走了小半职工，其他帮派也是一样，纷纷被叶洛言中。 他们那种杂乱的资金运作模式，在没有被针对时还好，能通过各种收保护费，贩卖大烟加灰色产业收入来维持平衡，但一被针对，甚至不用和他们真刀真枪开战，只要切断他们的部分经济来源，手下的人就会离心。 这一通扫荡，上海滩便只剩下青帮、洪门等一二流的大势力，次一档的白帮、五湖帮等元气大伤，蹦达不出多少水花，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帮派在几天后便只余十数个。 让叶洛忽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加上北方疯涌而来的几万人，上海滩的无业游民剧增，衣食住行压力上来后，城市治安也变得略显混乱，偏偏此时恰逢租界法院改组，淞沪警察厅根本无心去管这些杂事。 第三十七军独立团最终还是没能抓到逃亡去日本的傅筱庵，但与傅筱庵关系紧密的旧派商人团体却遭殃了，被连带责任，一个接一个抓来审问拷打。 最后按照一个人头100-1000大洋的规矩，让那些旧派富商从龙华监狱赎人，这一笔从富商们头上敲诈来的大钱充当军费。 深知自己不受待见的旧派商人、满清遗老们立即开始抱团取暖，组建了一个名叫上海滩商业百盟会的新商团。 他们的力量和资源还是超过了叶洛的预期，不知道走通了金陵那边谁的关系，竟然最终都存活了下来，代价是成立商业百盟会后需要缴纳两百万大洋的天价申请费！ 这笔保护费由张宏路等领头旧派商人一同出资筹集，刚存入汇丰银行，就听宋子文说连续周转了不知道多少次，落进了强华公司的账户中。 一听是强华公司，叶洛便明白了。 那是孔祥熙堂弟的公司，位于重庆，原身是聚福洋行，主要业务为轮船航运！ 孔祥熙夫妇去年一手撮合了校长和宋美龄两人的世纪婚礼，1927年12月1日，两人在上海西摩路宋氏寓所及大华饭店分别举行了宗教婚礼与世俗婚礼，轰动一时。 而孔祥熙也借助了校长的力量一跃成为国民政府工商部部长，让孔家迈开了成就四大家族之一的第一步。 之后孔家更是成了国内第一富有家族，正如后世打油诗写的那样“蒋家天下陈家党，宋家姐妹孔家财”！ 陈伯达写《四大家族》一文中称他们敛资超过200亿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看，那就是近500亿大洋！ 20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1995年时，比尔盖茨就是靠200亿美元的资产荣登世界首富！ 而现在，可是1928年。 对比掌握顶层权力的这些官商，叶洛确实连小鱼小虾都算不上。 不过他也很好奇，在自己回国后的这几个月内，他究竟已经挣了多少钱？ 叶洛没有等太久。 因为随着美国股市在上半年逐渐抵达巅峰期，绵延而来的货币震荡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恐怖。 而他恰好手里握有大量美元，因为本身还是花旗银行的贵宾客户，可以无条件，随时的按照实时汇率将自己账户的美元兑换成大洋，所以叶洛这次毫不犹豫，在清扫风波渐渐平息后，开车带着施剑翘直抵花旗银行总部大楼！ 第九十三章 四百二十万大洋资产！（三更求订阅，月票！） 听说叶洛亲自赶来花旗银行商量取钱之事，还在舞厅陪高思等人跳舞的陈瑞德连忙开车返行。 他倒没指望叶洛会把那海量的美元存在自己那里多久，商人的钱财如流水，只有进进出出，流通起来，才真的值钱。 陈瑞德在意的是叶洛准备拿这些钱出来做什么。 叶氏汽车公司售卖雪佛兰490，作为唯一合作银行的花旗银行通过汽车贷大赚特赚，他很想继续靠着叶洛疯狂增加业绩，然后早日从银行业跳槽到领事馆等实权地方。 来到行长办公室，见到早早就坐在那里等候的叶洛以及站立一旁的施剑翘，陈瑞德笑着伸手：“欢迎欢迎，二少爷，许久不见啊。” “陈行长，这次要麻烦你请专业人员帮我算算账了。”叶洛翘着二郎腿，笑意吟吟，“我想把手头的所有美元都兑换成大洋取出来。” “没问题，我马上打电话喊财务组过来进行汇算。”陈瑞德拍胸脯保证，打完行内电话，他笑着一边泡茶一边问道，“二少爷这次又看中什么生意了？” “哈哈，小生意而已，不值一提。”叶洛笑着摇手，很是谦虚。 陈瑞德也递了一杯茶给施剑翘。 这让施剑翘颇为惊讶，她是个华人，还是个女人，而对方不仅是洋人，还是花旗银行的行长，即便父亲没有过世时，她也绝对享受不到一位花旗银行的分行长给自己泡茶的待遇。 她听不懂叶洛和陈瑞德叽里咕噜的洋文对话，但能看出对方面对叶洛时的敬意与讨好。 之前在叶公馆，还有其他地方听多了二少爷如何如何让洋人敬仰，总觉得不那么真实，今天亲眼所见，那种震撼感，比她打赢霍廷恩时精武体育会一群弟子发出的惊叹声还厉害！ “看来是商业机密，不能透露了。”陈瑞德脸上满是遗憾，不过做他这一行，最懂的便是机密，如果叶洛要做什么新兴行业，自然不会让人知晓。 叶洛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就是说了很多人会觉得无趣和异想天开而已。” “哦？”陈瑞德更有兴致了。 “我想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建造一個超大型游乐场，还有一个独立电影院。”叶洛点头。 陈瑞德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游乐场他可以理解，但并不认同，因为新世界的没落就代表着这种曾经风靡10年代的综合性商厦已经过时了，人们还是更喜欢赌场、跑马厅或者青楼那种可以直接带来强烈感官刺激的娱乐方式。 有钱人会去舞厅跳舞，底层民众可以去赌场、烟馆、青楼潇洒，卡在中间的游乐场非常尴尬，要是喜欢听戏文，金陵大戏院和新舞台难道不香吗？ 至于电影院，他完全没在意，估计是叶洛随意弄的小生意而已。 想到他要取那么多钱搞游乐场，陈瑞德心中叹气。 他这些年在上海滩见识过太多太多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也见识过无数一夜家破人亡的凄惨富豪。 希望这位近期风靡上海滩的二少爷不是昙花一现吧。 见到陈瑞德兴趣索然的样子，叶洛也不介意，只是笑着等银行职员们扛着账本过来汇算。 叶洛在家里自己已经算过一遍，他是经济学高材生，对自己手上的钱财动向非常清楚。 负债这块，把之前欠了一些大亨的钱连本带利还清后，他只剩下花旗银行这儿的贷款。 第一笔生意，2000辆雪佛兰490目前已经卖出去1659辆，其中200辆做租车使用，库存剩余141辆，除去捐款，总利润约为33万2千美元。 叶氏汽车公司总利润约为三万大洋，已兑换成12500美元。 良友画报总利润约为一万五千大洋，已兑换成6250美元。 华商广告公司利润约为两万大洋，已兑换成8400美元。 凤鸣楼利润约为七万五千大洋，已兑换成31250美元。 张谋之送来了一万美元。 劳工总会那里分得四十四万美元。 张万霖赔偿精神损失费100万大洋，经过黑市兑换为五十二万大洋。 这不算还好，一算吓了一大跳。 叶洛从收购祥生汽车行开始，到后来从通用公司买车，收购良友画报、一堆华商汽车行、华商广告公司、亚美无线电厂、云飞和泰来两家巨头车企等，各种走关系，买电话号码，以及各种支出，要么用的是自己口袋里或是凤鸣楼账户里的存款，要么就是直接银行贷款，或是赊账林如仙等人。 硬是空手套白狼没怎么花钱！ 而现在，长时间没有关注过叶洛账户资金的陈瑞德让手下财务人员一算，愕然发现二少爷名下竟然已经有了136万零四百美元！ 按照此时的汇率计算，差不多是420万大洋！ 而他欠自己的贷款是一百一十五万三千大洋。 也就是说，自三月二十日，二少爷返沪声称自己要开始做生意至今，三个半月时间，他就豪赚了300多万大洋！ 即便其中190多万来自劳工总会分家和张万霖，那也是凭本事赚的钱啊！ 更可怕的是，这些钱是他手上的余钱。 叶家二少爷叶洛令上海滩商界胆寒的是他仅凭三个半月就击垮了洋人垄断的汽车生意，直接撵走并接手了高尔特和亨利的生意，如今叶氏汽车公司等若干产业还在为他输送源源不断的钱财！ 300多万大洋不过是纯利润而已。 那些越做越大，在他手中起死回生的华商产业才是叶洛真正的摇钱树。 “这么多钱，都要兑换成大洋吗？”陈瑞德抹了把汗，花旗银行在上海滩的储蓄金不过1200万大洋，即便扣除贷款，也得掏出四分之一给叶洛！ 这也太恐怖了。 叶洛微微点头：“是啊。这次想做的小生意有点耗钱，陈行长也知道，我现在手上没钱了嘛。不过我也清楚，花旗银行的储蓄金不好太快动那么多，不如这样？今天是7月7日，我想在7月15日将钱一并取走，给陈行长8天时间调动资金，那样就不会动摇储蓄金了吧。” “那真是太好了，唉，实在惭愧，二少爷是我们的贵宾客户，原本你的取钱要求，我们应该立即满足才是。”陈瑞德如释重负，他担心不能马上满足叶洛，会砸了花旗银行贵宾客户那个随取随存，不受汇率影响而无法取钱的金字招牌。 没想到叶洛挺善解人意，给了他调动资金的准备时间。 至于这笔钱，陈瑞德没想过坑叶洛，也不会坑。 做银行业，信誉是第一。 而像叶洛这样的年轻大亨，他们交好还来不及，去黑别人钱，没意义，也黑不动。 而且那些钱本就是他们自己的。 陈瑞德和叶洛合作，靠一笔贷款赚了海量利息钱，又靠汽车贷创收不少，对叶洛只有感激，恨不得帮他在今天就取出300多万大洋呢。 “那行，我们签订协议，在7月15日，按照当时汇率将美元换成大洋给我吧，我手上有了足够的大洋，就顺便结清贷款负债，如何？”叶洛笑着看他。 “当然没问题，规矩就是如此，二少爷不嫌弃麻烦就好。”陈瑞德笑着点头，连忙喊人去拿协议书。 至于汇率问题，他没怎么在意。 1928年来，每月两次公示新汇率，分别在月初和月中，这半年多时间，汇率一直在1美元兑换2.4银元上下浮动，大差不差，万一美元贬值了，说不定叶洛还得亏点钱呢。 第九十四章 法国总领事的邀请 叶洛要从花旗银行取现420万大洋的事情很快就走漏了风声。 在有心人拱火的情况下，各大报刊纷纷将其置顶头条，卖报小童走街串巷，宣传着刚击垮汽车商业总会的二少爷是华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民众们好奇居多，他们大多月收入在20块大洋上下，420万大洋这种天文数字，就像后世月薪5000的普通打工族听到富豪身价百亿的新闻一样，没有什么实质感。 因为他们的银行卡上甚至没出现过20万以上的存款。 最受震撼的其实是上海滩的大亨们，他们个个资产不菲，在各大行业呼风唤雨，见过且拥有海量的财富，才知道这個数字有多恐怖。 那可是420万大洋现金，还不算他手上的那堆摇钱树公司呢。 同时，叶洛要建造游乐场和电影院的事情也传开了。 手握百万财富的二少爷竟然瞄准的是一蹶不振的电影业，以及早被永兴公司三大亨占据的娱乐业，这让吃瓜群众们顿感兴奋无比，期待着二少爷的游乐场与永兴公司旗下新舞台与新世界的碰撞！ 张万霖现在正紧锣密鼓的翻新新世界游乐场，发誓要将其打造成比经瑞山时期还要红火的上海滩第一游乐场，一听说死对头刚把新世界卖给自己，就又琢磨着搞娱乐行业，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张万霖恨得牙痒痒。 永兴三大亨中，霍天洪管着所有灰色产业生意，张万霖管着娱乐业生意和帮派，陆昱晟则负责与三教九流打好关系，并且主动接管着另外两兄弟不太喜欢的正经生意。 娱乐行业是张万霖在上海滩立足的根本，亦是成名之地，叶洛进军这个产业，等同于向他开战！ 已然在心里决定与叶洛在娱乐业一决雌雄的张万霖铆足了劲，开始调动青帮的内部资金，不停往新世界游乐场垒资源，还广邀各界好友前来捧场，势必要给叶洛一个好看。 张园等诸多收费公园产业因四大公园免费而一蹶不振，加上天价的买命钱，这些旧派商人家族与满清遗老对叶洛又恨又怕，本想着安稳度日的商业百盟会找准机会，决定入股张万霖的新世界游乐场和大舞台，助其一臂之力。 为了让有些疲软的大舞台重获新生，早已很久不上台演出的露兰春等一群名角登报做广告，说是要为张万霖老板的新世界游乐场庆典助阵，联袂于大舞台上唱戏七天七夜！ 此声明一出，全上海滩轰动，庆典门票大卖特卖，连日期都没定下，据说就已经售卖出近千份！ 这下压力来到了叶洛这边。 万众瞩目他将如何应对，然而叶氏投资公司却静默无声，没有任何反应。 叶洛最近很忙。 当务之急是要确保花旗银行在7月15日准时准点将那笔钱给自己。 其实他并不想真的把钱全部取出来，只是想让美元变大洋，通过外汇汇率漏洞狠狠宰花旗银行一笔！ 那时，420万大洋将翻倍，变成骇人的840万大洋！ 如此巨款，花旗银行上海分行要凑出来，差不多得把储备金捞掉六七成，不过对于其在华的庞大存款量而言，依旧不值一提。 截至1919年底，花旗银行就做过一份在华存款合计财务报表，并公之于世。 其中华北地区所有分行共计存款3084.6万美元、华南地区所有分行共计存款1085.7万美元，总量占据其海外所有存款的一半以上。 因此为了保护在华分行的利益，花旗银行非常重视信誉度。 叶洛这些钱，就算占了汇率便宜，也就270多万美元，将近十年过去，华南地区所有分行的储蓄金估计早就翻倍了，叶洛蹭个十分之一，不过分吧！ 7月10日下午，叶洛受邀参加了花旗银行的新一期蒙面舞会，经过陈瑞德的引荐，意外结识了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总领事兼公董局总董梅里埃先生。 梅里埃对叶洛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随后在7月12日盛情邀请他来领事馆赴私人宴会。 如今法国势力完全无法和英美两大豪强相比，和德国一样在走下坡路，不过法租界依旧是当下上海滩最繁华时髦的区域，商业价值和经济意义巨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董局威风不减当年，所以永兴三大亨是挤破脑袋都想进公董局当华董。 法国驻沪总领事馆位于岳阳路319号，是今年刚建造完毕的两栋海派风格建筑，因为说是一场私人舞会，所以叶洛便邀请了嫂子林如仙陪着自己来这边参加宴会。 福特V8停靠在总领事馆外，施剑翘先一步抬头看起这两栋气派豪华的别墅型建筑，不禁感慨洋人在华生活的优渥。 叶洛西装革履，左手插在腰间，林如仙则穿着一身漂亮的百褶洋裙，头戴黑纱蕾丝贵妇帽，一手优雅的提着裙摆，一手放进叶洛的臂弯，两人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般走向总领事馆。 梅里埃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法国男人，身高与一米八多的叶洛相仿，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有种亏空严重的感觉。 “欢迎来访，我的朋友，亲爱的叶。”梅里埃一上来便展示了法国人特有的热情，他和叶洛重重拥抱，又和林如仙行了贴面礼，随后指着身旁说道，“这位是我的秘书官范尔迪，他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啊，叶。” “我的粉丝？”叶洛好奇打量了眼范尔迪。 范尔迪立即热情上前与他握手：“没错，我是汽车行业的狂热爱好者，雪佛兰490的热销与叶氏汽车公司的成长让我大开眼界，叶先生是真正的天才型商人啊。” “范尔迪先生过誉了。”叶洛越看他越脸熟，随后恍然大悟，这货不就是今年9月引爆中法矛盾的那起电车司机吴同根案的处理者吗？ 原来他是梅里埃的秘书官，难怪在梅里埃离开上海滩后，就接替他成了法国驻沪总领事。 几人说笑着进了领事馆府邸，客厅内已聚集了数人，不过全是清一色的洋人。 其中好几个熟面孔，一见到叶洛便热情的上来打招呼。 林如仙在法租界也算小有名气，此时看到如此多洋人大佬热情朝叶洛问好，不禁对自己这个干弟弟的人脉资源感到震撼。 当初叶氏汽车公司开业，她还以为叶洛只是和英国佬交好，没想到后来又疯传他是美国总领事高思先生的座上宾，如今法国总领事又盛情邀请他来赴私人舞会—— 一个只有洋人大佬聚集的宴会！ 林如仙轻轻掐了掐叶洛的腰间柔肉，觉得自己也长脸了。 这些洋人鬼婆平时眼高于顶，根本不屑和华人女性交谈，此时却像至交好友般用蹩脚的华文和她交谈，让林如仙颇为自得。 难怪他敢保证会在经瑞山中毒案给自己一个清白。 他有这种实力！ 叶洛与众人一一握手，又和女宾行了贴面礼。 在场有英国总领事巴顿，以及他的舞伴奥黛丽、领事兼工部局董事乔治、美国总领事高思和他的夫人凯瑟琳、法国总领事梅里埃和他的夫人、秘书官范尔迪、流亡在华的白俄贵妇尼娅·伊万诺娃，以及一群公共租界、法租界的实权洋人大亨。 叶洛是场内唯一的华人，却也是最受关注的一人。 第九十五章 我要14700平方米的地！ 女人们站在一旁互相攀谈，而男人们则手持酒杯，于客厅中央高声大笑，话题似乎一直在围绕叶洛这个上海滩二少爷转。 看到此时，林如仙自然已经反应过来，这场豪华的私人舞会，竟是为了叶洛特意举办的！ 看着他被一群洋人众心捧月般围绕着，林如仙心里甜甜蜜蜜，觉得能跟着他出席这种场合，名声好坏，早已变得不太重要。 “叶先生真是商业奇才啊，云飞公司和泰来公司重新挂牌后，汽车生意顿时火爆了不少！”范尔迪视叶洛为偶像，一边敬酒一边不吝言辞的大肆夸奖。 “能邀请到叶先生，是我的荣幸。”梅里埃也是笑着点头，“多亏了高思先生和巴顿先生的引荐，我才能通过花旗银行的舞会认识这位青年才俊。” “哈哈，叶最厉害的地方可不是商业，而是对股市的精准预测！”在场没有外人，巴顿便笑着将叶洛当初对美国股市的预言全盘托出。 他是第一个受惠者，也是继乔治后第一個看完叶洛全篇论文的人。 叶洛的论文谈及美国经济会持续上扬，直到1929年下半年才会停歇，不过巅峰期则是在1928年的7月份，往后股市将不会那么疯狂，这一论点与西方经济学家们所想的截然不同。 主流观点都是觉得美国股市将随着经济情况上扬而不断暴增，不存在一个7月份巅峰期的说法。 已经靠这篇论文大赚特赚了的巴顿对叶洛推崇不已，由他引荐的高思，以及今天并未到场，但对叶洛早已颇有好感的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也都靠此在美国股市血赚了一笔，连带着跟着他们喝汤的梅里埃都吃得肥头大耳，心满意足。 听到男人们近期赚大钱的根源来自叶洛，女人们顿时发出连连尖叫，对这位东方年轻帅哥更加好奇与青睐。 “太厉害了，原来是叶先生提出的观点。”说话的是尼娅·伊万诺娃，她双手捧着丰硕肥沃的胸脯，不住惊叹。 “伊万诺娃夫人，您说的观点是什么？”林如仙和这位白俄贵妇交流最多，对方因俄国shiyue革命流亡到华多年，华文说的颇为流利，因为身份缘故，她不像其他领事夫人般端着架子，比较好沟通。 伊万诺娃笑着解释了一番。 她曾是俄国皇室成员，身份尊贵，流亡到华后手上掌握不少资产和人脉，以及政治辛秘，本人又风情万种，婀娜多姿，所以在洋人上流圈子混得很开，是非常有名的白俄交际花。 在和这些显赫名人交际时，她频繁听到了叶洛这个名字，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叶家二少爷，至于美国股市这个辛秘，则是通过法国总领事梅里埃处得知，可惜她没有美国朋友，没法捞一笔钱。 林如仙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懂什么股市，但也明白了这些洋人靠叶洛的几句话和一篇文章就在海外赚了大钱，自然对他这位财神爷毕恭毕敬。 聊天和简单的用餐后，舞会正式开始。 梅里埃作为主人却没有登场，而是拉着叶洛来到场下沙发，和他攀谈了起来。 叶洛挑眉，知道对方终于要说正事了。 堂堂法国总领事刻意在领事馆邀请诸多显赫洋人，又特意邀请自己来，排场那么大，待遇这么高，必然是有求于自己。 “梅里埃先生怎么不去跳舞？您好像有些烦心事？”叶洛主动打开话题。 “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叶先生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梅里埃喝了一口洋酒，苦笑道，“确实有点烦人的事情。” “不介意的话请说一说，也许我有办法帮到您呢。”叶洛笑着说道。 梅里埃看了看他，压低声音：“叶先生应该知道公董局的情况吧？” “大概了解。” “去年公董局选举，为了平息华人的舆论压力，我们安排了点临时华董的位置，但起初只是作为摆设。没想到永兴公司的霍天洪等人成了华董后，便开始百般阻挠我们公董局的政令发布，如今被迫给了他们四人正式华董的身份，还增设了五名临时华董。” 梅里埃叹气，一脸怒意， “你们华人有句古话叫引狼入室，用在这里太合适不过了。如今大使和公使对我意见很大，如果不能解决掉他们，我...” 叶洛知道陆昱晟等人继任华董确实对公董局打击极大，也知道他们之间矛盾间隙很深，没想到矛盾能大到影响堂堂总领事的地位！ 可惜历史上梅里埃没能挨到他清理陆昱晟三人的时候，就被一纸调令派往天津担任总领事，上海滩这边则由他的秘书官范尔迪代理总领事，直到1932年，他才重返上海滩。 叶洛就算想帮他，时间也不够了，估计梅里埃离开上海滩就是这一两个月里的事。 不过他表面上依旧装得很震惊与同仇敌忾：“霍天洪他们太无法无天了，可惜我的生意没有蔓延到法租界，帮不上总领事什么忙。” “如今能遏制住他们这批混混的华人，我问了一圈，他们都首推叶先生你。我曾和几名好友打听过，叶先生你想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开一个游乐场和电影院对吗？”梅里埃笑着问道。 “是有这个想法，但目前似乎没有人愿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我。”叶洛其实早就看准了一块土地，只不过这地占地面积极大，而且又处于英法租界的交界地，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小洋行占据着，想要拿下，很费工夫。 租界的土地寸土寸金，尤其是这种交界地带，一般都是极其繁华的区域，谁乐意把闹市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啊。 “不知道叶先生看中了哪里？”梅里埃听到有戏，立即笑着问道，“我对租界交界地非常熟悉，那些洋行老板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想要盘一些地，我可以帮忙。” “我看中的是爱多亚路和敏体尼荫路交界口即西新桥堍那一整块地，总占地约14700平方米。”叶洛比了下手指，这个面积差不多等于一座后世的小学，在此时的上海滩极为夸张。 现在最大的游乐场还是林如仙刚出手的新世界，占地约1000多平方米，差不多是叶洛要的地的十四分之一！ 爱多亚路便是后世的yanan东路，敏体尼荫路则是后世的xizang南路，在这个路口处建造而成的游乐场。 便是后来被誉为“不去大世界，枉来上海滩”的大世界游乐场！ “这么大一块地...确实有些棘手。”梅里埃对那里有点印象，虽说叶洛要的地方很大，但似乎没有什么非常知名的洋行盘踞在上，“不过若是叶先生愿意帮我把那些华董清理出公董局，我可以帮你游说一番。” “乐意之至，那土地的事情，就拜托梅里埃先生您了。”叶洛挑眉，他和永兴公司三大亨本就是死对头，能搞垮他们的同时壮大自己，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而且自己现在满口答应梅里埃，等他过一两个月走人了，土地拿下了，事情嘛，看着办不就好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梅里埃早从几个好友那里听说过叶洛一言九鼎的行事风格，以及超强的办事能力，既然他答应了自己，那事情就有着落了。 至于那些洋行，用领事馆的威压去降服即可！ 第九十六章 俄国贵妇的邀约（三更，求订阅月票，成绩太差，坚持不了了） 叶洛和梅里埃相谈甚欢，两人都从各自身上获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场舞会的目标便达成了。 心事已了的梅里埃笑着起身和夫人步入舞池，迎来了一片尖叫与欢呼声。 叶洛对这种交谊舞兴趣不大，他的舞伴林如仙正和一群贵妇聊得热火朝天，他乐得清闲，正准备喝点小酒，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忽然伸了过来。 他抬头，入眼的是一头金色大波浪长发，女人特有的体香扑鼻而来！ “帅气英俊的叶先生，我可以邀请你共舞一曲吗？”白俄贵妇尼娅·伊万诺娃弯腰伸手邀舞，低胸礼服内，一对沉甸甸白嫩嫩的肥沃硕果上下起伏，尽入眼底。 白俄美女突出五官精致、身材高挑、豪乳翘臀这三个特点，伊万诺娃今年三十四岁，在民国时期，已经算年纪较大的阿姨级女人，但在叶洛看来，是最懂得情趣与男人的熟妇级。 她似乎是有意挑逗叶洛，得到允诺后，便将软绵绵的小手塞进他的手心，当叶洛揽住自己的腰部时，便故意紧紧贴身，让他享受极致的柔软与滑腻！ “叶先生，听说你曾经游历过许多国家，不知道有没有来过俄国呢？”伊万诺娃声音甜美，像个小女生般依偎在他怀里，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似乎对他的一切都很好奇。 叶洛笑着摇头，这個时间点以华人身份去俄国可不好玩，他的主要交际圈还是在英美等列强国度。 两人随意闲谈，叶洛一看伊万诺娃就知道她有求于自己，不过她不开口，他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一曲结束，伊万诺娃的兴致似乎很好，拒绝了范尔迪的邀舞请求，又撒娇着让叶洛再陪她舞一曲。 这一曲跳到中间，伊万诺娃香汗淋漓，低声喘息，满脸潮红，淡淡问道：“叶先生今晚有约吗？我就住在麦阳路13号，家里只有我的女儿在，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玩玩。” “今晚的话，得看一看情况了。”叶洛听她如此大胆的邀约，颇感有趣，笑着问道，“伊万诺娃夫人，您的丈夫不在上海滩吗？” “他在shiyue革命时就战死啦，我只带着女儿流亡到这儿，她今年才从圣约翰大学毕业呢。”伊万诺娃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我很爱我的丈夫，可惜他永远没法和我们团聚了。” “抱歉。”叶洛搂住她轻声安慰。 她的女儿竟然能就读圣约翰大学，这个白俄贵妇的能量还比他想象的要大。 “其实...我是想拜托叶先生一件事，请您务必答应我。”伊万诺娃见他犹豫不决，连忙开诚布公，“听您的夫人说，您要在上海滩开一个舞厅对吗？” “是有这个打算。”叶洛点头。 “我和我的女儿都很精通舞业，如果能进入您的舞厅工作...”伊万诺娃咬唇低声说道，“您知道的，在上海滩生活的白俄人都过得很艰辛。” 这倒是实话。 shiyue革命后，追随沙俄皇权领导、信仰东正教正统意识的人民纷纷选择流亡。 随之而来的俄国内战，更是让躲避祸乱的人民不分信仰和等级，纷纷奔走。 有钱有门路的，通过东欧诸国或者是高加索土耳其逃亡欧美，随后在海外建立无数的俄国社区，延续着上流贵族和精英团体的生活。 而没有钱的广大百姓，则不得不穿过漫漫西伯利亚荒原，翻越兴安岭的密林、河流，最后来到陌生的东方之地。 在这里他们被称为“白俄(白系露人/White Russians)”，因为他们是与赤化的“红色”苏联人相对应的群体。 而这些群体里流亡的大量女性，则不得不为生计被迫进入风月场，有条件和资源的会进入大饭店舞厅充当陪舞舞女，和日本知名作家、中国政坛新贵还有国际富商们翩翩起舞。 没有条件与资源的一些，基本全部流入青楼，或者街边拉客，干着最底层的妓女营生。 甚至还有专门的白俄青楼，其中最有名的一家还是在叶洛居住的霞飞坊中！ 在前几年的新闻报中，曾有过这样的描述：“在上海滩繁华的街区里，站着许多白俄女子。她们招揽着有钱人，一旦谈成了价，就立马一起坐上人力车回家；有的还会挽着客人散步回家。在许多知名饭店的大舞厅中，性感的白俄贵妇穿着超短裙跳舞，尽情展示着她们的大腿和屁股。客官们一瓶接一瓶的开香槟，每瓶都在1-5大洋。几个小时后，跳累了的姑娘们就来陪客人喝酒或是外出睡觉。据说一晚上的花费一般都得在20-30大洋。” “而同样在上海滩的日本和华籍女人就没有这么高的价码，她们一晚上也就值1个大洋。有些赌博的华人还把自己的老婆给抵押了，这种情况很多，让他们的老婆干什么都行，价格稍微高一些，一般5-6大洋，贵的能到20大洋！” 这就是聚光灯下看不到的景象。 “如果你们是专业的舞蹈老师，我愿意聘请你们来工作。”叶洛笑着点头，“当然，那得等舞厅正式开业以后。” “我们非常专业！不仅如此，我其实还认识大部分上海滩的白俄舞女，只要您有需求，我可以把她们召集到一起，为您服务。”伊万诺娃笑着不住点头，在热情推销着自己和女儿，“我和我的女儿安娜都是最专业的舞蹈老师！请您放心！” “嗯，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你的专业性。”叶洛对此深信不疑，伊万诺娃的舞姿动人优美，和她一起跳舞确实是非常享受的事情，她应该有系统专业的学过交谊舞。 至于她说的白俄舞女们，也是之后做舞厅生意必不可少的资源啊。 现在的舞女少，且过得苦哈哈，但在交谊舞普及后，大量舞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那时一个舞女一个月的收入可高达300大洋，堪比大学教授！ 甚至超过如今许多电影明星的工资。 这个行业的蓬勃发展给上海滩的娱乐业带来了崭新的气息。 两人谈妥，伊万诺娃直接踮脚在他脸颊上吻了一口，惹得周围女人惊呼连连。 帅气高大多金的男人总是在哪里都很吃香，无论国籍。 叶洛证明了这点。 他才下场没多久，又陆续有不少洋人美女过来邀请他跳舞，俨然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男人。 好不容易有了空暇时间，叶洛赶紧找了乔治聊天，免得那些女人再来纠缠。 “那些论文看完了吗？”叶洛笑着问道。 乔治满脸警惕看他：“看得差不多了，你又有事找我？” “瞒不过你啊。我需要引渡一大批美国舞蹈老师、舞厅行业从业人员来上海滩久居，人数众多，恐怕得你们工部局帮忙搞定。”叶洛朝他挤了挤眼睛。 乔治扶额：“我的天，每次都是这种棘手的事情吗？” “没办法啊，要久居在公共租界，没有工部局的批文，很麻烦的啊，那么多外国人呢。好啦，给你的报酬是我的新论文。” “名字？” “《论1929年席卷美国以及整个世界的经济危机》！” “我的天！一言为定，不会分批给莪吧？” “嗯，我尽量。” “好！” 两人笑谈完，舞会也进入到了尾声。 晚上，梅里埃和范尔迪送叶洛两人出门，相邀改日再聚。 微醺状态的林如仙被他塞进了车里，叶洛开车先是送她回了霞飞路31号，然后带着施剑翘又返回了领事馆。 叶洛在施剑翘一脸呆滞的表情下，把等候多时的伊万诺娃接上了车，随后一路疾驰，朝着她家而去！ 第九十七章 谋而后动 民国十七年（1928年）7月10日。 昨晚与伊万诺娃母女研究了一夜的昆字上下结构，清晨一大早，叶洛便驱车和施剑翘回了叶公馆。 小丽在和新来的佣人们讲解叶公馆的家庭规矩，见到叶洛笑着走来，连忙挥手喊道：“二少爷，你回来啦！老爷正在和张老板吃早点呢。” “那正好，我有事找张世伯呢。”叶洛拍了拍小丽的小脑袋，推门而入，迎面走来端着早餐，围着粉色围裙的碧云霞。 碧云霞见到叶洛，脸颊刷得绯红，低声喊了句“二少爷”，便要走。 叶洛伸手抢过她手里的早点：“小妈，我饿啦，给我弄点牛奶和面包。” “啊，好！”碧云霞落荒而逃。 叶洛一边吃着抢来的早餐一边走到餐厅，正好看见吃完的叶青青和林远携手张安意朝外走去，几人齐声喊了二哥，叶洛随口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准备去中西女塾。 原来今天是戒严清扫的最后一天，施中诚等人明后天便会率部离开，而恢复了和平的上海滩，也将迎来各个学校的复课。 林远和叶青青这个蜜月长达三個月，两人也在家待腻味了，叶青青应聘了一份中西女塾家政课老师的职务，这几天也要去报道了。 张安意苦着张脸，她在叶家已经享受过各种奢靡的生活，想到马上要去学校上课，就提不起劲。 和几人闲聊了几句后，叶洛端着餐盘就座，餐桌上只有叶雨樵、张谋之、张远北三人，叶豪昨夜一宿没回，李淑珍则是一大早拉着李文婷去找张定瑶的姨太太们打麻将了。 “张世伯，我和法国总领事梅里埃先生已经谈妥，想把电影院和游乐场开在爱多亚路和敏体尼荫路交界口，占地约14700平方米，工程队方面，想委托给你和我的叶氏建筑公司，你看如何？” 叶洛这几天好吃好喝供着宋子文的岳父和小舅子一家，张谋之过得挺舒坦，但心里愈发好奇叶洛的生意情况，如今听到他准备开工，自然点头答应。 倒是张远北好奇问道：“二哥，你这游乐场是打算和张万霖的新世界竞争吗？我前段时间偷偷去新世界游乐场看过，他们的翻新技术很不错，看得出来，张万霖是下了血本啊，还有这个，二哥你看...” 他抽出几张预售的庆典门票递给叶洛。 叶洛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凭票可免费观看大舞台七天七夜的梨园盛宴，登台演唱的有露兰春、玉楼春等一众名伶，差不多把永兴公司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听说远北你是名牌大学的建筑系毕业，在建筑学方面不输于你的两个哥哥，我画了一份游乐场的设计图，你看看，如果可行，到时候你和我邀请的总工程师一起负责这个游乐场和电影院的建造吧，你挂名一个副总工如何？” 叶洛有心提拔一下张谋之最疼爱的小儿子，如果自己的大世界一炮走红，身为副总工的张远北自然也能顺利出道，在建筑行业占据一席之地。 张远北满心欢喜，不过听到自己只是副总工，有点不服气，笑着问道：“二哥，你邀请的总工是哪位啊？” “今天下午他们夫妻就该到上海滩了，正好你和我一起去接人吧。”叶洛神秘一笑。 张远北见他不直说，更加好奇，不过还是先拿起图纸看了看。 他越看越觉得叶洛在建筑设计方面亦是令人惊叹的奇才，占地面积达14700平方米的游乐场，是根据交界口那些建筑的原型来改良建造，并非全部推倒重来，而叶洛的游乐场设计比他见过的新世界要新颖先进太多。 张远北敢肯定，如果这个游乐场正式开幕，一定会火遍全上海滩！ “如果要全部推翻重做，恐怕得耗时半年以上，但按照二哥的设计，加上我们家与叶氏建筑公司的工程队都是自己人，赶赶进度，一个月内是有机会完成的。” 叶洛听后觉得颇为满意，不过他还是想听听那位远道而来的建筑大师的意见。 张谋之对这些一窍不通，但他手里掌握无数资源，见叶洛有意捧张远北做副总工，自然全力付出，恨不得把张家在九江的建筑公司都搬到这里来运作！ 因为电影院相对好造，而且面积又小，所以这个工程就完全委托给了张谋之父子，他们也乐得有独立工程。 这个电影院来头也不小，叶洛是参照原本将在今年下半年由潮州富商高永清与美国人亚伯特·华纳（全世界最大的电影公司华纳兄弟的创始人）合资成立的大光明电影院的原型。 独立影院是给自家影片公司做的配套产业，叶洛的重心还是放在了收购影片公司上。 如今的上海滩电影业两巨头：天一和明星。 天一影片公司就是香江邵氏公司的前身，老板为邵氏四兄弟，公司选址在虹口横滨桥，如今旗下当家女星便是刚接过胡蝶桂冠的阮玲玉。 不过天一背靠永兴公司三大亨，邵氏四兄弟与霍天洪的关系莫逆，听说为了协助陆昱晟强迫阮玲玉、胡蝶两女，他们还故意下调阮玲玉的工资，逼迫她进行情色电影拍摄（没成功），并且时常纵容余立奎的人在片场闹事。 最近他们一直在威胁胡蝶，让其复出，为天一打工。 至于明星影片公司，其老板张石川是经瑞山的外甥，早些年曾在上海滩创立了一家名叫亚细亚的影片公司，1913年9月，由郑正秋编剧，张石川导演的《难夫难妻》于新舞台上映，票房颇为不错。 可惜1914年一战爆发，外国胶片断档，亚细亚影片公司直接关门大吉，张石川重回经瑞山手下打工，1920年林如仙资助了一笔钱给他，他又开设了幻仙影片公司，但资金太过薄弱，次年就倒闭了。 1920年，在叶洛的帮助下，新世界游乐场开幕，经瑞山大赚特赚，张石川在新世界打工，认识了皮货大亨何永昌，并和他的女儿何秀君结为夫妻，在丈人和舅舅舅妈的支持下，他终于在1922年3月成立了明星影片公司！ 然而经瑞山和何永昌与永兴三大亨矛盾极深，霍天洪觊觎经瑞山的一切已久，1924年何永昌被以莫须有的皮货藏大烟罪名逮捕，在法租界巡捕房里被拷打了三天三夜，意外身亡。 何家的生意被陆昱晟全盘接手，而何秀君为了让永兴三大亨放过丈夫，自荐枕席，陪三大亨睡了三天三夜，才让张石川逃过一劫。 1925年经瑞山在林如仙闺房里中毒暴毙。 失去两大靠山的明星影片公司一落千丈，虽然现在名义上依旧是两巨头之一，但已然日薄西山，没人愿意与之合作。 叶洛将电影院的生意交托给林如仙，也是希望她能重新拉起张石川这条线。 对于明星影片公司，张谋之等人的看法一致，他们认为明星影片公司很难与拥有阮玲玉等一群当红明星的天一影片公司抗衡，不赞成叶洛做这个生意。 “既没有好剧本，也没有好演员，难啊。”张谋之不愿意扫叶洛兴，只是淡淡评论了一句。 反正做影片公司和电影院又没几个钱，他们的重心全在游乐场上。 看着那个名叫大世界的新游乐场，张谋之颇为期待。 第九十八章 徽因 吃过午饭，叶洛开车载着张远北和施剑翘往火车站方向而去。 施剑翘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从雪峰穿过，有种说不清的轻松与自在。 以前和施中诚他们一起，她的日常生活不是在家发呆，就是跑到各地武馆找武师交流切磋，人生唯一的目标便是砍下孙传芳的狗头，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而来到叶家后，她愈发感觉自己与其说是叶洛的保镖，更像是他的妹妹，处处受他照顾，连开车也不会...... 但这样被男人迁就疼爱的生活，却让她异常安心。 福特V8停靠在月台上。 叶洛的车牌是四个8，原先是一位洋行经理通过汽车商业总会的关系购得，在他收购云飞泰来这两家公司后，这位洋行经理主动将车牌送出，如今已经和陆昱晟的7777齐名，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只有他的私家车可以进入上海火车站的月台。 车子才停下，眼尖的叶洛便看到了自己从国外邀请回来的建筑业大师夫妇。 男人西装革履，拎着一个手提包，梳着油光可鉴的大背头，加上圆框眼镜，是非常典型的民国绅士装扮。 女人则人艳如花，清纯漂亮，挽着男人的手，正朝这边望来，在看到8888的车牌后，女人开心的朝叶洛挥手。 “原来是他们！”张远北本来心中还有些不服气，想着自己的小妹说不定就成了叶洛的姨太太之一，自己这個小舅子怎么也得混个总工程师的名头吧，对叶洛的安排不是很满意。 但此时看到远道而来的两人，他瞬间就服气了。 “徽因姐，梁大哥，好久不见啊。”叶洛笑着下车朝他们快步走去，然后介绍起施剑翘和张远北。 听到施剑翘就是那个立志报父仇的侠女，林徽因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满是好奇与欣赏。 “你啊你，我们本打算在8月18日回国，都说好了去东北大学任教，你倒好，一个电报打来，就要我们从欧洲回来，帮你盖房子，造游乐场和电影院？”梁思成用手指点了点叶洛，无奈摇头。 他比叶洛年长五岁，但算辈分还是叶洛的学弟。 叶洛于1922年毕业于清华学堂，然后便远赴剑桥大学留洋，梁思成则是在1923年毕业，1924年与林徽因一同前往美国费城宾州大学建筑系求学，1927年他前往哈佛大学学习华国古代建筑，那年正好叶洛也在哈佛大学学习，两人因而相处了一段时间，感情深厚。 1928年3月21日，梁思成与林徽因在加拿大温哥华结婚，曾寄来了邀请函，可惜叶洛3月20日才抵沪参加自家小妹的婚礼，错过了这两位名人的婚宴。 不过他让人寄去了贵重的礼物和祝福，还特意上了1000大洋的礼金，着实让林徽因惊讶了一番。 叶洛送的项链此时就戴在她的脖子上，宝石蓝与雪白的肌肤十分相衬。 “阿洛，快点把你画的图纸给我看看。”林徽因伸手要图纸，她很好奇这个弟弟的建筑学功底，毕竟在美国时，他可是哈佛大学有名的交际花加学霸，名声极大。 “好好好，徽因姐你别急，我们上车，边走边聊。”叶洛让张远北把图纸递给林徽因，随后为她开了车门。 几人上车，一路直奔爱多亚路和敏体尼荫路交界口而去。 多年没来上海滩，梁思成感叹于十里洋场的繁华与奢靡，也惊讶于洋人建筑的美观和大气。 租界的发展比县城区好很多，交界口这样的繁华闹市，无数小商铺林立，不过梅里埃已经派人前去协商和清理，叶洛选定的那块地此时颇为冷清，所有商铺都清一色关门了。 “这么大一片地，阿洛你得花多少钱才能租下啊。”梁思成感叹于这位学长的豪气。 他的父亲梁启超和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都做过司法总长，两家也算北方豪族，但和南边这里的江浙财阀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法国总领事梅里埃给我批的是30万大洋一年的租金，不贵。”叶洛打着方向盘，进入那片商区，然后让他们三人直接下车观摩。 林徽因对叶洛的设计啧啧称叹：“阿洛一看就没少在风月场混，对这些可真熟悉啊。你这布局结构都没问题，就是建造起来，估计消耗的材料会很多，建筑工程队找好了吗？” “找好啦，我自己有一家建筑公司，远北家里也有工程队，我想让电影院和大世界游乐场同时开工，徽因姐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我今天就能喊人来动土了。” 叶洛带着他们转了一圈，畅聊对大世界游乐场的构想， “到时候麻烦梁大哥挂名总工程师，徽因姐挂名总监理如何？” “好呀，那你可得管我们工资呢。”林徽因笑着点头，他们欠过叶洛人情，互相间的关系也不错，反正距离去东北大学任职还早，不如在上海滩帮叶洛造造房子。 “那太好了，工资一定按照国外工程师的顶格待遇给！”叶洛笑着点头，“对了，徽因姐估计这趟工程下来，得花多少钱？” “看你对质量的要求了。不过既然工程队都是你的人，估计你在上海滩也不可能买到劣质建筑材料，最低也得花费50万大洋吧。”林徽因笑着说道，心里直打鼓。 50万大洋啊。 他们去东北大学执教，月工资才350块，即便两人家境富裕，50万大洋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原以为叶洛听到这个数字会感到吃惊，没想到他完全没有在意，而是直接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了50万上去，转头就递给了林徽因。 “这个是工钱加建筑费，用完了再来找我就行。”叶洛豪气的出手让梁思成夫妇直接愣住了。 林徽因挥了挥手里的支票，目光复杂：“我说阿洛，你就不怕我们带着钱跑路吗？” “徽因姐不会为了这点钱坑我吧。”叶洛哈哈大笑，“要是你们真跑了，我只能认栽咯。” “这点钱？！阿洛，你到底在上海滩赚了多少钱啊！”林徽因将支票小心收好，感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林远北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而且他更了解叶洛。 这个上海滩没有人可以坑了二少爷的钱后逃跑，上一个想要带钱跑路的家伙，现在已经在黄浦江喂鱼了。 议定好工程方面的事情，叶洛便驱车送他们到大华饭店入住。 另一边，林如仙在和外甥张石川讨论收购明星影片公司问题时，意外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阮玲玉的初恋前男友张家四公子张达民突然向她求婚，并要求在父亲的葬礼上完婚，而阮玲玉竟然答应了！ 第九十九章 阮玲玉的危机（三更，求订阅，月票！！章节后附阮玲玉美照） 忙了一天的叶洛有些疲乏，喊来了丁力开车，自己则是独自坐在后排休憩。 他打算今晚就近歇在霞飞路32号，不回叶公馆。 福特V8一路平缓驶入霞飞坊，现在不少住在霞飞坊的名人都开始习惯拨打40000预约叶氏汽车公司的雪佛兰490代步，叶洛还特意降低了一些租车价格，利民利己。 原本打算把车停在洋房门口的丁力突然一个急刹车！ 已经快酣睡过去的叶洛猛地惊醒，坐在前排的施剑翘极为心疼被惊扰的叶洛，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回事？”叶洛摇下车窗。 丁力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二少爷！前面突然蹿出来一个青年，我只好踩急刹车了，免得撞到他。” “行吧。”叶洛无奈点头。 民国时期不懂交通规则的人太多，有时候视野盲区忽然出来一個人，很容易造成交通意外，尤其是这样夜间开车，灯光条件还不好的情况下，经常发生车祸，撞死人的司机则逃之夭夭，难以搜捕。 叶洛本打算摇上车窗就这么下车，却突然听到声音熟悉的吵架声。 “阿阮，阿阮，你总算回来了！快给我几百块急用！” “急用？大半夜的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要做生意的嘛，你知道的，晚上应酬多，我手上没现金。”说话的就是那个突然蹿出来挡住叶洛车的小青年，他长相颇为帅气，但身子骨单薄瘦弱，颧骨高高凸起，黑烟圈极为明显，一看就是常年吸食大烟，身子都被掏空了。 “做生意？我上个月不是才给了你5000块吗？不到一个月你就赌光了？！”阮玲玉气得身体发抖，用手指着他，“你这样子，这几百块你是要拿去抽大烟对不对？” “阿阮，再过一礼拜我们就要结婚了，那时候我继承了我爸20万大洋的家产，你还担心没钱还你么？”青年显然是烟瘾犯了，身体一边哆嗦一边怪异的扭动着，他上前几步，声色俱厉的吼道，“快快快，就几百块，你现在不是大明星吗？几百块拿不出吗？” “我不给！你前前后后都问我拿了上万块！你是要逼死我吗？”阮玲玉将手提包搂在怀里，满脸厌恶的看着他，“张达民，你再这样，下礼拜我也不和你结婚了！你自己去过！” “臭婊子！结不结婚是你说了算吗？！”张达民见她不肯给钱，立即原形毕露，怒吼道，“阮玲玉，你这个婊子，你真当你是什么大明星了？以前你和你妈在我张家，就是个佣人和佣人女儿，下贱的母狗！不给钱是吧，不结婚是吧，好好好，那我现在就把你16岁和我上床睡觉的详细经过告诉那些黄色小报的记者，说不定明天就...” “啪！” 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把张达民给打懵逼了。 打他的是一个漂亮女人，身材高挑有料，容貌秀美英气，竟然不输给阮玲玉多少。 关键是这一巴掌力道极强，直接让他踉跄着摔倒，然后嘴里吐出了几颗牙！ “你要是不会说话，我今天就好好教你怎么和女孩子讲话。”施剑翘早就不想忍他了。 刚才突然从路中央蹿出来，害得二少爷被惊醒，现在又对未婚妻口吐芬芳，和二少爷一比，根本不是男人！ 她一步步上前，活动手腕脚腕，就要好好教训一下张达民。 “册那娘则B，侬晓得我是谁嘛？我是张家...”张达民一边往后爬一边用方言口吐芬芳，他惊恐的后退，却砰一下撞在了一个人的大腿上。 他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嘴巴被连续扇了十几个耳光。 叶洛憋着一肚子火，发现是这个张家渣男少爷，自然没了好脸色，拎起他的衣领就给了他一通势大力沉的耳光。 十几下结束，张达民顿时像头猪一般，脸颊高高肿起，捂住嘴，骂骂咧咧，张嘴就要抱住叶洛的大腿咬下去。 “你最好想清楚再咬。”叶洛揪着他的头发，低头淡淡说道，“我叫叶洛，叶家二少爷。” “叶家...二少爷？”发了狠和犯了烟瘾的张达民已经六亲不认，但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猛地一震，立即放开了叶洛的裤腿，爬得远远的。 避开叶洛就和避瘟神一样。 没办法，叶洛二少爷的名头太响亮了。 尤其是在各个县城区的大烟烟馆和赌场，都知道来自第三十七军的独立团扫荡这些场子，是在给二少爷撑腰。 张达民最喜欢去的几个烟馆都是余立奎的产业，他平时为了吸上一口，可以对那里的小老板跪地求饶叫爷爷，但那些小老板的老大余立奎，还得给二少爷当车夫拉车！ 他再蠢，也知道这一口下去，自己是不用做人了。 “阿力，把张少爷拖走，他烟瘾犯了，得去戒断下。”叶洛对丁力使了个眼色。 丁力会意，狞笑着走去。 “二少爷！放...放过他吧。”阮玲玉心地善良，心肠软，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初恋，她别过头去。 “你真要和他结婚？”叶洛好奇问她。 阮玲玉脸颊泛红，连忙摇头，随后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想到张达民之前对她的威胁，叶洛了解了大概，走过去低声问道：“这里不方便说的话，要不去我家里坐坐？” “剑翘也一起来吧。”叶洛见她有些犹豫，知道她是担心孤男寡女容易起流言蜚语，便让施剑翘带着还挂着泪珠的阮玲玉一起进了洋房。 三人坐下，阮玲玉支支吾吾半天，完全没了昔日活泼可爱的样子，满脸愁容，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半推半就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叶洛前世看过张曼玉拍摄的《阮玲玉》电影，对她的经历和遭遇有些了解，和现在阮玲玉亲口诉述的差不多。 她的母亲是张家的女佣，张达民是四公子，但那时温文儒雅，对她们母女非常照顾，年少的阮玲玉立即被他的行为所感动，逐渐倾心。 张达民觊觎她的美色，为了把阮玲玉追到手，他先是找阮母套近乎，表现得非常客气，阮母见以前那个大呼小叫的少爷变得彬彬有礼，他问什么，就回答他什么。 于是张达民从阮母那里了解到阮玲玉的兴趣爱好，每次在她面前也装着对她所爱好的事物特别感兴趣，还时常在各个地方制造两人的偶遇。 这套追美手段在后世看来稀松平常，但那时却颇为先进，很快就俘获了阮玲玉的芳心。 然而这段恋情被张达民父亲发现后，他根本看不起女佣和女佣的女儿，便勒令他们分手，张达民却偷偷继续和阮玲玉交往。 后来阮玲玉被发掘，成了大火的女星，而张达民本性暴露，只是个无能的富家少爷，加上家道中落，劣迹斑斑，让阮玲玉大失所望。 两人分手后，张达民一直纠缠不休。 前几天张家老爷突发恶疾去世，张达民想通过结婚继承父亲遗产，就用那番话来威胁阮玲玉，还一直从她那里拿钱。 这种狗血故事后世很常见，但民国时期，女人身份地位不高，加上阮玲玉的明星身份，只能一直被张达民勒索威胁，摆脱不掉。 历史上，后来是靠她的第二任丈夫，富商唐季珊摆平了张达民，但唐季珊也是超级渣男，与好多女性藕断丝连，还喜欢家暴。 陷入两段糟糕感情的阮玲玉无法脱身，加之各种黄色小报添油加醋的描绘，最后她不堪受辱，自杀而死。 听完这些话，施剑翘心疼得将阮玲玉搂进怀里，然后两眼直勾勾盯着叶洛。 显然是希望二少爷能出面摆平。 “胡蝶小姐呢？”叶洛没急着表态，反正搞定一个张达民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他想看的是长远收益。 “胡蝶姐去天一影片公司试镜了...她、她也被威胁了。”阮玲玉低声回答。 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胡蝶的前男友是林雪怀和潘有声，都是天一那边的人，显然她也是被类似的事情缠上了。 “二少爷...”施剑翘眼巴巴看他，“您不是要做电影公司吗？要不干脆把阮小姐和胡蝶小姐都买下来？” “哎呀，这不行的！我签约的合同有很高的违约金！”阮玲玉连连摆手。 说到钱，叶洛来了精神：“多少违约金？” “五...五万大洋。”阮玲玉声音细若蚊鸣。 她现在工资一个月800大洋，一年才1万大洋进账，五年不吃不喝，堪堪能攒够这点违约金。 她负担不起啊。 “哦，我还以为五十万。”叶洛喝了口茶，毫不在意。 第一百章 邵氏兄弟 “那你愿意吗？阮小姐。如果我帮你出了这笔违约金，你愿意到我的电影公司上班吗？” 叶洛喝了口茶，笑着看向她。 “可...可是张达民...”阮玲玉意动，但立即沮丧的摇了摇头，“他...他真的会做出那种事的！” 16岁时她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过往如今成了心中永远的痛。 像是一根刺般扎在她的人生中，难以拔出。 “傻妹妹，你要是二少爷的人，还担心什么张达民呢？”施剑翘心疼的搂住阮玲玉，低声说道，“别说是一个张达民，就算是张家，能挡得住二少爷吗？” “张达民只是个小角色，阮小姐你放心，就算你不愿意来我的影片公司，我站在朋友立场，也会帮你搞定这個家伙。”叶洛打开一包烟，拔出一根，“张老爷子死了，张家在上海滩更加无法立足，我不动手，也有很多人盯着这块肥肉。” “那...那二少爷能把胡蝶姐也签约下来吗？她、她现在也被逼得很辛苦。”阮玲玉不敢抬头看他。 叶洛心中一乐，两个影后撑场，那再好不过了。 他笑着点头：“胡蝶小姐愿意的话，自然是可以的，就是我的影片公司还没正式成立，你们可能得领几个月的死工资。” “胡蝶姐一定同意的！她还留着二少爷你的照片呢！”阮玲玉一激动，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小嘴，灵动的双眼眨了眨。 施剑翘扭头看叶洛，眼神意味深长。 不过民国时期，多情就是男人身上难以褪去的标签，女人们也不在意，像叶洛这样有钱有势有才的男人，娶几房姨太太她都不意外。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天一影片公司要人吧。”叶洛站起来，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一旦涉及到商业工作，他的精力就开始变得无限充沛，是真正的工作狂魔。 施剑翘还想说服他休息一会儿，可看他火急火燎，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点头允诺。 三人上了福特V8，丁力正好把张达民驱赶走，见叶洛要出门，立即主动当起了司机。 “二少爷，那张达民怎么处理？”丁力神色凝重的问道，“我看他大烟吸得都有些神智不清了，说不定真干出什么破坏阮小姐名声的事来。” “阿力，一会儿把我们送到天一影片公司后，你直接启程到叶氏安保公司，和我大哥说下情况，然后广而告之上海滩的所有媒体公司，谁敢刊登任何有关阮小姐的负面新闻，我就把他们的公司砸了。” 叶洛轻轻拍了拍阮玲玉的手背，安慰道， “阮小姐你放心，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我的。” 阮玲玉听得心里大为感动，这种强有力的男人让她很有安全感，也让她真正意识到这位平时和和气气的隔壁邻居在上海滩有多大的能量。 “好，那张达民...”丁力低声问道。 叶洛摇了摇头，示意他之后会单独找丁力说。 他不想在阮玲玉面前说怎么弄她的前男友，会比较尴尬。 丁力会意，不再提问。 车很快到了虹口横滨桥，HK区如今被日租界占据，很多地点与建筑都带上了一定的日式色彩。 鲁省省会惨案过后，反日情绪空前高涨，华商开的日货店难以为继，唯独在日租界，由日寇自己经营的店铺还能有些生意。 但也和惨案前截然不同了。 日寇的残暴行径，不仅惹恼华人，让洋人反感，也让他们本国人感到烦躁，因为不少日商也是想来华捞金，战争一起，只有军阀才会笑哈哈。 天一影片公司总部是一座洋房大楼，颇为气派，晚上还是灯火通明，看来有不少影片正在拍摄期。 门口的保安伸手要拦他们，可在看见阮玲玉后，又笑着点了点头，让开路。 这年头的保安都是眼力见很好的社会老油条，完全不会发生无脑中那种狗眼看人低被人暴打的剧情。 一见到叶洛8888的车牌，傻子都知道那是上海滩二少爷，敢拦他的路，几条命都不够花。 走进大楼，一股传统风味扑面而来。 天一影片公司和明星影片公司各走两个极端。 前者极力追求传统风味的作品，老板邵醉翁甚至给公司定了一条规矩：“注重旧道德，旧伦理，发扬中华文明，力避欧化。” 这本没什么，注重传统是好事，但他所谓的注重是完全摒弃西方影业的理念，墨守成规。 明星影片公司的张石川则受西方文化影响极大，喜欢拍摄欧洲小资情调风格加华人生活的杂糅电影，非常不喜欢传统风格。 他们的两种极端创作手法，是两大影片公司最后走向没落的原因。 没想到邵醉翁把公司内部装修的都如此复古。 1937年战争爆发，他就急着把所有资金和设备转移到了香江。 叶洛到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邵醉翁的耳中，他立即从自家别墅赶来，等叶洛三人被指引到休息厅时，邵醉翁已然赶到。 “哈哈，二少爷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呢？”邵醉翁看到三人中的阮玲玉，大概明白了叶洛的来历，不过脸上还是满怀笑容的走来，吩咐人端茶倒水送点心。 “事出突然，就来不及和邵老板打招呼了。”叶洛笑着喝了口茶，“邵老板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可能？二少爷到我公司，那是我的荣幸。”邵醉翁和霍天洪关系莫逆，但他毕竟只是商人，没有加入到青帮中，如今叶洛在上海滩如日中天，他不愿得罪，也不敢得罪，“二少爷这次和阿阮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听说胡蝶小姐还在试镜？让她也一起过来吧。”叶洛大手一挥，笑着说道，“她也是我的朋友。” “行，老六，去把胡蝶也喊过来吧！”邵醉翁对着外面大喊。 他喊的老六是他的六弟，也是邵氏兄弟里最有名的那个，邵逸夫。 不一会儿，年轻的邵逸夫便带着一身旗袍艳装，身心俱疲的胡蝶来到休息厅。 见到叶洛，胡蝶呀了一声，双手遮胸，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刚才试镜的是一个颇为香艳的片子，她只好穿了比较大胆的旗袍艳装，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正经”的姿态被心上人看见了。 “二少爷您好。”邵逸夫倒是很高兴见到他，笑着打起招呼。 “你好。”叶洛微微点头，随后又看向邵醉翁，“阿阮是天一影片公司的头牌对吧？” “是啊，二少爷也看电影？”邵醉翁笑着点头，看来这个年轻有为的二少爷是看上了两个电影明星，这种要求当红女星作陪的事情不少，不过邵醉翁一般都会帮她们挡下来。 倒不是因为心好，而是怕被富豪们玩坏了，没法继续成为他的摇钱树。 “我是阿阮的影迷，还有她的签名保存在家呢。”叶洛笑着点头，随后说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听说阿阮和天一签了合同，如果要跳出来，得赔偿违约金5万？” 邵醉翁的警惕心瞬间起来了。 这是要直接买回家金屋藏娇了？ 他看向阮玲玉，后者眼神躲闪，但显然是同意叶洛的做法。 “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一章 七万大洋买下阮玲玉 “二少爷，我们影片公司不干涉明星的私生活，如果您和阿阮正在恋爱，没有必要这么做的。”邵醉翁直截了当说道，他知道一直缠着阮玲玉的张达民是个废物，被叶洛得手了也正常。 他又斜眼看了下胡蝶，从她的表情便能看出，她和叶洛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邵醉翁心里颇为感慨。 胡蝶和阮玲玉是如今电影业的两座大山，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她们的追求者无数，但能有幸与她们恋爱的却一个没有。 没想到居然被同一個男人给拿下了。 要是把这作为小道消息投给报社记者，一定能换来丰厚的报酬，也能成为最近新闻的头条。 再看叶洛。 身材高大，容貌帅气，家世显赫还多金，而且现在入选了国民政府组建的新总商会委员会，年纪轻轻便跨入了大亨行列，也难怪两女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邵老板，你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叶洛燃起一支烟，笑着看他，“我要从天一影片公司把阿阮买回来，胡蝶小姐也是我的人，希望你们不要再继续找她试镜。我很佩服邵老板的能力和为人，所以我今天过来正正经经谈生意，合同怎么写，我怎么赔。” “邵老板要是执意不放人。阿阮我一样会带走，但同时，也希望邵老板你明白，从今往后，天一影片公司便不要想继续在上海滩立足。” 叶洛的话绵里藏针，威慑感十足。 不是他口气狂妄，而是他确实有这个实力和能耐。 卢永祥跑路后，上海滩由国民政府和洋人说了算，新总商会委员会就是统筹管理商界的机构，现在还没详细的劳动法，合同法以及商业法规，真闹到法院，叶洛不怕打不赢天一影片公司。 他先礼后兵，纯粹是因为不想与过多的华商斗争。 只要不是汉奸，不是日寇的走狗，仅仅是重利益的商人，叶洛不会断人财路，赶尽杀绝。 但对方非要挡自己的发财路，那叶洛也不会手下留情。 阮玲玉和胡蝶满脸担忧的看着叶洛，她们以为这是和平的商业谈判，没想到叶洛的语气这么不和善，当面威胁起邵醉翁！ 这可是如今上海滩的电影业巨商啊，虽然因为电影行业体量太小，让邵醉翁完全没法和一众大亨比，但那也是有人有势的富豪，哪里受过这种气。 邵醉翁深深看了眼叶洛，对邵逸夫说道：“老六，去把阮小姐的合同取来。” “大哥！”邵逸夫知道阮玲玉是自家公司的摇钱树，拿的工资不高，产出极高，妥妥的劳模，很不甘心被人这么带走。 邵醉翁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听到我说话吗？” “知道了。”邵逸夫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捧着合同回来了。 “邵老板大气，多谢了。”叶洛接过合同，将其递给了阮玲玉，随后看向邵醉翁，“一共要赔偿多少钱呢？” “二少爷，我们已经给阮小姐新接了三个广告，两个影片，加上我们自己拍摄的一个片子，这部分损失差不多在两万块，违约金五万块，这个月的薪酬也不会发放了，一共七万大洋。”邵醉翁生怕叶洛压价，还喊来了财务跟他对账。 天一影片公司成立时才一万大洋启动金，阮玲玉能产生七万大洋的买断价值，也不亏了。 听到这笔数额，阮玲玉眼前一黑，刚想拒绝，却见叶洛掏出了支票本刷刷刷写下数字，就递了过去！ “既然事了，我就先告辞了。”叶洛起身笑道，“哦对了，邵老板，永兴公司可不是什么好合作伙伴，我奉劝你一句，少和他们搭嘎，也许香江是不错的去处。” 邵醉翁笑着点头，喊人送走了叶洛几人，随后脸色阴沉的坐在位置上。 邵逸夫年轻气盛，对他说道：“大哥！这叶小二欺人太甚啊，不仅强行买走阿阮她们，还要我们离开上海滩去香江？难道就没人能治一治他吗？” “老六，坐下说话。”邵醉翁点了点位置，他对六弟有最高的期待，邵逸夫和叶洛年纪相仿，但一对比，弟弟却像一个愣头青似的，“只是两个女人而已，因为她们得罪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这买卖不划算，我是更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嘛？你看阿阮的表情和眼神，说不定和他睡过好多次了！”邵逸夫对阮玲玉也颇有好感，可惜自张达民后，阮玲玉便对男人避之不及。 “老六！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花七万大洋吗？阮玲玉值这个钱吗？”邵醉翁呵斥了他一声，叹气道，“我啊，还是太惯着你了，月底你和老三一起去南洋打拼见识下吧。” “啊？南洋...”邵逸夫满脸苦涩，又不敢违背大哥，“好吧。” “对了，以后和永兴公司的人少接触。他说的对，那帮人终归和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他们还和叶洛有仇，万一被迁怒，我们可招惹不起叶家。”邵醉翁继续提点弟弟。 两人在交谈之际，叶洛几人已经回了车。 胡蝶这才知道叶洛要自己开办影片公司，还要盖电影院和游乐场。 她心里砰砰砰作响，叶洛花七万大洋买下了阿阮，那她呢？ “阿阮，我这公司还没开张，先为了你赔了七万块，这笔债我可不帮你背。”叶洛哈哈大笑。 阮玲玉笑着回应：“好啦，二少爷这笔钱我先欠着，以后给你打工还债总行了吧。” 见她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之气，叶洛颇感舒心，点头笑道：“不仅还债，还要按照银行贷款算利息的。” “黑心商人！哼！”阮玲玉红着脸啐了一口。 见叶洛帮自己摆平了那么多烦恼，她其实也好奇叶洛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奈何叶洛完全没有表示，让她既安心又失落。 “阿阮，不可以这么说叶先生的。”胡蝶轻轻掐了掐阮玲玉的腰间软肉。 阮玲玉咯咯一笑：“知道啦，知道啦，就胡蝶姐会心甘情愿给二少爷卖命呢。” “别胡说，阿阮！”胡蝶闹了个大红脸，用手去掐阮玲玉，被她躲开了。 气氛变好后，施剑翘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着叶洛后，她越来越爱笑，似乎和他一起，就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哦对了，胡蝶小姐，你愿意加入我的叶氏影片公司吗？虽然没有挂牌开张，但可以为你预留一个位置哦。”叶洛笑着看后视镜，“你和阿阮的工资一样，一个月1500大洋如何？” “1500块？！”阮玲玉惊呼一声，这比在天一时候翻倍都不止了。 “对，这是死工资，广告和影片的收益分成另算。”叶洛不希望未来捧红她们后给别人做嫁衣，所以宁可前期让利，也要像黄柳霜一样绑进自己的小船上。 “我愿意！” “莪也愿意！” 第一百零二章 兑换之日：816万大洋！（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民国十七年（1928年）7月15日。 二少爷花七万大洋从天一影片公司重金挖走阮玲玉的消息早已成了各大报纸的头条，所有上海滩的报刊也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只要和叶洛有关系，新闻就能大火大爆，当期报纸的销量也会激增！ 有了这个意识后，不少报刊派出记者联络叶氏投资公司，或是其旗下的关联公司，想要获取有关叶洛的第一手资料，有些黄色小报甚至派遣美女记者自荐枕席，只为了获得一点点叶洛的风流韵事！ 叶洛如今手里只掌握着良友画报，他也有进军报刊行业的意图，但接下来这几年都不太平，加上国民政府有自己的民国日报等发声筒，很不喜欢文化人利用纸媒搞事，所以他就暂且搁置了这个想法。 不然你办一個徒有虚名的报社，意义不大，你办理一个敢说敢做的报社，估计第二天就被政府给查封了。 叶洛要打造新游乐场和电影院的消息不胫而走，加上他最近的种种行动，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是真的想进军娱乐行业，这个一直被三大亨把持的地盘！ 第三十七军独立团前几天撤离了，临行前，施中诚和施靖公又来找叶洛喝了顿酒，随后便正式将施剑翘托付给他，然后北上前往鲁省。 他们之后还要参加国民政府内部争权夺利的中原大战，短时间确实没有可能再来上海了。 独立团一离开，上海滩压抑的气氛终于舒缓了一阵，没有被打死的帮派明白了张定瑶等人的决心，纷纷开始夹起尾巴做事做人，上海滩难得一见的清平和谐。 然而久违的宁静很快就被一件大事给打破了。 7月15日上午，花旗银行、汇丰银行等外资洋行纷纷公布了新一期的汇率数据，而那个数字，让所有人感到了震惊与不安。 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大楼。 行长办公室。 轰隆！ 陈瑞德感觉天都要塌了。 就在接到美国传来的电报后，他整个人便瘫软在椅子上，直到现在。 所有职员也不敢去搭话，因为他们知道陈瑞德这副样子的原因。 北平等地的分行也纷纷打来电话，最后是美国总行的电报，要求陈瑞德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花旗银行在华南地区的储蓄金已经超过1500万美元，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市场，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造成挤兑风波！ 由于受到最近美国股市的疯涨影响，总体经济在持续上扬，只不过信息传递有延迟，美国六月份的动荡，传递到东南亚已经是7月中旬。 大好的经济形势让美元不断升值，几个月前，叶洛从花旗银行贷款本息总计一百一十五万三千大洋，那时汇率为1美元可兑换2.4大洋，在黑市，1美元也可以兑换1.8块大洋（因为美元使用人数较少，在上海滩流通量低，想要尽快兑换成大洋必须通过黑市，黑市就会压低价格）。 而现在，7月15日公布的新汇率，1美元可兑换6大洋！ 这比叶洛预期的4.8大洋还高不少！ 可见蝴蝶翅膀的扇动，也会在一些细节上产生点变化。 譬如几位总领事将钱投入到美国股市，这比原历史的量要大不少，他们的家族都比较显赫，总入场资金不容小觑，反而促进了美国股市的进一步繁荣。 热钱越多，泡沫越大，美元越值钱。 外汇汇率对大部分人没有意义。 即便是花旗银行那些在华大客户，也没有几个人会囤积美元。 汇率上扬，反而会让他们不敢用大洋去换美元，以免亏损。 可唯一一个异类，他的账户上—— “136万美元...”陈瑞德看着那个数字，感觉天要塌了。 他第一反应是叶洛知道汇率会上扬，所以赌了一手，特意要求在今天全部提现！ 问题是，在两人签订合同时，汇率还在1美元兑换2.4大洋呢，为什么，月初公布的汇率和月中公布的汇率会差那么多？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因为他一直身在上海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清晰知道美国那边的情况。 至于大概知情的一批人，也只是在得到汇率上扬消息后反推回来，猜测到美国国内经济这段时间在疯狂上行，因为时间延迟而导致反馈到华让人猝不及防。 更敏感一点的人，可能会借此猜测到叶洛与这些洋人大佬的交易，联系到他颇受洋人青睐这件事。 但那又如何？ 陈瑞德从失魂落魄中醒来，抬手打了行内电话，喊来财务部长问道：“他...要支付给他多少大洋？” “行长，经过汇算，叶先生持有136万美元，按照1：6的汇率，是...是816万大洋。”财务部长满头大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也是见过的最大一笔钱，“扣除叶先生的贷款，差不多要给700万大洋。” 700万大洋！ 陈瑞德有种要昏厥的感觉。 上海分行的储蓄金不过1000万大洋，要是这笔钱全部取走，那挤兑风波就难以把控了，有心人要是也来取钱，会出大问题的！ 可不给的话，花旗银行的金字招牌就毁了！ 不说别的，洋人银行长时间把持着上海滩的财政，知道这点，所以校长在金陵成立中央银行，以这种国行来与洋行竞争，谁是银行业巨头，谁就是国民储蓄金的持有者！ 要是让宋子文等人知晓此事，他们可以动用政权力量干涉，让花旗银行付钱的同时，毁掉花旗银行在华的声誉。 比起在华的几千万美元储蓄，136万美元算不了什么。 他得给。 可给完了，他陈瑞德也就完蛋了！ 就在这时，叶洛敲门进来了。 “陈行长，好久不见。”叶洛笑着坐下，双手交叉于胸口，十分悠闲，“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 “叶...先生。”陈瑞德看他的眼神里情绪复杂，有仇恨，有敬佩，有无奈，也有央求。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叶洛笑着摊手，“我也不是故意整你的，陈行长。你看，我都愿意把汽车贷款放在你这里做，就说明我是想和你合作的，不是吗？” “首先，我要声明，我不可能知道汇率的变化情况，我囤积美元的意图也很简单，全上海滩都知道，7月份前，我叶家差点完蛋，我的父亲母亲妹妹甚至还躲进了领事馆，等事情结束，我也是第一时间来这里要求兑换成大洋的，对吧。” 不管陈瑞德怎么想，叶洛该说的场面话一定得到位。 这样既能安抚他，也能彻底撇清关系。 不得不说，二次北伐对叶家带来的影响巨大，有目共睹，没人会怀疑叶洛想携款逃亡到自己读过书的美国。 这合情合理。 而且他也确实是第一时间在事情解决后过来提款。 一切都非常自然。 就是这个每一步的时间点，卡的非常微妙。 陈瑞德等人也只能认定他是天命之子了。 “叶先生，这些东西，你清楚，现在说的意义已经不大了。”陈瑞德垂头丧气。 叶洛摇摇头，笑着说道：“别担心，陈行长，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这次过来，我是来拯救你的。” “救...救我？！”陈瑞德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啊。”叶洛点点头，笑着看他，“想听听看我的方案吗？陈行长。” 第一百零三章 三个要求，必须满足 “叶老板，你请说！”陈瑞德像抓救命稻草般低声问道。 816万大洋，掏出那笔钱的同时，他的行长之路也就此结束了。 叶洛也没真想把所有钱都一次性取出来。 得罪死花旗银行，那他就只能找汇丰银行合作，国内的银行不稳定，毕竟现在是1928年，接踵而至的各种大事足以让他的钱越来越贬值。 “我晓得陈行长你的难处，所以我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叶洛笑着说道，“我可以一次性不取那么多钱，但我需要花旗银行答应我一些事情。” “请说，叶老板。只要我能决定的事情，现在就可以答应你，若是我无法决定的事，则会立即发电报去美国纽约总部，寻求他们的答复。”陈瑞德立即回答道，不管叶洛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应承下来。 反正亏总是亏花旗银行。 保住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是当务之急。 叶洛竖起三根手指：“我要花旗银行答应我三件事。” “您请说。” “第一，我的钱要随取随存，且以后名义上存放于纽约总部，而非上海分行，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允许再查看我的账户详情。” “这个没有先例，但我可以先答应下来。您这样的大客户，资金必然是要保障全球流通的。”陈瑞德知道他的用意，现在很多华人也在咨询类似的事情，无非是为了给自己铺设后路。 “第二，我希望能与花旗银行合作，创办一个叶氏联合工业公司，总部设立于美国纽约，属于外资联合企业，但掌控权在我手中，花旗银行只提供形式上的合作。” “这個...我需要咨询总部后进行答复。”陈瑞德有点云里雾里，但他大概明白叶洛的意思，“不过我想应该问题不大。” 他想要一个能在美国进行自由交易和商业运作的华商企业。 如今只有列强在华开办洋行捞金，基本没有华商企业出口海外，他们想要仿照洋行创办公司做生意，很多需要从国外进口货物来华倒卖。 问题是现在的关税依旧由英国控制，国外货物进口的税率极低，国内货物出口的税率极高，使得本就一蹶不振的国货更加难以生存，而横行的洋货给华带来了生活品质的提升，譬如上海滩这样，但也同时遏制了所有华商的发展。 经济命脉被洋行控制，那政府就会形同虚设。 要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是关税自主，第二是国货崛起。 如果能做到这两点，那么吃到第一顿螃蟹的华商将从无数洋行那里虎口夺食，其体量难以估量。 可这实在太难了。 政策，技术，人脉，资源，资金等等缺一不可。 陈瑞德的第一反应是叶洛要假借这个叶氏联合工业帮金陵国民政府从美国低价进口武器与装备！ 反正这和他关系不大，只要不取掉这816万大洋，一个皮包公司而已，总部他还是有办法说通的。 “第三，给予我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华人领事的身份，工部局华董的职位，陈行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要的不是像陆昱晟他们在法租界公董局那种摇尾乞怜的临时华董顾问的身份。” “这个...必须由总行行长出面和马慕瑞公使，高思总领事他们交涉才行，我没法决定。”陈瑞德听到第三个要求时，意识到叶洛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工部局是有华人董事，譬如虞洽卿就是其中之一。 但实际上，他们几人的地位远不如洋人董事，在工部局也是名大于权，最多是在对华人的交涉上有些许特权。 至于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增设一个华人领事职位，这听起来就非常怪异，明明是美国的在华机构，里面清一色的美国佬，现在加一个非美籍的华人，还要有实权。 那无异是向世人宣告，叶洛受到美国的高度重视与青睐啊。 这方面的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 不过所带来的好处是三个要求中最显而易见的一个。 只要有了工部局和总领事馆的职位，叶洛便真成了能与虞洽卿等一众华人大佬并驾齐驱的大亨了，甚至在租界的名望地位和权力还要超过他们几人。 这对叶洛的商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利好。 陈瑞德知道叶洛不想多等，立即拨通行内电话喊来机要秘书，让他按照叶洛的意思向花旗银行总部提出申请。 与此同时，叶洛在花旗银行的账户也完成了816万大洋的入账，不过兑换是兑换，取现是取现。 叶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816万大洋花完，钱只要还在，他慢慢用，对花旗银行的影响不大，但他要是一次性取出来，那就必然会造成恐怖的挤兑风波。 “那扣除了我欠贵行的贷款后，我的账户余额应该还有700多万大洋吧。”叶洛笑着拿起一本崭新的支票本，不知不觉，他就成了上海滩最富有的人之一。 三大亨的永兴公司在上海滩纵横十几年，每年净利润保守也该有个一两百万大洋，十几年下来，能有两三千万大洋资产叶洛都不觉得意外。 但那可不是随时可以支配的流动资金。 不过自己这点小钱，和四大家族敛资200亿美元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但巨商崛起之路，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值得庆贺。 陈瑞德一路送叶洛离开银行，无数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这位上海滩新贵，好奇他在行长办公室与陈瑞德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两手空空的离开了花旗银行。 回到车上，丁力告知叶洛，他委托乔治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从美国远道而来的纽约新舞业公司的一群舞蹈老师，舞厅经营资深职员已经在工部局办理好长期入住手续。 据说刚来上海滩时，他们还带着一些洋人的高傲与不屑，觉得给华人打工丢了脸，但小阿悄是什么人？ 她在六年里独自经营凤鸣楼，将其做成了上海滩最大最有名气的青楼，对管理人员这一条，技能点早已满级。 没有多久，小阿悄便将这群洋人治理得服服帖帖，然后与伊万诺娃母女一同开始选择第一家舞厅的地址。 这一批舞蹈老师都是美国舞业业内最出色的老师，执教能力强，专业素质高，她们从一堆俄国舞女，以及凤鸣楼的莺莺燕燕中先挑选出50名资质条件好的作为一期培育生，立即在凤鸣楼展开了培训。 另一边，林如仙与外甥张石川的谈判也有了新突破，需要叶洛亲自过去商谈确认。 第一百零四章 强强联手 公共租界，桂阳路，明星影片公司。 桂阳路就是后来HP区的贵州路，和那些横纵贯通租界的大马路相比，这条小马路非常不显眼，但就是这条容易被人忽略的小路上，却有着一系列闻名上海滩的地标建筑。 靠近南京东路有老闸捕房遗址，靠近BJ东路口西北角的金陵大戏院，是国歌第一次唱响的地方，也是当下最火热的戏院。 隔壁的永康里，有一大片地坐落着叶氏汽车公司的一个汽车行分部，极为亮眼。 福特V8一路前行，看到四周偶尔驶过的雪佛兰490，叶洛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三个半月时间，他凭一己之力改变了上海滩汽车行业的格局，如今只一個叶氏汽车公司，便足以创造令人惊叹的月利润，在养活大批华人的同时，也在缔造一个又一个华商富翁。 那时用5万大洋买下祥生汽车行，周祥生还存着靠这5万块让全家过上富豪生活的小心思。 而现在，身为叶氏汽车公司的总经理，周祥生的月工资是1800大洋，还不包括每年的股份利润分红！ 5万大洋，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了。 丁力将车停靠在明星影片公司外，施剑翘立即下车给叶洛开门。 明星影片公司的排场完全无法和天一影片公司相比，在桂阳路的这个公司总部还是租赁的，只是一栋小小的老旧洋楼。 林如仙穿着青色旗袍，身上搭着披肩，身旁站着一个发量稀疏，戴了顶小毡帽的中年人，见叶洛走来，林如仙轻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态度十分亲密。 “小舅妈，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吧？”张石川今年38岁，却喊只有28岁的林如仙叫小舅妈，看起来颇为怪异。 叶洛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张老板，久仰久仰。” “石川今天有挺多客人在养成所，正好引荐给你认识下。”林如仙咬着他耳朵小声说道，随后像小女人般给了他一个求夸奖的眼神。 也只有在叶洛面前，她能展露出这种小女儿姿态。 叶洛笑着点头：“那太好了，我其实对张老板的养成所还挺好奇呢。” “就是一个小小的培训中心而已，二少爷可能会失望哈哈。”提起就在桂阳路2号的那间明星演员养成所，张石川的话一下子就变多了。 1922年3月，郑正秋、张石川等人创立了国内第一所电影学校——明星影戏学校（后改名为明星演员养成所）。 郑正秋为第一任校长，后由谷剑尘接任，教员有郑鹧鸪、周剑云、谷剑尘、唐豪等，还特约中西名人主持教务。 该校曾间断地开办多期，首次由于资金问题停办于1924年，之后在1927年又停办了，原因是校长来到上海滩，觉得一所区区的影星培训中心居然也敢挂名叫学校，戏子与知识分子、军人等地位天差地别，应有所区别，所以勒令张石川将其停办。 1928年，张石川寻求多方关系，将其改名为明星演员养成所，这才获批重新开办，至30年代中后期彻底结束。 其办学目的是为明星影片公司培养表演人才，因此教学内容以表演为主。 著名影人如王献斋、邵庄林、袁绍梅、李萍倩、周文珠、王吉亭、梅熹、李清等均毕业于该校。 一走进明星演员养成所，叶洛便听到了导师给演员学生上课的声音，张石川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叶洛介绍养成所的培训模式。 其实他的这套理念已经很接近后世韩国的那套造型梦工厂流水线，不少听课学生年纪不到十六，还属于青年少女。 可惜国内的教资力量有限，明星影片公司本身的影响力和财力也不够支撑将其打造成真正的偶像训练营，最后就沦为了给明星影片公司量产普通演员和龙套演员的流水线工厂。 来到摄影棚处，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影业重量级人物，见到张石川带着新人走来，他们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 “这两位是张老板你新找的明星演员吗？”说话的人粤语口音极重，长相斯斯文文，一眼就被郎才女貌，极其般配的叶洛和林如仙吸引住了。 “罗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来来来，我给各位介绍下，这是我的小舅妈林如仙，以前新世界游乐场的女老板！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叶氏投资公司老板，上海滩二少爷叶洛！” 张石川笑着给几人介绍叶洛两人。 听到林如仙时，几人的脸色十分精彩。 他们都知道地产大亨经瑞山找了一个年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姨太太，还是上海滩风月场上最有名的沪东林如仙。 只不过林如仙在上海滩的名声可不好。 弑夫夺产，以及和二少爷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人唾弃。 此时看到真人，他们心里赞叹林如仙的绝美，同时也好奇她究竟和叶洛是什么关系。 不过当张石川提到这个年轻人就是二少爷叶洛时，他们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了。 好家伙，正主就在这儿呢！ 几人立即兴奋的上前握手问好，十分热情。 他们都是华商影业的重量级人物，但现在电影行业十分艰难，很少有金主愿意投资他们，早听说叶洛有意搞电影院和电影公司，他们苦而没办法见到这位二少爷，此时看到叶洛，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样子都印进叶洛的脑子。 “二少爷，这位是来自番禺的罗明佑罗老板，华北电影公司的总经理，京津地区的电影院基本都是他开的；这位是民新影片公司的老板黎民伟先生，这位是民新影片公司的技术部主任罗永祥先生、艺术顾问关文清先生、知名导演孙瑜先生。” 张石川一说名字，叶洛便反应过来了。 罗明佑是华北地区的电影业大王，他18岁入读北大，大学二年级时就在北平开设了一家电影院，利用课余时间兼任影院经理。 1927年，他开办了华北电影公司，短短一年半时间，罗明佑的电影院帝国便遍布华北地区，掌控的电影院多达27家！ 黎民伟名气更大，便是后来的香江电影之父，他的孙女黎姿演绎过一个非常著名的电影角色——古惑仔里的小结巴。 另外四人中，关文清和孙瑜都是海归人才，关文清毕业于加州大学电影学院，主攻编导，还在好莱坞工作过，孙瑜则在威斯康辛大学和纽约摄影学院进修过，是当下非常有名的电影导演，1929年他拍摄了一部《故都春梦》，一片爆火。 这部电影的主演是王瑞林和阮玲玉，女二号则是黎民伟的妻子林楚楚，是默片时代最后的荣光之一。 看见他们，叶洛才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华北电影公司、民新影片公司、大中华百合影片公司和上海影戏公司联合组建成华联影业制片公司的节点。 由于天一影片公司在三大亨的支持下越来越红火，明星影片公司又因为张石川得罪陆昱晟而举步维艰，这才有了后来的华联影业制片公司，以求与天一抗衡。 天一、明星、华联便是民国时期上海滩最大的三家电影公司了。 “各位老板你们好。”叶洛和他们一一握手，表情和善，神态自然，完全不像是个坐拥几百万资产的超级富豪。 第一百零五章 分歧与新人入伙（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小舅妈说二少爷对电影行业很有兴趣，还准备自己造一家电影院，这对我们电影行业可是件大好事啊。”张石川这些天一直在和林如仙交流叶氏影片公司的事情，他对叶洛收购明星影片公司的想法很意动。 只是明星影片公司现在要人没人，要设备没设备，要资源没资源，空有一个上海滩电影业巨头的名声，如果不能给叶洛看到实质的价值，恐怕很难卖出一个高价钱。 二十几岁时，张石川也是一個怀揣梦想，立志实业救国的热血青年，然而十几年来，社会的黑暗逐渐将他的棱角抹平。 舅舅经瑞山是地产大亨，拥有的财富比他多出不知多少倍，在招惹了三大亨后，说死就死。 现在他为了拍电影，抢资源，和大华影片公司的老板起了争执，大华影片公司的背后可是陆昱晟，他得罪不起啊。 “哦？二少爷想造电影院？那我可有不少好建议呢。”罗明佑是华北电影院之王，深谙此道，他想如果可以和叶洛合作，说不定就能进军南方电影产业了。 “我要造的电影院和罗老板手里的那些有点不一样。”叶洛笑着和他们一起走入摄影棚，里面的几个小演员立即让出道给大佬们，他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接过林如仙递来的白开水，笑着说道，“我不想再造默片电影院，这在国内太常见了，我想造国内第一家有声电影院。” “有声电影？！那东西不好弄吧。”罗明佑见他没有采纳自己建议的意思，有点不悦，笑着说道，“看来二少爷并不懂电影业啊，有声电影才出现不久，可真正发扬起来还为时尚早，更何况是引入国内呢。依我看，二少爷浪费钱捣鼓这种高科技，不如入股我们的联华影业制片公司，一定能赚大钱！” 林如仙见他笑话叶洛外行，顿时脸色一冷，点起一支烟笑道：“罗老板，二少爷懂不懂电影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整个上海滩没有人比他更懂赚钱了，就算是浪费，那点小钱，二少爷也不看在眼里呢。” 其实叶洛对罗明佑的冲撞并不在意，历史上，这位大老板就是出了名的自由散漫和自视甚高，可能是年少成名加事业顺利，让他养成了这种天然的优越感。 这在民国时期很常见。 许多有名人物大多二十几岁便名满天下，和后世二十几岁还在读大学的象牙塔学生党截然不同。 历史上的联华没有因为超大的投资加豪华的阵容而超越天一和明星，反而经营不到七年就彻底倒闭了。 原因就在大老板罗明佑太过自负，不愿意听别人的劝谏。 但林如仙可不一样，她眼里只有叶洛，谁说他不好，她就和谁急。 张石川见气氛不对劲，连忙岔开话题：“哎呀，二少爷现在坐拥庞大资金，他有他的商业思路，罗老板有罗老板的见底，大家朋友一场，没必要争个高低，我倒是好奇新电影院会造在哪里。” “张老板这话就不对了。今日有幸得见二少爷，既然是我们熟悉的电影业，可不能让二少爷在上面栽跟头啊。”罗明佑斜了一眼林如仙，这风尘女子话里带刺，却让他越感带劲，想着一定要在她面前表现一番，顺便压压叶洛的风头。 论赚钱，叶洛确实厉害，但论及电影业，即便是在场的黎民伟和张石川，也不敢和他叫板。 “哦，那就愿闻其详了。”叶洛笑着看他。 你要装逼是吧，那给你装呗。 罗明佑咳嗽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说道：“各位大多是我未来联华影业制片公司的股东，虽然公司明年才开，但我也可以先说说我们公司的与众不同之处。” 他侃侃而谈，先是提到了管理模式，和现下民国大多企业不同，联华不采用家族式管理，所有权和经营权分开，股东只负责投资和分红，总经理拥有绝对管理权，制片、总务、营业发行等部门独立开，互不干涉，只对部门领导负责，部门领导则对总经理负责。 这就是斯隆总裁提倡的新颖公司管理模式，没想到联华这儿也有了雏形。 听到这里，叶洛不住点头。 见他被自己唬住了，罗明佑趁热打铁：“我们还采用独立制片模式，总公司旗下分别有联华一厂、二厂、三厂、四厂，拍电影的钱总公司出，制片由分厂负责，导演和编剧掌握所有权利，最大限度发挥他们的才能。” “那当导演真不错啊。拍片的钱公司出，失败了公司亏损，出名了我跟着一起出名，而且没有制片经理制衡，导演和编剧可以想捞多少钱就捞多少钱。”叶洛一针见血。 可他们却不这么看。 孙瑜身为导演立即反驳道：“二少爷，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拍摄电影都是为了公司，怎么说的我们会贪污影片的制片费用一样。” “是啊，二少爷，不能把人看得如此势利眼啊。”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唯有黎民伟陷入了沉思状态。 “你的联华公司参照的是大型公司的运营制度，但最重要的制片环节却采用独立制片模式，这类似于一个国家将两种政体结合在一起施行，会天下大乱的。” 罗明佑是有点自负，但也是难得有能力有才华的华商，叶洛不想看他跌大跟头，最后提醒了一句。 罗明佑却是觉得他完全不懂行，笑着摇头：“二少爷你不懂电影业，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我这个模式的可行性，你却说运营模式有极大问题，这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叶洛不再和他争论，罗明佑觉得自己胜了，得意洋洋看向林如仙，却发现她一直盯着叶洛看，完全没有在意自己，顿时欣喜感全无。 “好了好了，不谈这些，我们还是说说二少爷的影院吧。”张石川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他今天找叶洛过来，一是希望谈妥明星影片公司的转让收购问题，一是希望这位大金主能入资联华，给兄弟们添砖加瓦。 没想到弄巧成拙，还没开口，罗明佑就和叶洛掐起来了。 所幸叶洛风度翩翩，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 叶洛见他们颇感兴趣，在场又有不少电影业大拿，他想着等联华不太行时可以挖角，就笑着解释了些自己的看法。 有声电影大势所趋，默片在历史上坚持到1931年便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明星和天一因为早进入这个市场，所以后续发展都比联华好。 而有声电影现在无法引入，最大问题还是在技术设备这些硬性条件上。 要造一个有声电影院斥资不菲，同时你还得有很多好莱坞的有声电影播放才行。 两者满足条件都很苛刻。 叶洛财大气粗，而且有了通用公司加花旗银行的协助，自然会在美国如鱼得水，至于电影内容，他不可能一直播放好莱坞电影，自然是自己也打算提前做有声电影。 但这样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了。 加上请明星，导演，编剧这些费用，消耗难以想象。 要么找人入股，否则是个无底洞。 听到他还要同时建造游乐场和舞厅，一群人的脸色已经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续的不耐。 这也太儿戏了吧。 一个又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构思，只能说人傻钱多。 听到叶洛邀请林徽因夫妇设计并担任游乐场和影院的工程师，还花了7万大洋买下阮玲玉，他们只是在心里赞叹这人是真有钱！ 提到阮玲玉，几人不免讲些黄色笑话和趣闻，这年头女明星的身份地位可不高，在老板们眼里，和凤鸣楼的野鸡区别不大。 谈及阮玲玉，叶洛的神色也渐渐不好看了。 张石川察言观色，立即喊停，然后送几位朋友离开，随后火速回到养成所，满脸歉意对叶洛说道：“二少爷...今天这事...我...” “无妨，只是学术交流而已，我不介意。”叶洛摆手，“就是他们对阿阮的态度我不喜欢，莪已经让人去报社打点过，以后得让全上海滩知道，阿阮是我们叶氏影片公司的头牌之一，谁敢说难听的话，我能让他尸沉黄浦江。” 这话就很严重了。 张石川知道他是刻意不在众人面前说，以免伤了和气，这话得靠他去传递给几位朋友了。 就在这时，黎民伟去而复返。 “哈哈，二少爷，刚才人多眼杂，无法详谈，我倒是对你的叶氏影片公司很有兴趣，入伙能算我一个吗？”黎民伟笑着走来。 他也是唯一一个确实对联华运营模式产生质疑的人。 叶洛点头：“那当然可以，不过黎老板，你知道我是不缺钱的。” “那我带着民新影片公司入伙可以吗？我有人有资源有演员，二少爷可不会拒绝我吧？”黎民伟似乎是铁了心要跟叶洛，这番话等于是和刚才的小团体决裂了。 他才答应的罗明佑，这会儿反水，以后面子上可不好看。 叶洛很欣赏这种果敢的人，自然点头答应：“那样最好，我来者不拒。” 第一百零六章 默片最后的璀璨之作 “张老板，你怎么说？”叶洛也不拖泥带水，当面询问张石川的意向。 张石川愈发意动，但他不清楚叶洛开的价格，又不好意思询问，只好将目光投射给林如仙，希望小舅妈来解场。 林如仙会意，莲步轻移，臀儿微摇，笑着走来：“石川是很有意向出售明星影片公司，但你得先给他报个价呀~” 她用小手轻轻掐了掐叶洛的腰，两人亲密的动作看在张石川和黎民伟眼中，不在他们面前避讳，那就是当他们自己人了。 黎民伟也笑着附和：“是啊，二少爷财大气粗，我这民新影片公司也得要个高价才是。” “两位，我开设叶氏影片公司，和联华的想法和目标一致，也是弄成大片场制度，相对科学化的管理体系，各個部门分立，互不干涉，由总经理统筹全局，股东只管分红和出资，不过制片也由公司高层负责，导演与编剧只有相对权力。” 叶洛见聊到这一步，索性便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因此我收购民新和明星两家公司，并不会动摇你们的根基，也不会赶你们离开，或者只做一名挂名的股东。我希望两家公司继续这么运作下去，但内部人事、财务、营业等事务，需要汇总向总经理报告，同时，还得得到老板的拍板确认。另外，公司内部会设立监察部门，监制影片打造，也会监理下属分公司的运作。” “这会不会太不近人情？”林如仙扭头看他，民国不少大公司都是家族式管理模式，高层有连带亲属关系，要是像叶洛这般设立监察部门，非常容易闹矛盾。 毕竟谁不会在公司里贪墨呢？ 她提这点，倒不是为黎民伟和张石川说话，而是担心日后公司里加入更多叶家本家人，而管理模式非家族式，这样一来，叶家的凝聚力得遭遇考验。 叶洛摇头：“要把公司做大做强，要和洋行抗衡，将商品输出国外，那就必须这样！” 见他心意已决，林如仙也不好多说什么。 黎民伟倒是非常欣赏这种果敢和行事风格，连连点头：“那我明白了，民新若是加入叶氏，模式便和祥生汽车行类似。” “对的，我开的是叶氏投资公司嘛，又不是叶氏运营公司哈哈。”叶洛笑着点头，“至于报价，张老板的明星影片公司和黎老板的民新影片公司，我各出3万大洋盘下来。这是收购费用，以后公司的运营费等其他杂费，我都全包。两位入职叶氏，均是副总经理职务，月薪1500大洋，影片分红为5%一个人，如何？” 3万这个价格不是很高，但也算市场价。 影片公司说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和汽车行业完全无法比拟。 民新影片公司就不说了，在上海滩电影业还挤不进一流，至于明星，如今没落，完全无法和天一影片公司抗衡。 关键是叶洛舍得给副总经理职务，还有1500大洋的高月薪，这时候的高收入人群也才500大洋左右一个月啊，类比后世，他们的月薪已经高达十五万！ 将近年入200万的工资水平，还有5%的影片收益分成！ 看似风光无限的凤鸣楼，一年净利润也不过七八万大洋，还不够给他们付月薪的呢。 两人自然点头答应，叶洛看得起他们，他们也要对得起这位二少爷的信赖与栽培。 “对了，总经理的职务由嫂子暂代，你们没有意见吧？”叶洛伸手拍了拍林如仙的臀儿，林如仙被他大胆举动吓了一跳，随后欣喜若狂。 他那天原来不是说着玩玩，是真要扶持她做上海滩电影女皇啊！ “小舅妈的经营能力我是放心的。”张石川又不傻，到这一步还看不出叶洛和林如仙的关系，他就白混了，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反正副总经理的权力已经非常大，而且三人中他们两人懂电影业，制片发行等过程，基本也是他们说了算，和总经理区别不大。 商量妥当，叶洛当即掏出支票本付钱。 他做生意有一个特点，不喜欢拖，当场给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和大部分喜欢拖来拖去的民国商人截然不同，风格非常讨喜。 爽利的交易风格有利有弊，要博求最大利益，叶洛甚至可以等张石川被陆昱晟逼得走投无路，再出面雪中送炭，可这样工于心计，容易遭遇反噬。 他不缺那几万大洋，无所谓。 “有声设备与技术，需要派遣专人去美国好莱坞学习与购买，我已和花旗银行打好招呼，得麻烦黎经理去一趟美国，帮我把事情办妥。”叶洛看向黎民伟，郑重说道，“若是有海外留洋的影视人才，我也愿意高价聘用，黎经理记住，对我叶洛而言，钱不是问题。” “晓得了，二少爷。”黎民伟心中感慨，这是真舍得花钱啊。 他自己都对有声电影信心不大，叶洛却笃定它能火一样。 “另外，有声电影的引进没法那么快，我打算在此之前再拍摄两部默片，将我们叶氏的名头先打出去。”叶洛喊丁力去车上取他写好的两个剧本，“我有两个自己写的剧本，两位经理可以看下。” 两人一愣，才想起叶洛是出了名的高材生，但也没想过他还能写剧本啊！ 丁力很快就把两个剧本给抱过来了。 林如仙也很好奇，凑过头来看。 三人还没看，就在心里赞叹叶洛真是时间管理大师，一边忙商业运作，一边还能抽空写剧本！ 两个剧本名字分别是《火烧红莲寺》和《血泪黄花》。 一个是当下逐渐开始流行起来的武侠神怪片，一个是经久不衰的爱情故事片。 题材倒是问题不大。 张石川和黎民伟分别看一部，林如仙则跟着张石川看《火烧红莲寺》。 半响。 两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好奇，转为凝重，随后变成惊异与感叹！ 等全部剧本看完，他们又迫不及待交换了看。 叶洛就在旁边喝茶，也不着急。 林如仙看得如痴如醉，她很少看书，市面上的书籍要么晦涩难懂，要么淫邪不堪，不适合她，而叶洛写的这两个剧本，却非常贴合她的喜好。 尤其是《血泪黄花》中的感人爱情故事，令人动容！ “二少爷，这两个剧本一定会火啊！”张石川和黎民伟下了结论，对他的敬佩又上一层楼。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编剧能写出的好剧本。 “有两位这句评价，我就放心了。《火烧红莲寺》改编自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他原名向恺然，现就居于上海滩，我已派人从他手里购得改编权，他对这个剧本也颇为满意。至于《血泪黄花》，嫂子应该很熟悉这个故事吧？” 叶洛笑着看林如仙。 林如仙愕然，随后细细思索，恍然大悟：“这，好像是改编自黄慧如小姐和陆根荣的私奔情事？” “没错。”叶洛笑着点头，随后表情微微黯然，“可惜黄慧如小姐已经过世，陆根荣也还在监狱里服刑，我是很佩服黄小姐的，这部戏，我会亲自去黄家要制片权，并且会与定好的女一号去苏州监狱看望下陆根荣。” “女一号是谁？”林如仙笑问，“莫不是刚买来的阿阮吧？” “阿阮的影视气质偏忧郁，和早期黄小姐的娴静温柔不匹配，我打算让胡蝶小姐出演女一号。”叶洛笑答。 第一百零七章 情愫和未来 听到女一号是大名鼎鼎的影后胡蝶，几人都没了意见。 黎民伟笑问：“二少爷，我挺中意《血泪黄花》这部片，可否让我们民新来制片？就是不知胡蝶小姐真的愿意出镜吗？” “放心，胡蝶也是叶氏的人，她会同意的。既然民新要这部《血泪黄花》，那《火烧红莲寺》就给张经理做了。”叶洛看向张石川。 这两人现在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影业左臂右膀，不能厚此薄彼。 张石川满心欢喜，笑着答应。 《火烧红莲寺》讲述了女侠甘联珠等人打败淫僧，救出红莲寺中被囚禁的良家妇女，并放火烧掉红莲寺的故事。 剧情开篇讲述自幼多病的陆小青学成后返回家乡，后父母去世，便再次离家出游寻师。 某日，陆小青至红莲古寺借宿，发现殿中许多鬼影向佛像礼拜，走近一看，莲座后面有一深穴，恶臭逼人。 寺中的知客僧见陆小青发现了他的秘密，便威胁他归顺寺庙，受戒为僧。 以此引出了红莲寺的故事。 总体框架有浓郁的神鬼色彩，又带有强烈的湘西民俗风味道，别具一格，是张石川非常喜欢的类型。 几人商谈完毕，张石川做东请客在隔壁的大饭店搓了一顿，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丁力开车载着林如仙等人返回法租界霞飞坊。 林如仙不好当着丁力和施剑翘的面邀叶洛夜宿自己家，只能依依不舍看他回了霞飞路32号。 叶洛独自在霞飞路32号睡了一晚，施剑翘则在一楼守了他一夜。 次日清晨，叶洛被一阵电话铃叫醒，打来电话的是陈瑞德，经过一夜激烈讨论，花旗银行纽约总部还是同意了他的三个要求。 显然，陈瑞德快被这件事逼疯了，忙得一宿没睡，总算是全部搞定了。 祝贺完叶洛荣登工部局华人董事加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华人领事后，他便挂断电话跑去补觉了。 叶洛起身洗漱，并打电话安排小阿悄去工部局帮他注册好叶氏联合工业公司，这可是他进军工业的第一步啊。 汽车、文娱这些不过细枝末节，是他为了攒够资本而涉足的基础行业，要谈实业救国，实业兴国，那必须得是轻工业和重工业！ 奈何这两样太吃资金和技术，没到1929年美国经济危机，他就没法从中渔翁得利。 洗漱完毕，来到阳台，一大早便听到阮玲玉笑嘻嘻的声音，他越过阳台看去，朝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阿阮。” 阿阮是昵称，不过此时两人已经非常熟络，阮玲玉也笑着对他摆手：“早呀，二少爷，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让胡蝶姐帮你多煮一份？” “那就麻烦你们了。”叶洛点头，“我这就过来。” 阮玲玉笑嘻嘻跑回屋，边跑还边喊道：“胡蝶姐，胡蝶姐，二少爷要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啦~” 第一次正式进入两人家里。 叶洛坐在一楼客厅，阮玲玉连忙端茶倒水，力求伺候好这位大金主。 他可是给她们俩开了1500大洋一月的天价工资啊！ 而且叶洛还花7万大洋买了阮玲玉，这比明星加民新两大影片公司的打包价还贵，按照旧时代习俗，这差不多等于是买下了阮玲玉的余生。 只是前有张达民，后有各种报纸骚扰，阮玲玉见叶洛没有什么反应，也知道胡蝶对他心有所属，就不提这茬，假装不懂。 不一会儿胡蝶便端着西式早餐出来了。 面包、烤肠加牛奶，简约的西餐文化在此时的民国非常流行。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叶洛趁机拿出《血泪黄花》的剧本，并邀请胡蝶出演女一号。 这是加入叶氏后的第一部影片，又是她复出后的首作，胡蝶不敢怠慢，细细品鉴了一番。 和黎民伟两人一样，胡蝶和阮玲玉拍手称好，阮玲玉羡慕的说道：“胡蝶姐出演这個电影，一定会火哦！” “阿阮你别着急，以后有你忙的呢。”叶洛笑着安慰了她一句，“你可是我七万大洋买来的摇钱树，不把这债务还清，我不放你走的。” “知道啦，二少爷~老提这茬，倒胃口哦。”阮玲玉吐了吐舌头。 “如果没什么问题，胡蝶你得抽空和我去一趟苏州监狱，我见完黄家人后，带你再去看看陆根荣。”叶洛看向她。 胡蝶微微低头，柔柔说道：“我全听二少爷的。” 吃完早餐，由阮玲玉带着在她们家转了一圈后，叶洛便起身告辞，他还要去看看游乐场和电影院的建造情况，顺便刺探下新世界游乐场的情报。 这些日子，张万霖弄得风风火火，广邀各界好友，摆明了要和叶洛打擂台，一扫之前被他打压的不爽。 霍天洪和陆昱晟得了金陵国民政府的助力，又成功进入公董局任华人董事，春风得意下也开始思索怎么扳倒如今上海滩这个最大的仇敌。 叶洛前脚刚走，后脚阮玲玉便拉住胡蝶低声问道：“二少爷是不是对胡蝶姐你也有意思啊？” “瞎说什么呢，二少爷怎么会对我...”胡蝶脸上绯红一片。 阮玲玉笑嘻嘻搂过她：“你看你，我说‘也’，你倒是不反对，那就是承认你喜欢他啦~” “阿阮，你再乱说，我要赶你出家门咯。”胡蝶用力拧了下她腰间软肉。 阮玲玉吃疼，嘴上却不饶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嘛？你看看，他邀请你演《血泪黄花》女一号，为什么不叫我演哦。” “这有什么关系？”胡蝶看她。 阮玲玉将剧本铺开，煞有介事说道：“你看，女一号黄小姐是大家闺秀，男一号吴先生是家仆，一个天一个地，但为了爱情，黄小姐甘愿和吴先生私奔，这事情当初轰动上海滩呢，法院法官庭审，她还一个劲儿维护吴先生，你看，这性别转换，有没有像你和二少爷？” “去去去，你瞎扯什么呢。”胡蝶推了她一把，脸上神色却是信了几分。 可一想到最后两人悲惨的结局，她的情绪又不好了。 就在两人异想天开之际。 叶洛驱车来到了大世界游乐场。 林徽因夫妇着实给力，按照他给的图纸一番改良加工，已然和张家的工程队一起开工了。 他们也不像那些只吃工资的挂名工程师般不作为，居然大热天还在工地晃悠。 张远北也非常卖力干活，他负责的是叶氏光明影院那一块地，他挺看好这个项目，觉得做好了说不准是自己一举出名的好时机，便没日没夜守着。 叶洛在远处观望，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他们，看着一天比一天具体的大世界游乐场和叶氏光明影院，他愈发斗志昂扬。 两个巨大项目动土之时，小阿悄和伊万诺娃母女负责的舞厅生意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大世界游乐场会全面取代新世界游乐场等诸多娱乐产业，叶氏光明影院是全国首家有声电影院，届时轰动全国，必然会将永兴公司的新舞台、大舞台比下去，而他的无数舞厅，则会进一步垄断娱乐产业，加之后面会搞起来的歌舞团。 他要上海滩的人听着自己公司的歌，在自己公司的舞厅跳舞，结束后去自己公司的电影院看电影，即便是假期，也要在大世界渡过！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一和联华的战书（三更，求订阅和月票啊！！！） 民国十七年（1928年）8月1日。 上海滩刚过去的七月份风起云涌，无数大事接踵而至，而最惹人瞩目的依然是与二少爷叶洛相关的诸多大事。 二次北伐落幕，祭告典礼之后，第三十七军的独立团撤离北上，上海滩难得宁静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月中旬便传出叶洛从花旗银行套现816万大洋的逸闻！ 不久又传出他将进军娱乐业，着手创办游乐场、舞厅和电影院的新闻。 此时张万霖正在大力包装他的新世界游乐场，势要给叶洛一个好看。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等待新世界大战大世界的经典一幕时，叶洛又搞出了诸多大新闻。 7万大洋买下当红影后阮玲玉，6万大洋收购民新和明星两家电影公司，既而以年租30万大洋租下大片土地，又阔气出手50万进行诸多工程建设！ 花钱如流水，好似几十万大洋在他眼里就和几块钱一样。 上海滩县城区小市民津津乐道这位商界新星，又因为他的美男子造型而吸引了大量小资女性，在某报刊评选的民国美男子中，叶洛仅次于周eni，位列第二！ 转瞬进入八月份后，叶氏联合工业公司、叶氏影片公司、叶氏舞业公司、叶氏唱片公司相继挂牌开业，其中影片公司由林如仙担任总经理，舞业公司和唱片公司则由小阿悄担任总经理。 但这些事情，都不如叶洛进入美国驻沪领事馆担任华人领事，以及进入工部局担任华人董事这条新闻来得震撼！ 当下能拥有此地位的华人，叶洛是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爱多亚路和敏体尼荫路交界口的大世界游乐场和叶氏光明影院也初具雏形，不少居住在租界的中产阶级都纷纷跑来围观，好奇会是怎样一个新的娱乐场所。 混在人群里的李复（先施百货那個普通职员，买了车后老婆会给奖励那位）自从买了雪佛兰490后，不知为何深得总经理欧彬的信赖，一路步步高升，从普通职员到办公室主任到业务部副经理，俨然成了欧彬的心腹。 升职加薪后，李复家和欧彬家交际愈发广泛，最近听说欧彬买了新世界游乐场开幕式庆典门票，坐等看大舞台上一群名伶连唱七天七夜的盛况。 而在叶洛公布大世界游乐场的建造计划后，欧彬夫妻又看上了二少爷的新产业，经常在公司里有意无意提及。 李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即悄悄摸索到这边，想先一探究竟，看看那位闻名上海滩的二少爷又要搞出什么新东西来。 没想到才半个多月时间，大世界游乐场便已初步成型，不愧是比新世界要大十倍的地方，一眼望不到边际。 就在李复四处打探之际，一名矮小的报童忽然跑跳过来，冲他笑道：“这位老板，你也想了解大世界游乐场吗？我这有免费的文艺小报《大世界》，要来一份吗？” “哦？这小报纸是专门讲述大世界游乐场的吗？”李复感觉十分新奇，问报童要了一份看，“这游乐场还没造起来，报纸都配套办好了啊？” “阿拉二少爷说了，做生意就得预热~”小报童笑嘻嘻点头，又拿着报纸给其他围观的人群推销去了。 李复好奇打开《大世界》文艺小报，发现这份报刊的制作还非常精良，四开四版，周刊，主编为大名鼎鼎的编剧郑正秋，出版方则是良友公司。 报刊四版皆载该游乐场各游艺地点剧目名录、戏场、戏班时刻表；二、三版分设“社论”、“笔记”、“拾零”、“戏评”、“文苑”、“”、“歌谣”、“笑林”、“梨影”等栏目。 其内容侧重小品文、连载、剧目评论、名伶铁闻等，还不时刊载艺伶剧照与小传。 根据目录所示，游乐场内包含剧院、游戏厅、花园及屋顶花园、商场、书场、共和厅、美术界、动物院、弹子房、中西餐馆、中东茗寮、鸳鸯池、金鲤池与大观楼、四望台、招鹤、题桥、登云各亭并旋螺阁诸胜等，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光列举出的那些娱乐设施，已经比新世界游乐场现有的项目要多了，而这，仅仅只是整个游乐场内容的十分之一！ 叶洛斥资50万大洋修建的大世界游乐场通过文艺小报的方式，出其不意的攻入家家户户，原本宣发等落后新世界游乐场诸多，但短短数日，就在知名度上赶超了！ 林徽因夫妇监制工程也让许多人放了心，如今就坐等开业了。 另一边，《火烧红莲寺》和《血泪黄花》也已开始筹拍。 不知道是不是和叶洛赌气的缘故，罗明佑提前成立了他的联华，并和天一影片公司一样，和叶氏同期制片，似乎要在默片票房与叶氏影片公司一争高低。 此前叶洛从天一影片公司“强买”阮玲玉的新闻在各大报刊疯狂占据头条，邵氏兄弟背靠永兴公司，让人不免认为这也是永兴和叶氏的战场之一。 为了表明自身立场，暂时还不能与永兴割裂的天一，只得宣布开拍同样的神鬼武侠题材片，以此和《火烧红莲寺》打擂台。 他们要拍的片名《拳大王》，还是老一套的故事模板，没什么新意，不过邵醉翁觉得《火烧红莲寺》大概率也是类似的玩意儿，叶洛无非会在影星、制片成本上投钱，大家最后比拼特效和明星，所以他也往这个方向走。 《拳大王》唯一的亮点便是主演上。 女主角启用当红女星陈玉梅。1926年，邵醉翁与裘芑香联合执导影片《唐伯虎点秋香》，邵醉翁大胆起用了年仅16岁的新人陈玉梅扮演秋香一角。影片公映后，反应热烈，陈玉梅借此一举成名。 也有黄色小报称陈玉梅以初血换初演，就不知道真假了。 反正后来她就嫁给了邵醉翁，算是伏笔消除。 1933年，《电声日报》举办了“十大男女明星”评选，最终排序为胡蝶、阮玲玉、金焰、陈燕燕、王人美、高占非、黎灼灼、陈玉梅、郑君里、黎莉莉。陈玉梅名列第八，确实是当红女星！ 男主是著名滑稽影星周空空，男二则是后来在《神女》中以流氓一角闻名于世的章志直。 这般阵容可谓十分豪华了。 至于联华的首作本是《故都春梦》，奈何胡蝶飞走了，只好启用另一个剧本《义雁情鸳》，这是要和《血泪黄花》打擂台了。 罗明佑的思路和邵醉翁一致，不过他奉行导演权力制，所以并不过多干涉。 他启用的女主亦是名气极大的汤天绣。 就在他们思索着怎么打击叶洛的叶氏影片公司时，叶洛却正携手胡蝶在明星影片公司游玩呢。 第一百零九章 二少爷很快？ 叶氏影片公司，《火烧红莲寺》拍摄现场。 听说天一影片公司要和自家打擂台，张石川、郑正秋等人立即来了斗志，这是他们加入叶氏后拍摄的第一部戏，力求一炮而红。 为此叶氏也下了足够多的本钱，光是搭建规模宏大的红莲寺，便花费了五千多大洋。 此时的底片4.5分钱一尺，付片2分钱一尺，洗一套拷贝约300大洋，一般电影的编导演员的片酬也不高，女主角一天的工资4-7大洋，或月支200大洋，像电影皇后胡蝶的1800大洋月薪毕竟是凤毛麟角，所以拍一部片子仅需4000大洋左右！ 可见《火烧红莲寺》的拍摄成本之高，当世罕见。 而在叶洛授意下，他们也决定将其拍摄成连续剧，而非单一影片。 其实现在的民国电影和后世的电影概念不同。 后世电影和电视剧彻底分割开，是因为有了电视机的存在。 而此时，连收音机都还是奢侈品，所谓的电影，说白了便是电视连续剧，只不过会一集集在电影院播放而已。 这一次张石川等人准备先拍摄3集试水。 携手胡蝶来到拍摄现场的叶洛笑着观摩过程，见大老板都来了，演员们更加卖力演出，张石川等人也不敢懈怠。 然而这场戏，张石川已经喊停十余次，总是感觉不太满意。 趁着休息功夫，叶洛拉着胡蝶上前询问：“张经理，怎么一直在重拍呢？” “唉，二少爷，我这...”张石川满头大汗，偏偏最不好的一幕被叶洛看见，让他有些尴尬，犹豫片刻，他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宣景琳小姐不适合甘联珠这个角色。” 戏都开拍许久，这时候要提议换女主角，不正是叶洛最不提倡的导演编剧一言堂制度吗？ 而且宣景琳是编剧郑正秋力推的女星，贸然换掉，是在打脸老搭档啊。 提到宣景琳，倒还有几段小趣闻。 她1907年出生，1925年明星公司正在筹备拍摄最后一部戏《最后之良心》，还缺一个女配角。 张石川偶然在风光画报上看到一個骑驴巧笑的女子，相貌妍丽，没有小家碧玉的青涩，神情气质与所缺的角色很符合。 演员王吉亭恰好认得她，便将她引荐到明星公司，深度近视眼的郑正秋凑近瞧这位金玲小姐，见她生得秀丽，表示认可，便询问金铃小姐是否愿意签约。 金玲面有难色，和郑正秋一番深度交流后，才吐露实情。 原来她是四马路会乐里的妓女，那地方是上海滩有名的烟柳巷，15岁时，金玲因父母去世哥哥染病，而不得不卖身风月场，支撑家庭，看到这个机会，她既不想放弃，又担心身份问题遭到排挤。 这个时候，影坛甚至有女人客串男角走上银幕的逸闻，但妓女从良参影还是第一次，郑正秋不敢贸然公布她的身份，便替她想了谐音的“景琳”二字。 她本姓田，为了纪念一个宣姓的要好姐妹，她就改姓为宣，从此叫作宣景琳。 宣景琳还有一个红颜知己，是王家六公子，但王家是死也不肯让她一个妓女进入家门，几番波折，居然是郑正秋做媒，带她去提亲，这亲事才勉强成了。 今年21岁的宣景琳风华正茂，但身上的烟火风尘气改不了，和甘联珠的女侠人设非常不贴切，这一角色，恰好需要和她性子相反的天真纯洁女生来演绎。 叶洛对这些小事也有所了解，看了眼郑正秋，又看了看和他关系亲密的宣景琳，便笑着冲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见大老板召唤，立即飞快跑来。 宣景琳媚骨外露，一双大眼睛即便没有刻意传情，也仿佛有情丝在里面游荡。 “琳儿，这位就是我们的大老板，二少爷叶洛。”郑正秋是明星影片公司一起打包送来的职工，但叶洛很器重他，给他的月薪涨了100大洋，他笑着拉来宣景琳和叶洛打招呼。 “二少爷好~”宣景琳拉着裙摆，微微一福，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叶洛。 王六公子在上海滩也颇有名气，他的父亲王石是租界名绅，也算豪门贵族。 但和叶洛比起来，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琳儿，你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叶洛放开胡蝶，拉起她朝里面的换衣间走去。 胡蝶和宣景琳关系很好，她深知叶洛为人，不以为意。 片场的其他人却是神色古怪，看到大老板单独拉走女主朝衣帽间去，暧昧氛围顿时浓郁起来，但谁都不敢阻止或者窥视，继续各自干活。 “琳儿有家室了啊。”郑正秋对叶洛不了解，低声问张石川，“二少爷这...” “不问不听不看不想不思。”张石川冲好友摇头，一副“又不是你老婆”的意思。 衣帽间内。 宣景琳亦步亦趋，脑子很乱。 这也太直接和夸张了吧！ 她捏紧裙摆，万一二少爷真要那啥，她该怎么办呢。 她从烟柳巷出来，靠的是明星公司给的2000大洋赎金，现在她月薪150块，除去开销，估计今年才能彻底还清赎金，自己又是靠拍戏吃饭，在这里惹恼了大老板，那就是等死了。 “琳儿，坐。”叶洛点了点凳子，笑看她。 坐着耍儿？ 宣景琳犹犹豫豫，还是张开腿坐下了。 “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女主角。” “啊？！” 她心中一凉，攥紧裙摆的手愈发用力。 “你先别急，我不是要把你彻底换掉。”叶洛看她十分紧张，笑着解释道，“甘联珠需要一个灵动纯真的女孩演绎，我本想让阿阮出演，可她还有后续安排，档期会重，我就没管了。今天看了几遍拍摄情况，我和张经理看法一致，你的气质不太适合这个角色，所以我打算让你做女配，就是那个妖女的角色。” “至于女主，我想到了一个人选，夏佩珍小姐似乎和你很熟？她年纪不大，还有武功底子，听说现在无戏可拍，你和郑编剧说下，就请她来做女主吧，就说是我的意思。当然，你们的片酬一样，我给你们提到200大洋如何？” 叶洛是看到宣景琳后才想起的夏佩珍，这位华人最早的武打女星今年才20岁不到，叶洛一下子把她给忘记了。 而她，也才是《火烧红莲寺》最后定下的真正女主，估计就算叶洛不说，张石川他们最终也会换人。 夏佩珍也凭这个角色一跃成了和胡蝶、宣景琳等女星齐名的影后级人物。 听到加了片酬，老板又有理有据，关键是他讲道理，不那么蛮横。 宣景琳心里舒服多了，起身微福：“琳儿都听二少爷的安排。” “出去吧，等有声设备引入，我也想好了为你量身定做的新影片，你不必担心。” 这些可都是自己做工业需要的摇钱树啊，得好好对待。 叶洛笑着拉起她朝外走去。 两人出来后，郑正秋满心着急，先是愕然，随后看了眼手表，呢喃道：“五分钟...这...” “好啦，你们继续拍摄，我和胡蝶要去趟苏州。”叶洛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开工。 那边，宣景琳也拉着郑正秋小声嘀咕了几句，郑正秋才知道这是喊她谈话，要换女主角了！ 听到是夏佩珍，几个主创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点头。 确实，论气质而言，这位更加适合，只是她名气小，现在又无戏可拍，大家都忘记了。 第一百一十章 假扮小夫妻私奔（4000字二合一，但晚上还有一章） 民国时期，要从上海滩到苏州，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乘火车，“由上海乘沪宁快车行一时三十九分至苏州”；还有一种坐是轮船，“自上海附小轮行约一夜（十二时）至苏州”。 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沪宁铁路建成通车。但在1928年2月6日“颜料大王”贝润生捐资所建的平门“梅村桥”落成之前，自火车站到苏州城内，必须沿大马路从阊门绕行。 由于阊门外一带是当时距火车站最近的热闹之地，离留园、西园、虎丘、寒山寺等园林名胜都比较近，出脚方便，所以，许多外地来苏客都喜欢在阊门外一带投宿。 这也是许多旅馆都集中开设在阊门外一带的重要因素。 那时候，阊门外一带的旅馆都是些比较有档次的“新式旅馆”。客房内的床、桌椅等以西式的为多，有的则配有红木家具。客房内大多有电话、电扇、取暖炉，有的还装了电铃。客人可以直接按电铃召唤伙计。 因此出行之前，胡蝶满心认为二少爷要么会选择直接开车前往苏州，要么会和她一同坐火车去。 没想到从《火烧红莲寺》的拍摄现场出来后，当晚8点，却是约她带好行李箱到十六铺码头汇合。 从沪往苏的轮渡隶属轮船招商局，是那种小型客船，分上下两层，上层有大厅和单间，住大厅票价为一人三块钱，住单间则要一间十五块！ 而所谓的单间也不是那种大轮渡上的单人房，是一个狭窄到只容纳了极小卫生间和一个小木板床的小隔间，类似日式房子内的榻榻米橱柜。 下层是摆放行李和随行物品，以及船员们休息的地方。 晚七点半，胡蝶便穿着新旗袍，带着装有衣服和洗漱用品的行李箱，手提小包等候在十六铺码头。 七点三刻，叶洛姗姗来迟。 他穿了一身中山装，戴着一顶大毡帽，还戴了眼镜，隐约遮盖了面容，除了手提箱外，竟然还拖着一個大大的上锁木箱。 叶洛和胡蝶打了招呼，便拉着她往售票处而去。 此时买轮渡船票和火车票都无需核验身份，但你乘坐火车却是要检查随行物品，以免出问题—— 这个也是近期才实施的政策，起因自然是张大帅被刺杀一案。 叶洛既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出示身份，居然和普通乘客一样买票，令胡蝶略感惊异。 “到哪里去啊？”售票员头也不抬。 “SZ市。”1928年刚特批SZ市成立，此前满清统治结束，苏州府被取缔，改名为吴县，在今年又改为SZ市。 “几个人？” “两个，我和我太太，有行李，我们要一间单间房。” 叶洛对答如流。 当他说要住单间房时，售票员才抬头看他。 毕竟上层单间，那就是十五块船费，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薪水，一般人住不起。 见是一对年轻小夫妻，丈夫像知识分子，妻子像贵妇太太，售票员恍然，大概率是那种富家千金和穷知识分子私奔的戏码，她笑了笑，盖好章，撕了票递给叶洛：“东西放下层哦。” “晓得了，多谢。”叶洛点头，笑着拿票，又拉起胡蝶，“走啦，蝶儿，我们该上船了。” “好，二...洛哥。”胡蝶脸颊绯红一片，含羞低头，被他带着走上了轮船，她不知道叶洛在干什么，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假扮小夫妻，但她冰雪聪明，知道要好好配合，便拿出职业本事，挽起他的手臂，一副富家千金小姐的做派。 民国时期的恋爱观念开放自由，加上文艺运动，文学运动，白话文运动，以及妇女解放等事件影响，上海又是远东第一大都市，西化程度较高，类似的小情侣私奔事件屡禁不止。 徐志摩和陆小曼也是类似的情况。 《血泪黄花》的男女主，黄慧如和陆根荣亦是如此。 上了轮船，两人看工人把货物行李搬到下层，然后在甲板吹风。 临近开船，却是见到一大批青帮混混涌来码头，声势浩大，似乎还和码头帮的人起了冲突。 叶洛兴致勃勃看着那里。 胡蝶看他侧颜，心里好奇那个上锁木箱里的东西，但绝不低情商的开口询问，看到混混们四处搜寻，她隐约感觉到了这次二少爷喊她去苏州监狱，可不是单单看陆根荣一面那么简单。 售票处，售票员大妈才低头，就被砰一声巨响吓到，她不满抬头，见到是个青帮混混，又连忙舔起笑脸：“这位大爷，啥西事情啊？” “有没有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上船？”混混严厉问道。 “奇奇怪怪？” “比如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或者一看就有问题的小夫妻之类的。”那混混接了老大命令，而老大又是从老大大张万霖老爷那里接的命令，要他们来各个码头，火车站搜人。 搜查的不是别人，而是疑似准备逃离上海滩的卢小嘉！ 自卢永祥远遁天津后，他的女人、产业、孩子都还在上海滩，当了寓公，就意味着军事上的下野和曾经的派系都不作数，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继续清算他。 可国民政府和金陵方不找他麻烦，不代表永兴公司不找。 霍天洪当初被卢小嘉骑脸输出，一直怀恨在心，抄家卢家时，青帮冲在第一批，卢永祥最爱的姨太太，现在还在他胯下被狠狠输出呢。 而罪魁祸首卢小嘉自那天后便一直蜷缩在租界各个领事馆，霍天洪没法动他。 8月份到，即将在8月8日于金陵召开的二界wuzhng全会，将正式宣布进入训政时期，国民政府将派遣受过教育并合格的要员到各地接过权力交接棒，代为统治。 一批新政界要员涌入上海滩，不少与永兴公司的霍天洪关系莫逆，有了这层助力，他自然要动一动卢小嘉了。 奈何前往英国总领事馆一问，才知道这小子刚跑路！ 但只要他没离开上海滩，霍天洪挖地三尺也要将其找出来！ 这便有了这一幕。 售票大妈满脸疑惑，她第一时间以为这些凶神恶煞的混子是要找那对疑似私奔的小情侣！ 莫不是知识分子拐跑了青帮大佬的姨太太？ “没啊，今天没什么奇怪客人的。”她连忙摇头。 混混也就是例行公事找人，随便扯了几句便走了。 眼看码头越来越远，江风吹拂，胡蝶用手整理了下头发丝，挽住叶洛的手更紧了一点。 “冷？”叶洛低头看她。 胡蝶摇头，又微微点头。 随后肩膀忽然被他揽住，就这么搂进了怀里。 嗅着叶洛身上好闻的味道和男人独特的气息，她身子骨一下子就酥了。 “前几天见了黄家老爷，他们倒是一点都不后悔黄小姐的死，反而是担心惹恼了颜料大王贝润生，让我去苏州时给他们说说情，你猜他们给我多少钱？” 叶洛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他这么说时，胡蝶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黄慧如私奔案的事情呢。 黄慧如在1927年10月，经人作伐，被介绍给苏州颜料大王贝润生的堂弟贝露生的儿子，双方约定，11月16日送盘定亲。 她父亲黄静之原籍湖州，在北平当官，做过几年收入颇丰的电话局局长，挣得一份不小的家产，辞任后，黄老爷便举家南迁，来了上海滩。 为了巴结上贝润生，黄静之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没想到贝露生的儿子还没见到未婚妻，就先被佣人戴了顶绿帽子！ 黄慧如两人偷尝禁果，还不避孕！ 大着肚子的黄小姐怎么去相亲？ 婚事黄了，她跟着陆根荣，带着一些金货私奔到了苏州。 其实陆根荣就是个铁渣男，当初他因此事被黄家解雇，就要回苏州老家，然后和黄小姐有了以下的对话。 陆根荣去黄家取行李，黄慧如质问陆：“为何要离开我家？” 陆根荣无可奈何地说：“少爷已歇掉我的生意，我不走怎么办？” 黄慧如哭哭啼啼地拉住陆根荣的衣袖：“你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要走我们一起逃走，去你们乡下，我不能留在家里了。” 陆根荣急了：“我乡下是有老婆的，你怎么去？再说我也没有钱养活你这位阔小姐啊！” 黄慧如说：“别的管不了许多了，你明早6点多叫一辆车在路口等我，其他的事情我去安排。” 两人躲到苏州老家，黄小姐带了金货和420大洋，得不到公平对待，还要忍受陆根荣原配老婆潘氏的白眼。 后来同居的两人被邻居木匠给举报给了警察局，原因是木匠看到他们，觉得两人贫富差距极大，像是有人诱拐富家千金！ 随后苏州法院公开审理了这桩离奇案子，黄小姐挺着大肚子大包大揽，把一切罪名都认下，是真痴情女子。 黄小姐还请了大律师宋敏勋为其辩护，一番打点，也全部搞定了。 然而审判时，依旧判黄小姐无罪释放，陆根荣被判犯有“意图奸淫而拐诱罪”，判有期徒刑4年，剥夺公权3年！ 这背后，便是贝家在搞事了。 贝露生的儿子贝义霖怎么能容许被一个佣人戴帽子，后续还要搞他们，黄家只得出面求情。 黄小姐的母亲黄朱氏赶往苏州后，数度苦口婆心劝说慧如未果。而黄慧如产后不久，却突然上吐下泻并发起高烧。 黄朱氏趁机向院方提出要接女儿出院，回上海治疗，并不顾医生劝阻，于3月19日天不亮时，带慧如离开医院。 在两名女护士陪同下，他们打着灯笼从医院后门大儒巷河埠上船，摇至阊门外，由小火轮拖带，经阳澄湖向沪方向行驶。 据说小火轮在湖上遇到大风浪，船剧烈地颠簸，船上的人都呕吐了。 黄慧如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如此折腾，口吐黄水，奄奄一息。下午4时，黄慧如心力交瘁死于舟中。黄府连夜将黄慧如遗体运回上海入殡。 即便她身死，黄家依旧对贝家胆战心寒。 叶洛上门要求拍摄这个故事，二少爷大名如雷贯耳，黄家哪里敢不从，答应后又拿出钱财，希望他去苏州监狱时顺带去贝家求情。 这事情来龙去脉理顺，想到自己要演黄慧如，胡蝶便忧心忡忡，倍感不安：“二少爷，黄家给了你多少钱啊？” “在外叫我先生，或者老公。”叶洛伸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1万大洋，大概是他们挤牙膏般挤出来的。自从那事后，黄家日薄西山，处处受阻，贝家没有一次出面，但让他们黄家寝食难安的方法多了去了。” “诶，黄小姐所托非人，这故事就是个悲剧，爱情也不唯美。”胡蝶回忆着《血泪黄花》的剧情，淡淡说道，“但二...先生您的笔触之下，黄小姐宛如悲剧英雄，那种豁出去的爱情观念，一定是很受民国女子们的喜爱和追捧的。” “而且这场恋爱，也是少见的打破封建阶级桎梏的爱情，不完美，但意义非凡。”叶洛见她理解如此深刻，非常满意。 难怪能成为影坛第一影后，演技、容貌身段和剧本理解能力都是超一流啊。 “那二少爷打算怎么去贝家说情呢？”胡蝶知道他看不上这一万大洋，但他收了，就说明会去做。 叶洛却是一愣：“说什么情？哦，你说黄家的事情啊。” “......” “届时你先去贝家，我去监狱见见陆根荣。”叶洛脑子里完全没有黄家的事情，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是，先生。”胡蝶微微点头，旋即恍然，这一趟苏州之旅果然是幌子，连苏州监狱都不用她去，可见陆根荣根本是个挡箭牌而已。 不过不管叶洛什么目的，自己照做就是了。 “风大了呢。”叶洛看了看江面，揽住她的腰肢，淡淡笑道，“太太，要不我们回房间里歇息去？” “嗯~”胡蝶低声应了一句。 她长得太美，还不像叶洛一样有毡帽等遮蔽容貌，才站在甲板一阵，就有不少人探头看来，叶洛显然不想被人认出，她便缩在叶洛怀里，朝上层单间走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报酬：醇亲王府四分之一财产（三更，求订阅月票） 这一趟苏州之旅，两人从晚上8点出发，抵达苏州码头时是次日8点，得在摇摇晃晃的小轮船上过夜。 还好如今的轮船不像黄慧如搭乘的小火轮般船小易遭风狼翻船，但那一晚上的摇摇晃晃加剧烈的颠簸感还是令人反胃。 更难受的是小单间不好开门，闭门后只有一个小小的风扇在头顶哗啦啦吹动，闷热，颠簸，以及潮湿，让叶洛这个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二少爷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原本民国时期的生活质量就不如后世科技时代，这一次后，叶洛发誓这辈子都不和人挤着坐交通工具了。 当然，挤着也有挤着的好处。 整個小单间只够放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小到连两人平躺都放不下，只得躬身背对背。 进入八月份，天气炎热，合衣睡觉就是找罪受。 起初叶洛和胡蝶是穿戴整齐，但没过一会儿，就热得不行了。 这样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叶洛背对着胡蝶，感受着她腰臀背的柔软曲线，淡淡说道：“抱歉，我也不知道这么难受...” “二少爷和我道歉什么呢，我小时候就是穷苦人家过来的，这点罪不算什么的。”胡蝶也没睡着，她头上冒着丝丝汗珠，但心里却有点甜滋滋的，“二少爷，要是真热的慌，您就把衣裤脱了吧，没关系的。” 胡蝶既然不介意了，叶洛也就不死撑了。 脱掉外衣上衣和裤子，只留一条大裤衩，加上头顶的风扇，总算缓解了很多。 “要不...你也脱了吧。”叶洛能感受到胡蝶背部传来的丝丝汗渍，她这要是热一晚上，中暑了，恐怕第二天找医生都来不及。 胡蝶心里在天人交战，但她性子温柔，小家碧玉般，听叶洛这么说了，自己也热得难受，便低低“嗯”了一声，开始解开旗袍的纽扣，最后脱得只剩一件小肚兜和下身贴身衣物。 这个时期，虽然所谓的“义乳”已经流传进上海滩，但一般只有花柳巷妓女敢穿，即便天乳运动过去大半年了，内衣解放热潮还是没弥漫开。 另外，进口“义乳”太昂贵，一般人也穿不起，所以女子内衬还是以肚兜为主，甚至干脆真空。 叶洛随着船身摇晃，根本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声问道：“你睡了没？” “没呢。”胡蝶的睡不着，理由却和他不一样。 就在她想着漫漫长夜该怎么度过时，忽然腰间一暖，身体被轻柔的抱住了。 叶洛从背对她到侧身拥她入怀。 两人如婴儿蜷缩姿势般睡在一起。 旖旎，浪漫，微妙，情愫，各种气氛交织在小小的单间中。 叶洛见她没有拒绝，便轻轻探手往里摸索，然后往下拉。 ...... 次日清晨八点十五分，轮船抵岸。 苏州码头不如上海滩的码头那般繁华，因此巡查人员也很少见。 叶洛拉着行动稍有不便的胡蝶走下船，随意找了几名码头工人将行李和上锁木箱给搬下船，付了几个铜板的工钱后，立即搭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两辆人力车，径直往苏州监狱而去。 胡蝶精神有些萎靡，就这么靠在叶洛肩膀上小憩，颠簸过程中想起昨夜的一夜旖旎，又心里甜甜的。 苏州监狱，始建于清宣统二年(1910年)，系清王朝狱制改良的产物。清末曾多次更名，因为当地地名“狮子口”，也俗称“狮子口监狱”，和金陵的“老虎桥”监狱、上海“提篮桥”监狱并称为“民国三大监狱”，是一所关押重刑服刑人员的高警戒等级监狱。 苏州城仓街上有条支巷叫小柳枝巷（旧名小柳贞巷），西起仓街，东至内城河。 看着这依着小河而筑的粉墙黛瓦人家，还以为是什么高门大户旧址，实际上，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狮子口监狱。 听到这对年轻小夫妻居然要去狮子口监狱，人力车夫们原本的聊天欲望瞬间便压制了下去，全程无话，等到了监狱门口，把东西搬好，叶洛嘱咐人力车夫再送胡蝶去贝润生家，两名人力车夫完全不想在这儿久留，拉着胡蝶便飞快离开了。 叶洛用脚踢了踢上锁木箱，随后木箱轻微摇晃了下，他又笑又气，为了这龟孙酒肉朋友，自己受了一晚上的罪，要不是胡蝶相伴，他气得都想把这龟孙给丢下去了。 没错，上锁木箱里不是别人，正是被霍天洪全城通缉的卢小嘉。 他答应帮卢小嘉逃出生天，说是朋友兄弟情谊，但其实是因为有人求情啊。 朋友是朋友，叶洛做事时，卢小嘉也经常来捧场，但那充其量不过酒肉朋友，不会是雪中送炭的挚友。 让叶洛下决心帮他一把的人，此刻正缓步朝这儿走来。 守门警卫见来的两人，立即站直敬礼。 那个年轻人挥手让警卫先去休息，随后堂而皇之与叶洛打了招呼，再用脚踢了踢木箱，让龟孙快点出来：“洛哥，好久不见啊！” “知原，这次多亏你出手帮忙了。”叶洛笑着先和他打招呼，然后把锁解开，放一身恶臭的卢小嘉出来。 “嘉哥！” “莹妹？” 美少女飞扑过去，也顾不得恶臭，就和卢小嘉拥抱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 “是我求洛哥哥救你出来的，他说让我在这儿等着。”说话的美少女名叫唐怡莹，在北平名气很大。 因为她的丈夫就是爱新觉罗·溥杰，溥仪的弟弟。 溥杰与唐怡莹的婚姻是由瑾妃在1918年指定的，但是二人直到1924年1月12日才完婚。 这一年，溥杰17岁，唐怡莹20岁，正应了“女大三，抱金砖”的民俗，但溥杰和唐怡莹的生活并不幸福。 溥杰17岁时与唐怡莹结婚，婚后夫妇关系不睦。 1926年唐怡莹成为少帅的情妇，并曾推动溥杰前往奉天入讲武堂求学，此后与溥杰家人的关系破裂。 溥杰在日本读书期间，唐怡莹和卢小嘉好上了，并将北平醇亲王府的大批财物盗走。 随后两人分居，陷入长期离婚争议中。 这坨关系叶洛看得都有点头疼。 唐怡莹是北平有名的交际花，比叶洛还大两岁（今年24），但叫起洛哥哥却是信手拈来。 少帅和她深入交流几次后便感觉到这女人生性风流，放弃了。 也不知道她是通过哪一方的关系找到的叶洛，总之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救下卢小嘉的代价是北平醇亲王府四分之一的财物，总价值过50万大洋！ 另外，此事还有来自少帅的电报，以及几位下野军阀的暗示。 这些人情都太大了，叶洛就顺水推舟应承下了。 这次的接应方就是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胡知原，1938年，胡知原入学法国巴黎航空机械学校，后来成为了抗日救国的著名空军将领。 他的父亲胡逸民是狮子口监狱的监狱长，母亲向影心也是个民国奇女子，在胡逸民入狱后，被戴笠带入军统，成了知名女特务，以美色娱人，和戴笠不清不楚后，还被转送给了毛人凤。 总之一大摊子烂事，叶洛也没太大兴趣了解。 他相识胡知原，是因为去日本帝国大学时讲课，偶尔结识，得知他对空军有兴趣，便推荐他了不少相关书籍，还带他认识了一些知名海外空军将领。 没想到无意铺下的人脉，这个时候起了作用。 几人一阵寒暄。 “洛哥，你的救命之恩，小嘉没齿难忘！”卢小嘉就差跪下了。 叶洛摆手：“你该谢谢唐小姐，她真的很爱你。” 唐怡莹冲着叶洛甜甜一笑：“真的谢谢洛哥哥~既然来了，先进来坐坐吧？” 她很热情的拉叶洛往里走。 叶洛想着反正还要顺便探望陆根荣，便点了点头。 唐怡莹小手软绵绵，拉住叶洛手掌时，小拇指在他掌心微微摩挲了下。 叶洛低头看她，她笑颜如花。 好吧，收回刚才那句话，小嘉，你自求多福。 叶洛默不作声，和她并肩走入狮子口监狱。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界原来那么小 狮子口监狱，环境阴森可怖，正门宛如一张会吞噬人灵魂的深渊巨口。 胡知原年纪小，这次帮忙他还求助了自己的父亲，现任狮子口监狱监狱长的胡逸民，而胡逸民同意此事，一是看在张少帅的面子，一是想结交叶洛。 进入监狱后，唐怡莹先带着卢小嘉去宿舍安顿，之后两人会一同返回北平，那里离天津近，卢永祥也在那边，不用担心后顾之忧。 而胡知原则先带着叶洛去探视了下狱中的陆根荣。 这个“诱拐”了黄家大小姐的男仆自从得知黄慧如的死讯后，便如行尸走肉般了无生机，说什么应什么，好像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黄慧如死后，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而感到绝望，还是因为内心的愧疚与不安，最后形如槁木。 大致了解了陆根荣的形象后，叶洛便和胡知原去见了胡逸民。 办公室内，胡逸民正在台灯下看报，听到敲门声，连忙起身相迎。 “哎呀，二少爷大驾光临，久仰久仰。”他过来和叶洛握手，然后让胡知原离开办公室，独留两人详谈。 “你好，胡监狱长。”叶洛笑着点头坐下，“这次的事情，多亏知原和你的帮助，才能顺利完成。” “诶，小事而已，不足挂齿。”胡逸民摇头。 他的身份背景其实不小，当初孙先生的葬礼，他便是那个喊“脱帽！三鞠躬！”的人，在北平30万民众流泪等候灵车移往香山碧云寺时，胡逸民臂戴黑纱，手捧香炉，走在灵车前十多米处，可见他当时的显赫地位。 后来一次、二次北伐，他屡建奇功，被一步步提拔，也因疑似与地下组织有关而入狱，今年校长二次北伐大胜，又新婚燕尔，在秘书长邵力子的求情下，才得以出狱。 但此时国民政府已物是人非，他也只好来苏州暂时过渡。 叶洛知道他会在今年末调任回金陵，成为中央监狱的监狱长，那分量和权力就不一样了，是一個值得结交的政界要员。 在胡逸民眼里，叶洛是如今上海滩当红的华商大亨，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还深受信赖，即便不参与政务，但手上的钱财和掌握的人脉，却足以动摇整个上海滩的商界，是非常值得结交的年轻俊才。 他也希望独子胡知原能受叶洛影响，成为类似的大人物。 “胡叔叔，我这次过来除了送小嘉一程外，其实还另附所托。”叶洛将黄家与贝家的问题提了一嘴，“我和贝润生先生不熟，不知你和他们家关系如何？” “这事情我也听说过一点，我和贝家也不是很熟，但我认识个人，他和贝家关系莫逆，有他出面引荐，这矛盾定能轻松化解。”胡逸民笑着说道。 胡逸民指的中间人是蒋履福。 蒋履福现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部长秘书，没错，他就是王正廷（那个在白雄起家和宋子文一起面见主角的王叔叔）的秘书。 这乱七八糟的事情，蒋履福本来是不愿意掺和的。 他在苏州也算一号人物，历任北平外交部佥事，总务厅科长，并兼公立清华学校基金保管处保管员等职务。 1927年调任为王正廷的秘书。 他们家是苏州有名的外交官家族，名声显赫。 但一听说来者是叶洛，蒋履福的神色顿时大变，连忙披上衣物，一路飞奔，喊了黄包车，要和叶洛、胡逸民一同去贝家。 叶洛坐在人力车上优哉游哉，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便撩开遮挡的帷幕看去，没见到急匆匆的蒋履福，却是和一个样貌秀美娇艳的少女对视上了。 那一刻，少女的心融化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怦然心动，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对方就把帷幕又放下去了！ 叶洛完全没在意她。 毕竟他的身旁从不缺美女。 闻名上海滩的沪东林如仙、沪西小阿悄是他的嫂子和情人。 堪称第一美人胚子的白秀珠是他的未婚妻。 还有胡蝶、阮玲玉两大影后，另外的莺莺燕燕数不胜数。 那个少女的是美，但没到让他动容的地步。 蒋履福上了车，叶洛才知道那个是他家的四小姐蒋士云。 一提到这名字，叶洛很快就记起来了。 这不就是和张少帅夫人赵四小姐、实业家沈天梦夫人刘丽梅与宋子文夫人张乐怡并称京城四美人的那位吗？ 她现在应该还没碰到少帅。 据传这位蒋四小姐是少帅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后来嫁给了贝润生的弟弟贝祖义。 也是建筑大师贝聿铭的继母。 这个小插曲没有让叶洛太过在意，民国时期的豪门贵族间关系错综复杂，男男女女间的感情纠葛就像毛线球，乱作一团，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就像少帅，不知道和多少人的妻子有点关系。 交际花们也在各个富少间游走，难免会出现一批人成为同道中人的尴尬场景。 他的主要目标其实是贝祖义。 到了此时，叶洛才悄然把话题移到颜料大王贝润生的这位弟弟身上。 他此行来苏州的真实目的，也是与贝祖义有关。 贝祖义现任华国银行苏州分行经理，他也是与陈光辅合作开设上海综合储蓄银行的大股东之一。 他也曾任华国银行上海分行的总经理，但在上海滩的几番金融界变动后，贝祖义被迫回了苏州，是派系斗争的失败者。 他是非常有名的民国时期金融人才。 手握巨款的叶洛正在思考自己创立一个总部在香江或是海外的外资银行，正缺少一些有用的金融人才，便瞄准了贝祖义。 “没想到竟然能和王公高度赞誉的叶老板在苏州会面，意外之喜啊。”蒋履福颇为讨好叶洛。 他是王正廷的秘书，也是心腹，自然知道他们多看好这位刚冉冉升起的商界新星。 从他的反应，叶洛也猜到了王正廷等人对自己的态度。 能有外交侧的关系和助力，在日后进口海外工业设备和技术时，能轻松不少。 三人到了贝家，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大厅喝茶的胡蝶。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的名树的影 先一步来了贝家的胡蝶明显感觉到豪门望族的与众不同。 贝润生1917年花80万银元从民政总长李钟钰手中购得狮子林，并在园内设立祠堂，用了将近7年的时间整修，新增了部分景点，并冠以“狮子林”旧名，狮子林一时冠盖苏城。 而整个贝家实际上分为三房人，大房颜料大王贝润生家族，掌控着苏沪两地的颜料生意，与德国人关系密切；二房金融世家贝再安家族，族内不少人在各个银行工作，金融关系网缜密，覆盖了南北各大城市，如今最出众的后代便是贝再安的儿子贝祖义；三房医药豪门贝泰来家族，掌控着江浙苏三地诸多中药房产业，是医药界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如此庞大的贝家在苏州城可谓呼风唤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随着贝润生在上海滩的生意被永兴公司霸占，贝祖义斗争失败离开上海，贝泰来的医药生意也日薄西山，贝家不复昔日光辉，让贝氏家族的人非常担忧。 他们的家训为：以产遗子孙，不如以德遗子孙；以独有遗子孙，不如以公有之遗子孙。 所以整個贝氏家族是一棵庞大的古树，不分你我，紧紧捆绑在一起，力量也颇为巨大。 胡蝶见识了苏州豪门的气魄和财力，接待她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名誉大江南北的影后，可即便如此，贝润生等人并未出面迎接，只是派了管家在大厅伺候她。 她是享誉上海，风靡民国的电影皇后，可在贝家人眼里，就和后院唱戏的戏子没太大区别。 而在她对管家说出自己是代替叶洛先来贝家做客后，贝家的态度立即发生三百六十度转变！ 贝润生的堂弟贝露生携手儿子贝义霖亲自过来接待，还邀请她参观了狮子林，态度十分热情，和一开始到访截然不同。 在贝家人眼里，叶洛出行带着的女星，地位等同姨太太，而贝露生一家在大房这边也和姨太太类似，而且叶洛此行是为了解决与黄家的问题，由他们父子接待正好。 这会儿胡蝶刚回到大厅，心里感慨二少爷的声名远播，她以前只知道二少爷在上海滩很有名，到底多有名，就说不出来了，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他的名气之大。 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后看到三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公拄着拐杖而来，胡蝶立即起身微福，三人身后还跟着一大批贝家子弟，她认识的贝露生父子在人群中挤着，很不起眼。 三位老太公对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继续急匆匆往门口走。 贝露生路过她时低声说道：“胡蝶小姐，是二少爷来了。” 他来了！ 胡蝶略感疲乏的身躯顿时来了劲儿，小碎步朝门口走去。 “二少爷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为首的老太公正是贝润生，他今年五十八岁，但已有老态龙钟之色，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在他身旁的便是贝祖义的父亲贝再安，上海银行创建人，如今苏州总商会会长，另一位则是中药大亨贝泰来。 三人很热情的与叶洛三人打了招呼。 与叶洛同行的是胡逸民和蒋履福，一个是狮子口监狱监狱长，一个是外交部长秘书，也算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贝氏家族的一群年轻人，目光基本都集中在叶洛身上。 因为他是六人中唯一一个年轻人，年纪小到比贝家第三代稍大一些！ 但叶洛站的却是C位，惹人注目。 “蝶儿~”叶洛招手喊来了胡蝶，然后向几人一一介绍。 几人出于礼貌的和胡蝶打招呼，胡蝶也第一次感受到妾凭夫贵的感觉！ “贝老爷，这次过来，其实是受黄家黄静之老爷所托，想帮忙解开你们两家间的矛盾。”叶洛提起话头，当然这只是开场白而已，大家都知道这不重要。 但尴尬的是，贝润生似乎并不清楚这件事：“黄静之？此人是谁？” 这就很尴尬了。 叶洛发现原来这事在贝家根本可有可无，而贝露生一家在贝家大房也说不上什么话，这起私奔案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黄家日夜恐慌，最后连女儿都死了。 可在贝家掌权人眼里，不对，这事情都没入眼...... 叶洛拿了一万大洋，又被黄静之老泪纵横的样子所感染，以为是个棘手活儿，现在才发现，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啊。 在旁的胡蝶更能深刻感受到这中间的啼笑皆非与惹人感慨。 黄家在上海也算名门，被贝家的影就吓破了胆，而像她这样的演员戏子，连黄家的门都迈不进......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她的好友宣景琳也是大明星，却被更加小的王家拒之门外，死活不给进。 巨大的差异感瞬间淹没了胡蝶。 听叶洛一番简单介绍，贝润生恍然大悟，还以为什么了不得大事，能让上海滩二少爷带着胡逸民、蒋履福两大说客来求情，居然就是自家不成器二三代的风花雪月屁事。 “露生！义霖！”他高喊一声。 人群里唯唯诺诺的贝露生和贝义霖连忙出列。 “你啊你，还有你！”贝润生拿起龙头拐杖砸了好几下贝义霖，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不快点向二少爷道歉！” “是，大伯！”贝义霖立即转向叶洛，恭敬鞠躬作揖，“二少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唉唉唉，使不得！”叶洛愈发迷惑了，连忙扶起贝义霖。 他是来说和的，怎么搞得像兴师问罪一般。 大概在贝润生眼里，这事情怎么样不重要，惹得叶洛等人过来，让他感觉贝义霖不靠谱，就要教训一番！ 也是给足了叶洛面子。 这事情便这样揭过了。 明明贝义霖是戴帽子的苦主，反而又是道歉，又是端茶倒水赔不是，让叶洛很不好意思。 矛盾解开，贝润生执意要留几人用饭，一场盛大的晚宴在贝家豪宅开起，和上海滩各大豪门喜欢的西式宴会不同，贝家采用了中式传统宴席，让叶洛有种回到老家吃席的感觉。 浓郁的传统风味搭配苏州园林风格，古色古香，让人耳目一新。 酒足饭饱，贝润生三老终于进入了正式话题。 这三个糟老头子都是人精，他们看中的便是叶洛过人的经商能力，和在上海滩的强大人脉。 贝家颜料生意靠德国领事馆和德租界为活，但不知道这些年为何他们在颜料行业愈发萎靡，经济似乎在大盘朝不可知方向而去。 叶洛当然知道内幕，但总不能和贝润生说，人家德意志的钱都在屯兵屯粮，往军工陆战大力倾斜吧！ 而贝再安最重视的儿子贝祖义被迫离开远东第一大都市，让他们再度受创。 加之如今西药崛起，中药行业受挫，他们贝家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些背景叶洛清楚的很，和他们交谈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他也很巧妙的将话题引到了金融和医药上。 这两块，一个是他需要的产业，一个是注定在民国时期能大赚特赚的产业。 见叶洛有意合作，三个糟老头子非常开心，表示贝家不缺人不缺钱，但就缺一个入主上海滩的机遇和稳定下来的助力。 贝润生颇为担心叶洛不重视颜料行业，那他们大房便在合作中人微言轻，没想到叶洛很重视他们与德国佬的关系资源网。 实际上，德国圈子，贝润生都快放弃了。 他很疑惑叶洛要那个资源干嘛。 这一顿饭吃的很舒服，几人各取所需，连胡逸民和蒋履福也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同时蒋履福旁敲侧击，得知叶洛尚未婚配，虽有未婚妻，但没过门，便将心思放在了家里四女儿蒋士云身上，贝家三老头恨不得让叶洛相亲般和家族里年轻的小姐们一个个对面。 只能说民国高富帅在哪里都太吃香了。 一同游玩了狮子林后，贝润生想留叶洛过夜，蒋履福也有此意，但最后还是被叶洛婉拒了。 他要回狮子口监狱，因为今晚凌晨两点，唐怡莹和卢小嘉就要动身前往北平，唐怡莹那50万大洋的报酬还没给他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搬空醇亲王府和风波再起（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晚10点，叶洛、胡蝶、胡逸民三人坐人力车返回了狮子口监狱，而蒋履福转道要去金陵，据他所言，《中美关税条约》又有了新的突破，需要他立即返回王正廷身边待命。 蒋履福临走前还不忘让叶洛多与蒋士云联系，今年16岁的蒋士云9月份便要去中西女塾读书了。 回到狮子口监狱，胡逸民刚想喊胡知原给叶洛、胡蝶两人安排住宿，却看到他在摆弄一辆崭新的小汽车，走近一看，赫然是辆雪佛兰490。 “胡叔叔，这辆车是我喊人送给知原的礼物，我这当大哥的也没在日好好帮衬过知原，就当做是赔礼吧。”叶洛笑着和胡逸民说道。 胡逸民知道这一辆车少则也得1000大洋，人情可不轻啊，但他刚帮了叶洛一个忙，人情往来倒也正常，他再三推辞，最后还是应承下来了。 胡蝶脸皮薄，不想在外和叶洛同床共枕，也担心自己现在没名没分，事情传播出去，容易给叶洛造成不良影响，因此她便自己挑了间单间，昨晚被耕耘了一夜，今天又舟车劳顿，她打着哈欠和叶洛几人辞别，便回房睡觉了。 叶洛与胡知原父子又聊了一阵，得知卢小嘉早早睡了，应该是为了给今晚离开苏州养精神，就不去打扰他了，反正晚上2点还得起来送行。 他才回房间，却发现屋里坐着一个只穿轻薄睡裙，里面一丝不挂的妙龄少女。 唐怡莹在他桌前打着盹儿，听到开门声，立即回头，语气热切的跑来：“洛哥哥，你回来啦~” “怡莹，你怎么在这？”叶洛稍稍避过视线，没办法，她就一件单薄睡裙，上下通透。 粉嫩色与黝黑色相间，太过吸睛。 “还钱呀~”唐怡莹将桌上的信封取来，笑嘻嘻递给他，“这是我托人变现后所得的50万大洋，已经全部存在你汇丰银行的账户里了，洛哥哥你看看嘛。” “醇亲王府怕是被你搬空了吧？”听到是钱，他笑着接过信封，但唐怡莹却是轻轻握住他的右手，没有松开，小拇指如猫爪般在他掌心挠了挠。 “哪有！醇亲王府那么大，他只知道去日本念书，要不就是处心积虑和哥哥争权夺利，哪里会注意到那么多？”唐怡莹拉着叶洛往床上坐，“我和少帅一起玩那会儿，他也不知道的。” 怕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叶洛轻笑着摇头，早就听闻这位前清妃子妖冶淫荡，百闻不如一见啊。 但她也是真心喜欢卢小嘉，要不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儿救他？ 民国贵妇、小姐们的爱情观有时候非常离奇，可以说她们才是真正的恋爱观自由，诡异得很。 “溥杰家底真的只有200万大洋？”叶洛见她故意凑进来靠着自己，也没拒绝，反手揽过她软绵绵的腰肢，“那也太寒酸了吧。” 唐怡莹白了他一眼，悠然说道， “200万大洋！这还寒酸？是洛哥哥你太有钱了。当初他们搬出紫禁城，能带出来的宝物财物有限，那么多年过去，又变卖了不少，醇亲王府能有200万大洋左右的资产，已经很了不得啦。” “现在还剩100万。”叶洛吻住她的唇，“帮我也全部搞来吧。” “天！你疯啦！溥杰要是回来见到醇亲王府空空如也，那我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你和小嘉过日子去了，当然是离婚了咯。” ...... 凌晨1点半，叶洛将软绵绵，懒洋洋的唐怡莹送出房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 他之所以非要搬空醇亲王府，只是不想把这些财富留给日寇。 1932年日寇占领东三省，由溥仪等人创建了一個所谓的伪满洲国，成为日寇傀儡，一窝子汉奸。 身为溥仪的弟弟，溥杰的醇亲王府还能有什么财物保留？ 夺人家产是不义之举，但也看场合。 两点整，卢小嘉携手唐怡莹来找叶洛，唐怡莹换了一身漂亮洋装，媚眼如丝看他。 卢小嘉则是双手紧紧握住叶洛的手，感动得一塌糊涂。 “洛哥，你帮我这次，我铭记于心，你回上海滩后要小心，霍天洪他们一定会查到是你，当心他们对你动手！” “知道了，小嘉，你和莹妹妹多保重，以后有机会我来北平看你们。”叶洛点头，送他们出门，胡知原的车早已停靠妥当。 他们两人行李颇多，叶洛见没自己的位置，正好乐得不去车站，便目送汽车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动静惊扰到了胡蝶，她睡眼惺忪，捧着一碗汤圆走来。 “洛哥，我煮了宵夜，你吃点吧。”胡蝶将热腾腾的汤圆递给了他。 叶洛笑着接过来，舀起一个送进嘴里，却是没有吞下，反手搂过胡蝶的腰肢，嘴对嘴渡给了她。 胡蝶脸颊红通通，又不想拒绝，就这么和他一起分食了一碗甜甜的汤圆。 “这几天我还要和贝家谈会儿生意，我们趁这时间一起逛逛苏州城吧。”叶洛搂着胡蝶坐在台阶看月光，夏日夜晚凉风阵阵，蝉鸣蛙声断断续续，颇有他记忆里后世的乡村气息。 “嗯！”胡蝶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点头依偎进他的怀里。 次日清晨，叶洛两人辞别胡逸民，住进了贝家豪宅，和贝家一边谈生意一边逛苏州城，度过了难得的悠闲时光。 民国十七年（1928年）8月8日。 国民政府在金陵召开了二届wuzhng全会，宣告军政时期结束，要正式进入训政时期！ 何为训政。 孙先生的建立民国程序分为三步：军政、训政和宪政。 军政便是用枪杆子打天下。 宪政便是法治天下。 夹在中间的训政是什么呢？ 他们认为国内老百姓素质过低，文盲率极高，没有能力去承担和运用民权，所以需要先进行训导，普及意识，提高素质，说白了类似教育天下。 然而实际上，取得名义上的大一统后，国民政府各级忙着争权夺利，都在利用训政做办事借口和工具，全部浮于表面。 校长这边则忙着要踢掉那几个和自己一起把北伐解决掉的军阀。 上海滩这边也不平静。 从金陵回来后的张定瑶生病了，一直咳嗽不止，而担心他影响政务，金陵方又派遣了不少要员来沪。 感受到危机的第一批人却是新总商会委员会的那群憨憨。 他们不满国民政府以各种名义向商界募集捐款做军资，又觉得政界要员动荡总是在一层层剥削商界，还有利益分配不均等等问题。 而让他们拥有底气的则是一群民办银行的金融家们！ 这些人与洋行抗争，掌握着许多金融财富，同时上海滩稳定后，他们觉得高枕无忧了，便肆无忌惮起来，妄图以商逼政，去金陵的会议上和校长辩驳一二。 结果不必多说。 这就是上海滩总商会覆灭的根源。 据传这次的新总商会委员会请愿行动，背后由宋子文牵头带领。 而实际上，这事情刚出，正准备坐火车返回上海滩的叶洛收到了宋子文打来的紧急电报。 就两个字—— 勿管。 叶洛本来也没想理会这破事。 更不会跟着虞洽卿等人找死去硬刚校长。 他悠哉悠哉坐车携手胡蝶，带着50万大洋和贝家给的50套房产证（他们在上海滩总计拥有房产达1000余套）返沪。 而新总商会这边，所有委员会成员都签字了，就差他一个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拒绝签字 上海总商会大楼，委员会会议大厅。 三位主席委员：冯少山、林康侯、赵晋卿主持会议。 十六位普通委员参加会议。 刚回上海滩的叶洛东西都没放下，就马不停蹄跑来总商会开会。 其实这场会议他完全没有兴趣。 因为叶洛知道，这一次的上海滩各行各业联席请愿活动虽然取得成功，但是却遭到了校长的反感与记恨，明年5月份，在这里汇聚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若是这场请愿活动真对华商团体有利，能让国货崛起，叶洛也会冒着风险签上名字。 然而所谓的请愿活动不过是商界，尤其是银行界的一场逼宫。 为了筹集军费，金陵国民政府知道不能朝着千千万万具有实业救国理念的普通商户开刀，便将屠刀先挥向了资金最雄厚，也和金陵方矛盾最深的银行业。 强行逼迫以华国银行为首的金融界人士筹款，如今的华国银行总经理张公权为此事彻夜难眠。 当初这些银行家们支持北伐，那是希望打倒横征暴敛的军阀，同时也想玩玩政治投资，赚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和政治家谈合作谈利益，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如今银行业遭到整顿，他们自然心有不甘，想集结上海滩各行各业的力量给金陵方施压。 施压确实成功了。 校长也给予了回应。 1935年，一场声势浩大的“国进民退”行动中，无数家民营银行被国民政府侵吞，还有不少优质民营企业被四大家族侵占！ 而唯一幸免于难的便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陈光辅。 叶洛看向分发下来的请愿名单和内容，果然，金融业的大多数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唯独不见陈光辅。 一直以来历史学家对此众说纷纭，国际上最著名的国史专家费正清在《剑桥中华民国史》中甚至猜测说这是因为陈光辅和孔祥熙不仅是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而且其实两人是亲兄弟，所以孔祥熙没有突袭上海商业储蓄银行。 另外的历史学家认为，可能的原因是，陈光辅是在1927年国民政府大筹款中的主要功勋人物之一，所以对其网开一面； 再有就是陈光辅和宋子文、孔祥熙的私交甚好，陈光辅和当时的美国财政部长小亨利·摩根索的私人关系非常好，摩根索曾经说，美国政府与国民政府在金融方面进行谈判，国民政府中只有两个人可以谈，一个是宋子文，另一個就是陈光辅。 无论原因是什么，从这些蛛丝马迹中都能看出此次请愿活动是个大雷。 而叶洛也一向秉持着不与国民政府正面交集的策略经商。 在他的引导下，贝祖义自然也不会签字请愿，只是贝家对此将信将疑，毕竟这幕后的支持者据说是宋子文。 你不签字，你就是和财政部长做对，那你未来在金融业更难混。 不过此时贝家已经上了叶洛的船，五十套房产也送出去了，中途改投阵营最蠢，肯定不会干。 “此行名为请愿，实为监督。当金陵方来上海滩时，我们商界人士鼎力相助。现在二次北伐取得胜利，他们反而不顾我们商民的死活，这是违背最初承诺的...现在洋货税轻，国货税重，洋船受到保护，国轮却总是被擅自扣押。我们跨省经商，以前一车货物纳税30大洋，现在竟然增加到900大洋！贷款利率各国最高六厘，我们起码一分...” “如此下来，我们的商业还如何进行？此次请愿活动全凭自愿，但为了能让其认识到问题之严重，人数越多越好，地位高者，更当以身作则，冲锋陷阵，为底层商民谋求利益！以此不负委员会委员之职位！” 在上面说话，一副义愤填膺表情的人是主席委员赵晋卿，就是那个后来做了汉奸的银行业大佬。 他声音落下，目光自然看向叶洛。 其他委员自然也是纷纷跟随，掌声雷动。 冯敬尧和谭四不理解叶洛为何执意唱反调，此番请愿行动事关银行业生死，同时银行业与他们这些商人大亨也是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法租界做生意的冯敬尧和操持着码头生意的谭四都离不开各个银行，更别提生意更大的叶洛。 “叶委员，你怎么不签字？”霍天洪早看叶洛不爽了，此时选择发难，他往后一靠，摇晃着老板椅，笑容宛如一朵菊花，“莫不是已经和京津那些下野的军阀头子搭上了关系，看不上我们小小的上海滩商界了吧。” 他暗指叶洛私放卢小嘉的事情。 全上海滩都知道霍天洪挨过卢小嘉一顿毒打，听说是关在地下室打了一夜，次日还三个条件赔礼道歉，丢脸丢大了。 卢永祥下野，永兴公司是清算中最卖力那个。 而今训政时期到来，他又光明正大要卢小嘉好看，却不料扑了个口。 现在传来卢小嘉抵达北平的消息，让人不免猜测，有人带着卢小嘉暗度陈仓。 那人是谁？ 思前想后，恐怕只有近期离开过上海，去了苏州城的叶洛。 两人针尖对麦芒对上了，若是平日，在场大亨们肯定不愿意放过这场好戏，但现在大家都大难临头，他们见叶洛非要做那个异类，很多人都颇为不满，言语间附和起了霍天洪。 “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的工作是经商赚钱，不是搞政治活动，也不是像哈巴狗般见到一个主人就上去舔一下。”叶洛笑着看他。 霍天洪被他一阵反讽，无法辩驳，脸色涨得通红，一旁的张万霖看不下去了，猛拍桌子吼道：“叶小二，你不签，要么和下野军阀有关系，要么和金陵方有猫腻，你是在和上海滩商界做对，你担得起吗？” 一顶又一顶帽子扣下来。 叶洛也不急。 眼见事态不对劲，也是请愿大军里一员的虞洽卿却先站起来给叶洛解围，随后另外两位主席委员同样表态，这是自愿活动，不能逼迫别人参加。 另外两位主席委员都是爱国商人，但他们并不知道此次请愿活动实则是银行业为自身利益而做的活动，为首的赵晋卿更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一心为了商界，便如赵晋卿所说带头冲锋，最后都遭难了。 冯少山明年就会被通缉。 他们出言相助叶洛，亦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罕见的华商之光，不管他怎么看待这些事情，他在商界的行动却是实实在在振奋着广大华商。 每当华商与洋行起纷争时，他们都会想起叶洛和高尔特的龙虎斗，想起那816万大洋逼迫花旗银行妥协的壮举。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 对叶洛而言就是走个过场，也可以顺便看清如今的局势，他的重心依然放在了即将开业的大世界游乐场和叶氏光明影院上。 趁着十年太平时期，先积累资本，随后进军工业才是正途。 走下台阶时，身后忽然传来谭四的声音：“二少爷留步！” 叶洛回头，谭四急匆匆走来，随后眼神示意这里不方便说话，便拉着他朝自己的车上去。 谭四买的车便是叶洛卖的雪佛兰490。 施剑翘和丁力见状，立即紧跟过去，他们要保证叶洛的安全。 上了车，谭四立即低声说道：“二少爷，你那些舞厅的选址都安排妥当了，真要做舞厅生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事俱备 谭四的女人艳阳天就是从凤鸣楼里出来的妓女，她的关系在凤鸣楼，自然得知了叶洛让小阿悄牵头做舞厅生意的事。 艳阳天有野心也有小心思，后来她成了一壶春的老板娘，而一壶春亦是上海滩颇有名的舞厅。 通过她这条线，小阿悄顺利搭上了谭四，让他也入股一起做舞厅生意。 在叶洛离开上海滩这几天，谭四已着手开始筹建舞厅建设，他喊叶洛，一是为了舞厅生意，一是想知道叶洛为什么不签字。 “做，当然做，四爷你都入股了，还担心这个吗？”叶洛笑看他，“你以前可没那么畏首畏尾。” “唉，今时不同往日。”谭四幽幽叹气，上一轮独立团的横扫，码头帮受挫严重，比起完好无损的永兴公司又差了一截，而他最大的死敌余立奎如今投靠了张万霖，一直在偷偷摸摸蚕食他的地盘。 谭四腹背受敌，日子不好过。 “二少爷为何不签字？此请愿活动乃上海滩商界众望所归之举，而且能和主席委员搭上关系，一举数得啊。”谭四问出了心中疑惑。 叶洛微微摇头：“四爷，银行业要保全他们自己，却要我们上去打头阵，这弃子我是不当的。” 谭四默然。 他不是没看出这个问题，或者说签字的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与银行业相关，但他们没办法啊，而且签一個字，就能得到不少民营银行的大量贷款，诱惑力太大了。 两人意见出现分歧，见谭四身上渐渐没了枭雄气息，叶洛便知道，这是要走向末路的征兆。 只希望这一次谭四别再悲惨死于日寇之手了。 叶洛下车后回自己车上，立即动身前往建筑工地，观摩进展，才下车就看见小报童们在给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分发文艺小报，很是满意。 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了张远北兴奋的喊声。 “洛哥！洛哥！快来看！” 叶洛笑着走过去。 “你看，电影院的设计图我让匈牙利的建筑师邬达克又改良了一番，如今是翻新版的模样，大概8月15日就能建好开业，你觉得如何？” 张远北指着已然快要完工的叶氏光明影院笑着说道。 他看着新落成的电影院，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眼神里满是憧憬与期盼。 这和叶洛记忆里的大光明电影院已经非常相像，而且由于他投资更多，所以影院看上去更为恢宏壮观，除了能播放默片外，黎民伟从美国带回来的崭新有声设备亦能支持它播放有声电影，而且它也是亚洲内第一座宽银幕和立体声电影院。 和上海滩其他二十几家电影院不同，叶氏光明影院只放电影，不掺和戏剧戏曲表演，功能单一，宣传力度大，目标群体也非常精准。 “不出意外，我们8月15日开业首映的电影便是张石川经理拍摄的《火烧红莲寺》第一集，对了，我们对外宣传时要着力指出，我们和其他电影院不同，不播放好莱坞的大片，只播放国产电影！我们支持国产片子，无论其是谁拍摄，只要走正规流程，我们都予以播放。” 叶洛笑着说道， “我们要弘扬民族文化和民族工业，宁可多放国产片，少赚一点利润，也不能让好莱坞电影充斥我们的荧屏。” “那联华和天一的片子也...”张远北低声问道。 “照放不误。”叶洛点头。 他和邵醉翁、罗明佑不像和三大亨那样是死敌，没必要赶尽杀绝。 “洛哥大气！”张远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知道当下电影院只要能有好莱坞大片的片源，就可以妥妥赚钱，不仅民众爱看，租界洋人更是长期且稳定的客源。 而能毅然舍弃那么大一个市场，专攻国产片，还不介意让竞争对手的片子上映，可见叶洛是真心想做国产电影业。 “远北，电影院建成后，我想你继续去帮我造舞厅，你怎么想？”叶洛拍了拍张远北的肩膀。 这个工具人朋友非常好用，是他需要的人才。 张远北自然乐意，他跟着叶洛，终于能避开自己老爸，单独做生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等名气打出来，财富积累好，他就能像大哥二哥那样，不用再听老爸指挥，过自己的人生了。 “洛哥，我这儿没问题，只要你能说服我爹。”张远北嘿嘿一笑，“我其实想加入你的叶氏建筑公司，但我提出来，老爸肯定不同意。” 看着张远北，叶洛忽然想到还没穿越时，小时候他和死党玩耍，总希望假期死党能住在自己家里，奈何死党的父母管得极度严格，死党开口，父母一定不同意。 而每次他都是找叶洛偷偷说，叶洛再暗示自己爸妈，自己爸妈开口，大人间碍于情面，死党父母就同意了。 往事涌入脑海，叶洛淡淡一笑，点头同意：“对了，我想请一位重量级人物做开业剪彩嘉宾，心里有了人选，晚上吃饭时你喊上徽因姐，需要她点头答应。” “谁啊？”张远北好奇问道。 “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叶洛笑着回答。 历史上，大光明电影院的开业剪彩典礼嘉宾就是梅兰芳先生。 因为他在民国九年（1920年），第一次参与拍摄了默片《春香闹学》，从而和电影业的不少大亨搭上了关系。 和那些觉得电影业会抢自己饭碗的伶人不同，梅兰芳先生反而觉得文化多样性才是促进共同进步的基础，他个人大力支持电影行业的发展。 这就是真正行业大家的风范。 之所以要找林徽因帮忙，是因为1924年，他和林徽因、徐志摩一起在BJ寓所接待了印度著名学者、诗人、作家泰戈尔。 他们几人关系不错，由林徽因出面，也容易请来梅先生。 “好，那我马上去和徽因姐说！”张远北是风风火火的性格，说完就跑去大世界游乐场那边的建筑工地。 此间事了，叶洛回到车里，捎上从苏州城带回来的各种礼物，顺便询问了丁力、施剑翘，在他离开上海滩这段时间内，叶家还有其他势力的动态。 将礼物带回叶公馆分发给众人后，叶洛马不停蹄赶往叶氏影片公司的拍摄基地，恰好碰见《火烧红莲寺》第二集拍摄杀青，张石川的进度让叶洛非常满意，而胡蝶回了上海滩，《血泪黄花》的拍摄工作也可以正式开启。 来到拍摄基地，叶洛才知道黄家老爷黄静之居然亲自来过拍摄现场，并送上了许多黄慧如生前所用过的遗物，以及日记本之类的私人物品来协助公司拍摄。 黎民伟在整理遗物的过程中，从里面找到了一张写有1万大洋的支票，吓了一跳，等叶洛来时才转交给他。 叶洛知道这是黄静之得知贝家黄家矛盾解除后特意又送来的“尾款”，他干脆把钱放进《血泪黄花》剧组里，作为额外经费使用。 大老板的阔气直接给员工们打了鸡血，一群拍摄人员去而复返，准备在今晚就正式开机，正好由叶洛主持开机典礼，博个大彩头。 人群中的黎民伟、张石川、郑正秋等人感受到了叶洛那难以言喻的气场，但就是这种强大气场下，他依然散发出令人着迷的魅力与感染力。 这些天的拍摄，为了能尽快赶上叶氏光明影院开业，张石川加班加点，手下的人也跟着吃苦，才终于在今天就完成了第二集的拍摄工作。 虽然他和郑正秋一直有关注员工们的情况，但做了那么多，却不如叶洛来这一趟剪彩。 极度浓郁的个人魅力在拍摄基地蔓延开。 他们终于意识到，从二少爷返沪，到进军各个行业，不知不觉，叶洛这个名字已然家喻户晓，甚至到了人在就能给旗下员工起定海神针作用的地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首映（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民国十七年（1928年）8月15日。 坐落于爱多亚路和敏体尼荫路交界口的叶氏光明影院正式开业。 开业前三天，各大报刊早已用头条版块着重刊登了此事，叶氏广告公司（原华商广告公司）也制作了大量宣传单，广告路牌等用以辅助电影院宣传。 四大公共公园的免费宣传位自然不会被落下。 自从公园使用权被叶洛包揽后，这里就成了叶氏投资公司对上海滩各界人士打广告的广告基地。 公共公园免费对华开放后，人们逐渐遗忘了当初租界洋人是如何嫌弃他们，甚至立过“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恶心牌子。 时间能抚平一切，却无法左右人们每时每刻的所思所想。 他们会忘记昔日的屈辱，忘记很多不好的回忆，但只要他们进入四大公园，便会看到叶洛竖立在那儿的广告牌，渐渐，这种打广告的方式深入人心，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有些人甚至会特意跑去公园看最近叶氏投资公司又有什么新预告。 叶氏光明电影院的开业庆典是八月中旬最令人期待的大事，而与之伴随的叶氏、天一、联华三家影片公司的争斗亦被报社们描绘成上海滩电影业三分天下后最终逐鹿中原的中原之战！ 因为在这一天，除了《红烧红莲寺》第一集公映外，在金陵大戏院和上海大戏院也同时上映了天一的《拳大王》和联华的《义雁情鸳》。 有关三家影片公司的恩怨情仇，联华的老板罗明佑早已向申报和新闻报透露过。 他声称叶洛非要逆潮流拍摄有声电影，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的行为，而且也是担心叶氏的默片没法和天一与联华竞争，才想着另辟蹊径，找无人小路前行。 如今叶氏硬着头皮上了第一部默片《红烧红莲寺》，只会惨败而归。 毕竟这部电影的制作人是张石川，他罗明佑的手下败将，已经无人可用的明星影片公司！ 当得知《火烧红莲寺》的女主是新人夏佩珍时，罗明佑更加放心了。 早上十点。 叶氏光明影院门口人流涌动，大量前来观影的市民把道路都挤满了，让巡捕房不得不派出重重人手为开业典礼保驾护航。 谁让叶洛现在既是工部局的华董，又是领事馆的华人领事呢？ 算起来，他还是巡捕房的上级领导。 人群里，一个理着干净平头的中年男人对身旁女眷笑道：“广平你看，这电影院弄得派头挺足嘛，看来这位二少爷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人物。” “是啊，听说他还请了梅先生当剪彩嘉宾，有心了。”约莫三十岁的女性点头称是。 不一会儿，人群骚动，原来是叶洛携手林如仙和梅兰芳一起登台亮相了。 中年男人颇感好奇，他今天特意从虹口日租界来到公共租界，为的便是看一看新开业的叶氏光明影院究竟有何魅力，能让无数人为之期待与宣传。 他是一个电影迷，也是個言辞犀利的大作家，要是电影院言过其实，首映的《火烧红莲寺》没什么看头，他也不吝笔墨，少不得一番口诛笔伐。 “豫才，那二少爷很年轻啊，长得和电影明星似的，我上次看申报，说他身家超过700万大洋，难以置信啊。”许广平目露惊异，一直看着叶洛，连一旁剪彩的梅兰芳都没注意到。 “嗯，听说才二十二岁，他是商界新贵，了不得啊，我们逛的外滩公园是他出面和洋人谈妥的，到处能见的雪佛兰490出租车也是他公司的，不知道这电影院会搞得怎么样。”中年男人名叫周豫才，豫才是字，树人是名，1927年，他携夫人许广平来到上海虹口定居直到1936年过世，再没离开过。 剪彩典礼很干脆，叶洛也没有说几句话，因为他知道下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没必要再在这里吊人胃口。 典礼结束，周豫才和许广平便携手进入电影院，准备买票入场看电影。 叶氏光明电影院是典型的现代装饰艺术风格，入口处上方一个高达30.5米的长方形半透明玻璃灯柱，夜晚尤为光彩夺目，内设有茶室、酒排会室、吸烟室、等候室，分上下两层观影楼，一楼有1000多个座位，二楼有800多个座位，另有包厢十二间，总共可容纳1900多人共同观影！ 如此气派豪华的布局，难怪说叶氏影片公司往里投入了不下30万大洋的成本！ 电影院不同区域的电影票价格不同，最贵的是二楼包厢，一张票要15块，最便宜的一楼角落位置，只要四角钱。 包厢位早已被人订满，周豫才夫妇只得挑选相对不错的二楼中间座，票价为每人一块二。 这价格可不便宜，差不多是工人一天的工资钱了。 买票时，周豫才后背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他回头，发现是个熟人。 “望舒？”他欣喜喊道。 “周先生，你也来买票看电影啊？”戴望舒看他回头，知道自己没认错，连忙向随行的几名挚友介绍起这位大作家。 与他随行的还有刘呐鸥，施蛰存，以及施蛰存的妹妹，他的女朋友施绛年。 这几人都是新感觉派的代表人物，如今都住在虹口，经常携手同游，今天叶氏光明电影院开业，自然要凑个热闹。 戴望舒便是后世著名的雨巷诗人，那首让他闻名的《雨巷》里有一句“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指的便是他身边的施绛年，可惜现在的他们一个23岁，一个18岁，都是懵懂的年纪，不懂真正的爱情。 1932年戴望舒去法国留洋，施绛年爱上了其他男人，他回来时头上青青草原，只得无奈打了施绛年一巴掌，解除了婚约，而他所爱的丁香姑娘，他为了她写了那么多诗词，终究抵不过一句“她不爱他”。 “是啊，好巧。”周豫才笑着点头。 他年纪比这行人大不少，不像年轻人那般有活力朝气，目光依旧定格在电影本身，而戴望舒等人则更像是好友聚会。 买完票，几人入座，聚精会神的盯着荧幕，依然是熟悉的开头，默片的黑白色彩，电影名，制作人，以及电影公司等信息飘过。 似乎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 但很快，观影人便被开头的第一个场景给吓到了。 无数鬼魂朝着象征正义善良的寺庙跪拜，仿佛邪教众跪拜教主一般，诡异，渗人的布景和场面令人好奇又害怕。 周豫才意识到这是一部不同寻常的神鬼武侠片，立即来了兴趣，身体坐直，静等后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旷世佳作 叶洛改编版的《火烧红莲寺》还参考了后续翻拍的多个版本，加上他领先于时代的电影理念与剧情，只在开篇的三五个镜头便成功抓住了观众们的心。 没有音乐，没有对话声音，只有黑白的色调和人物的神态与动作，默片时代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以及拍摄中使用的特效。 当然，现在其实还没有系统的特效理念，这也是叶洛灌输给张石川等人的新知识。 大量的金钱堆砌下，让张石川有了模仿好莱坞大片特效的资本，他塑造出的御剑飞行大侠，会仙术的女侠，半人半鬼的妖僧等形象影响了后世一代又一代导演。 这些元素对叶洛来说，都是比较过时和老套的，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但对大部分人的观众，那是从未见过的视觉盛宴！ 叶洛坐在包间里，一同观影的还有剪彩嘉宾梅兰芳、张远北、林徽因夫妇等几人，他们全神贯注，显然已经被电影所吸引。 从其他座位的观众表现来看，这场首映无疑是成功的。 1928年，刚经历过去年的大屠杀，今年又是多事之秋，二次北伐，战事连绵，日寇残忍屠杀鲁省省会一事，是他们露出獠牙的体现，7月份反日大会召开，抗日情绪浓郁。 社会上充满了血腥和失败的气氛，失望和避世的情绪也在弥漫。这部影片的问世被视为满足人们逃避现实情绪的一個典型代表，因而也获取了极大的成功。 第一集便展露出了“剑光斗法、隐形遁迹、空中飞行、口吐飞剑、掌心发雷”等绚烂的后世仙侠玄幻风格，看得观众啧啧称奇。 剧情也在叶洛的改编后变得紧凑紧张起来，第一集全篇105分钟，几乎没有让观众喘气的时间，一个接一个的打斗和事件充斥荧屏，看得人心里直呼爽快！ 很快，105分钟便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叶洛自己倒是有点昏昏欲睡，是被台下震耳欲聋，经久不衰的掌声所震惊。 梅兰芳起身带头鼓掌，林如仙戳了下叶洛的腰子，让他赶紧回过神。 “叶先生大才！听说这部影片是你亲自编写的剧本？”梅兰芳笑问。 叶洛点了点头：“是根据平江不肖生的原著武侠进行改编而成，我只是画蛇添足了一番，影片不足以表现出原著一半的魅力。” “叶先生过谦了！这部默片是我迄今为止看过的最好默片，节奏紧凑，故事新颖，演技华丽，特效精彩，完全超越了之前的所有影片，是值得在电影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佳作！” 梅兰芳的评价很高，也只有他这个咖位的人敢这么说。 林徽因正小声和林如仙交流故事剧情和后续发展，听到梅先生如此高的评价，纷纷看来，眼神中满是惊异与赞同。 “能得到梅先生这般评价，这影片拍得值了。”叶洛笑着说道，“神怪武侠片一直是我心中的梦想，这次拍摄《火烧红莲寺》，也算给儿时的我圆了个梦。” 几人在包间里有说有笑，出电影院不久的周豫才等人也在探讨电影剧情和观感，人潮涌动，称赞声不绝于耳，可见观众们对这部影片的喜爱与认可。 叶氏光明影院的首映交了一张满分考卷，而同一天在金陵大戏院和上海大戏院上映的《拳大王》与《义雁情鸳》也收获了不错的评价，尤其是同样以武侠风为底色的《拳大王》，延续了近期火热的武侠片浪潮，打斗场面刺激好看，剧情虽然俗套，但也可圈可点，没有辱没了他们大制作的名头。 只是和叶氏光明影院也将这两部片子排在排期内不同，被永兴和天一、联华两家影片公司掌控的金陵大戏院、上海大戏院，并不引进《火烧红莲寺》，还刻意抹黑挖苦叶氏影片公司的这部开山作。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周先生，一会儿我们打算去金陵大戏院观看《拳大王》，同去否？”看完电影的戴望舒兴致勃勃，似乎还未尽兴，正好是同类题材，他想去瞅瞅其他两家影片公司的新作如何。 周豫才有所意动，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摇头，婉拒了这帮年轻人的邀约。 几人辞别后，许广平低声问道：“豫才，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这电影不是挺好看吗？” “不是挺好，是非常好，可以称之为旷世佳作啊。”周豫才提到电影，不吝赞美之词，笑着点头。 “那不是更好吗？看这样子，后续应该还有第二集，第三集...国产影片能达到这个水准，我们应该开心才是啊。”许广平不解。 周豫才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正是因为它太优秀，才不好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因此出了问题，是电影业的一大损失，也是我们华商界的重大损失啊。” “啊，这么严重吗？”许广平愣了下，周豫才从不夸大其词，也从不无的放矢，他这么说，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题。 “不行，我得找他去说说。” “找谁？” “二少爷叶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叶洛与梅兰芳对视一眼，随后林如仙跑去开了门。 走进来的是电影院负责人，他见了一群大佬，有点畏畏缩缩，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叶洛跟前说道：“二少爷，外面有人找您，他说他叫周豫才，您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见他的。” 周豫才？ 叶洛先是一愣，随后恍然，怎么这尊大神都找上门了。 “周先生可是文坛有名的大作家，二少爷快去吧，我这儿有徽因他们在，你不必在意。”梅兰芳笑着推了他一把。 “那我先失陪了。”叶洛点头，快步朝外走去。 周豫才就等在会客厅中。 不一会儿，叶洛推门而入，近距离相见，两人眼中都露出了些许惊讶与好奇。 叶洛好奇，是因为这位名气太大，他的文章自己看过不知多少，学生时代更是频繁接触，如今可以和真人会面，有种梦幻感。 周豫才惊讶与好奇，则是因为叶洛的高大帅气，远比报纸上的相片出众，刚才开业典礼，距离太远，没法看清，此时面对面，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扑面而来，让他很是感慨。 “周先生您好，听说您有事找我？”叶洛上前握手。 周豫才先是自我介绍，随后开门见山：“叶先生，你的电影拍得很好看，但也很危险。” “哦？周先生何意？”叶洛挑眉，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把食指一举，那缭绕而上腾的一道白光便带着法术把你的宝剑无条件地向敌人作战！此番意境和创意，堪称旷世佳作！但同时，寺庙被毁，经书被烧，一片惨淡，被杀的，到死都不得安宁，他们要么被倒挂在木桩上，要么被割下头颅，堆在土堆里等着风化。如此神神鬼鬼还有浓郁邪典气味，与往日所见的武侠片大不相同，可称为武侠神怪片。” 周豫才说到这里，神色更为严肃， “但这不会是美名，只会是恶名，迷信色彩，和现在我们的社会环境不符合啊。” 他说的比较含蓄，但也道出了《火烧红莲寺》最后的命运，它的开播掀起了这股武侠神怪片的风潮，也创造出了万人空巷的奇景。 但同时，连拍了18集后，最后被国民政府的电影检查委员会下令查禁，这番类型片也南下往香江发展，直到1935年3月，第19集《火烧红莲寺》在香江诞生，才为它画上了完美句号。 “先生说的，我心里清楚，我会好好考虑的。”叶洛很感激他能在这种时候毅然冒着被人曲解的危险来给自己浇冷水，不过该拍摄还得拍摄，该赚钱还得赚钱。 国民政府的封禁，不过是为了愚弄民众，同时将电影业的热潮打散，方便他们在“国进民退”时期侵占影片公司而已。 即便没有《火烧红莲寺》，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就不打扰了。”周豫才说的干脆，也走的干脆，临走前，他还是高度赞誉了这部电影，称其为划时代巨制。 翌日。 一大清早，叶洛便被一阵又一阵急匆匆的电话叫醒。 他昨晚特意歇在霞飞路32号，免得回家被爹妈唠叨起最近的一些事情。 可惜太多事情终究避不开。 小阿悄同样睡眼惺忪，身上不着片缕，昨晚和叶洛一夜荒唐，弥补了近一两个月的空虚寂寞，现在身子都软酥无力，但她还是忍着睡意从被窝里钻出来，伸出白皙玉手接了电话。 “首日票房统计结果出来了？”小阿悄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低身去吻醒还在赖床睡觉的叶洛，“二少爷~洛哥~老公~结果出来啦！” “嗯...” 吧唧吧唧。 “别让石川久等嘛~” “嗯...多少？” 叶洛用枕头盖住头，回身搂住小阿悄软绵绵，又极具肉感的娇躯，上下游动。 小阿悄无奈，只好继续听电话询问：“石川，二少爷问你是多少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它们的票房只有我的零头 “23750大洋！舒总，麻烦告诉二少爷，首映当天的总票房达到了23750大洋！简直是奇迹！” “这么多？！”小阿悄的睡意彻底没了，她低头看迷迷糊糊还不忘揩油的叶洛，既好笑又好气，轻柔俯身，咬着他的耳朵复述了一遍，见他没有丝毫反应，便起身继续拨电话。 她要第一时间告知伍联德，然后让良友画报以此为卖点将其大书特书，务求将天一和联华打击得体无完肤！ 虽说二少爷不在乎这些，但小阿悄自认是个小女人，有谁让自己的男人不开心，那她就让对方一辈子都不开心！ 昨天首映时间较晚，又因为要排其他影片，所以《火烧红莲寺》才放映了五场，不然票房应该更高！ 说完这个，她才想起询问另外两部影片的票房，立即又将电话拨了回去。 张石川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忘记说这茬，连忙告知，《拳大王》的票房为1820大洋，而《义雁情鸳》则为1240大洋。 关键是他们的票房里，还有三分之一左右来自叶氏光明影院！ 昨天影院开业，吸引了大量观众入场，加上《火烧红莲寺》的火爆，间接让这两部在叶氏光明影院上映的电影也有了超过他们水平的成绩，即便他们在叶氏光明影院只有各自一场的排期。 其实这两部电影的票房都不低，还挺优质。 民国时期的电影一般制作成本都在5000大洋以内（不包括演员工资，但演员工资普遍较低，龙套角色几块钱，男女主要是不出名，一天片酬也就十来块），这两部片子贵不少，但也就一万大洋出头。 首日这個数据，一个月内基本回本，而民国时期国产影片较少，会循环播放近半年，他们的电影赚个大几千乃至上万大洋完全不是问题。 后续再到其他城市播放，总体收益颇为可观。 但货比货，比死人。 《火烧红莲寺》一共安排了五场，场场1900人，座无虚席，全部爆满。 而叶氏光明影院平均单价高，在爆满下，平均票价可达两块五，自然收益惊人。 三集拍摄完毕，一共耗资两万三千多大洋，算是鸿篇巨制，另外的演员片酬总计三千多大洋，女主夏佩珍签约的是月薪，200大洋，已经是剧组的顶薪演员了！ 首映当天差不多就把成本捞回来了，可见其火爆程度有多离谱。 《火烧红莲寺》的首映票房很快就传遍了上海滩，给了叶氏影片公司所有职员一颗定心丸，也让《血泪黄花》的拍摄组更有动力。 昨晚除了和小阿悄尽兴研究了许久昆字的上下结构外，叶洛还考虑起了大世界游乐场开业后的诸多问题，许多策划改了又改，让他头大，这才睡得那么晚。 10点多，他在卫生间洗漱，接过小阿悄递来的挤好牙膏的牙刷，随后看到她眉飞色舞，一边穿着睡裙托着餐盘，上面是叶洛的早午饭，一边愉快转圈跳舞，很是开心。 “有这么开心嘛？”叶洛刷着牙问道。 他听到票房数据后只觉得身体一阵轻松，这和他预期数据差不多，还得看未来的票房走势与总体收益，高兴感是没多少的。 毕竟在后世听惯了动不动几十亿票房的惊人成就，如今他的现金流就有六七百万大洋，区区两三万大洋，完全没有感觉。 “当然！二少爷！洛哥~老公！这个数据一出，天一和联华的战书就和笑话一样呢，他们还敢说你的叶氏影片公司虚有其表，注定失败吗？”小阿悄将餐盘放下，跑过来搂住他，小脑袋磕着他的后背，满眼都是敬佩与崇拜，“我好开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战无不胜的男人。” “好好好，我的小女人，来亲一个~” “不要！你嘴上还有牙膏！” “牙膏怎么了？昨晚不是吃了挺多嘛~” “讨厌死了~” ...... 叶氏影片公司，《火烧红莲寺》摄影棚。 叶洛和林如仙才走进来，立即响起了一片欢呼和掌声！ 第一集的成功和大火预示着这个系列将不断拍摄下去。 第三集结束时，故事才刚刚掀开世界观，未来还有很多内容可以拍，而只要这个系列继续拍摄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不会丢饭碗！ 民国时期，尤其是动荡年代，资本家可比军阀更无情。只要你没有利用价值，他就会将你无情开除，这可没有什么劳动法之类的保护，你连维权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这里工作的很多男人，也许就是某个家庭的顶梁柱，他要负担的不仅是个三口之家，可能是包含双边父母，一堆孩子的小家族。 工资，就是这些人赖以为生的一切。 “二少爷！林总经理！”掌声中的呼唤是发自内心的。 叶洛点头一一回应，随后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霎时间，鸦雀无声。 “辛苦各位这些天的拍摄工作了。第一集的成功是大家的功劳，后续也希望你们多多努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叶洛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我呢，决定给整个拍摄组提高薪水待遇。” “万岁！” 人群忍不住再度欢呼，随后立即噤声。 “有关薪酬待遇的提升，我会单独和张经理聊，由他统一负责《火烧红莲寺》剧组的薪酬问题，当然，要是有什么不满和不解，可以直接找他咨询，如果他无法回答，那就来找我。” 叶洛补充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开玩笑，这年头就算有不满，他们也不敢去找老板对质啊，这不是找死吗？ 站在一边的宣景琳神色复杂，一会儿看看叶洛，一会儿看看郑正秋，又看看夏佩珍，总觉得没能扮演甘联珠实在太亏了。 虽说这是大老板亲自找她谈的结果，但真到了电影爆火这天，原本还非常满意的200大洋月薪都变得不香了。 最关键的是，她扮演的邪教妖女，很可能会在七八集左右彻底杀青，没了戏份，就没了关联，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她想着应该有所行动，却不知道这次该找郑正秋还是张石川，或者是叶洛！ 看多了这位二少爷，宣景琳忽然觉得自家那个好吃懒做，当初迷得自己神魂颠倒的丈夫王公子一无是处，她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二十岁的夏佩珍在人群里看着好像在发光似的二少爷，总觉得恍如梦境。 从明星演员养成所毕业后，她一度面临无戏可拍的境地，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大老板指名道姓要自己担任女主，极为珍惜这个机会的她，甚至愿意配合张石川吊在五米多高的高空中饰演飞天遁地的女侠！ 第一集的火热也预示着她将一炮走红，但夏佩珍也开始担忧起来，会不会也有小姐妹们说的“一炮走红”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底下的人胡思乱想，叶洛却没太在意。 《火烧红莲寺》不过是他无数事业和投资中的小小一环，小到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整个叶氏电影公司的筹建还有新电影的拍摄，实际上已经有醇亲王府的50万大洋财物背书。 他根本不害怕失败。 只是低头看这些人时，偶尔还是觉得唏嘘。 叶洛的重心会在与永兴公司三大亨的斗争，以及未来上海滩商界，金融界的变动，与租界洋人们的逐利，还有他最为重视和需求的轻工业，重工业。 这些都是重中之重，也是他毅然从海外留洋回来，决心要做的事情，以及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但太多人的一生只是为了眼前的苟且。 这才是大多数，才是真正的人生和无奈。 越是看多了这些东西，叶洛越是觉得赚钱不是目标，巨商崛起才是关键。 能少一个人不用为苟且奋斗，能有空去想想自己的星辰大海，他就多一分动力。 第一百二十章 有声设备全坏了（书里大反派之一出场，三更，求订阅月票） 民国十七年（1928年）8月20日。 《火烧红莲寺》第一集上映五天，一共斩获了71907大洋的总票房，堪称影史奇迹。 不过这五天时间，也让叶洛看清楚了民国时期上海滩普罗大众对电影这种娱乐方式的消费能力。 《火烧红莲寺》差不多是摸到了民国时期上海电影行业的票房天花板水准。 即便如此，才五天，后续的上座率便已经只有百分之四五十，可见愿意走进影院，能消费得起最低四角钱票价的观众，人数并不算多。 雪佛兰490，光销售便给叶洛带来了近百万大洋的利润（不算美元兑换收益），而租车行业也异常稳定，每月都能有近30万大洋的净利润。 按照叶洛的推算，《火烧红莲寺》第一集的总票房不会超过十五万大洋，扣除杂七杂八所有费用，利润最多也就是十万大洋，不过好在它是连续剧模式，一共能拍十八集，总收益怎么都能超过百万大洋。 况且影片版权还在叶洛手中，只要能去其他影院播放，后续收益依然可观。 如今在良友画报的带动下，全上海滩的报刊都在大肆宣传这部影史佳作，连带着平江不肖生的武侠原著《江湖奇侠传》也开始在各大书店上架热卖，为此向恺然先生还特意上门向叶洛道谢。 与此同时，在8月20日，按照叶洛的意思，《火烧红莲寺》的第二集也趁热打铁上映了，虽然这样会挤压第一集的排片率，但也能拉动第一集的销量，顺便可以看看第二集观众们的反响如何。 在第二集上映的这一天，上海滩县城区居然出现了万人空巷的壮观场景！ 连住在虹口这样偏远地方的人也过江而来，只为看一看这部能载入影史的武侠神怪片。 因为叶氏光明影院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闹市区，原本便人流密集，加之影片第二集的公映，居然造成了难得一见的交通拥挤现象，整整齐齐的雪佛兰490与人力车各占一边，宛如旷世奇景。 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在叶豪的带领下协助巡捕房维持现场秩序，而每当一个人来到影院，就会看到一旁即将建成的大世界游乐场，并收到一份免费的文艺小报！ 还有什么广告力度能比这个更大吗？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愁。 罗明佑现在就很头疼。 他为了提前创办联华和叶洛叫板，杀一杀这位二少爷的锐气，便向诸多股东夸下海口，宣称自己的联华会战胜天一和叶氏，成为上海滩第一的影片公司。 自己毕竟是北方的电影院大王，这些股东听完他的牛皮，还是选择了相信，提前注资，提前成立。 然而联华的《义雁情鸳》五天总票房才3495大洋，不及人家的零头，也不如《拳大王》的3788大洋，反而成了最后一名。 联想到之前自己还嘲讽叶洛的影片公司制度模式问题，以及完全看不上他的有声电影之路，罗明佑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烫。 思前想后许久，罗明佑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与叶洛和解。 对方能不计前嫌，给他的电影在叶氏光明影院拍片，自己却拉不下脸在上海大戏院给对方排期，真是小肚鸡肠了！ 他喊来司机，因为不知道叶洛在哪里，便直奔叶氏影片公司的拍摄基地，想来一個守株待兔，倒没想还真在这里碰见了叶洛！ “咦？罗老板？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看看。”叶洛见到是罗明佑，连忙朝他招手，“这些有声设备是不是有问题？” 罗明佑愣了下，快步上去，围在那里的还有罗永祥、关文清等人，他们跟着黎民伟从民新来到了叶氏，是叶氏现在的骨干力量。 一旁的黎民伟满头大汗，看着罗永祥摆弄那些设备，有些不知所措，眼见他来了，仿佛见到救星般，让开一条路。 罗明佑虽然不看好有声电影市场，但他在美国留洋和好莱坞考察时，曾深入了解过这类技术，也看过不少国外的有声电影，因此对这些设备颇为熟悉。 叶洛只知道从1927年美国华纳公司采用的“维他风”蜡盘录音系统录制的电影《爵士歌王》开始，有声电影就开始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 此后，电影录音技术工作者们将电影声音从单声道发展为立体声，并将立体声的还音技术应用在了1934年拍摄的电影《幻想曲》中。 这一套设备中就包括“维他风”蜡盘录音系统，但它却无法正常运作。 检查了一番后，罗明佑起身对叶洛说道：“二少爷，这套设备是已经损坏了的。而且大概率并非在运输途中导致破损，是一开始就坏了的。” 他大概猜到了这是叶洛花钱从海外进口的有声设备，在仓库里，似乎还堆积了不少类似设备，如果这不是偶然现象...... 叶洛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黎民伟身上，毕竟他是此次美国行的叶氏影片公司代表人物，这一堆有声设备也是他从好莱坞带回来的。 黎民伟看到叶洛要刀人的眼神，吓得肝胆破碎，但还是沉声说道：“二少爷，我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是我的错，请不要责怪永祥他们。” 叶洛低眸看了他一眼，淡然摇头：“这自然不是黎经理你的问题，刚才罗老板也说了，恐怕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次品，只不过转卖给了我们，坑了我们一把而已。” 黎民伟要真有问题，不该明目张胆买次品回来，贪污一些经费可不容易被发现，何必这么找死？ 不过出现问题后，黎民伟第一时间没有辩驳和解释，而是选择将错误咽下，并关照下属，可见他是一个可用人才，让叶洛颇感欣慰。 如果他第一时间慌慌张张推卸责任，叶洛会非常失望。 事情那么大，在场众人都不敢说话，那边拍摄的摄影棚也能感受到气氛之凝重，端着糖水的胡蝶顿住脚步，没有继续过来了。 “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了，二少爷，全部是损坏的。”关文清沉着脸跑来低声说道。 “黎经理，这些设备一共花了我多少钱？”叶洛淡淡问道。 “一共二、二十七万大洋...”黎民伟知道叶洛非常好看有声电影市场，不仅要开设有声电影院，还要拍摄国产有声电影，叶洛给他了三十万预算，他便用了二十七万。 没想到，二十七万，全部打水漂了！ 罗明佑听得眼皮直跳。 这可是二十七万大洋啊！ 按照如今的票房势头，《火烧红莲寺》前几集的收益怕是都填不了这个窟窿。 这么一想，叶洛成了给人做嫁衣之人。 这也是叶洛第一次在生意上吃亏。 他现在无比懊恼。 倒不是因为区区二十七万大洋。 这些钱交了学费，他反而觉得物超所值，幸好没有在大生意上栽跟头。 他懊恼的是这么大的生意，还是应该和手下人好好商量一番才是。 黎民伟知道自己犯大错了，脑海里快速回忆事件始末，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在哪里被坑了。 “二少爷，问题应该出在爱德华·沙逊那里。”他沉声说道。 “爱德华·沙逊？沙逊家族的人？”叶洛看向他，目光中有杀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嚣张的沙逊家族 “对，爱德华·沙逊是维克托·沙逊先生的长子，也是这次美国行花旗银行介绍给我的领路人。”黎民伟满脸懊恼，将事情一一复述，听得在场众人胆战心寒。 原来此次叶氏影片公司的美国行，花旗银行委托了爱德华·沙逊和黎民伟同行，作为他的向导，带他在好莱坞采购各类有声设备。 沙逊家族是上海滩第一家族，维克托·沙逊也是如今的上海滩公认首富（华人首富曾是盛宣怀，现在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呼声较高的是永兴公司三大亨和面粉大王荣德生），他斥资建造，即将在明年完工的沙逊大楼便是后世享誉中外的和平饭店。 不过沙逊家族的发家史可不干净，是真正通过吸食华人血肉成为参天大树的“洋祸”。 沙逊家族发迹于大烟贸易，维克托·沙逊的父亲大卫·沙逊是跟随一群英国资本家来沪后利用无数大烟迅速积累了第一桶金的外商之一，在大烟贸易被明面上禁止后，他们便创办了新沙逊洋行，暗地里继续进行大烟贸易，明面上做棉纱布匹生意。 维克托·沙逊继承了新沙逊洋行后，他瞅中了房地产生意，利用吞并高额租金的手段营造了沙逊大厦、河滨大楼、都城大厦(新城饭店)、汉弥登大厦(福州大楼)、华愚公寓、格林文纳公寓(茂名公寓)、陕西南路的里弄房屋和凡尔登花园等等，被称为著名的“房地产大王”，完全依靠剥削华人的财富起家。 所谓吞并高额租金，指的便是沙逊先选中地皮，然后出资租赁，委托大量华商在上面建造大量建筑，再度出租或售卖给其他人使用。 这种办法不但保持了自然增值的利益和将经营房产的风险转嫁给租地造屋者，而且经过一定时期之后，土地上的建筑物也就归之于土地所有者。 其实说白了，就是先用大量房地产营造房产泡沫，然后泡沫破裂，第一个倒霉的是购房者或者是房产租户，第二个倒霉的是开发商和工程建筑公司，第三個倒霉的是合资入股投资这些房产的投资人与公司，唯一获利的便是这个幕后黑手。 而购房者、租户、开发商、工程建筑公司、投资者往往都是华人！ 因此一段时间后，你便会在上海滩看到一番奇景，不管是租房者、买房者、开发者还是投资者，都是在哭天喊地的亏钱，等泡沫太大，他们都承受不起时，新沙逊洋行从天而降，出资解决危机，顺便把土地和土地上的建筑一举拿下！ 真是非常之恶心的行为。 叶洛讨厌这个家族，一是他们以吸食华人血肉起家，且现在还在源源不断坑害华人，一是此举和后世的房产泡沫有什么区别？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今年四十七岁的维克托·沙逊正值壮年，又是英籍犹太人，在工部局和领事馆有极深的关系网，对华人异常仇恨，爱德华·沙逊是他的长子，一直在汇丰银行工作，没想到竟然找上了门。 不过花旗银行是美国所属，却找了一个英籍犹太人来帮黎民伟做向导，这是在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吗？ 毕竟是上海最大的富豪家族，又是洋人，还是花旗银行介绍的，黎民伟没有防备也情有可原。 但这些事情如今说开，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针对叶氏影片公司的局。 二十七万大洋对几方势力而言都只是毛毛雨，九牛一毛都不算，但这事，无疑是给了叶洛一个下马威！ 他们在挑衅，亦是在警告与复仇。 不管叶洛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坑了花旗银行400多万大洋，花旗银行表明上默不作声，背地里还是动了手脚。 无非是在告知叶洛，你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华人。 你能对洋人怎么办？ 我就用阳谋恶心你。 你不仅没法辩驳和反击，还只能默默忍受。 要是你再做不好的举动，沙逊家族便会出击。 “好啊好，我还没找他们的麻烦呢，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了。”叶洛咬牙切齿，他第一次露出极有杀意的表情，毫不掩饰，让四周众人有种胆寒的感觉。 罗明佑连忙上去劝阻：“叶老板，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啊，沙逊家族背后是日不落帝国，英商是上海滩最嚣张跋扈的一批人，即便你是工部局华人董事，也斗不过他们的。盛宣怀老板他们是怎么倒的？看似是受到军阀压迫，但背后若是没有洋人指使，永兴公司他们敢动手吗？” “罗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叶洛换回笑容，看向他，“说起来，还得感谢罗老板帮我看设备，若是你近来无事，能否帮我再去采购一批有声设备？” “我？”罗明佑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这是修补破裂关系的最好办法，也是叶洛在给自己台阶下啊，他立即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我正好要去美国一趟，请黎民伟经理随行即可。” “那就麻烦罗老板了。”叶洛见他顺坡而下，也很满意。 两人都是华商，而且是电影业难得一见的巨头，要是见了这种事后还在窝里横，就没意思了。 有声设备事情一出，原本颇为喜庆的氛围染上了一层阴霾。 叶洛虽然没有斥责任何人，但爱德华·沙逊的耳光却是结结实实打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两部影片的拍摄还在继续，黎民伟痛定思痛，决心要让技术部员工全部出海留洋，学习几个月后再投入工作。 这笔钱，他自己出！ 叶洛和林如仙送罗明佑上了车，罗明佑瞅了眼后备箱里放着的不少礼物，他想拿出来给叶洛，却被林如仙伸手拒绝了。 “罗老板，你这样就太见外了。你和二少爷的小矛盾，是行业内的较量而已，不涉及恩怨和情绪，二少爷也只是证实了他在赚钱上略胜一筹罢了，大家别伤了和气嘛。” 林如仙字字珠玑，她是个超级记仇的女人，之前她扬言没有人比叶洛更会赚钱，罗明佑嗤之以鼻，现在反唇相讥，也算还了一道。 说归说，林如仙并没有敌意，罗明佑也是尴尬一笑，和叶洛一笑泯恩仇了。 返回公司途中，罗明佑细细回味刚才的事情，愈发感觉叶洛不同寻常，换一个年轻气盛的老板，在事业最风光时被人摆了一道，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他却坦然应对，没有太大情绪起伏，令人生畏啊。 他很庆幸自己先一步过来和解。 邵醉翁还抱着霍天洪他们的大腿不放，迟早有天得出事啊。 “老刘，一会儿回了公司，告诉上海大戏院的人，就说我要把《火烧红莲寺》排上日程，大家一起赚钱发财嘛。” “是，老爷。”司机点头答应。 翌日清晨。 睡梦中的叶洛再度被电话铃声吵醒。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火烧红莲寺》第二集票房依旧火爆，首映便取得了25899大洋的新历史成绩，第一集也开始在上海大戏院等联华影片公司控制的电影院内上映，且会在下半年年底在京津地区公映。 坏消息是沙逊家族将叶洛从美国买了一堆破铜烂铁的事情公诸于报，大肆渲染，讽刺叶洛本质上依然是土鳖华商，不过是洋行洋商手里的玩物而已。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盛气凌人 沙逊家族的强势下场等于挑明了部分租界洋行对叶氏投资公司的态度。 三月份以来，叶洛的崛起不仅威胁到了一群老牌华商，他对高尔特和汽车商业总会的做法也触及到了租界洋人们的底线。 之前有英国总领事巴顿，美国总领事高思，法国总领事梅里埃三人的支持，即便许多洋行不满，也没法深入追究叶洛的责任。 但现在花旗银行拉沙逊家族下场，他们的底气便有了，开始在小地方卡叶氏投资公司的生意，静候沙逊家族的下一步行动。 而叶洛这边并没有选择正面对抗沙逊家族，毕竟这是一个暗亏，吃了就吃了，但吃亏可不代表叶洛会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個彻底掀翻沙逊家族的机会。 沙逊家族靠大烟生意发家，又靠房地产生意成就首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利用好这两点，就能在商战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他们拿下。 此时全上海滩都在等叶洛的回应，觉得以他的脾气一定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而所有人足足等了三天，直到事情热度退散，都没有等来叶洛的下一步行动。 他只是让罗明佑和黎民伟再一次出发去美国，重新采购一批有声设备。 叶洛的“认怂”让永兴公司三大亨喜笑颜开。 这一场好戏里，也有他们的手笔。 法租界，霍公馆。 自二次北伐以来，霍天洪在各地不断奔波，好不容易大局已定，也被选上了总商会委员会大名单，又遭遇第三十七军独立团不讲道理的横扫，诸多烟馆和帮派生意被清查，有的彻底封锁，有的交了不保护费才得以存活下来。 等到独立团离开，张万霖开始翻新新世界游乐场，霍天洪想着应该恢复以前的节奏，继续在自己家中大办宴席，邀请法租界洋人大佬和华商们赴宴玩乐，却又碰到请愿活动，不得不继续忙碌。 如今冯少山一行人已然去了金陵请愿，结果未定，霍天洪与金陵内部不少高官很熟，得知此事让校长颇为不悦，因此果断以帮助二弟修缮新世界游乐场为理由，回到了上海滩。 霍天洪回来时恰逢叶洛在筹建叶氏光明影院，听闻他派人去美国购买有声设备，顿时升起坏心思，想找人给叶洛添堵。 一听要干坏事，霍天洪一下子来了劲，立即开始找人，很快就联络到了花旗银行的一名股东，那个鬼佬透露了花旗银行对叶洛的不满，尤其是他竟然以兑换大洋为条件，逼迫花旗银行协助其开办工业公司，还要扶持他当工部局华董和领事馆华人领事！ 这让花旗银行诸多高层感觉很没面子。 几方联络后，张万霖认识了维克托·沙逊的长子爱德华·沙逊，一个兼具了洋人该有的所有陋习的花花公子。 这种出风头的事他很乐意干，便有了美国行这件事。 终于是靠洋人扳回一城，张万霖三人都很开心，在确认叶洛没有任何反应，吃下这个暗亏后，他们便广邀大亨，来霍公馆参加“庆功宴”。 说是庆祝新世界游乐场成功翻新的庆功宴。 实际上与会之人都明白他们是在庆祝让叶洛成功吃瘪。 “二哥，听说新世界已经全部修缮完毕，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三人之中，陆昱晟最为稳重，他举起酒杯，找到了张万霖，笑着低声问道。 宴会厅里人流涌动，各界名流都在高声交谈，来这场宴会的要么是永兴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要么是各个租界与他们交好的洋人大亨，要么是旧派商人与满清遗老，沆瀣一气，是一群真正阻碍了华人发展的蛀虫。 张万霖正和一个美少妇交谈，见陆昱晟走来，笑着拍了拍美少妇的肥臀，示意她到一边等自己，然后对他笑道：“那自然是等小赤佬的大世界开业那天咯。他不是要和我们打擂台吗？那我就满足他好了。” “我猜也是这样。”陆昱晟知道这个二哥从不吃亏，在叶洛手上接二连三被整后，他一定会来一手大的，但他听说了一些细则，特意过来提醒张万霖，“我听人说，你让爱德华·沙逊也入股了？” “是啊，那个鬼佬可是维克托·沙逊的儿子，有钱得很。没有他那二十万大洋，我怎么请得到那么多梨园名伶啊。”张万霖点了点头，“原本我们的七天七夜不停歇连唱，只有七个叫的出口的伶人，其中还包括了露兰春，牌面完全不够啊。现在鬼佬给我二十万入股，我用他的钱请了全国各地共四十九个知名戏班，让他们配合开业庆典连唱七天，我不信整不死那小赤佬的大世界！” “二哥，那鬼佬可不是好...” “砰！” “啊啊啊！！！” 陆昱晟话没说完，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无数名流的尖叫和呼喊，人群顿时乱作一团，还好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余立奎颇有经验，立即喊了青帮混混跑来稳定人心。 张万霖目光略微呆滞，看向被血溅了一身的陆昱晟。 他一身青衫，此刻却被殷红的鲜血染上一大片，手里的酒杯也溅进了不少血，样貌显得格外恐怖。 “册那娘个逼，哪个小赤佬...”张万霖破口大骂，越过陆昱晟，看到造成巨响的是一具已经不再抽搐的女人尸体，应该是从三楼被人抛下，随后他抬头看向三楼，硬是把冲到嘴边的脏话给咽回去了。 “FUCK！”三楼栏杆处，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领口还已经解开露出大片胸毛的洋人端着酒杯怒吼一声，冲着楼下的尸体开始爆发一连串的粗俗洋文，骂完后，他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玻璃杯碎裂成了残渣。 溅射在张万霖的脚边。 “Yu，e here，right nw！（你，马上给我滚上来！）”爱德华·沙逊用手指着张万霖，怒不可遏。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了过来。 霍天洪也端着酒杯走来，先是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随后立即给余立奎眼色，让他把尸体弄干净。 “二哥，你上去看看怎么回事，这里有我。”陆昱晟拍了拍张万霖的肩膀，跑过去安抚那些受惊的嘉宾。 张万霖脸色阴沉，带人飞快上了三楼。 解开了衬衫三粒纽扣的爱德华·沙逊醉意微醺，他示意女服务员给他继续倒酒，然后靠在栏杆上看向跑来的张万霖：“张，这就是你说的随意我享受吗？” “怎么了，沙逊先生？您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张万霖腆着笑脸走上前询问，“刚才那是？” “我，只是让那个女人给我倒酒，但她不仅不愿意，还骂我是洋鬼子，我就轻轻推了一下她，她就掉下去了。”爱德华·沙逊打了个酒嗝，淡然说道。 张万霖知道一定是这鬼佬动手动脚，甚至更过分了，所以才会产生冲突，然后女人就被他丢下了楼。 只是此时他知道不能得罪这鬼佬，便笑着点头，跟班很快就跑来告诉他，死掉的女人是从烟柳巷雇来的妓女，没什么背景，张万霖便拿起洋酒亲自给爱德华·沙逊又倒了一杯酒。 “张，我不会需要出席法院吧？”爱德华·沙逊完全不担心会被控诉，但他讨厌无意义的奔波。 “没事，我会找淞沪警察厅转呈给市政府的人，小问题而已。”张万霖摇头笑道，“对了，沙逊先生，你说的赚钱行当是什么呢？” 爱德华·沙逊瞥了眼翻译，欲言又止。 张万霖连忙笑着说道：“放心，沙逊先生，樊世伟翻译是我大哥从宁波轮船公司带来的老部下，非常可靠。” 樊世伟将这句话翻译给了爱德华·沙逊听，他以前是宁波轮船公司的职员，早年便加入了青帮，因为精通洋文，被霍天洪器重，现在一直给张万霖当翻译。 听到是赚钱行当，他也来了兴致，只不过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洋人二代让他颇感畏惧。 因为刚才妓女被丢下三楼，是他亲眼目睹，这洋人根本不把华人当人看啊！ 爱德华·沙逊似乎很顾虑让别人知道，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只能告诉你们三兄弟，你们得找更加信得过的人来翻译。” 听闻此言，张万霖愈发感觉到这个发财机会的弥足珍贵，连忙点头称是。 两人又谈到了叶洛，爱德华·沙逊却是鄙夷一笑：“不必担心，过段时间我会邀请他参加我的生日会，然后当众羞辱他一番！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商，我有很多办法弄死他！能给他撑腰的梅里埃马上就要调走了，他在法租界的势力将不复存在！”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抵沪的特殊货物（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就在霍天洪等人还在商量如何对付叶洛时，早已暂时把沙逊家族抛之脑后的叶洛正将梅兰芳一行人送往上海火车站。 大世界游乐场距离竣工日还剩三天，需要林徽因夫妇现场坐镇的项目所剩无几，原本他们定于八月份前往北方入职东北大学建筑系，但事情一拖再拖，只好延迟至九月份，因为他们两人还得回福州老家探亲，顺便去福州师范学校和英华中学，给学生们上一堂《建筑与文学》和《园林建筑艺术》的演讲课。 与林徽因夫妇还有梅兰芳一同前往北方的还有张谋之，他把儿子张远北、女儿张安意留下，孤身一人北上去见张少帅，似乎有要事详谈。 叶洛猜测应该是宋子文让老丈人也跑去给少帅当说客，劝他改旗易帜，完成南北的彻底大一统。 临行前一群人站在大世界游乐场内，看着马上就可以营业的偌大娱乐场所，万分感慨。 “二少爷的大世界一旦建成开业，必将不负那句‘不去大世界，枉来上海滩’的宣传语！如此气势恢宏的建筑，竟全凭我们华人自己造成，实在壮观，令人大开眼界啊！”梅兰芳其实还不想离开上海滩，他对《火烧红莲寺》兴趣极大，后面剧情环环相扣，只有在这里一览全部才算过瘾。 至于那部即将问世的《血泪黄花》，他也非常想看。 还有那即将开业的大世界游乐场，里面有专门的梨园舞台，比永兴公司的新舞台、大舞台要华丽千百倍，但凡是民国时期稍有名气的伶人，谁不想站在最好的舞台上演出呢？ 大世界和新世界会有一场大战，新世界那边请来了四十九个知名戏班，七天七夜轮流演出，场面一定十分壮观。 梅兰芳担心大世界开业当日被比下去，其实是有心帮叶洛撑场子的。 可惜，不久前胡适被陈德征这个喷子喷出海外，避难于美国，他正好要去美国进行访问演出，顺便可以探望老友，只能遗憾离开。 “没能在大世界首演登台，必将是我一生的憾事。”梅兰芳叹了口气，旋即扭头对叶洛笑道，“二少爷，我已请了一位至交好友的戏班来上海滩助阵，若是永兴公司咄咄逼人，可让她登台演出，技压全场！如果他们并未挑衅，还请二少爷不要逼迫这位朋友上台，她的事...” “好，我晓得了，梅先生你放心，上不上台，全凭那位朋友自愿，他能来助阵，我已十分感激。”叶洛其实很想知道梅兰芳口中那位至交好友是谁，可惜他三缄其口，说对方在北边惹了祸事，被军阀通缉，不好大张旗鼓登台演出，至于身份，等对方到了上海滩，叶洛自会知晓。 “多谢二少爷。”梅兰芳笑着点头。 最后看了眼大世界后，众人启程，由叶氏汽车公司的特派车将人送往火车站。 叶洛一路将他们送至月台，眼看火车将至。 林徽因忽然走来轻轻拍了拍叶洛的肩膀，眼眶微红：“阿洛，这次一别，不知道再见是何时了，如今北方和上海的长途电话未通，若是想念，你就经常写信过来，我和思成都很舍不得你。” 梁思成比较沉默寡言，闻言微微点头，眼神中亦满是不舍。 现在虽然有了长途电话，但只有九省联通，分别是苏、浙、皖、赣、鄂、湘、豫、鲁、冀，并不包括京津地区和上海滩，南北一别后，他们真就只能通过电报和写信来偶尔联系了。 想到后世手机电脑遍地，高铁飞机极速，民国时期更有那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個人”的特殊韵味。 “徽因姐你别伤心，我保证有生之年内，让全国的电话网络全部通顺，如何？”叶洛笑着轻轻抱了抱她。 “贫嘴！你每次都是这么口若悬河，电话网络哪有那么好弄。”林徽因抹了抹眼泪，拳头轻轻锤了锤他，“你多保重，那些洋人不怀好意，实在不行，你就退一步，记住了，别把命搭进去，不值当的。” “徽因姐你放心，素来只有我向别人索命，哪有别人敢要我命。”叶洛哈哈一笑，帮他们把行李拎起来，送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驶离，林徽因等人还从窗户里伸出头来对他摆手，情深义重，让叶洛很是感动。 一行人离去后，月台边就只剩下了叶洛、丁力、施剑翘三人，叶洛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过两小时，十六铺码头将抵达一批他从海外购置的特殊货物。 这批特殊货物，将成为大世界游乐场制胜的法宝之一。 说实话，叶洛真不理解那玩意儿为什么能成为大世界名扬全国的特色之一，只是因为后世他去过好几次大世界旧址，每次一进门就看到那些玩意儿，向导会反复介绍告知你，这些玩意儿让开业第二年的大世界名声大噪，游客如织，成为轰动一时的超级综合性娱乐场所。 有了上次那批有声设备的经验，此次从荷兰引进这批特殊货物，叶洛让人严格把关，绝不能再带回来残次品。 “走吧，我们去十六铺码头。”叶洛转身离开月台。 丁力和施剑翘立即随行跟上。 此时的上海火车站已经被叶氏投资公司的人彻底占据，月台这儿是许多来载客的雪佛兰490，里面不少员工来自叶氏安保公司，而且本身的火车站公司也从洋行投资转为叶氏投资。 叶洛深知只有流动的财富才最有价值，因此账户上那700多万大洋，他已经陆陆续续取出100多万用于各方面的投资经营，行业分散极广，涵盖了他暂时能想到的所有潜力华商公司。 他不急着收购它们，强行侵占只会透支其潜力，没有必要。 愿意加入叶氏的公司，叶洛会开一个高于市场价的满意价钱，不让他们感觉吃亏，而不愿意加入，依旧保持中立观望态度的公司，则出资入股，帮其解决一些经济问题，投资额多的可能有五六万大洋，少的也许才八千一万大洋。 遍地撒网，将非永兴公司派系的华商公司逐渐联合起来，是叶洛编织商业帝国的重要一环。 也是为了应对“国进民退”灾难而下的一步险棋。 一旦他的意图被金陵国民政府觉察，恐怕连宋子文都保不住他。 毕竟叶家可不属于四大家族之一，没有资格上桌共享蛋糕。 叶洛一边抽烟，一边思索这些问题，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倒退，很快便来到了十六铺码头。 自从谭四的码头帮被清算了一次后，十六铺码头的格局一分为二，一半由码头帮掌控，一半则变成了余立奎的地盘。 叶洛的货是从码头帮那边进来，车子开到时，那批特殊货物已经抵沪，林如仙的人正在进行交接手续。 “走，剑翘，我带你看看这些来自荷兰的新奇玩意儿。”叶洛玩心大起，拉起施剑翘朝着那边走去。 丁力也好奇跟了过去，很想知道二少爷口中能让大世界瞬间捕获游客们芳心的神奇物品究竟是什么。 来到码头卸货点，那批特殊货物一共十二件，体型颇大，每一个都用麻布死死捆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叶洛走过去，众人高喊“二少爷”，他笑着打了招呼，随后拉施剑翘来到某一件跟前，蹲下，悄然将麻布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镜子？”施剑翘愣了下。 “准确说，它叫哈哈镜。”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没人会想到十二面哈哈镜居然能成为大世界制霸上海滩的关键法宝。 叶洛起初不信，但当工人把它们放到游乐场大厅，就摆设在正门口后，布条一揭开，施剑翘和丁力便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 “哈哈，快看，二少爷都变歪了~有趣有趣。”丁力忘乎所以，指着其中一面哈哈镜大笑不止。 他们的人生中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滑稽可笑的模样，这还是通过镜子反射而出，比此时的相片、图画更为真实，也显得更加有趣稀奇。 “这东西真那么有意思吗？”叶洛疑惑看向他们。 丁力收敛了笑容，郑重点头：“是啊，二少爷您在海外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觉得这些小把戏有趣，但对于绝大多数的民众而言，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物件，就和我小时候第一次听戏文一样。我不喜欢听戏文，也听不懂，但就是感觉新奇有意思，人家听内容，我看妆容和武生打斗，即便不懂剧情，甚至不知道谁是谁，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而且它们就在门口，一进门见到这些扭曲的自己，颇为滑稽，还没进入游乐场，好心情便起来了。”施剑翘点头附和。 她说的这点颇为关键。 能在游玩前就让游客感兴趣和快乐，这样的游乐场怎么会不成功？ 这么一说，叶洛更有信心了。 他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后世大名鼎鼎的大世界游乐场，除了十二面哈哈镜外，还有欧洲请来的杂耍马戏团，日本野人的吃花表演等，自己能记住的一些新奇玩意儿全部一股脑儿放了进去，加上还有林徽因夫妇出谋划策，等开业日，必将震惊全上海滩。 因为临近开业日，所以大世界游乐场四周被彻底清空，相距百米便拉上了警戒线，由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日夜守护，防止有人私自闯入，或是干些不好的勾当。 三人驱车返回了叶公馆，这几天叶洛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专心筹备大世界游乐场的开业日，时间暂定为9月1日，消息已经放出，估计新世界那边也将有所行动。 来到大厅，熟悉的麻将声进入耳中，但麻将四人组却是换了人，原来是二姨太李文婷、三姨太佩芬、四姨太碧云霞和小妹叶青青。 现在的四人组则是叶青青、张安意、小阿悄和碧云霞，曾经的雏鸟碧云霞和交学费的叶青青成了老手，张安意和小阿悄成了新人，风水轮流转，叶青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 “二哥，你回来啦！诶诶诶，嫂子，你这南风打出来了都，怎么还能拿回去呀？我碰了。”叶青青笑着和叶洛打招呼，然后从小阿悄的牌里硬是把那张南风掏出来。 “青青你怎么能这样！不来了不来了，这样下去，我的钱要被你骗光了~”小阿悄故作嗔怒，将手里的牌全部往下一按，然后看向叶洛，“今天怎么有空回家了？” “这几天就筹备开业日，没那么忙。”叶洛走到她背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输给小妹多少了？” “我80，安意20，小妈60。青青每天打麻将就能赚小一百大洋，一个月下来少说得有一千大洋，她在中西女塾上课当老师，才120大洋工资呢。”小阿悄媚眼如丝，打开抽屉，里面只有零星的银元，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哎呀，嫂子你是大老板，又管凤鸣楼，又要管舞业公司，这点小钱而已嘛。”叶青青现在要去中西女塾当家政课老师，每周只有一两天有时间打麻将，如饥似渴，一上场就打得天昏地暗，誓不罢休。 “这麻将挺大啊，可别把你二哥的公司都赢光了。”叶洛哈哈一笑，从怀里抽出几张印有100面额的纸币，分发给了小阿悄三人，“就当我入股她们三个，小阿悄和小妈一人两百大洋，安意妹妹五百大洋，给我狠狠赢青青的钱！” “哈哈，好勒，二哥大气！”叶青青喜笑颜开，这些天赢得太狠，眼看麻将四人组要解散，叶洛这波注资，又能续命几天了，“不过为什么安意妹妹有五百啊。” “二哥，这...这不太好。”张安意打麻将的本金都是张远北给的零花钱，数额不多，这些天输得太惨，不敢再问张远北要钱，已经萌生退意，但她又很喜欢麻将，一时间进退两难。 此时叶洛给钱，让她闹了個大红脸。 小阿悄是他的女人，小妈是他后妈，那自己是啥呀...... 五百也不是小数目呢。 “安意妹妹还是女学生呢，你一个老师坑学生的钱，你还好意思说。”叶洛白了她一眼，随后俯身柔声对张安意说道，“安意妹妹慢慢玩，要是钱不够，就问二哥要，没事哈。” “嗯~”张安意大红脸像个熟透的苹果，低头轻轻嗯了一声，看得小阿悄和碧云霞抿嘴偷笑。 “哦对了，洛哥，永贞带着一个男人在楼上书房等你，说是有要事向你禀告，一定要当面和你说，他们好像都等你几个小时了，快去看看吧。”小阿悄这才想起来书房还有人。 她打了很多电话去各个公司和霞飞路32号，都没人见到叶洛，估计他是去了别的地方，只好让马永贞他们在叶公馆静候，这一等，一打麻将，差点忘了正事。 “好，我马上去看看。” 叶洛挑眉，给几人一个甜甜的笑容后，便飞速上了二楼书房。 推门而入，马永贞和一个面色焦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书桌前。 “永贞，你们坐，干嘛站着。”叶洛连忙让两人入座，然后准备泡茶。 马永贞跑去将书房门关了，又仔细四周检查了下，确认没人偷听后，才对着叶洛说道：“二少爷，这位是永兴公司的樊世伟翻译，他一直跟着霍天洪三人，算是他们极其信任的部下。” 叶洛低头瞥了眼樊世伟。 永兴公司的骨干成员？ 樊世伟大概知道叶洛的顾忌和猜疑，连忙起身鞠躬说道：“二少爷，我知道您对我一定会有很深的怀疑，但我还是想告诉您，我只是在永兴公司任职，并非三大亨的亲信...” 他不断解释，叶洛也大致听懂了。 樊世伟的意思是，三人信任他，和他忠诚三人并非一回事。 他在1915年便加入了津京地区的青帮，一开始是在袁克文手下工作，属于清流一脉的人。 青帮分清流，浊流两脉。 清流一脉的帮众很多是编辑、记者、医生、教师、富豪等社会地位颇高的人，热衷求名和做慈善活动，叶洛的叶氏慈善基金会在津京地区的分会，便有很多青帮清流的人加入。 而浊流一脉的帮众便是大多人熟知的街头混混，从事灰色产业的无赖和流氓大亨等人，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袁克文是袁大头的次子，在青帮属于“通”字辈，比陆昱晟三人还高一辈（大通悟觉，陆昱晟三人为悟字辈）。 但袁大头死后，袁家每况日下，北洋军阀时期，北边战乱严重，樊世伟便和一群人南下，他靠精通洋文进入了宁波轮船公司工作，然后被霍天洪一眼看中，被迫加入了上海滩青帮浊流一脉。 因为三人也没有让他去干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事，只是调度在身边当翻译，工资还不错，半推半就下，他就一直干了下去。 原本相安无事。 直到张万霖联系上了爱德华·沙逊。 樊世伟将那天霍公馆的酒宴上发生的惨案简单叙述了一遍。 洋人的残暴行径令人发指，根本不把华人当人。 即便那只是一名华人妓女。 “我亲眼看着他把那女人推下楼，还佯装无辜！简直人面兽心！”樊世伟咬牙切齿，随后看向叶洛，忽然跪下，“二少爷，你要救救我女儿啊！” “快起来说话。”叶洛连忙将他扶起。 原来那天后，爱德华·沙逊并不满意，要求再弄些华女给他寻欢作乐。 而作为他的翻译，樊世伟整天跟在身侧，不知道为何被他得知了自己那个刚从金陵两江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的女儿樊菊丽。 爱德华·沙逊要求樊菊丽陪睡。 见识过妓女悲惨遭遇的樊世伟怎么可能同意！ 但张万霖他们却蛊惑他听话，说能傍上沙逊家族，他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二少爷，我知道如此唐突请求您，是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但我问了一圈，所有华商和租界知名华人都说您义薄云天，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樊世伟满脸恳求，表情不像作假，“我还知道他们的一个秘密！一定能帮到您！” 第一百二十五章 自掘坟墓 听到樊菊丽这个名字时，叶洛已经决定出手。 因为这个女人可不一般。 现在她还是一個刚从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的热血少女，但不久后便会因为“电车司机被杀案”而与现在的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总领事的秘书范尔迪相识，最终成为他的太太。 也是上海滩民国时期唯一一位租界总领事的华人太太。 现任总领事梅里埃因公董局问题和永兴公司三大亨起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以大世界那片地皮为代价，希望叶洛能帮他搞定三大亨。 然而事与愿违，再过几天他就会被法国驻华公使调任至天津工作，他的秘书范尔迪则升任代理总领事和公董局代理总董！ 樊菊丽和范尔迪一结合，樊家立刻鸡犬升天，不管樊世伟现在是真心还是假意为三大亨工作，到了那天，他都会彻底脱离永兴公司，在女儿和女婿的帮助下迅速成为一名上海滩大亨。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叶洛就没急着答应，而是等他说下去，看看爱德华·沙逊和张万霖又有什么小秘密。 “酒宴那天，鬼佬和张万霖说有一个好生意想和他合作，但他不希望我在场翻译，后来没几天，霍天洪找到我，让我去帮忙翻译，原来是那个鬼佬又找了他。” 樊世伟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叶洛， “霍天洪说我是亲信，可以信任，鬼佬便告知我，说未来在美国股市能捞一笔大钱，奈何他自己缺乏入场资金，希望能永兴公司能借一笔给他。” 美国股市？ 炒股票？ 叶洛挑眉。 沙逊家族是公共租界的第一洋人家族，而且与领事馆和工部局的诸多官员交好，但不知道西蒂尼·巴顿和维克托·沙逊的关系如何。 那天在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没有见到过沙逊家族的人，可见他们至少和法租界这边关系一般。 叶洛不清楚高思、巴顿他们有没有把他的论文透露给别人听，反正梅里埃已经借此赚了不少。 不排除有洋人大亨把消息暗自透露给了沙逊家族的可能。 总之，如果樊世伟没乱说，那么爱德华·沙逊想炒股就是真的。 而美国股市，恰恰是一个隐藏的大雷。 1929年10月29日，被称作“黑色星期二”，这是美国证券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是美国历史上影响最大、危害最深的经济事件，影响波及西方国家乃至整个世界。 也是1929年经济危机爆发的起点。 如今还有一年时间，足够叶洛运作后，用来坑整个沙逊家族！ 之前他还在考虑该如何对付庞大的沙逊家族。 毕竟对方在租界的声望和资源比自己还好，同时又有洋人光环加持，资本雄厚，难以匹敌。 要想扳倒沙逊家族，除非等45年后二战结束，国民政府和某新政府主导下，才有机会和洋人扳手腕。 没想到，鱼儿自己咬上了鱼钩。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确实有点意思。”叶洛笑着对樊世伟说道，“我有好几个堂妹都是金陵两江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的女学生，算起来也是樊小姐的学姐，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视而不见。” “太好了！有二少爷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樊世伟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这样，不知道樊小姐有没有什么特长，我可以引荐她到租界领事馆工作，有了这层身份，那个鬼佬也不敢太过分。”叶洛笑问。 樊世伟这才想起叶洛还是华人领事和华董，立即说道：“二少爷，她和我一样精通洋文，不过她主攻法语，辅修英文和日文，这三种语言，她都能胜任翻译一职。” “那太好了，之前法国总领事梅里埃先生还在向我抱怨身边缺一个女性翻译，最好是身世清白的华人，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吗？”叶洛张口就来，反正这点小事梅里埃不会不给自己面子。 如此一来，也能让樊菊丽早一步接触范尔迪，自己牵线当个红娘，两夫妻一个是自己的迷弟，一个是自己救下的晚辈，恩重如山，以后在法租界就好做生意了。 “二少爷，您的恩情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啊！那我明天就让菊丽来叶公馆找您？”樊世伟激动得脖子都红了，可见爱德华·沙逊对他的压力有多大。 “不用，事情处理完，我会派人去你家把她接到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安心等待便好。”叶洛摆了摆手。 樊世伟再度鞠躬感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洛喊来小丽送樊世伟离开叶公馆，随后对马永贞问道：“永贞，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啊，二少爷，樊世伯听说是周阿叔的好朋友，他先是找了周阿叔，然后阿叔找到我，我就...”马永贞压低声音问道，“您是觉得他不可靠？” “原来是周阿叔。”叶洛轻笑了下，周大福自从那天和自己一起赴了叶青青婚宴后，便时常利用这层小关系做事，他虽然有点好大喜功和爱面子，但人品不错，交际也广，很懂得分寸。 既然他敢引荐给马永贞，说明他信得过樊世伟的人品。 “事情应该不会有错，他样子不像演的。不过保险起见，永贞你带人给我彻查下他的身份背景，以及他和永兴公司的真正关系。”叶洛自从上次被坑后，多长了个心眼，凡事只信一半，要根据事实讲道理。 “没问题，我可以发动淞沪警察厅的资源去查，再配合星星他们叶氏安保公司的人，只要他在上海生活过，连他和什么女人有染，我也能查个一干二净。”马永贞点头，“如果樊世伯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马永贞立即得到了答案。 次日清晨。 叶洛一大早便收到了马永贞的秘密传信。 樊世伟身家清白，樊菊丽的事情也属实，爱德华·沙逊要求张万霖在9月6日他生日时送上十几名华人女性，以供他取乐玩耍，其中就包括了樊菊丽。 同时沙逊洋行那边也发来请帖，邀请叶洛9月6日去查理饭店参加爱德华·沙逊的生日宴会。 至于樊世伟说的爱德华·沙逊邀请永兴公司一起合资美国炒股这事，他决定生日宴当天试探下爱德华·沙逊。 但这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因为以樊世伟的见识和能力，很难编造出如此绘声绘色的，有关美国股市的吸金计划。 对绝大多数的华人，甚至不少没出国留洋过的权贵而言，股市股票就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词汇和概念。 1992年上海滩才正式开设证券交易所呢。 当天下午，他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林如仙，拜托她去樊家把樊菊丽接到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有他的亲笔书信，只要樊菊丽工作能力不是很差，必然能在那边找到一份正经工作。 办完这些琐事，叶洛喊上丁力和施剑翘，赶往上海火车站，准备去接梅兰芳先生喊来给大世界撑场面的神秘嘉宾！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冬皇与巨商（三更求订阅和月票，今天回老家，更新晚了） 上海火车站月台。 一辆又一辆骡车候在路边等待生意降临，虽然此时已经有叶氏汽车行的雪佛兰490载客，但那也只有少数付得起租车钱的大户人家能打。 绝大部分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民众只能租的起畜力车，甚至不少人大包小包，拖家带口，连最便宜的人力车都坐不起，要徒步离开火车站，赶往县郊区找农村亲戚。 一行身穿深色长衫，手里还提着各种大木箱的人刚下火车，看到如此繁华的车站景象，颇感震惊。 “大伯，上海滩就是不一样，十里洋场烟花地，名不虚传啊，连一个火车站都比我们城里最繁华的地域要热闹！”说话的是一个俊秀的年轻后生，此刻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嗯，少说多看。”容貌威严的中年男人微微颌首，随后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鸿群，我们戏班那么多道具，二少爷肯定接不过来。我们喊几辆骡车驮走好了，免得让人家麻烦，你去问问多少价格。” “是，大哥。”孟鸿群四十来岁，生得高大威猛，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他瞪了眼一直叽叽喳喳说個不停的小儿子孟学科，然后朝月台那边的骡车走去。 “赶车的，你们一车能载多少东西？要多少钱啊？”孟鸿群喊来一个车夫问道。 车夫见生意来了，还是一大帮子人，立即喜笑颜开，待他走近，忽然看见孟鸿群领口处的“叶氏慈善基金会”铭牌，虽然他不识字，但这个标识无比熟悉，眼中立即闪过热烈光芒：“老爷，敢问你们是从北边的叶氏公司过来的吗？” “叶氏公司？哦，你说这个叶氏慈善基金会的铭牌啊。我们不是基金会的人，只不过曾经受邀去基金会演出过，他们说我们来南边就戴着这个铭牌，会方便行走。”孟鸿群愣了下，没想到一个骡车车夫也认识这个铭牌。 “啊，那你们的生意我做不了啦。”车夫憨厚一笑，后面的骡车车夫本来都打算给他们装货了，听到他的喊声，纷纷又把货物搬下，“兄弟们，这些老爷给二少爷的慈善基金会做过演出呦，不拉，我们拉不了！” 孟鸿群看得一脸懵逼，连忙问道：“赶车的，价钱好商量啊。” “不不不，老爷，这是二少爷定下的规矩，我们能在这里混口饭吃，就是二少爷赏的，不敢忤逆。”骡车车夫连忙摆手解释道，“所有在叶氏慈善基金会做过慈善，从北边来的客人，我们都不拉。” “为什么？”孟鸿群呆住了，难道做慈善还犯法了？ 骡车车夫还没回复他，答案就来了。 一群围聚在四周的骡车迅速离开，给后面一排排黝黑的车队让道。 清一色崭新的雪佛兰490，极为壮观。 “是冬皇来了吗？！” 领头的豪车上走下来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西装，戴了顶西服礼帽，背后还跟着不少人，径直朝孟鸿群走来。 孟鸿群眼尖，立即意识到这位就是正主，连忙喊道：“二少爷！久仰久仰！” 原来叶洛正开车往这边赶，然后途中听说了此事，经过描述，他便猜到了梅兰芳邀请的神秘嘉宾的真实身份—— 京剧须生之皇，冬皇孟小冬！ 孟小冬出生在上海滩，1915年年仅七岁的她首次登台，1920年走红无锡，1922年冬皇之名传遍江南，随后她北上到京津地区出演，一举成名，但在1925年时，年仅十七岁的她忽然当红隐退，蛰居天津，直到1927年才又复出。 叶洛是知道大概原因的。 1925年，演出时的孟小冬被军阀孙传芳看中，便派人威逼利诱，但孟小冬宁死不从，她名气大，还有不少梨园名人联名作保，才逃过一劫。 1927年，也就是去年，孙传芳彻底失势，她在北平和梅兰芳秘密结婚，随后才悄然复出。 但去年9月14日，暗恋孟小冬的大学生李志刚听闻孟小冬已密嫁梅兰芳，图谋劫杀梅兰芳，结果误杀了张汉举（夜壶张三），孟小冬与梅兰芳再次成为小报议论的中心，让孟小冬再度退出舞台。 据传李志刚的暗杀授意于孙传芳，可见这位大军阀对冬皇念念不忘。 难怪梅兰芳说这位至交好友在北边惹了祸事，万不得已，希望她不要登台演出，惹人注目。 不过说起孟梅两人的恋情，也是一阵唏嘘。 孟小冬芳心暗许梅兰芳，原以为能“两头大”，不做妾室，也做正房夫人。 奈何梅家人极力反对，梅兰芳也语焉不详，一直拖着她，直到1930年，两人分手离婚，1933年孟小冬正式通过大公报宣布休夫，重返舞台。 后来孟小冬嫁给了陆昱晟...... 不管如何，叶洛对这位京剧大家还是颇为好奇的。 孟家戏班竟然林林总总来了三十几人，这是整个都搬到了上海滩啊，若是冬皇能登台演出，这份人情可不轻。 戴着帽子遮蔽了小半容貌，又穿着男士宽大服装遮掩身体曲线的孟小冬闻言立即跑到父亲身边，糯糯打起了招呼：“二少爷，你好！” “你好，冬皇，我可是你的忠实戏迷呢。”叶洛知道她不想引人注意，便压低声音，伸手和她轻轻一握。 明明是唱京剧老生，但孟小冬的声音却十分少女，容貌也是绝美，可见她在舞台上花了极大功夫，才能闯出如此大的名声。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孟小冬脆生生回答，“原来二少爷也喜欢看戏曲吗？我还以为能写出《火烧红莲寺》如此精彩剧本的人应该不太喜欢这种传统化的东西才是，是我狭隘了。” “哈哈，电影喜欢，戏曲也爱看啊。”叶洛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反正他对阮玲玉还有胡蝶都是这类说辞，目前也没被识破。 “真是见多识广，难怪能有如此令人艳羡的成就。”孟鸿群笑着点头。 “孟先生谬赞了，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上车再说吧。”叶洛指了指后面的车队，“我想应该来的是一个戏班，便喊了我公司旗下的车队，幸好车多，不然得出洋相了。” “天，这么多车，都是二少爷您的吗？”孟小冬抿嘴低呼。 她在北边时常听闻上海滩二少爷的大名，不过那都是基于慈善事业。 慈善这块，她是信服和敬佩叶洛的。 因为叶氏慈善基金会是唯一一个还存活，且真正在北方做事的南方慈善团体，那些大洋都是实打实做了事情，还有金陵国民政府和张少帅的双重支持！ 这也是孟小冬愿意冒风险来上海滩给他撑场子的理由。 也有人说过二少爷的生意很大。 但孟小冬见过不少富豪，军阀都没少见，在她眼里，有钱不算什么。 可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的车队，竟然只是他旗下的一个小产业。 那就有点夸张和震撼了。 “这点车不多吧。”叶洛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事情比较紧急，而且梅先生不愿意透露你的身份，不然我应该好好为冬皇摆接风宴才是。” 他让孟小冬和施剑翘一起坐自己的福特V8，其他孟家戏班的人则陆陆续续上了雪佛兰490车队，至于那些行李，自然也有汽车安排接送。 这就是为什么骡车车夫不拉人的原因。 北边来的，在叶氏做过慈善的人，都可以免费享受雪佛兰490的接送服务。 这也是叶洛给慈善事业的一个小支持。 但在孟小冬眼里，却是巨商之风范！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注定失败的裁军和请愿 叶洛带着车队返回了公共租界，并安排孟小冬一大家子下榻于大华饭店。 奢华繁丽的装潢与格局看得孟小冬三弟孟学科惊叫连连，而孟家戏班抵沪的消息终究没能瞒过有心人，很快就在上海滩传开了。 孟家戏班林林总总一共三十几号人，从唱戏演员到配乐人员都是他们自家人。 孟家三代人一共出了九位名角，孟小冬祖父孟七还投身过太平天国，一身好武艺，在英王陈玉成麾下担任戏班教师，一边打仗一边唱戏，类似后世的军队文工团。 这样的戏曲世家在后世必将十分显赫，但在晚晴民国时期，戏子只是下九流，有钱没地位，通婚联姻也大多选择同行，运气好的能嫁给名流富商当姨太太，想当正房，无疑痴人说梦。 这也是孟小冬即便想做正室，但也仅是选择梅兰芳的原因。 如叶洛这般风云上海滩，在租界和金陵国民政府都颇有地位的年轻少爷，她是连对方家门都迈不进的。 而如今的电影演员、舞女和歌星等，比戏子的地位还低一些，完全不入流。 因此虽然此事是梅兰芳引荐，但孟鸿群等人却十分上心，拖家带口来到上海滩，便是明牌打算为叶洛撑场子了。 “冬皇，还有孟家戏班的各位，请大家先暂住于大华饭店，酒店二楼我已全包，一切开销挂在叶氏投资公司名下即可，不必客气。”叶洛将众人安全送到后，笑着说道，“9月1日大世界开业日，若是各位得空，愿意来助拳，叶洛感激不尽。” “二少爷请放心！这几天我们会潜心在饭店排练，9月1日，绝不辱命！”孟鸿群抱拳回礼。 见叶洛几人离开后，孟小冬的母亲张云鹤一边拉着女儿，一边朝二楼走去：“小冬啊，你和梅兰芳结婚也快一年，现在还没名没分，你真打算这么一直耗下去吗？” “哎呀，妈，我自有分寸，你别管了。”孟小冬也为这事头疼呢。 梅兰芳举荐她来上海滩，一是为了南下避难，一是为了暂时规避提她做正室的事情，两人心里亮如明镜，但互相都没点破。 因为梅兰芳觉得自己能搞定梅家人，孟小冬也相信他可以。 “小冬啊，你今年就20岁了，妈在你这个年纪，连学科都生了，你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啊，你看看人家二少爷...” “妈！你再这么说，我要回天津去了啊！”孟小冬急了，改嫁这种事，她怎么都做不出来，而且给人做妾，终究和戏子一样，被人看不起。 她不想这样。 “好好好，妈不说了，咱们上楼排练去。”张云鹤连忙闭嘴。 另一边，刚回到叶公馆的叶洛接到了来自张定瑶的电话。 张定瑶是帮宋子文传声。 原来冯少山等人此番金陵行，声势浩大的商界请愿活动惹得校长很不开心。 一群本与上海商界和江浙财阀们交好的金陵系高官也纷纷和他们断交断联，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唯一大力支持这群请愿商人的反而是从武汉国民政府迁徙而来的汪某人派系。 去年7月份，武汉、金陵两大国民政府合并，但随后汪某人仍一直与校长明争暗斗，之后校长和胡汉民下野，汪某人也于9月13日通电下野，12月16日发表了引退政界的声明，和妻子陈璧君一起前往法国。 他虽然走了，但他留在国民政府的派系成员却依旧顽固得支持他，并与校长派系互相争权夺利。 眼见无人支持上海商界和江浙财阀，他便暗自叫人在背后扶植，誓要给校长添堵。 而所谓的幕后支持者宋子文其实只是为了引导商界帮国民政府一个大忙—— 裁军！ 此番请愿活动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下不了台。 而在宋子文和虞洽卿两個二五仔的鼓动下，供应北伐军费的主体——江浙财阀和上海商界请愿团联名组建了“国民裁军促进会”，公开要求校长、冯玉祥、阎锡山和李宗仁这四位大军阀裁军减员。 此时的兵力情况为： 校长第一集团军：54万人； 冯玉祥第二集团军：42万人； 阎锡山第三集团军：20万人； 李宗仁第四集团军+李济深第八路军：近40万人； 张少帅奉军：30余万人； 西南各省军阀：35万余人。 而四大军阀近150万人的军费开支，大多来自这些商界富绅，一年的总开支近3亿大洋，即便平摊在数以万计的商人头上，平均每人都要出资三五万大洋一年！ 战事已停，减员军队有利于国民经济增长，削减民众压力，是大好事。 这也说到了校长心坎里。 他就想裁他们人的军队，保留自己的势力，因此果断通过《裁军方案》，并定于9月1日开始施行。 然而其他三人根本不同意校长这种削藩保存自己实力的行为。 同时军阀的怒火也转移至了这批商人头上！ 裁军没做成，又来疯狂请愿恶心自己，可见校长心里对商界有多大怨气。 据说最后会议不欢而散，气氛异常尴尬。 那份由上海总商会委员会递交上去的联名请愿书被校长保存在办公桌上，时常翻看，那一个个殷红的名字，怕是得见血了。 宋子文盛赞了叶洛的识大体，懂进退，同时也对同样没有进行请愿活动的贝家表达了高度赞誉。 叶洛此前提出让贝祖义重返上海滩，担任华国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的请求似乎被高层决议通过了。 等贝祖义真回了上海，那叶洛的金融银行方面支柱也将完善。 一切都有条不紊朝着他希冀的方向发展。 唯一比较紧迫的是时间。 1932年1月28日，淞沪会战爆发，是战争打响的前夕号角。 之后的五年将不会像现在那么太平。 所以叶洛必须在32年前便将自己的商业帝国缔造出真正雏形，轻工、重工齐头并进，再悄然将叶氏总部搬迁至香江，方能在二战乱世中谋求一线生机。 以及做到巨商崛起。 叶洛知道，虽然这次请愿和裁军都失败了，但最后冯玉祥依然会做最大的让步，让裁军方案得以施行，经济缓和后，校长却得寸进尺，想要彻底剪除其他三人的羽翼，从而引发1929年末的中原大战。 不过那时的主战场和上海滩无关。 得益于裁军，关税自主，国货通令等政策，上海滩的发展会空前繁荣。 而要在那之前把蛋糕全部吃下，就得积累足够多的资本和人脉。 再过两天便是大世界的开业日，叶洛收拾好心情，打了一通电话给林如仙，要求她务必保证开业日的顺利和火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去大世界，枉来上海滩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1日。 早，十点。 “看报看报，看《申报》、《新闻报》咯~新世界游乐场开业庆典隆重举行，新舞台、大舞台等多家戏院共贺开业，露兰春等一众名伶即日起连续演出七天七夜，四十九家知名戏班轮番登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看报看报，看《申报》、《新闻报》咯~叶氏大世界游乐场今日10点正式开业，但凡入场之游客，凭手中优惠券，可享受各种门票打九折的优惠服务哦！若一次性购买叶氏大世界之年票，可免费观看在叶氏光明电影院热播的《火烧红莲四》一至三集！” 一个报童在街头巷尾快速奔走呼喊，随后被开车来到租界交界处的李复一家人拦下。 “小孩，来份《申报》。”李复伸出手要了一份崭新的《申报》。 “好嘞，二分八厘。”报童喜滋滋抽出一份《申报》，恭敬递给了李复，“老板大富大贵，夫人早生贵子，少爷小姐们出人头地哦~” 他的一番恭维，让李复一家人颇为开心。 李复看了眼《申报》，随后折起来交给了妻子，笑着问报童：“小孩，你刚才喊的叶氏大世界年票是什么东西啊？” “啊，老板，您不晓得吗？叶氏大世界游玩项目多达百余个，为防止游客们排队耽误时间，特别推出了年票系列，其中包括情侣票、家庭票和個人票，凭借手中年票，不仅可以畅玩大世界内所有项目，还不用和普通入场票游客一起排队，有专门的年票游客排队通道呢。” 报童扳着手指如数家珍，似乎对此十分熟悉。 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早早辍学进入社会，有的是为了讨生活，有的是为了攒学费。 但无良工厂和诸多黑心资本家让他们难以为继，干这种报童工作，养家糊口都困难，别提攒钱。 可自从叶氏慈善基金会成立后，局面有些不同了。 虽然叶洛无法阻止报童这种职业的畸形发展，但他尽其所能给这些孩子一点希望。 只要年纪不过十四，愿意为大世界或者其他叶氏旗下公司做宣传推广，都能每日从叶氏慈善基金会领取三角钱的报酬。 有洋人富婆曾问叶洛为何是三角钱报酬。 他说了句“三毛...”，没再说下去。 “竟有如此方便的门票。”李复倍感新奇，笑着继续问道，“这些年票怎么售卖，我们要去大世界游玩又该怎么抉择呢？” “老爷一家是要去大世界么？我可以代为领路！”小报童笑着回复，“我知道年票在哪里售卖。” “老爷一家四口可以只买情侣年票，售价为50大洋，凭此年票可以畅玩大世界所有项目，且没有时间限制，只要在营业期间，便可以进去游玩。自购买日起之后的360天内，年票均在有效期，但不得转借他人，一经查实，便会作废。另外，年票只包括项目门票，若是老爷你们想在游乐场内消费，还得另外花钱哦。” 小报童领着他们朝人流涌动的大世界而去。 和开业时有隆重庆典，并有三大亨长达一小时的演说的新世界不同。 十点一过，大世界就在工作人员开门后正式营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东西。 若是想知道一些关于游乐场的细则，可以看大门旁的开幕广告牌，亦可以找这样的小报童咨询。 “情侣年票是给小情侣用的吧，我们也能买吗？”李复脸上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小报童笑着看了眼李复妻子牵着的一双儿女，甜甜笑道：“老爷，叶氏大世界有规定，凡身高在一米二之下的孩童，游玩大世界免票！我看老爷的公子小姐，应该到不了一米二，可以免票呢。” “原来如此！二少爷高义啊。”李复自公共公园开放后，便对这位二少爷赞不绝口，而一米二以下孩童免票，等于将大量利益拱手相让！ 这才是令人钦佩的华商做派。 “老爷这边请，我带您去买年票吧。”小报童笑着引路。 来到售票处，李复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一份情侣年票。 因为单独的票价为两角钱一张，两人便是四角钱，听说里面有些付费项目还得花钱，恐怕一天下来，他们光是门票就得支出一两块钱，虽然50大洋很让人肉疼，但之后来玩都是免费了。 取到年票，李复将其交给妻子，又询问了家庭年票的价格。 因为今天他还约了顶头上司欧彬经理一家一同游玩，这是讨好上级的好机会啊。 先施百货公司是四大百货之一，被提拔到办公室主任的李复现在月薪120大洋，未来可期。 只要能讨好欧彬经理，这点小钱值得花！ “不管家里几个子女，家庭年票都适用。但若子女年纪超过15岁，则得买个人票。”售票员提醒了一句。 家庭年票的价格是100大洋，若是家里只有一个子女，可以考虑情侣年票加个人年票，总计80大洋，更为划算。 李复知道欧彬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年芳十二，身高肯定超过一米二了，便咬牙为他们买下了一张家庭年票！ 此时，欧彬一家正在看大世界外的巨大开幕广告牌—— 择期阳历九月一号，即阴历七月十八。 本公司择地英法（租界）交界之爱多亚路即西新桥堍，特建大世界游戏场，其内容有花园及屋顶花园、商场、剧场、各种书场、共和厅、美术界、动物院、弹子房、中西餐馆、中东茗寮、鸳鸯池、金鲤池与大观楼、四望台、招鹤、题桥、登云各亭并旋螺阁诸胜； 艺术则有乾坤大京班，为冬皇孟氏戏班登台演出！ 小京班与超等女伶会串京剧，优美社女子文明新剧，日本松旭斋天左男女大魔术团，林发公司订定特约之最新电光影戏，天津班男女各种杂耍、宁波时调文明书、苏州著名评话及弹词、滩簧宣卷、广东潮州特别焰火； 至种种游戏，则有走线飞船、机器跑马、升高椅、升高轮、秋千架、各种电光、西洋镜、哈哈镜等； 并蒙诸文豪设立文虎社，每晚悬挂灯虎，并有诗钟征联文人游戏，各品射中及揭晓后，以游券或薄彩奉酬，藉助雅性。 游资每位两角，一米二下孩童全免（内设付费项目需另缴游资）。 晚间二点钟止。 敬告男女诸同胞贲临游赏为荷！ 不去大世界，枉来上海滩！ 欧彬念完整个开幕广告，心中无限感慨。 “好一句‘不去大世界，枉来上海滩’！单从开幕广告上的内容看，就已经比新世界强了不止百倍，希望不虚此行。” 欧彬笑着对妻子谭慧然说道， “希望大世界不要像新世界那样挂羊头卖狗肉。” “新世界太无趣了，我逛了一小时就不想继续玩了。”谭慧然忍不住吐槽道，“说好的只要买一张门票，里面却各种收费。所谓的七天七夜戏曲不断，居然每天都要重新购买庆典门票，也太黑心了吧。” “唉，无奸不商嘛。”欧彬自己也是商人，对此倒没什么太大感觉。 民国时期的游乐场大多如此，翻新前的新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是让人失望。 正想着，欧彬看到了拿着家庭年票的李复一家人走来，连忙笑迎上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给我继续奏乐，继续唱（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得知李复帮自己家买了家庭年票，欧彬笑意盎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复，有心了。” 能得到领导这么一句夸赞，李复知道日后的升职加薪稳了！连忙将从小报童那边听来的许多有关大世界的情报一一道出。 两家人来了兴致，检票过后，果然有专门的年票游客通道，一路畅通无阻，比起正门处人山人海的场景，省时省力不少。 进入大厅，十二面哈哈镜瞬间映入眼帘。 李复家的一双儿女，还有欧彬家的一对双胞胎姐妹立即跑过去照镜子，随后捧腹大笑。 看着镜子或瘦，或胖，或高，或矮，扭曲又滑稽的自己，欧彬也不禁笑出声。 一时间欢声笑语响彻大世界正门大厅，好像只是照照镜子，就让他们感到值回票价了。 如开幕广告牌所示，占地14700平方米的大世界内部各种娱乐场所环环相扣，随处可见叶氏大世界公司的服务人员，老少皆宜，确实做到了叶洛起初的承诺—— 要把大世界打造成远东第一大俱乐部！ 在最中心的大京班戏台上，孟家戏班正开演着一场好戏！ “锵锵锵锵锵锵！！！” 鼓点快板铜锣等乐器齐响过后，一个半大的少年翻着跟头出来，正是孟小冬的三弟孟学科。 他从左边翻到右边，又毫不停歇地打弯翻回场中央，足足翻了三十几个跟头。 “好！” 观众们鼓掌，叫好声连连。 好戏开场！ 不一会儿，俏生生的孟小冬背插鲜亮旌旗，嘴挂白色长须，走起来狼行虎步，饰演起蜀国老将黄忠。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孟小冬唱腔圆润动听，极具老生风范，演得正是那场被谭兴培改良过的名曲《定军山》！ 孟小冬每唱完一段，台下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可见大家对这位冬皇的喜爱与敬佩。 原本小京班和新世界的大舞台、新舞台都在上演一出出难得一见的好戏。 但当上海滩的戏迷们听说阔别舞台一年多的孟小冬要在大世界主舞台登台亮相时，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须生之皇的名号类似后世歌坛影坛第一人般，能带动的流量大到惊人，而且在这种低科技时代，人们的娱乐方式极度匮乏，全国看戏的戏迷少说也有大几千万，能在梨园闯出一番天地，在民国时期也算半张护身符了。 就在所有人都聚集在大世界，欣赏着叶洛给他们带来的种种新奇玩意儿。 身为大世界老板的叶洛却携手白秀珠来到了翻新后的新世界游乐场。 大舞台上，露兰春等一群名伶像是焉儿了的鲜花般，有气无力耍着花枪，唱起戏腔，毫无生机。 也不怪他们在第一天就没精打采。 谁让张万霖做生意依旧一副老派商人的嘴脸，前期声势浩大，广告打得满天飞，各种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层出不穷。 等真到了开业日，又挂羊头卖狗肉，想尽办法从游客手里诈钱骗钱，说好的优惠其实得满足各种苛刻条件才能获取，所谓的七天七夜不停歇唱戏，每一天还得重买一次庆典门票！ 永兴公司号称投资上百万，将新世界重建得耳目一新。 实际上走进来，游客们很快就发现新世界游乐场和原来那個区别不大，不过是装修变新了，服务人员变多，永兴公司招牌的灰色产业场所变多了而已。 但这样一来，又让很多普通人没法玩得尽兴。 尤其是青楼赌场烟馆这类东西，谁还敢带着孩子去玩啊。 同一天同一时间开业。 新世界游乐场只在最初的一个小时里生意火爆，随着时间推移，人数越来越少，还没到午饭点，游乐场内的游客三三两两，和以前差距不大。 叶洛和白秀珠四处闲逛。 昨晚接到叶洛约自己出来玩的电话后，白秀珠一宿没睡，一大早顶两个熊猫眼化妆穿衣，兴奋出门。 虽然不是在叶氏大世界，但对白秀珠而言，在什么地方，玩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有他。 是他们的两人世界。 一圈下来，叶洛颇为感慨：“其实张万霖做的也不差。新世界翻新后，称得上合格的民国时期游乐场，他的那些小把戏，很多商人都在玩，只不过这次他的对手是我。” “是呀。我听哥哥说过，无奸不商，要赚大钱，与其把生意做好，不如少发工人一点工资来得直接。可惜商界偏偏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呢。” 白秀珠捧着汽水哈哈大笑， “你看这些唱戏的戏子，想不想西洋游乐园里的小丑？” 她笑得声音很大，本身又有大小姐脾气，说话从不顾及其他人。 这句话一出，瞬间被戏台上的露兰春给听见了。 她美眸横竖，死死盯着白秀珠，有火发不出。 自从傍上霍天洪，成了他养在戏院的外室后，露兰春哪里还受过这种气？ 上个让她当受气包的男人卢小嘉，现在都被霍天洪追杀，一路逃亡至北平了。 觉察到露兰春的不悦情绪，几名武生加快步伐，准备快点结束这一场戏，免得这位大奶奶在台上发飙！ 现在她可是霍老板跟前的大红人，其他戏子可不敢随意招惹。 台上走马观花，台下笑声连绵。 叶洛和白秀珠一边吃东西一边笑讽露兰春等人，声音肆意，完全不理会他人的眼光。 “我们大世界里的小丑马戏团可比她有趣多了。”叶洛淡淡一笑，揽住白秀珠的腰肢，“晚点我带你去看？” “好呀，好呀。我才不想听戏文呢，无聊死了。咿咿呀呀，跟死了爹妈一样，真没劲。”白秀珠吐了吐舌头。 她倒不是真不喜欢听戏。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什么都会懂一些，什么都会接触一点。 只不过今天来新世界，这里是张万霖等人的地盘，她有意嘲讽露兰春，给叶洛出出气而已。 露兰春下台后，把头上的凤冠猛地一掷，喊人过来：“刚才一直咧嘴笑我的小丫头是谁？去查查她的底细，然后喊二老爷好好整整她！气死我了，居然把我和那群洋鬼子比！” “大奶奶，下场戏...”一旁的武生小声询问。 露兰春白了他一眼：“不唱了！也没几个人看！有什么劲？！” 舞台下。 叶洛和白秀珠久等露兰春未果，颇感好奇。 不是说今天她要唱一整天么？ 就在叶洛疑惑之际，一群青帮混混慢慢围了过来，来势汹汹，不怀好意。 负责保护叶洛的施剑翘和丁力，以及十几名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也悄然围聚过来。 只要他们敢在这里动手。 丁力他们便敢砸了这个大舞台！ 率领青帮混混们的是余立奎。 他现在是张万霖手下头号马仔，权力滔天。 刚才露兰春发疯，非要他去查这个小丫头的底细，他只好带人过来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白秀珠他不怎么眼熟，但身旁的叶洛却熟悉得很啊！ 能和叶洛在一起的女人，背景必然不小。 霍天洪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戏子去搞她。 至于为什么能在这里看到叶洛。 余立奎明白，这是特意过来嘲弄他们呢。 叶洛也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余立奎。 两人对视，随后叶洛主动上前朝他招手：“呦，余老板，好久不见。” “二少爷，好久不见。”余立奎其实不想和他照面。 虽然已经重新靠永兴公司东山再起。 但叶洛就如同心魔般，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每次看见叶洛，余立奎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哈哈，余老板，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白部长的妹妹，白秀珠小姐。”叶洛抱着白秀珠，淡淡一笑。 军政部长白雄起的妹妹？ 被独立团横扫过一通后，余立奎更加不敢惹官面上的人。 白雄起还是财政部长时，就不是他能惹得了的人物，现在又升任为实权军政部长，权力滔天，动他的妹妹，就是找死。 余立奎尴尬一笑，还没回答，就听白秀珠笑道：“哦！这位就是当初拉着你和舒俏姐姐跑遍上海滩的余老板？” 余立奎脸色一下子黑了。 但又无可奈何。 在小弟们面前被人如此奚落，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荡然无存。 “哦对了，余老板，怎么露兰春不唱了？不是说买了庆典门票就可以欣赏她的戏文吗？今天是她的专场吧？”叶洛笑了笑，明知故问。 余立奎一个头两个大，只好说道：“她正在后台休息呢，马上就登台了，二少爷稍安勿躁。” “哦，那就好。”叶洛点了点头，让丁力搬过来两张凳子，和白秀珠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还以为她是见到我，就不想唱给我听了。我刚想说，张老板不会气量小到见我来了，就故意不开演吧？” “怎么会，二少爷说笑了。”余立奎腆着笑脸回答。 叶洛给白秀珠一个眼神。 白秀珠朝他做了个鬼脸，从包里哗啦啦出去一叠庆典门票。 “你看，余老板。为了听这七天七夜的戏文，我特意喊人买了整套庆典门票呢。”叶洛笑了笑，“怎么还不登台？” 余立奎看着那堆庆典门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当面骑脸了！ “我，我马上喊人去催。”余立奎黑脸喊来一个手下。 已经有不少人看到此情此景，纷纷过来凑热闹。 前几天，张万霖联手爱德华·沙逊摆了叶洛一道，随后大张旗鼓的开了庆功宴。 而今天，大世界完爆新世界。 叶洛就亲自买了一堆门票，势要让露兰春等人出尽洋相。 他打狗从不看主人，却能一巴掌又一巴掌，像是打在主人脸上一般，让人脸颊生疼！ “那就给我继续奏乐，继续唱呀。”叶洛点起一支烟，笑意吟吟，“我可爱听露兰春的戏文了。” 第一百三十章 钝刀子割肉，进军法租界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3日。 大世界与新世界的远东第一俱乐部之争在孟小冬的三天连续演出下迅速分出结果。 9月1日当天，大世界各种门票尽数售空，来游乐场玩耍的市民超二十万人次，颇有当初公共四大公园开放时的架势。 但那是公园对外免费，大世界是付费游玩场所。 遭遇大世界冲击最厉害的还有张宏路等人开设的华人付费公园。 这群满清遗老和旧派商人盯着一点点利润不放，宁可把钱投在诋毁污蔑大世界上，也不愿意给公园门票降价，或是提升公园服务质量。 冯少山一群人请愿归来，一半欢喜一半忧，请愿内容校长是审批通过了。 但在9月1日公布的二届wuzhng全会决议通过内容中，校长和金陵国民政府当局并未作出任何实质性回应，只在《整理军事案》中承诺：“军费在整个预算中不能超过50%、裁军为整理军事和理财的第一要务！” 至于请愿书上提到的十个基本要求：治标方面的包括裁减兵额、统一财政、整饬党纪、关税自主、免除杂税、劳资合作、恢复交通，治本方面包括颁布约法、监督财政、永保安宁等。 仅有裁军事务得到回应。 一群大亨归来时正好撞见大世界与新世界之争。 霍天洪在两個游乐场分别耍了半天，马上明白自己二弟又是一场惨败！ 而他最疼爱的外室露兰春，却不得不陪着叶洛唱戏整天，直到口干舌燥，凌晨两点，才堪堪下台歇息。 叶洛鼓掌叫好，还赏了100大洋以资鼓励，但这100大洋纸钞却像一个大大的巴掌，狠狠糊在了张万霖和永兴公司的脸上！ 如果他像卢小嘉那般闹事惹祸，霍天洪有的是手段整治和对付，奈何叶洛的段位比卢小嘉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就那么气定神闲，买了七天的庆典门票，坐在那儿喝茶吃点心，俨然一副铁杆戏迷的做派。 这钝刀子割肉让人不爽利，十分磨人。 也让霍天洪无可奈何，只得嘱咐张万霖务必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不要让叶洛抓到了小辫子。 三天过去。 新世界游乐场的游客星星点点，早没了开业日的火爆。 而叶氏大世界却一天比一天热闹，连带着旁边的叶氏光明影院也提高了不少上座率。 仅仅三天，就成了公认的远东第一俱乐部！ 9月3日这天。 让一群永兴公司请来的戏班戏子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磨人，笑容阳光帅气，却字字珠玑的二少爷没到场。 他把门票送给了叶氏安保公司的一群职员，由叶豪领着来继续看戏，务必让大舞台上的七天七夜狂欢“欢乐”到底。 叶豪的折磨人手法不如叶洛，让人轻松不少。 而叶洛离开新世界，是因为突然收到了法国总领事梅里埃先生的邀请。 当天下午，将在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宴会大厅举办隆重的告别仪式。 梅里埃终究没能抗住来自内外双层的压力，被驻华公使调任至驻天津领事馆担任总领事去了。 宴会厅内。 叶洛搂着尼娅·伊万诺娃翩翩起舞，自从上次在她们母女家歇息了一晚上后，他便和这位来自俄国的交际花暗中有了联络。 尼娅和女儿安娜现在是叶氏舞业公司的舞蹈老师，手下还有一大批白俄舞女预备，只要叶氏的各家舞厅一开业，她们就能迅速抢占市场，红遍大江南北。 只是尼娅对在上海滩开舞厅这件事依旧感到十分担忧。 舞业生意在美国特别火热，随着股市房市大热，经济不断升温，各种娱乐场所和项目节节攀高，在美国能随便赚到一波又一波热钱。 然而这样的舞业生意只持续了不到半年，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不提海外市场的萎缩。 国内目前只有京津和上海滩这类大都市才有舞厅，还都在大型饭店中，是上流人士的主要交际手段。 别说叶洛指的平民阶层，连那些中产阶级都不一定跳过舞。 不像是一个能火爆的行业。 奈何尼娅母女没有选择。 她们从俄国流落至上海滩，能做舞女总比做妓女好些吧。 而且叶洛涉足的行业，没有一个失败。 可以说小阿悄等人筹备舞厅，大家的原动力基本都来自叶洛这位二少爷的个人魅力！ 她们已经见识到蓬勃发展的影业所带来的利润了。 自从叶氏影片公司成立后，叶氏收购的影业从业人员，工资都翻了至少一倍。 而头牌演员，譬如胡蝶、阮玲玉等人，月薪已经涨到了2000大洋！ 一年两万四千大洋！ 许多中小型工厂的老板还没这么高收入呢。 一曲舞毕，叶洛和尼娅咬着耳朵的密谈也随之结束。 叶洛从她口中得知了一些沙逊家族相关的秘闻。 向维克托·沙逊透露了叶洛论文内容的正是西蒂尼·巴顿。 维克托·沙逊毕竟是上海滩第一英商，亦是公认首富，在巴顿心中，地位还是高叶洛不少的。 只是他和那些比较喜欢惺惺作态，或是至少面子上装得虚伪的洋人不同。 维克托·沙逊骄傲自负，有犹太人聪慧惊人的经商头脑，也有他们那目空一切，唯利是图的陋习。 在得知此事后，他先是悄然返回英国，收拢了大量沙逊家族的流动资金，随后飞往美国，尽数投入股市。 尼娅是靠和这些上流人士交际所得这些信息。 她听闻的数字是，1.2亿美元。 没错。 维克托·沙逊通过短线操纵，已然从美国股市获益近1.2亿美元！ 考虑到男人喜欢在女人面前吹牛逼的习惯，金额可能没那么夸张，但大几千万美元是一定有的。 而且只要沙逊家族坚持继续投钱，一直持续到明年10月份，他们都能大赚特赚。 让叶洛万分惋惜的是，他并没有资格入场捞钱。 因为他在美国金融业和商业没有比较牢固的关系网，华人身份有太多限制，即便依靠通用公司或是花旗银行，也无法进行大量资金的长线短线操作。 这也是叶洛急着创立金融公司以及在海外弄一个工业公司的原因。 有了基础，他才能在明年好好陪这些洋人玩一玩股票，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黑色星期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过有这些消息也足够了。 维克托·沙逊靠叶洛赚了钱，却想让儿子砸了他的饭碗。 公然的挑衅和宣战，身为华商界新星的叶洛自然不会避战。 这也让他意识到洋人的本质。 唯利是图。 从骨子里看不起弱国弱民。 几位总领事与叶洛关系不错，一是因为靠他赚了钱，一是因为没有实质性利益冲突，他能帮他们做很多事。 难听点说，就是叶洛比三大亨好用些。 你不仁，我不义。 所以这次梅里埃的事情，叶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帮他搞定法租界三大亨独大的局面。 只是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敲诈一笔土地而已。 不过梅里埃并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叶洛是有在为自己做事。 毕竟一拿到土地，该交的租金一分不差，大世界光速开业，还狠狠打脸了三大亨的新世界。 只可惜自己还是没能拖过时间，被调任了。 因此梅里埃对叶洛感官极好，即便离任时，也是对他赞不绝口。 跳完舞，两人没有休息，尼娅作为舞伴挽住叶洛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向那些高声笑谈的洋人大亨。 见他走来，小迷弟范尔迪立即兴奋招手：“嘿，叶，快来！” 叶洛一眼就看到了小巧玲珑的樊菊丽挽着高大的范尔迪，一副小情侣的样子。 看来这好事已经要成了。 他快步过去，范尔迪开心的向四周洋人男女介绍起叶洛：“各位，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最近火爆法租界的叶氏光明影院和大世界游乐场就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 洋人男女纷纷惊呼。 他们对华人完全不在意，却对近期的热点十分感兴趣，光明影院和大世界火遍租界，不少洋人也是常客，听到这居然是华商的企业，好奇中带有一丝不解，很想知道幕后老板的真实身份。 范尔迪不吝言辞，将叶洛的身世背景一股脑儿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十六岁远赴英美的最高学府留洋，一口英文流利得不像华人，又长得高大帅气，多金绅士，简直是完美的情人模板。 此时租界内男女风气非常开放。 一圈下来，叶洛收获了满满一叠名片，其中超过七成是来自洋人女性。 “看来你今晚有得忙碌了，叶。”范尔迪暧昧一笑，随后指了指前面，“不过在那之前，先去见一见梅里埃先生吧，他有事和你说。” “好，那我先过去了。”叶洛和尼娅临走前又举杯和范尔迪碰了下，“对了，恭喜你荣升总董和总领事，不久后我的生意要进入法租界了，还希望你多多照顾。” “哈哈，还没定论呢，叶，你的消息可真灵通。”范尔迪喜笑颜开，其实他已经被内定好，只是法国那边尚未正式发批文任命而已，“你放心，只要你来法租界做生意，一路绿灯，畅行无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位于人群中央的梅里埃举起酒杯，用法语高声说道：“来自各领事馆，还有各界的朋友们，我在任期间，多谢你们的关照与爱护。让我们高举手中之酒杯，为了世界和平，干杯！” “为了世界和平！”洋人们纷纷举起酒杯，齐声呐喊。 梅里埃的视线朝这边飘来。 叶洛便顺势举起酒杯，淡淡一笑，抿了一口，以示敬意。 为了世界和平？ 就这些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洋人也配说“和平”二字？ 1937年事变后，由日寇率先发起的二战席卷全球，无数普通人被卷入其中，死伤百万，而发起战争的侵略者们，大多便来自这些洋人的国家。 他们所谓的和平，不过是基于本国公民而言。 至于其他国家的公民，在他们眼中无非就是待宰的羔羊。 偏偏这群洋人却在上海滩有着极高的话语权，许多华人政客、商人总围在他们屁股后面打转，各种阿谀奉承，妄图得到他们的支持与青睐。 军阀和洋人交好，为了得到他们军事上的资助。 商人和洋人交好，为了得到他们吃剩下的蛋糕。 政客和洋人交好，为了得到他们政治上的支持。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就是这些所谓上流人士的写照。 而就是这批天天被华人大亨们跪舔的鬼佬，现在召开私人宴会，却没有邀请任何一名华人。 除了叶洛。 每次赴宴，叶洛都想笑，两相对比，他实在看不起那些围着洋人打转的华人。 “叶，我明天就启程前往天津了。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唉。”梅里埃端着酒杯走来，他双颊通红，显然喝了不少洋酒，趁着醉意说出的话语最为真实，“叶，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味你的论文，你真觉得美国明年会爆发恐怖的经济危机吗？” “我认为会。”叶洛没想隐瞒这件事，早在他大学期间，便发布过诸多有关美国股市危机的论文，包括这篇写给乔治的论文，都有提到过1929年可能来临的巨大经济危机。 然而这就像在别人兴起时泼下一桶冰水。 不管是大学教授，同学，还是政商界要员，社会名流......根本没人相信这件事。 这些靠他论文大赚特赚的洋人们也选择性忽略了论文最后涉及的股灾论点，只将目光聚焦于股市爆火上。 “其实，已经有不少人看过你写的那篇论文。但大家的观点都很一致，认为你的后面部分在危言耸听，是纯粹的学术猜测，和事实大相径庭。”梅里埃低声提醒了他一句，“过分鼓吹美国经济危机，可能会遭到美国领事馆的不满。” “我明白，那只是我个人的学术研究而已，不必太过在意。”叶洛笑了笑。 “你明白就好。我离开后，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范尔迪咨询，唉，可惜没能看到你把永兴公司整垮。”梅里埃眼中怨念极深。 他的离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无法无天的永兴公司身上，三大亨公然叫板说法租界离开了他们，很多政令会无法施行，只能变成一纸空谈。 为了验证这句话，还特意让青帮众四处闹事，惹得巡捕房和公董局头大如斗，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由陆昱晟出面轻松摆平，以此在公董局上下竖立威信。 梅里埃走后，范尔迪秉承他的理念，继续对华施行严苛政策，尤其和永兴公司三大亨不对付。 可惜1931年，病重的范尔迪乘坐游轮返回巴黎治病，下半年不治身亡，梅里埃因此又回到了上海滩。 “总有机会见到的，梅里埃先生不必感到遗憾。”叶洛笑着安抚他，这是大实话，他已经下决心要把永兴公司给整垮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很快便有其他洋人上来找叶洛闲谈。 话题无非是希望他推荐几支美国股市不错的股票，以及对后续股市发展的看法，再就是从尼娅·伊万诺娃那里听说他又要开舞厅，对此表示好奇与劝诫。 他们难以想象一群土老帽般的华人也和他们这些名流一样，在高档舞厅内与舞女搂搂抱抱，伴着悦耳的歌曲翩翩起舞。 类似的质疑，叶洛从返沪以来，耳边就没停歇过。 他见怪不怪，干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边和洋人们胡扯，一边打探着许多洋行的生意情况。 和他预期的一样。 租界内基本还是洋人的地盘，洋行所受优惠实在太多，加上技术壁垒存在，导致华商企业寸步难行，能杀出重围者必然后面有人。 此时的叶洛和他们关系不错，是因为他虽然生意做得很大，但与洋人的冲突很少。 除了上次进军汽车行业，把洋行汽车行都整垮了外，其他重要产业都没涉足。 现在他醉心娱乐业，这是华商老板们都看不起的小行当，要是做戏曲行业，也许还会和永兴公司起矛盾，舞厅和电影院还有游乐场这种，属于即便赢了，别人也不会为此和你撕破脸皮的行业。 这也是叶洛先选择这几个行业敛财的原因。 第一，不和洋人冲突。 第二，和华商的冲突有限。 第三，潜在市场和利益巨大。 宴会结束后，叶洛没有在领事馆过多停留，而是带着尼娅·伊万诺娃离开了大厅，上车返回她在麦阳路13号的居所。 福特V8上，叶洛继续和尼娅交流着舞厅筹建相关事宜。 近期尼娅这边收到了不少来自各国的舞女，但也只有她们对即将建成的新舞厅感兴趣。 其他但凡知道叶氏投资公司要开舞厅的人，基本都持不看好态度。 上海滩最有名的几個舞厅都在大饭店内，大华舞厅里跳一曲就得四角钱，另外还得付五角钱茶资。 而去叶氏光明电影院看电影，最差的位置也是四角钱一张影票，但却能看一个多小时的电影！ “二少爷，我也觉得这舞厅生意太匪夷所思了。”丁力一边开车一边吐槽，“您要做电影，游乐场，我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以前就有的行当，只是没有兴起而已。可这舞厅...我是粗人，没跳过舞，要我搂着凤鸣楼的姑娘跳舞，可不如和她们喝酒玩耍有趣啊。” 在他看来，舞厅类似青楼，但还不如青楼来得直接有趣，有这闲钱，谁会去跳舞啊。 甚至不如用几角钱去花柳巷随便找个妓女开开荤，一套下来，姿色一般的妓女，有时候只要你付一角钱就够了！ 要是那种被丈夫贱卖到花柳巷的女人，也就五六角钱撑死。 “哼，你们这种满脑子都是淫邪念头的人，怎么能懂二少爷的思维！”施剑翘冷哼一声。 叶洛也不反驳，只是淡笑。 这就好比你在90年时告诉别人，以后手机人人都有，还比大哥大更好用，更方便！ 所以现在开始做手机生意做好了。 别人只会当你是傻瓜。 毕竟那时候的大哥大得万把块一台，而月工资水平还不过百呢。 返回麦阳路的途中，叶洛忽然兴起，让丁力开车去了趟县城区的叶氏广告公司分部，林震彬两人自从开始承接叶氏投资公司的所有广告项目后，忙得不亦乐乎，分公司就开了三家，还在县城区又投资开发了五家印刷小工厂。 叶洛曾劝诫他把公司搬迁到租界来，可他觉得人不能忘本，就执意把原华商广告公司留在了旧址。 而叶氏广告公司的总部则搬迁到了公共租界，由叶洛担任总经理，林震彬和陆梅僧担任副总经理。 从法租界到了县城区。 尼娅被车窗外的旧上海景象所震惊。 她很少来这种平民聚集的区域，担心遭遇危险。 而这里的繁华程度完全不能和租界相比。 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随处可见穿着破旧布衣的男男女女，小孩身材大多矮小，面黄肌瘦，一脸土相。 很多人宛如行尸走肉般，只是麻木干活，生存着。 这才是民国时期的真实写照。 也是大多数华人的现状。 后世拍摄电影电视剧，总爱体现民国的繁华与纸醉金迷，却从未提及过比后世农村还农村的民国农村情况。 非要让叶洛描述一番，就好像他前世看过的一部经典抗日剧——《亮剑》。 “县城区的人口好像变多了不少。”叶洛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啊，二少爷。如今鲁省、豫省等地各种天灾人祸，要么大旱，要么洪水，虽然报道日益减少，但灾情却是越来越重了，听说北边天天有不少人饿死。”丁力和一些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员工很熟，对此比较了解，“能逃亡到南边的人基本都过来了，除了个别富豪外，大多数人便只能暂居县城区或农村郊区。” “我也听说县城区的租房全部爆满，还有不少人往租界来找工作。”施剑翘附和了一句，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在北方生活的童年时光。 在叶家待久了，让她差点忘记这个世道，这个国家，还处于如此凄惨的情景之下。 “嗯，北方赈灾上，阿力你通知下基金会，就说这次冬皇登台所产生的所有利润都无偿捐献给灾区。”叶洛叹了口气，随后摇下车窗，忽然说道， “既然人都涌来了，现在也差不多可以造我们的第一个舞厅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谁人不识二少爷（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招工啦，招工啦，叶氏建筑公司招募临时建筑工人！只要青壮年劳力，月薪20块，包吃包住！有工作经验者，月薪最高可达50块！” “荣氏纺织工厂招女工，给我听清楚了，我们只要女工，年龄不能超过18岁，姿色姣好，身材出众者优先聘用！” “卖报，卖报。二少爷于昨日将冬皇演出所得全部利润以孟家戏班之名尽数捐献给叶氏慈善基金会，用以调往鲁省、豫省等地赈灾救民！总金额高达六万八千大洋！预知详情，一份《申报》即可了解所有概况！” “叶氏黑猫舞厅正式招工啦，只招舞女，年龄限定为16-28岁，容貌姿色上佳者，有交谊舞经验者，北方沦落至上海滩者，经济特困，家庭有急需金钱者优先聘用！” 热热闹闹的火车站外可以看见一整排一整排的招工摊位。 无数从北方涌来的难民拖家带口，扛包提箱，一边好奇打量着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一边朝这些招工摊位而去。 他们大多在上海滩也无依无靠，身无分文，急需一份工作来养家糊口，不然就是郊区的“亭子间”都租不起，只能夜深人静时睡在小巷子里，冒着被淞沪警察厅警察抓走的风险，四处游击，露宿街头。 而这些数以万计的灾民，在许多上海商界的老板眼中，都是性价比极高的廉价劳动力。 普通工厂和企业，若是雇佣一个上海本地土著，则需要保障其人身安全，不得过分压榨和虐待，出了事故还得赔上一笔抚恤金。 可若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则只需最廉价的薪水，就能买下他们的命！ 本地工人月薪15-30块不等，外地工人月薪只有1-5块，还不管吃喝住。 也有一些帮派的灰色产业会化身成各种小工厂，只招收漂亮女工，随后诱骗至某处郊外基地，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和虐待，驯服过后，便将她们转卖，或是送入青楼做皮肉生意。 这些女工很多来自外地，在上海滩无亲无故，被坑后没法维权，最后只能沦为各個帮派手中的谋利工具。 招工摊位大多如此，但灾民们没有选择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不碰到黑心老板，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清一色的招工摊位中，唯有打着叶氏旗号的那些是罕见清流，明码标价，合情合理，几个摊位前都排起了冗长的队伍，可见其人气之盛。 若是不清楚叶氏是什么公司，随便拉个人询问一番，来自北边的人便会得知，叶氏投资公司的老板，上海滩二少爷乃是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发起人和现任会长，是真正名传南北的大善人。 叶氏黑猫舞厅是新加入的一个招工摊位，一来就把原属于荣氏纺织厂的那个最好位置给占据了。 很多灾民听到这是舞厅在招舞女，顿时兴趣索然，没太多人愿意尝试。 毕竟在他们眼中，舞女等于妓女，就是做皮肉生意的下等人，连下九流都不如。 这年代还没到笑贫不笑娼的时候，别说妓女，就是演员、歌女和戏子，都不太受人待见。 我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但我也可以鄙视你这个唱戏卖笑的女人。 就是如此。 叶氏黑猫舞厅的招工负责人是花媚，她穿着一身靓丽旗袍，小圆扇轻轻扇动，一旁还站着几个莺莺燕燕的少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却是没人敢过来应聘。 偶尔来的几个，条件实在太差，都被回绝了。 “哎呀，这么下去，今天又招不到人了。”花媚满脸愁容，自凤鸣楼准备转行做舞厅后，不少楼里的小姐妹还是选择了悄然离开，她们不信当舞女能比现在更赚钱。 就算是二少爷，那也不行。 叶洛也很宽容，想要离开的人，缴足赎金即可离去，不会强留，也不会像那些无良青楼般限制她们的人生。 而愿意留下者，叶洛的叶氏舞业公司可以免费派遣舞蹈老师教她们跳交谊舞，合格者即可持证上岗，不合格者也能领到一笔“N+1”的赔偿金离去，另谋生路。 其实叶氏舞业公司里有美国、俄国、日本等洋人舞女近百名，人数不少，并不缺人。 但叶洛非常执着于华人舞女，所以还在大力招工。 花媚自信满满担下了这个职责，没想到在这边即便打了二少爷的金字招牌，应聘者依旧人数寥寥。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火车站外挂着的大日历，9月5日。 二少爷说要争取在九月底前把第一个黑猫舞厅开起来，而现在，舞厅的舞女还没招满呢。 就在这时，一张漂亮的脸蛋挡住了花媚的视线。 “那、那个...请问，这里是招舞女吗？”说话的少女怯生生，声音却是圆润好听，完全没有任何地方口音。 花媚眼前一亮，抬头看了眼她，发现随行的还有三个女孩，全部长相清秀，身材凹凸有致，形体一看便是有舞蹈底子的人。 “是...” “小妹妹们，去当舞女给别人搂搂抱抱多难看啊，来哥哥这儿，我们荣氏纺织厂的女工，工资高待遇好，这才是好出路啊。”一个长相猥琐，贼眉鼠脸的男人忽然凑过来，打断了花媚的话。 他是荣氏纺织厂的招供负责人。 自从叶氏黑猫舞厅占据了他的摊位，他招人难度大幅上涨，而偏偏黑猫舞厅又总无人问津，在他眼里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 男人自认为背后有荣氏家族撑腰，只要能招来女工，后续麻烦自有人会帮他搞定，所以见到几名想找工作的俏丽女孩，便主动上前搭讪了。 “哼，荣氏纺织厂？听说你们现在和八股党的人合作，招年轻漂亮的女孩上工，然后诱骗她们吸食大烟，以此控制她们去做皮肉生意！”花媚毫不留情的把他们的底细揭穿。 男人顿时急眼了：“册那娘逼，哪里来的婊子贱货？荣氏纺织厂是荣氏二少爷的产业，怎么会和不干不净的八股党合作？你这样诋毁我们，小心淞沪警察厅的警察找上门。” “荣氏二少爷？”花媚伸手扯过黑猫舞厅的招牌，用力拍了拍上面的叶氏二字，“还有人敢在我们家二少爷面前自称二少爷吗？” “呵，挂一个叶氏名字就了不起啊，二少爷名下产业那么多，我可不记得有什么婊子...” “嘴巴放干净点再说话哈。” 一根黑色的管子猛地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穿着警装制服的马永贞正好带队巡逻到招工摊位处，瞥见了这一幕，立即冲上来教训这个傻逼。 男人还不服气，嘴里的脏话还没吐出，就被那黝黑的枪管给塞回去了！ “唔唔唔...”他连忙摆手求饶。 四周不少摊位的人跑来看热闹，笑声不绝于耳。 “这是哪里来的‘刚度’，耍威风都耍到花媚小姐那里去了，寻死啦。” “他们荣氏纺织厂听说女工总是莫名失踪，不会真在和八股党合作吧？” “管他真假，今天举报给二少爷的安保公司，明天就看看他们的摊位还在不在，不就清楚了？” “就是就是，火车站这边有那么多生意，还不是全靠二少爷照拂？这小赤佬断我们财路，举报死他！” 名叫杜爱梅的少女看得一愣一愣，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霞霞侬哦，小马哥~以后有空就带兄弟们常来凤鸣楼玩哦~” 花媚冲马永贞抛了个小媚眼儿，抿嘴轻笑。 她知道马永贞是叶洛的心腹，也是淞沪警察厅的小队长，有他解围，这些荣氏的人翻腾不出什么水花。 马永贞点点头，带队押着男人离开了。 他现在变得沉默寡言，但非常能干实事，这也是叶洛放心他去淞沪警察厅历练的原因。 记忆里那个拳脚无双，内敛凶狠的马永贞要慢慢出现了。 几人走后，花媚继续对几名少女笑道：“来哦，小妹妹们，你们把名字填好，姐姐晚点就带你们去公司看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丰收和小目标 霞飞路32号，二楼办公区。 “二少爷，这是最近成功应聘黑猫舞厅舞女的女孩名单。”花媚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叶洛。 听到黑猫舞厅这个词。 在场的一群叶氏投资公司骨干成员纷纷露出各类复杂表情。 自从叶洛确认要做舞厅生意，还将其提上日程，与影片公司一起定位为重要的娱乐产业后，大家便私下底讨论了好多次。 在如今的上海滩做舞厅生意，比卖汽车还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因为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跳交谊舞比开车还要高端，那是仅属于最上流人士的奢靡消遣活动。 别说出入舞厅所需舞资不菲，要凑齐这一帮能跳舞的人都难。 很多有钱人没法跳舞，就是因为他们还够不上真正的大亨核心交际圈，所以空有钱财，没有社交团体，依然没法跳舞。 叶洛的做法无疑是想将交谊舞普及成全民运动...... 他们现在只希望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二少爷这一次不会栽跟头，以免损失掉他长期积累起来的威信。 叶洛拿过名单，粗略一扫。 和自己预期的一样，即便挂着叶氏的名头，愿意转行来舞厅当舞女的女子依然非常少。 几天招工下来，一共才招到九名符合资格的舞女预备役。 其中小半是妓女转行，可见人们对这职业的偏见极深。 但等到舞业风靡上海滩，1928年年末，就已然有无数中小型舞厅如雨后春笋般遍地拔起，华人舞女的数量也彻底超越了洋人舞女，达到惊人的数万量级。 这些华人舞女大多不是全职，有的白天是洋行职员、工厂女工、女校学生，甚至是大家闺秀，富家千金！ 可见这一行业强大的吸金能力，能让如此多的“良家”放下身段，彻底沉溺其中。 跳舞风潮一直到1948年，被金陵国民政府的一纸“禁舞令”所遏止。 在此期间，一直是最赚钱的娱乐行业，没有之一。 “杜爱梅、陈雪梨、麦文卿、陈卓华、王吉...”叶洛一个接一個念出名单上的名字，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二少爷，这些女孩有问题？”花媚小声询问了一句，满脸担忧，她们都是花媚近期招来的合格舞女，全部去参观过公司，就只差叶洛盖章签字，便正式签约，开始辅导了。 “没...她们几个，你让尼娅重点关注一下，我看了下履历表，都有舞蹈底子，说不定开业后能一炮而红。”叶洛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五人就是后来风靡上海滩，因在黑猫舞厅陪舞而火的“黑猫舞女”，其中年纪最小，但身材和容貌最佳的王吉更是被人称为“黑猫舞后”，素有民国时期上海滩“乱世佳人”的美名。 叶洛把第一家舞厅定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黑猫舞厅”，就是想借此将交谊舞推广至全国，也顺势造星般捧出一批批“黑猫舞女”，打开他与社会各层的交际圈。 “是，二少爷！”花媚长出一口气，偷偷瞥了眼小阿悄。 凤鸣楼四美全部选择留在叶洛身边，陪他进军舞业生意，其中最擅长交际的花媚当仁不让，成了第一家舞厅黑猫的女老板！ 她要给二少爷和大阿姐挣脸，也要给后面当舞厅老板的姐妹们做好表率，因此对这次生意十分上心。 “你先让她们跟着洋人舞女学学舞蹈，临近开业日前一周，我再亲自到黑猫指导你们。”叶洛说着放下了名单，随后看向林如仙，“嫂子，大世界这段时间的盈利情况如何？” “自9月1日开业以来，我们一共售卖出价值100大洋的家庭年票658份，价值50大洋的情侣年票1411份，价值30大洋的个人年票3988份，年票盈利总计190190大洋；其他所有项目和游乐场门票总计盈利200887大洋，其中冬皇的演出带来了68000大洋的利润，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将钱全部捐献给基金会用于赈灾；另外游乐场内设施、商铺等总计盈利57402大洋。” 林如仙笑意盎然，青葱玉手轻轻点在财务报表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 “大世界游乐场开业五日，总计盈利448479大洋，是一份完美的答卷呢。”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被大世界的恐怖吸金能力所震撼。 建造之初，没人觉得大世界能有多少盈利。 毕竟上一个新世界已经半死不活，打包售卖的价格还不到30万大洋。 商界的普遍认知为只有青楼、赌场、烟馆这类灰色产业，才能达到与跑马厅类似的盈利效果。 而叶洛，又在现实中狠狠给了他们一拳。 “哦，顺带一提，新世界那边的总盈利约为八万大洋，可把三大亨和爱德华·沙逊等人亏惨了！”林如仙抿嘴轻笑。 她估计不出一个月，在大世界的阴霾笼罩下，类似的游乐场都会迅速关门大吉，免得被这远东第一俱乐部给疯狂鞭尸。 “嗯，盈利情况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叶洛却没有太多惊异之色，只是微微点头，“我花了50万大洋让徽因姐建造大世界，还要给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每年30万大洋的租金，要是这些本还回不来，那也太差了。” 大世界的风光背后是巨大的支出和消耗。 他这么一说，被五天四十多万利润给惊住的众人也回过神来，开始理性看待这个问题。 “叶氏影片公司目前放映的三集《火烧红莲寺》，总利润约为二十九万大洋。”新加入叶氏的张石川和黎民伟迫不及待向叶洛汇报着影片公司近况，“《血泪黄花》初定于9月15日在叶氏光明影院公映，联华的罗明佑老板也将《火烧红莲寺》带去了北方，应该今年内就会上映。” 其他公司的情况一如既往的稳定，都在盈利的同时继续向上攀登，为叶氏发光发热。 唯有叶氏无线电厂比较尴尬，新一代晶石收音机的推广受阻，高昂的研发成本和海外进口的昂贵零件导致其价格难以下降，无法真正普及民众，自然也就没什么大盈利了。 苏祖国三兄弟垂头丧气，叶洛却是笑着摆了摆手：“苏厂长你们不要灰心，科研项目便是如此，先得投入大额资金，生根发芽甚至是几代人的事情，以后成功了，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业，是好事。” 三人对视，感激的向叶洛起身鞠躬。 二少爷是他们见过的，对国内科研最宽容的投资者。 现在国货远不如洋货，技术层面，制造层面都没法和洋行竞争，没有商人愿意投资科研和国货，从而导致滚雪球的局面诞生。 唯有叶洛，一直在朝这里面或多或少的进行投资，扶持，有些华商不愿意被叶氏收购，他也毫不介意。 世人只知二少爷是穷苦百姓的救命人，却不知他也是国货产业的救世主！ “等美国好莱坞那边送来的有声设备入沪，我们就可以开始研发有声电影了。”叶洛提到这个，黎民伟惭愧的低下头。 他的失误，导致二少爷被沙逊家族骗了27万大洋。 数目对二少爷来说不多，但这哑巴亏，却大大折损了叶氏的士气，也第一次让二少爷丢了脸面。 不过看叶洛样子，似乎毫不在意此事，明天他还会正常出席爱德华·沙逊的生日宴会。 一场内部会议后，叶氏的骨干成员们信心满满，他们暗自在心底定了个小目标——在年底前让叶氏拥有1000万大洋以上的流动现金！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为什么叫黑猫舞厅呢？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6日。 上海火车站。 “二少爷，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您就不要再送了。”眼看前往天津的火车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站，穿着男装，戴着毡帽，英姿飒爽的孟小冬冲叶洛微微欠身，若不是男装不便，她更想用传统的微福礼节来辞别叶洛。 短短几日相处，孟小冬已被叶洛深深感染，终于明白为何梅兰芳会如此推崇这位大商人。 可惜大世界登台过后，孟小冬便要正式复出，她的主舞台已在北方，注定不能于南方久留。 “冬皇，这几天多谢你的捧场，若是没有你们孟家戏班，我们赢新世界很难赢得如此轻松。”叶洛抱拳，真诚致谢。 “二少爷莫要打趣我了。大世界游乐场不愧远东第一俱乐部的美名，即便没有我们，新世界也没法和你们一较高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那一颗小小明珠而已。” 孟小冬摇头轻笑，随后看着他，又郑重鞠躬道谢， “我听说了基金会之事，二少爷高义，我代北方百姓多谢二少爷！” “诶，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叶洛伸手搀扶住孟小冬，两人头一次肢体接触，隔着衣物，依然能感受到她双臂的柔软和触感，“冬皇若是以后有意来南边发展，大世界的主舞台会一直为你保留魁首的位置。” “谢谢二少爷~”孟小冬这一次笑得像个少女，抿嘴轻笑间仿佛百花盛开，惹人注目。 两人辞别后，张云鹤偷偷拉过女儿，只是那句“二少爷...”才说起，就被孟小冬给瞪了回去。 她给梅兰芳做妾尚且不能，叶洛如此身份背景，即便她愿意相投，也极难得到姨太太之位，孟小冬对爱情有一份念想和希冀，不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也是她后来毅然与梅兰芳离婚分手，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嫁给陆昱晟当正室的原因。 火车“呜”一声巨响，轰隆隆行驶起来。 孟小冬探出车窗朝叶洛挥手辞别，却见到他嘴型似乎喊着“手提包”，心中疑惑，便回到位置问张云鹤要了手提包。 “你是说二少爷特意给你买的那个名牌小包？唉，小冬，你听妈妈的，这么儒雅多金又懂女人心的男人可不多见啊。”张云鹤又开始念叨了。 这几天住在大华饭店，叶洛不仅全包了孟家戏班的一切开销，临别前还特意给他们每個人买了厚礼，送给孟小冬的便是一个名牌手提包。 接过手提包，孟小冬好奇打开，发现里面竟然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首饰，看得张云鹤眼睛都直了。 “天呐，这翡翠我在法租界洋行见过，上面标着1000大洋的价格呢！”张云鹤拿起其中一小块翡翠玉佩，啧啧赞叹，“二少爷是真懂女人心呐...” 孟小冬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项链，想起下嫁一年多，都未曾收到过任何礼物，她忽然心中有些惆怅，再看火车外，已然离开了上海滩。 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再见。 从火车站出来，叶洛让丁力送自己到法租界福西路，四明新村。 这是徐志摩和陆小曼婚后所居住的地方。 他们在北平结婚时，被梁启超的“结婚词”痛斥，两人都是出轨之人，名声不好，便南下来了上海定居。 陆小曼喜欢享受生活，对品质追求极高。 和她结婚后，徐志摩就和家里断了干净，原本是个大少爷的他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又要养这么一个美娇娘，只得各种书局兼职，还在大学当客座教授，一个月将近800大洋收入，才堪堪满足陆小曼的需求。 为了舒适和便宜，两人租在四明新村的一套三层小洋楼中，好巧不巧，这套房子就是贝家赠送给叶洛的五十套房产的其中之一。 汽车停靠妥当，小洋楼前还停着一辆崭新的雪佛兰490，看来两人在家。 叶洛按响门铃，不多时便有一名女佣过来开门：“你是哪位？要找谁呢？” “我叫叶洛，是来拜访住在这里的徐先生和徐太太。”叶洛走在前面，背后的丁力双手提满了礼品，施剑翘却在车中，不打算进门。 她对这些小资生活的青年男女不感兴趣，最近一直在搞拍戏、游乐场和舞厅，施剑翘便偶尔找周星星代班，自己跑去精武体育会找霍廷恩和陈真切磋。 两分钟后，穿着轻薄睡衣，慵懒性感的陆小曼亲自下楼迎接，一见叶洛便抿嘴俏笑：“呦，什么风把二少爷刮来啦，来我这儿为什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快请进，不要脱鞋啦，带那么多东西做啥西？”陆小曼扭动纤细腰肢，声音如风铃般清脆动听，见他们两人还是脱了皮鞋，连忙亲自弯腰取了新拖鞋给他们。 “小曼，志摩没在家啊？”叶洛看到门口没有男士皮鞋，诧异问道，“我看门口停了车，还以为他也在呢。” “他今天去学校讲课了，估计晚饭也不回来吃。”陆小曼喊了女佣去泡茶，自己则坐在沙发上，随后慵懒躺下，“那辆车是我偶尔在开，他上下班喜欢坐电车。” 叶洛没记错的话，徐志摩现在是光华大学和大夏大学的教授，还会经常参加各类讲座，写诗出书挣外快稿费，不至于买不起第二辆小轿车啊。 但当看见小洋楼里有不少佣人，连厨师都配了三个，排场比叶公馆还大，叶洛立即明白为何两人的生活会过得紧巴巴了。 女佣带来了茶水，陆小曼记起叶洛以前爱喝美式咖啡，便将西洋瓷器从储藏室端出来，亲自帮他研磨咖啡豆，泡起热咖啡。 “阿洛你今天来找志摩有事吗？”陆小曼将泡好的热咖啡推给他，笑着问道，“不是最近大世界才开业，我还以为你忙不过来了呢。” “大世界是我嫂子在经营，没我什么事情。我刚送冬皇去了火车站，然后突然想起你们俩在大学时是舞王、舞后，最近打算开业一个舞厅，就琢磨着来找你们帮帮忙。”叶洛抿了口咖啡，尝出这不是一般的咖啡豆，心中暗暗感慨陆小曼的名媛贵妇生活。 难怪以徐志摩的财力都无法完全满足她。 “开舞厅？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陆小曼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南唐北陆”的称号便是指她和唐瑛，平日里，她最喜欢看戏跳舞看电影赌马等娱乐，是不少高档饭店舞厅的常客，听到叶洛要开舞厅，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最近刚兴起的念头。”叶洛微微一笑，把黑猫舞厅的事情简单和她说了。 等开业日时，第一首曲子是所谓的“开门红”，不仅身为老板的他要上台跳舞，也得邀请一些社会名流来捧捧场。 而叶洛打算在开业日时推广自己的平民舞厅，便得快速打出名气和普及度，所以需要一些经常在各类舞场厮混的名人来为其宣传。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陆小曼。 “黑猫舞厅？独立舞厅？平民舞厅？这可真新奇。你是要单独造一个舞厅，以供全民跳舞吗？”陆小曼被他的创意所吸引，想了一阵，俏笑连连，“好主意呐，阿洛。大家都被舞蹈难度和排场给吓坏了，以为跳舞就必须去最好的饭店，支付昂贵的茶资，不是上等人不能涉及。但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个别舞种难度不高，老少皆宜，而跳舞本身门槛很低，只是缺乏普及度和专业场所而已。” “可算找到知音了。”叶洛拍腿大笑，“我给他们解释老半天，没人听得进去。我要开的舞厅各种各样，黑猫舞厅这类茶资便宜，人人可进，不会跳舞者可以挑选专业舞女伴舞，小费也是正常水平，另外还有中端舞厅，专供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财力的人交际娱乐使用，消费水平中上，最后的高端舞厅则和现在的饭店舞厅类似，不过装潢会更加奢华，服务会更加精致，消费也更加昂贵！” “低端，中端，高端...原来如此，跳舞没有门槛，但不同舞厅却有各自门槛，大家选择合适的去即可。”陆小曼眼前一亮，“这生意，我看做得。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叫黑猫舞厅？” “哈哈，上海开埠后，洋人或买办家里喜欢聘用粤省籍的女管家，因为她们干净、规矩、还能听懂点英文。而这类女管家一律穿黑裤子，白色中袖上衣，衣襟的大襟纽扣边挂着一串钥匙，手里一条白毛巾，调教出的女儿也总是很懂礼数，像是一只乖巧的黑猫。” 叶洛瞥了眼陆小曼家里的女佣，女管家，以及她们带的女儿，那些年纪不过十六，穿着缩小版女仆服的少女，跪地擦拭时，不就像一只只灵巧可爱的黑猫吗？ 陆小曼恍然大悟。 确实，这类女佣很受富贵人家喜爱，尤其是她们带来的女儿，长大后会女承母业，继续为主人家服务。 其实阮玲玉和她的养母便是如此，她们当初就在张达民家当佣人。 阮玲玉便是张家的“黑猫”，被张达民这个少爷给看中了。 黑猫舞厅的舞女也会是类似装扮，这是历史真实事件，穿着黑白相间的各类服饰，与舞客相伴舞蹈，非常讨人喜爱。 这么一想，这大概就是最早的cspy了？ “原来如此，阿洛，难怪志摩说你是天生的生意人，就你鬼点子多呐。”陆小曼不住抿嘴轻笑，为他的才智感到钦佩，“唉，要是志摩能像你一样会做生意，那就好啦。” “哈哈，我还一直希望能有他那般才情和文气呢。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叶洛自谦，挥了挥手。 “好啦，那要我怎么帮你呢？”陆小曼知道他生意做得极大，开这么一个舞厅，这般构思，恐怕得花大几万大洋，说不定自己也能分一杯羹呢。 她紧挨着叶洛坐下，俏丽笑着，静等他的回复。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名媛效应和沙逊家族生日会（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小曼，我想请你做黑猫舞厅的模特，并且在开业日第一曲上，和我们舞厅的舞女们翩翩起舞，把‘开门红’做好！”叶洛开门见山，看着陆小曼笑着说道， “另外就是希望你多多在跳舞圈子里给我们的黑猫舞厅做宣传，我知道你可是上海滩有名的舞后呢。” “模特？”陆小曼被他的一个个新奇念头所吸引。 “就是当黑猫舞厅的形象代言人，穿上我们的黑猫舞服拍广告，可能还会将你的照片作为广告牌立在舞厅外。” 叶洛简单解释了下。 “拍广告？我？”陆小曼以名媛自翊，她的虚荣心颇强，一向秉持“人家有的我也要有，我不仅要有，还要更好”的想法，所以她其实完全不介意将自己曼妙的身姿和容颜暴露在外，还有点享受这种被人喜爱，众星捧月般的感受。 可惜徐志摩竭力反对她进入演艺圈，别说当一個影视明星，即便登台唱戏，都时常被他诟病。 “对。我们需要一个上海滩舞会上比较出名的名媛来给我们的舞厅做宣传，加上特制的黑猫舞服，名气和形象容易瞬间打出。”叶洛打量了下和他紧紧相挨的陆小曼，容貌、身材、气质俱佳，身体曲线也非常适合那种黑色旗袍，是宣传模特的最佳人选。 听到名媛一词。 陆小曼浑身轻飘飘的，很是受用。 她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你要是不嫌弃我不懂这些，拍广告什么的都没问题，就是立广告牌，这个怕是得先和志摩商量一番。至于开业舞和宣传，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帮你大力推广哒。” “哈哈，那就先多谢你了，小曼。”叶洛脸上笑意更浓，“没有其他问题，那就10号左右来我们舞业公司签合同，顺便聊聊工作内容吧？” “签合同？你是要我卖身给你啊~”陆小曼小拳头轻轻锤了下叶洛，说话间没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只是抿嘴轻笑，“我还以为就是帮帮忙呢，这又是合同又是工作内容的，你想榨干我呢？” “小曼，我们这是生意合作，自然得讲究些规章制度了，再说这么多忙让你帮我，一分酬劳不给，让人家知道，还不得喷我二少爷是个黑心商贩啊？” 叶洛笑着打趣，他要给陆小曼拟合同，其实是为了她好。 陆小曼自幼患有胃病，一直没能痊愈，平时生活又日夜颠倒，极其放纵，导致体质越来越差，近些年又得了颈椎病。 后来为了缓解疼痛，1928年年末，徐志摩请了翁瑞午来给陆小曼做推拿，效果很好。 但翁瑞午是个男人，时常在推拿过程中和陆小曼耳鬓厮磨，宽衣解带，肌肤相亲，不久便给徐志摩戴了绿帽。 更离谱的是，翁瑞午劝说陆小曼一起吸食大烟，用以缓解疼痛，两人后来便躺在徐志摩和她的婚床上，同被共枕，一起飘飘欲仙！ 徐志摩得知此事后，气得过来让她戒烟，却被陆小曼用烟枪砸掉了眼镜，两人大吵一架，没有和解，之后徐志摩外出坐飞机失事，陆小曼才悔不当初。 现在，陆小曼还没认识翁瑞午，也还没开始吸食大烟，还算有救。 叶洛和徐志摩是同学，亦是好友，之前汽车行开业，徐志摩还特意过来捧场。 出国前在清华学堂读书，他也和陆小曼关系莫逆，不希望看着这对朋友佳侣走向那种结局。 “行行行，反正你和我还有志摩的交情在那儿摆着，谅你也不敢卖了我赚钱，那我10号过来你公司签合同就是了。”陆小曼早已心动了。 她缺钱，非常缺钱。 徐志摩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她的日常开销，以前她还画画，如今荒废许久，再捡起来都困难，更别提卖画挣钱了。 叶洛的叶氏投资公司如今在上海滩名气一时无二，加上前段时间她看报，愕然发现这位同窗好友竟然身价千万，羡慕得不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暂定代言费为每月300大洋，同时你在所有叶氏舞业公司的舞厅跳舞，茶资全免。”叶洛笑着起身，“莪一会儿还要赶去礼查饭店赴宴，就不等志摩回家了。” “好，那我送送你。”陆小曼也随他起身，喊女佣送来一件能遮蔽身体曲线的披肩，防止太过轻薄的睡衣在外走光，拉着叶洛朝外走去。 来到门口，陆小曼执意要送叶洛上车，弯腰下臀，脚尖点地，后跟微抬，将鞋架里的一双黑高跟别了进去。 高跟配纱裙睡衣，加上慵懒曼妙的体态，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来到车边，副驾驶的施剑翘看了眼，立即别过头去。 “好了，别送了，10号再会。”叶洛笑着上车。 “嗯，你慢点~”陆小曼冲他挥手道别。 回到车上。 “这女人未免太魅惑了些。”施剑翘微微摇头。 “哈哈，我就是看中她媚态天成的样子，才邀请她担任舞厅代言人的。陆小曼和唐瑛号称‘南唐北陆’，是两种风情完全不同的名媛，在上海滩的人气非常高，有她代言黑猫舞厅，事半功倍。” 叶洛笑了笑，陆小曼从不缺乏各种追求者，她认识的男人们也大多非富即贵，比如前夫王庚，那是国民政府著名的王牌部队上校，军事新贵，还有胡适胡先生，也对她一往情深，爱而不得。 她能给黑猫舞厅带来极大的宣传效果，也能拓展叶洛这方面的人脉圈。 若是陆小曼能专心将名媛效应转化变现，也许未来的结局就不会那么凄凉。 “施小姐，二少爷的生意头脑可不是我们能比拟的，你就别瞎操心啦。”丁力哈哈笑道。 “我是担心某人拈花惹草太厉害，到时候弄得一身腥味。”施剑翘哼了一声，别过头不说话。 叶洛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都民国了，娶几个姨太太怎么了！ 为了以后叶氏集团的发展和壮大，为了叶家的开枝散叶，叶雨樵和李淑珍不知道暗示他多少次快结婚，快纳妾，快生小孩了。 这都是小事，叶洛没有太在意。 他看着反光镜调整姿态，一会儿是去礼查饭店参加爱德华·沙逊的生日宴。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洋人二代，敢公然坑他叶洛？ 还敢去找张万霖合作对付自己。 在叶洛眼中，但凡和永兴公司扯上关系的势力，绝没有第二种结局。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多强，都得给我死。 车子一路前行，听着广播里的时事播报，叶洛微微叹气。 请愿活动还是失败了。 但校长心心念念的裁军方案却在冯玉祥的极大让步下达成了初步共识。 如今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类来自金陵的喜讯。 军阀混战的时代过去了。 南北一统似乎指日可待。 好像久违的国内太平就要来了。 可实际上，校长在裁军方案落实后，又紧接着提出取消各集团军总司令部，各师由中央军事委员会直辖，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皆到南京中央政府任职。 这不仅仅是在削藩，而是在夺权了。 你裁军裁别人，不裁自己就算了。 现在你竟然还要直接剥夺别人的军事权，那就是没得谈了。 至此，1928年-1929年的裁军整编会议宣告破产，大家都摩拳擦掌，只有在战场上你死我活了。 这就是1929年底开始爆发的中原大战导火索。 战事和政治上永无宁日，没有太平。 商界战场上的斗争亦是如此。 福特V8缓缓驶入礼查饭店。 自那次高尔特被杀案后，叶洛再没去过礼查饭店，这是他那件事后首度踏入此地。 总觉得有种宿命般的神秘感。 沙逊家族的生日宴做得十分笼罩，竟是把整个礼查饭店都给包了下来。 外面牌子写着共有酒席275桌！ 怕是把上海滩各界知名人士都邀请了一遍。 可见爱德华·沙逊很受维克托·沙逊的喜爱。 正好，叶洛就喜欢把人家心爱的东西抢来或者毁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处处是人情，遍地是生意 9月6日，礼查饭店。 灯光璀璨，守卫森严。 为了给爱德华·沙逊的生日宴会保驾护航，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倾巢出动，把偌大的礼查饭店团团围住。 宴会厅、舞厅、客房等地也有许多便衣警察来来往往，生怕再闹出一个“高尔特案”。 生日宴会于晚6点正式开始，现在不过5点10分，已陆陆续续有诸多各界大亨到场。 爱德华·沙逊是维克托·沙逊的长子，亦是沙逊洋行的法定继承者，他自幼便跟随父亲从英国来到上海滩，成年后前往英美读书，学成归来便进入沙逊洋行担任副总经理一职，可谓真正的天之骄子，人生从未经历过任何大风大浪。 这位纨绔二代有着洋人的一切缺点，极度看不起华人，还有浓厚的种族歧视观念。 平时他都在英国和印度两地轮流居住，每隔几月才回上海滩一次，一堆华人大亨就是想捧他臭脚，都见不着人。 不知为何，自8月份以来，爱德华·沙逊一直久居于公共租界，还时常去法租界交际。 此次生日宴会也请了不少华人大亨，不过他们显然融不进洋人的小圈子，一群人偏居一隅，拿着酒杯低声交谈，偶尔才会看向宴会厅中央那个高大张扬的洋人青年。 几分钟后。 白秀珠挽着叶洛姗姗来迟。 这对金童玉女的到场，瞬间便吸引了万千目光。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九月初时大世界和新世界的那场远东第一俱乐部之争。 永兴公司张万霖因“高尔特案”赔了100万大洋，沦为商界笑柄，随后为了一扫耻辱，便翻新了新世界游乐场，意图和叶洛的叶氏大世界一较高低。 据说新世界还有不少来自爱德华·沙逊的投资。 结果前几天就出了。 新世界不仅大败，而且入不敷出，已然决定在九月末关门大吉。 此时叶洛到场，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瞥向爱德华身侧喜笑颜开的张万霖。 “叶老板好。” “二少爷，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呦，秀珠妹妹今天可真漂亮啊。” 叶洛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领结，双手插兜，右臂被白秀珠轻轻挽着。 他才走进宴会厅，就有几名华人大亨笑着过来套近乎。 “冯老板，好久不见啊。”叶洛笑着点头一一回应，“四爷风采依旧，艳小姐也是妩媚动人，艳冠群芳呐。” 这里的华人大亨基本在总商会委员会也占据了一席之地，大家都是熟人，闲聊间自然少不了提及最近商界的趣闻轶事。 “二少爷，我可是《火烧红莲寺》的铁杆影迷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上海滩把这电影看完。” 总商会主席委员冯少山端着酒杯走来，他眉宇间有一丝阴郁，可见最近已经有诸多烦心事缠身， “近来商界可不太平，希望能和北伐一样，早点安稳下来吧。” “冯主席不要多想，既然你喜欢这部影片，我让影片公司为你保留一份胶卷即可。”叶洛笑着敬酒，心中却是无限感慨。 明年冯少山被金陵国民政府通缉后，总商会也随之倒塌，一手缔造了上海滩繁华商界的他却见不到后续黄金时期的发展了。 “那就先多谢二少爷了。”冯少山脸上的愁容稍微回转一些，又看向人群中的爱德华，“这鬼佬和永兴公司勾搭上了，你要当心。” “嗯，谢谢冯叔提点。”叶洛郑重点头。 几人聊完生意，却见范尔迪和樊菊丽携手走来。 “叶，感谢你为我送来这么美丽的翻译姑娘，我已经决定和她结婚。”范尔迪满脸笑容的说道。 “祝福你们。”叶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震惊。 这两人也太快了吧！ 不过原历史中，樊菊丽在上门找了范尔迪后，两人很快便摩擦升温出了感情，也是属于闪婚那一类。 “二少爷，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樊菊丽挽起裙摆微微一福，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樊世伟被爱德华吓得魂不守舍，那段时间天天让樊菊丽蜗居在家，不准出门。 起初樊菊丽还并不在意，直到一次她才出门，就差点被青帮混混绑走，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后来小阿悄跑来介绍她去了法国领事馆当翻译，有梅里埃的庇护，爱德华也不好做什么，实际上他根本没把樊菊丽放心上。 这個不能得手，就换一个华人女性呗。 梅里埃走后，她继续给范尔迪当翻译，两人郎才女貌，激情后擦枪走火，便顺势订婚。 可以说，在樊菊丽眼里，她能有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全靠叶洛帮助，自然对他感激不尽。 范尔迪和白秀珠对此颇感好奇，便追问不止。 叶洛犹豫了下，在樊菊丽首肯后，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下。 当然，他已经隐去了樊世伟告密的桥段，只提了爱德华杀死华人妓女，还要霸占樊菊丽的恶心事。 “这洋人也太猥琐，可恶了吧！”白秀珠吐了吐舌头，又对叶洛说道，“洛哥哥，他居然还敢坑你的钱！” “天，我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范尔迪因梅里埃和永兴公司的矛盾，而与沙逊家族不合，现在得知自己的未婚妻竟然险遭毒手，顿时一身冷汗。 “哈哈，这也算因祸得福了，没有这一出，樊小姐也去不了领事馆不是吗？”叶洛淡淡一笑，装作大度的表情，“沙逊家族势力滔天，我们可招惹不起。” “我才不怕。”白秀珠小嘴一撅，扭头冷哼一声。 叶洛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可我害怕呀。” “信你个鬼。”白秀珠香舌微吐，以她对叶洛的了解，恐怕此时叶洛已经开始酝酿针对沙逊家族的坏点子了。 “总之，万分感谢叶你的帮助。”范尔迪还在一阵后怕，要是真和沙逊家族起正面冲突，他倒是不怕爱德华，可“翘脚沙逊”维克托·沙逊若是下场，他也扛不住。 “小事小事，倒是我这边也有点忙想找你帮一帮。”叶洛压低声音说道。 “请说。”范尔迪一直愁总是接受叶洛好处，没有回馈的机会呢，现在既然有了用得到自己的地方，立即来了精神。 叶洛瞥了眼不远处的舞厅：“我打算在法租界开一个舞厅，名叫黑猫，大概月底就会正式开业，希望你能在公董局帮我把手续审批好，位置也选定了，就在鼓浪屿路上。” “鼓浪屿路？那里有很多民间商团的同乡会和学校。”范尔迪觉得那个地方挺偏僻，和大世界、叶氏光明电影院的选址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那边的土地确实很好租借。” “对，在宁波商业同乡会旁有一个巴黎酒店，是你们法国商人的产业，我想把它包下来，然后进行一番改造装修。”叶洛看中那个位置是有原因的。 那里也是黑猫舞厅最初的选址。 当初开业后，很多人不好看这家小舞厅，觉得它根本没法和占据黄金路段的几大饭店舞厅竞争。 然而事实上，黑猫舞厅日夜爆满，来跳舞的俱是附近同乡会的商人，周边学校的男女学生等，他们消费能力靠近中产阶级，对外来文化接受度极高，掀起了1928年的第一股跳舞风潮。 “小事一桩。巴黎饭店的经营状况很差，老板在汇丰银行有十几万大洋贷款，别说出租，只要价钱合理，他一定愿意出售给你。”范尔迪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我可以用10万大洋帮你拿下，无需其他佣金。” “那太好了。”叶洛轻笑一声，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如果他愿意出售，我一定买下。” 区区10万大洋就能购置一个占地面积不小，地段也合适的饭店，简直血赚。 两人谈得兴起，另一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爱德华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开始许愿。 叶洛遥望。 正好和睁开眼的爱德华对视。 他挑眉，用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抹，挑衅意味十足。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陆昱晟出手 宴会厅的聚餐临近尾声，洋人、华人分为两个不同的圈子分立两侧，期间也有一些华人大亨想要跑去和沙逊家族的人交际，却被人直接无视，只能黯然归来。 沙逊家族宴请他们来参加爱德华的生日会，只是为了让场面更宏大，显得更有排场而已，并非真心实意觉得你们有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后，唯一能与沙逊家族成员亲密交流的永兴公司三大亨得意洋洋，炫耀般看向角落里和白秀珠互相喂着食物的叶洛，好像他们赢了一般。 “他就是叶洛吗？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了不起啊。”爱德华在一群大亨和美女的簇拥下，用蹩脚的中文和张万霖低声交谈，脸上尽是不屑与轻视，“张，你的游乐场为什么会输给他？” “我...”张万霖脸红得像个大猪头，其实他也知道，做生意方面，他和叶洛是一個天一个地，相差十万八千里。 可要他当着洋人面承认自己不如叶洛，他做不到。 “算了，靠你这个废物，我是别想在父亲面前证明我的继承者能力了。”爱德华和张万霖合作，无非是看中永兴公司在华商界的超然地位。 他想的很简单。 出钱投资永兴公司的新产业，然后利滚利，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便自己也学着叶洛开一家投资公司，接着迅速转战美国股市，靠大笔的红钱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 以此证明即便没有沙逊家族的资源，自己也能挣出一片天，这样继承沙逊洋行，族内就不会有太多反对声音了。 之前的投资还算顺风顺水。 张万霖为了讨好爱德华，不管生意盈利还是亏本，都以偏高的投资回报率反馈给他大量金钱，也因此弄来了爱德华20万大洋的投资，想要靠新世界一举翻盘。 可惜新世界直接惨败，20万大洋打了水漂，请来的戏班本可以早点离开，尽快止损，偏偏叶洛带人在大舞台一坐就是七天，硬是让他们都把戏曲唱完了。 起初张万霖还想不通为什么叶洛这么空，只是单纯为了恶心自己，便买大量七日庆典门票，来逼迫大舞台持续营业？ 现在他才醒转过来。 叶洛这是在报有声设备那27万大洋的一箭之仇呢！ 小赤佬是真的记仇！ 张万霖只能低声讨好爱德华：“哎呀，沙逊先生，新世界是一个意外，以后的生意一定不会这样！您给我的20万大洋，我会悉数奉还，这几天就打到您的汇丰银行账户上。” “嗯。”爱德华铁青的脸色稍微好转一些，随后忽然笑道，“20万大洋？我怎么记得是30万大洋呢？” 册那娘逼的鬼佬！ 张万霖心中暗骂爱德华黑心，嘴上却是笑道：“哦对对对，您看我这记性，明明是30万，怎么会记成20万？” 爱德华这才满意点头。 这样一来，游乐场投资也算小挣了10万大洋。 他不怕父亲知道自己以此方式敛财。 沙逊家族的族语是“金钱就是上帝。” 只要钱进账即可，不管它是怎么赚来的。 毕竟史书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 当初他的祖父孤身一人来到上海滩，不就是靠和英国领事馆等合伙卖大烟起家吗？ 到了他父亲“翘脚沙逊”维克托·沙逊时，利用大量房地产泡沫，以侵占租金的形式迅速扩展产业和资本，才有了今天巨无霸般的沙逊洋行。 这些手段都不光彩。 自己家大部分钱财来自前清政府，以及那些华人平民，那又如何？ 现在，即便是金陵国民政府的校长，见到“翘脚沙逊”也得毕恭毕敬，平级以待！ 这就是金钱造就的地位和实力！ 不远处喝酒的陆昱晟瞥了眼二哥，又看了看爱德华·沙逊，眉头紧皱。 一旁的霍天洪用手臂拱了拱他：“老三，那鬼佬的胃口不小，他既然想拉我们一起去美国股市赚钱，一定需要大量资金。老二是搞不定他的，今天过后，你来负责对接那个鬼佬吧。” “大哥，这样对二哥会不会不太好。”陆昱晟为人处事十分圆滑，三兄弟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他起到了调节私下矛盾的润滑剂作用。 爱德华·沙逊是张万霖搭上的线，也一直在和他交际，现在自己横插一脚，难免会让张万霖多想。 “不好也就是一时的。我们要快刀斩乱麻！不能继续这样被叶洛那小子压下去了。”霍天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对陆昱晟说道，“这次从金陵回来，我听几个关系不错的高官说，校长和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还有白崇禧尿不到一个壶里，不久怕是要有大战啊。” 听到这个消息，陆昱晟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严肃。 若是又要打仗，军费必将是重中之重。 而上海滩商界和江浙财阀才刚刚和校长闹过矛盾，一定会被第一个开刀。 “还有东三省那边，张少帅的态度十分暧昧，从七月份谈到现在了，也没一个定数，万一也要掺和进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里，那不就是又一次北伐吗？”霍天洪没太大政治眼光，但他消息灵通，校长要裁军，就说明不满当下格局。 那么这场仗一定会打起来。 时间问题而已。 “我知道了，大哥，我现在就过去找鬼佬。”陆昱晟端起酒杯，在利益面前，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更何况他们只是结义兄弟。 只能委屈下张万霖了。 “你有把握？”霍天洪还是比较信任陆昱晟的，见他立即要行动，笑着问道，“你去找鬼佬，就说明有对付叶洛的计策了。” “大概心中有数。放心大哥，我不像二哥那么毛毛糙糙。”陆昱晟笑着点头。 霍天洪也是微微一笑。 陆昱晟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经商，都远超张万霖，他年纪在三人中最小，一开始只是个走卒贩夫，现在却名声和实力都隐隐要超过自己，让霍天洪又惊又喜。 此时爱德华正和张万霖不知在聊些什么，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看样子是在争论。 陆昱晟连忙走过去，端起酒杯：“沙逊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你是...”爱德华愣了下，犹豫片刻，才终于回想起来，“哦，你是永兴公司的陆。” “没想到沙逊先生还能记得我，受宠若惊啊。”陆昱晟会点洋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喊了樊世伟过来帮忙翻译。 樊菊丽和范尔迪的情事已被他们刻意在小圈子内传开。 张万霖不以为意，还天天使唤樊世伟给自己跑腿，陆昱晟却很机灵，找了个由头把他调到自己身侧，给了个小公司总经理的职务，算是示好和拉拢。 见到是熟人，爱德华也没说什么，举起酒杯喝了口闷酒，显然有点不开心。 “不知道沙逊先生你们在聊什么呢？”陆昱晟笑问。 爱德华瞥了眼张万霖，冷声说道：“我刚才和张聊天。我说想买下张的几个大烟烟馆，他却不同意！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 “老三，这鬼佬寻死啦，他说要用5万大洋买下我在法租界黄金地段的烟馆，一开口就要三个！开什么玩笑？5万大洋，连一个月进货钱都不够！三个烟馆一个月起码能让我赚小十万大洋，这么讹钱，当我好欺负啊？” 张万霖用上海话连珠炮般喷出，唾沫四溅，一看就是忍不了了。 他一步步退让，没想到爱德华得寸进尺，胃口越来越大，根本就是个填不饱的无底洞。 “他是不是在骂我？”爱德华听不懂上海话，就看向樊世伟。 樊世伟处在中间，自然不好真把张万霖的话翻译过去，虽然他确实想那么做。 “没有，沙逊先生。他只是觉得您给的价钱不够公道，希望陆老板评评理。”樊世伟尽量委婉的说道。 陆昱晟微微皱眉，随后笑道：“二哥，卖给他吧。” “什么？老三？你疯了吗？”张万霖瞪大眼睛。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二哥。”陆昱晟现在懒得和他解释金陵方面的问题，直接对樊世伟说道，“帮我问下沙逊先生，他有没有兴趣和莪一起做生意。” “什么生意？”爱德华知道陆昱晟在华商界颇有名气，好奇他要做什么。 “舞厅生意。”陆昱晟视线微微看向叶洛，轻笑一声，“就是叶洛要做的新生意。” “舞厅？”爱德华第一反应是对方脑子有病。 但听说是叶洛即将进军的行业，他又变了个态度。 第一百三十八章 超级无敌大坑货（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在张万霖、余立奎等人接连倒在叶洛脚下后，陆昱晟早已一改当初对叶洛的偏见，开始正视起他的实力和能耐。 一次两次你可以说是巧合，运气好，但次次都能成功，那就绝不是运气两字可以概括的情况。 况且从最初第一笔生意开始，叶洛便没怎么借助叶家的威势，全凭他自己的人脉和资金在运作，事到如今，陆昱晟不得不感慨一句。 此子非池中之物。 正视这样的劲敌，并且仔细研究他，才有机会一击致命，避免阴沟里翻船。 陆昱晟在张万霖被迫赔款100万大洋后，便派人仔仔细细调查过叶氏投资公司的底细，还有监视叶洛和叶家的一举一动。 此次叶洛决心做舞厅生意，在黑猫舞厅尚未命名前，陆昱晟便收到了情报，也在筹资准备分一杯羹。 只是到底怎么做，具体放在哪里，会有哪些操作，陆昱晟也打听不到，只能边走边看。 虽说陆昱晟已经打算跟着叶洛做，他进军什么行业，自己便跟什么行业，但他也不认为叶洛的商业天赋远超自己，他叶氏投资公司能做到的东西，永兴公司花人力物力照样也能办成！ 就像最近电影行业异军突起的大华影片公司一样，就是他陆昱晟在观察了叶氏、天一、联华三家巨头后用永兴公司资源打造的新影片公司，如今已初具规模，只要开拍，就会有钱赚。 既然叶洛看准了舞厅生意，就说明这个行业未来极有可能爆火。 陆昱晟自认永兴的资本不输叶氏，在法租界的威望地位还要略高一筹，加上三兄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同样进入舞厅行业，未必会输给叶氏。 “陆，你想怎么做？”爱德华对叶洛很不服气，若是能联手陆昱晟把他的生意抢过来或是搞黄，心中会无比舒坦。 “沙逊先生，您看。”陆昱晟指了指宴会厅旁那个灯光昏暗，响着动人乐曲的偏厅舞室。 礼查饭店舞厅不如大华饭店舞厅有名，但规格档次更高，平日里只有洋人会来这里跳舞，寻欢作乐。 此时生日宴正餐结束，不少人便去了一旁的舞厅，与饭店自带的舞女翩翩起舞，畅聊人生。 交谊舞早在1927年便已风靡上海滩的上流阶级，只是舞厅生意和饭店生意搭配，你要做，就得新开饭店。 然而上海滩如今所有的知名饭店都是外资企业，被一堆洋行彻底把控，华商根本没法进入。 你想新开一家，很难与礼查饭店、大华饭店这种成名已久，家喻户晓的饭店相比，因此时间一久，大家都默认这是洋人才能涉及的行业，就和汽车生意一样。 “陆，你的意思是？”爱德华没什么经商头脑，他看了几眼舞厅，只觉得云里雾里，不得要领。 陆昱晟猜到这鬼佬是個草包，也就不卖关子了，笑着说道：“叶洛开大世界，要做远东第一俱乐部，那么他新开舞厅，就要做远东第一舞厅，而想成为这第一，就必须要超过礼查和大华两家饭店。” “那也太难了。”爱德华看了眼礼查饭店的舞厅，就觉得那不可能。 礼查饭店总造价约350万大洋，乃是上海滩，甚至全国首屈一指的高档饭店，基本所有洋人权贵都来这儿消费娱乐，幕后操纵者正是他们沙逊家族。 据爱德华所知，舞厅的消费收入只占饭店总收入的25%，但年利润也超过了百万！ 爱德华是挺有钱，但也没可能拿出几百万大洋来新造一个类似的饭店，而目的仅是为了里面的舞厅。 “叶洛做不到，但我们可以。”陆昱晟神秘一笑，凑近他说道，“沙逊先生，我记得大华饭店背后的持有者是嘉道理家族，但他们似乎有意去香江发展，准备放弃这里的产业了。” 嘉道理家族是先祖来自伊拉克，后世居印度孟买，然后来上海滩成功发迹的一个犹太人家族，和沙逊家族情况类似，但没有太多生意上的交集。 沙逊家族主营大烟、房地产和纺织，嘉道理家族则主营电力、金融、饭店、缆车等行业。 听到这个消息，爱德华挑眉，笑问：“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陆昱晟点头，“实际上，我已经在和罗兰·嘉道理先生在洽谈收购大华饭店的事情，只是饭店实在太大，他开价250万大洋，我根本承担不起。” 250万大洋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你有明确的规划了吗？”爱德华有点心动，但这笔钱数目太大，即便是他也得谨慎投资。 陆昱晟点头：“我手下的人已经在打听各个饭店舞厅的经营方式，叶洛要开的黑猫舞厅只是个小舞厅，难登大雅之堂，可见他也想先试水，后行动，我们可以静静观察他的舞厅一段时间，然后再伺机而动。但我们提前买下大华饭店，就能避免后续他做更大舞厅时，和我们起利益冲突。” “除开大华，最好的舞厅便是沙逊先生你们家的礼查，他想做大舞厅，不可能凭空造一个出来，只能像我们一样收购，大华被我们买走了，他能怎么办？只好买一个更次的。” 陆昱晟说的头头是道，可见他确实仔细考虑过许久， “小舞厅试水，大舞厅赚钱。这个经营思路没错，但叶洛会帮我们先踩雷，我们便没有必要从小做起了。永兴的理念也是只做第一，不做第二。既然准备造舞厅和他一决雌雄，我们就要造一个上海滩，不，应该是国内最大的舞厅！” 樊世伟在一旁边翻译边思索，只觉得陆昱晟不愧是永兴的智囊，分析起来丝丝入扣，必然会是二少爷的劲敌！ 他得把这个消息想办法偷偷告知二少爷。 “嗯，你说的对，要做就要做一个比礼查还好的大舞厅！”爱德华好大喜功，他觉得要是真做成了，等于变相超越了父亲，是未来可以拿上桌的重要筹码。 对比哼哼唧唧的张万霖，他明显感觉陆昱晟要有水平得多。 “舞厅的名字我也已经想好。”陆昱晟自信满满。 爱德华投来好奇目光。 “就叫百乐门！” ...... “百乐门？” 从礼查饭店出来后，叶洛带着意犹未尽的白秀珠去县城区路边摊吃起了夜宵。 樊世伟借了女儿的光节节高升，现在陆昱晟也不敢真把他当牛马来使唤，见天色晚了，爱德华又跑去瞎混，就打发他回去睡觉。 陆昱晟显然是对大华饭店志在必得，但250万大洋的收购费用太夸张，他负担不起，所以要拉爱德华入股，言语间还希望樊世伟去找“女婿”范尔迪，看看法国领事馆那边有没有意向一起做生意。 这个老阴比很擅长借势和做人。 若真发动他的人脉关系，肯定能拿下大华饭店。 只是听到百乐门这个名字，叶洛不禁一乐。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 还以为陆昱晟要搞什么大的。 竟然是百乐门这个超级无敌大坑货！ 其实他的思路没错，超越大华和礼查两家，基本就是高端舞厅的天花板了，倒是别说上海，全国都赫赫有名。 历史上的百乐门确实号称远东第一舞厅，繁华到连少帅都不惜千里迢迢赶来玩乐。 是实实在在的顶尖贵族交际圈。 但百乐门毁就毁在这里。 百乐门极尽繁华之能，规模和装饰远超现在的礼查和大华，除了顶流阶级外，没人能消费得起。 另外，百乐门因造价不菲，所以有大大小小的股东近百余人，为了尽量少给这些人分钱，老板定了规矩，股东收益分成按照客人的人头计算。 那些股东为了多收钱，便开始动摇管理层，最后莫名出台一条凡是来百乐门跳舞者，必须自带舞伴的规矩。 这成了压死百乐门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谓的远东第一舞厅，自开业日起，总存在时长不过半年就宣布倒闭破产。 “二少爷，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樊世伟心里那个着急啊。 陆昱晟不是说着玩，而爱德华也已意动，在他看来，百乐门建成之日，就是叶氏退出舞厅产业之时！ “那我该怎么办？”叶洛笑着看他。 “二少爷，你...你应该阻止他们啊。”樊世伟看了眼白秀珠，希望这位大小姐能给出出主意。 白秀珠听完后也觉得对方来势汹汹，她第一时间想的对策便是捷足先登！ “洛哥哥，要不你干脆先去找嘉道理家族把大华饭店盘下来吧？” 樊世伟也不住点头。 丁力和施剑翘却是大吃一惊：“二少爷，这可是250万大洋啊！你要三思。” 叶洛根本没想掺和百乐门的事情。 但白秀珠这么一说，他计上心来，笑着说道：“说的对，我们应该先一步去找嘉道理家族交涉，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就盘下大华饭店。” 白秀珠抱着他手臂美滋滋，觉得终于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好，二少爷，之后还有什么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樊世伟不敢多留，起身告辞。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愿意300万买下大华饭店（二合一，还有一章） 翌日清晨。 法租界，贝当路111号，嘉道理家族别墅群。 昨晚把白秀珠送回白公馆后，叶洛连夜打了电话给嘉道理家族的掌权人罗兰士·嘉道理，得知对方的确有意向出售大华饭店后，他便提出了购买意图。 罗兰士·嘉道理早就听说过叶洛二少爷的大名，喜笑颜开，爽快答应了他明天面谈的请求。 “一会儿剑翘跟我进去，阿力你就在车旁守着。”叶洛顺着丁力打开的车门走出，随意紧了紧领口，看向后方有些扭捏的施剑翘，微微一笑。 “二、二少爷...我们真的要穿成这样去见洋人吗？”施剑翘感觉浑身不舒坦，尤其是那偏紧身塑性的旗袍，特别凸显她的曲线和身材，她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叶洛的装束也与往常不同。 精致且奢华的西装，大背头发型，领带、皮带、皮鞋甚至袜子都是极其昂贵的奢侈品牌，一向不戴手表的他也弄了块价值数万大洋的名表，全身上下一扫以往的低调形象。 “不是挺好？”叶洛转了一圈，问丁力，“阿力，我帅不？” “帅！”丁力竖起大拇指，“而且特别有富家公子的味道！我看盛家四公子就是这种装扮，但派头比不过二少爷。” “看赏~”叶洛打了个响指，丢出几枚大洋给他，又问道，“那你说剑翘好看吗？” “好看！”丁力不住点头，再度竖起大拇指，“施姑娘一直男装打扮，英姿飒爽。现在穿了嫂子们爱穿的旗袍，别有一番风味！就是...” “就是什么？”叶洛笑着问道。 “就是二少爷不像二少爷，施姑娘也不像个保镖了。”丁力没好意思说的太直白。 “哦，就是说像富家少爷带情人出门对吧。”叶洛简单概括了下，丁力不住点头，施剑翘则红脸低头，不敢看他们。 “那就对了。”叶洛拉起施剑翘的手朝里走去。 两人不知道叶洛到底要做什么。 施剑翘主要苦恼万一打起来，这身装扮完全不方便施展拳脚，心里只求这一趟平平安安。 走进豪华别墅，几名华人保镖伸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在叶洛出示了请帖后，他们立即恭敬点头哈腰，把他们迎进了别墅内。 别墅大厅中烟雾弥漫。 偌大的客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酒瓶和食物残渣，还有许多用过的针头。 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七八個洋人男女围坐一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赌钱。 “呦，叶先生，欢迎欢迎！”一个面容颓废的卷发洋人起身走来和叶洛拥抱，又和施剑翘进行了贴面礼，“你的妻子似乎有些腼腆？” “不不不，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我的保镖，不懂英文，也没去过海外。”叶洛揽着施剑翘的纤腰用英文说道，应该是常年练武的缘故，施剑翘的腰部虽然纤细，但很有触感，弹性十足，让人忍不住来回抚摸，“很高兴见到你，嘉道理先生。” “叫我罗兰士就好了。”罗兰士吐出一口烟雾，他抽的不是香烟，而是大烟，呛鼻的味道让施剑翘眉头紧蹙，“保镖？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叶先生。” 他目光在施剑翘身上扫来扫去，意味深长的看了叶洛一眼，随后邀请他入座。 “天祥洋行的副总经理多德威尔先生、日清公司财政部部长的妻子小泉理惠女士、旗昌洋行的董事约翰·福布斯先生...” 罗兰士把桌边人一个接一个介绍给叶洛，他们全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知名洋行的实权掌控者或是其配偶。 这群人的特点是：年纪轻轻，生活糜烂，家族多金。 典型的富二代聚会。 这也是平时叶洛在商场不太容易碰到这些人的原因。 他们大多靠家族荫蔽，在知名洋行担任要职，但本身能力一般，和盛家四公子盛恩颐一样，吃喝玩乐有一手，工作生意两眼黑。 要打入这群人之中，并且给罗兰士一个自己愿意重金购买大华饭店的错觉，就得简单包装下自己。 这些人吸食大烟，抽得神智不清，根本不了解叶洛的真实情况。 但叶洛可是预先花了功夫调查过他们的。 坐下后，叶洛让施剑翘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接过女仆递来的崭新筹码，一边打牌一边笑道：“罗兰士，你怎么突然打算离开上海滩了？” “哈哈，不瞒你说，上海已经不是我们嘉道理家族的主战场了。”罗兰士说的不是辛秘，因此无所顾忌，“我父亲在香江的电力公司越做越好，我们会举家搬迁至香江发展，这里的产业要全部出手。” “全部出手？”叶洛挑眉。 这和历史发展情况类似。 嘉道理家族出走香江的原因是被沙逊家族排挤。 罗兰士的父亲罗伊·嘉道理是“翘脚沙逊”的堂弟，他的祖父米高·嘉道理带着他们一家人从印度来到上海，希望能得到沙逊家族的庇护和照顾。 然而“翘脚沙逊”给米高安排了一个仓库保管员工作，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码头工人，一个是随船运货。 在上海经营陶瓷和茶叶生意。由于方法得当，他们的货物销售得很快，从中赚取了一部分利润。 节俭、积蓄、投资，这是犹太人获取财富的秘诀。他们用赚来的钱全部购买土地，这些土地很快就大幅增值，父子三人的财富以倍数增长。 然而在为沙逊家族工作时，负责随船运货的罗伊·嘉道理与负责人发生了冲突，事态扩大，引起了沙逊洋行高层的关注。 最终结果是罗伊被解雇。 罗伊忿忿不平，开始脱离沙逊家族做起自己的生意，起初是陶瓷和茶叶，之后是房地产，节节攀高后开启了大酒店。 大华饭店便是嘉道理家族的标志性产业之一。 而罗伊并不满足这点生意，便独自前往香江开辟新的产业。 他率先进入的便是电力产业，靠十万大洋收购了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中华电力公司，没想到电力越做越好，1926年，他被授予了英国皇家爵士称号，随后又获得了法国奖章。 上海滩有沙逊家族在，嘉道理家族永无出头日，所以他们打算放弃也合情合理。 “是啊，父亲的意思就是全部出手，包括所有洋行，工厂以及房子，一分不剩。”罗兰士·嘉道理点了点头，“这消息我还没放出去呢。” 叶洛轻笑。 看来陆昱晟感兴趣的只有大华饭店。 这也难怪。 嘉道理家族在上海滩的产业都是香江那边的衍生物，但两地发展状况不同，许多产业在上海的发展不太行，唯独酒店和房地产还不错。 “如果其他产业也想出手，那我愿意一并购买。”叶洛笑着说道。 他真正看中的是脱离了中华电力公司的发电厂。 电力是未来国内的刚需能源之一。 只不过现在还不如其他产业那么亮眼罢了。 另外，诸如纺织、机械零配件、军工设备等都是不错的未来发展产业。 嘉道理家族什么都做，可惜有一座沙逊家族大山在，他们注定难以在上海做大做强。 但他们不行，不代表叶洛不行。 “真的吗？叶！我正发愁有几个产业难以脱手呢。”罗兰士喜出望外。 家族在上海的产业就是他未来的基本盘，他去了香江后，父亲并不会将手中的生意分给他，而是让他携带资本自己闯荡。 如果在创业中没有敌过其他兄弟姐妹，那他这个家族第一顺位继承者的位置就会不保。 所以上海滩的产业能卖多少钱，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这也是他咬牙不愿松口贱卖大华饭店的原因。 “我猜猜，应该是纺织、电力和制药。”叶洛笑看他。 罗兰士一脸震惊，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叶，你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似乎无所不能！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三巨头是困扰罗兰士的罪魁祸首，体量还不低。 “其实很简单。”叶洛将手里的扑克牌盖上，将自己手里的筹码往前一推，一会儿工夫，他就输了不少钱，“这三个产业是你们家族在香江最好的产业，但注定会在你撤离后尽数变卖，而他们恰恰又是如今上海滩最没竞争力的行业。纺织业有荣氏，有日本人，电力公司有电力局，至于药品，那是沙逊家族的另一大家族产业，如今上海的西药基本被沙逊家族垄断了。”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罗兰士偷偷看他，“我想应该没人愿意接下这三个烂摊子。” “也不一定。”叶洛淡淡一笑，又故意把话题引回了大华饭店，“大华你打算出价多少？” “280万大洋。”罗兰士瞥了他一眼，笑着回答，“哦，这是永兴公司的报价。” “280万大洋？”叶洛笑了笑。 “对，但我没有同意。”罗兰士点头。 叶洛心里冷哼一声，怒骂不止：狗东西，难怪你们家族后来会被日寇抓去集中营，你老爹会被折磨到死。 陆昱晟明明250万大洋都吃不下，你居然骗我说他们报价280万？ 那岂不是要我做300万买下的冤大头？ “叶，我知道你在花旗银行有很多现金存款。”罗兰士微微一笑，“但如果永兴公司的出价比你高，你懂得，我不可能和钱过不去。” “叶可是被称为华人首富呢，我看他一定能拿下。”小泉理惠抿嘴轻笑，然后翻开牌面，“不好意思啦，叶，我是21点。” “厉害，小泉女士今天的手气很不错呢。”叶洛用日语说着，将手里的筹码全部推给了她，“首富可不敢当，前面再加一个上海滩都够呛。” “只要买下这些产业，你就是啦。”小泉理惠很开心他能叫自己的姓氏，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叫她中田太太。 日本女人嫁人后会跟随夫姓，这本是他们的习俗，但在华日本女人深受这边的妇女解放思想影响，觉得自己也该有人格和尊严，所以小泉理惠对熟悉的人都自称小泉，而非中田理惠。 “你们在说什么？”罗兰士好奇问道，“叶，你居然还会说日语，我看看，英文，法文，日文，华文，还有什么语言？” 叶洛哈哈一笑：“莪都略懂一些，略懂。” “我在帮你推销公司呢。”小泉理惠媚眼看他，“要是这笔生意做成了，你得分我一笔好处哦。” “哈哈，那当然。”罗兰士哈哈大笑。 在他看来，叶洛就是最合适的出售对象。 因为他的形象更符合罗兰士对华人年轻富豪的猜想。 典型的华人公子哥，年纪轻轻，财富千万，身旁带一个美娇娘，却说是自己的保镖。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可能是保镖啊。 他年少成名，生意场上成功了许多次，如今和永兴公司盯上同一个饭店，拿下后不管是气势还是实力，都能获得胜利。 最关键是他足够有野心。 从昨晚电话长谈，到现在进门一起打牌聊天。 叶洛都表现出了一种年轻气盛的味道。 这让罗兰士感觉有了溢价卖出大华饭店的机会。 “叶，大华饭店的利润一年超50万大洋，即便是300万大洋，六年你也就回本了。”罗兰士觉得机会来了，趁热打铁。 叶洛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故意凑近罗兰士，低声问道：“300万大洋，一次性拿出来可不是小数目。我出这个价格，你能保证一定卖给我吗？” “这...恐怕不行。叶，你知道的，永兴公司也想买下大华，他们已经报价280万，但很可能继续加价，我不能立刻答应你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他们的价格也是300万左右，我会优先卖给你。”罗兰士一副讲义气的表情，“毕竟我们的关系更好，不是吗？” “300万大洋...”叶洛没有立即答应，毕竟对方没能保证，他要是表现得太过殷勤，容易被看破，犹豫片刻后，他迟迟没有回答。 见叶洛摇摆不定，罗兰士有点着急。 因为永兴公司实际上250万都不愿意出！ “这样，若是你肯出300万，如果你买下了大华，我可以再低价售卖那些普通产业给你！”罗兰士连忙加上筹码，“比如纺织厂，市场价是30万大洋，我可以23万卖给你！” “全部以市场价七折卖我。”叶洛伸出手指。 罗兰士心算了下，30万七折就是21万，也能接受。 反正那些边缘产业，实际价格不超过20万，能出手就是赚。 他主要想快速变卖的是饭店和房地产。 “好！那就一言为定！”罗兰士点头。 “可以，一言为定！”叶洛看了眼手里的扑克牌，21点，但他却盖牌摇头，“这把我不跟了。” 第一百四十章 骗了永兴公司400万大洋！（求订阅，月票） 叶洛一直打到中午饭点，实在受不了他们吸食大烟的味道，随便找了个借口，搂着施剑翘离开了嘉道理家族别墅区。 他一走，刚才还正经端坐的小泉理惠立即腻到罗兰士怀里，甜甜问道：“怎么样，罗兰士，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嗯，很棒！你的演技和你的床技一样出色！”罗兰士将手伸进她的和服里肆意把玩，吐出一个烟圈笑道，“他已经上钩了，但这点钱远远不够。” “你还想继续提价？那可是300万大洋啊！”小泉理惠捂嘴惊呼。 罗兰士喊女佣递来电话，立即拨通给陆昱晟。 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你好，嘉道理先生！” “你好，陆。我得和你说一個不幸的消息。” “您请说。”电话那头的陆昱晟心中一紧。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大华饭店。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刚才，叶氏投资公司的叶洛先生找到了我，说是有意向购买我名下的大华饭店。你知道的，陆，如今上海滩上流社会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我将远赴香江，他们都对我旗下的产业很感兴趣。” “...” 小赤佬！动作可真快啊！ 陆昱晟在9月6日生日宴后，主动和爱德华交流，一直在消磨他的戒心和不安，引导他与自己联手拿下大华饭店。 奈何这个鬼佬经商能力一般，又不愿意只做出钱的大股东，非要亲手操作一番。 两人很难真正尿到一个壶里，几次拉扯，都没能把具体金额定下。 时间拖得越久，陆昱晟就越着急。 因为起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越往后，知道的人越多。 他特别害怕叶洛得到消息，然后也出钱和他抢大华饭店！ 毕竟叶洛是进军舞业第一人，他要搞远东第一舞厅，那大华饭店就是最好选择！ 该死！ 陆昱晟只好捧着电话赔笑：“哎呀，嘉道理先生，您应该很清楚我们永兴公司的财力，您之前说的250万大洋，我想了下，可以拿下的。” “250万？不不不，是320万大洋。”罗兰士揉捏着怀里的小泉理惠，张口就来，“这是叶洛给我开的价格，比你多了足足70万！” 320万大洋？ 这小赤佬疯了吗？ 陆昱晟第一反应是赶紧结束电话。 大华饭店于1924年开业，过去了4年时间，当初的总造价为180万大洋，四年过后，即便有了名气和稳定客源，250万的价格依旧有点偏高。 礼查饭店的造价为350万大洋，其装修，内饰，还有布局以及服务人员等，都超过大华一个档次，现在也不敢直接加100万大洋出售。 他大华饭店凭什么？ 陆昱晟压制住挂断电话的冲动，脑子一转。 叶洛又不是傻子，他疯了吗？ 显然他不疯，他还很聪明。 2000辆雪佛兰490，花了他百万大洋，也赚了百万大洋。 果断出手的新世界游乐场，张万霖接手后，这个月就要倒闭，关门大吉。 这次320万买下大华饭店，说明在他眼里，大华的潜在价值远超这个数字。 “当然，陆，你们永兴公司是我们嘉道理家族最好的生意合作伙伴，你给我提供的大烟，是我收到的最好生日礼物。如果你也出这个价格，我一定会卖给你，而不是给叶氏，不仅如此，你愿意买下大华，其他一些产业，我也愿意七折打包出售给你。” 罗兰士循循善诱。 如果陆昱晟果断拒绝，那么他就300万大洋卖给叶洛。 如果他想议价。 只要超过300万，即便不到320万，也能谈一谈。 “320万...我要和我的合作人商量一下。”陆昱晟犹豫片刻，回答道，“我马上打电话给他。” “嗯，我不能让叶洛等太久，你知道的。”罗兰士心中一喜。 电话挂断后，陆昱晟火速给爱德华拨通过去。 “沙逊先生，一个坏消息。叶洛已经对大华出手了...” “什么？！” “更坏的消息是，他出价320万大洋。” “320万大洋！他是疯了吗？！不，不对，他没疯，所以他是很看好大华对不对？” 电话那头，樊世伟翻译时掌心都在冒汗。 这种商界机密，得亏自己的女儿樊菊丽和范尔迪搭上了关系，马上要成为法租界总领事的领事夫人了，不然陆昱晟还不得转头就杀人灭口？ 陆昱晟：“对，而且是非常看好。” “那我们该怎么办？该死的，我应该早点同意和你一起买下大华。”爱德华本来还在醉生梦死，现在却直接清醒了。 他和陆昱晟拉扯，无非是想从他身上占便宜。 那天生日宴，经过陆昱晟的一番游说，他早就心动了。 没想到这一次，贪小便宜误了大事！ “还有一个好消息。” “你快说！” 樊世伟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难道二少爷320万大洋还拿不下吗？ 不是说250万吗？ “嘉道理先生说，如果我们出价320万，优先卖给我们。” “320万...你觉得值得吗？” “爱德华先生，值不值，我不最清楚。但莪知道，即便买了小亏，也比落在叶氏手中好！不管是对永兴，还是对沙逊家族来说。”陆昱晟斩钉截铁说道。 嘉道理家族别墅。 电话铃声很快就响了。 罗兰士正进入小泉理惠，连忙拔起听筒：“我是罗兰士·嘉道理。” “嘉道理先生，我是陆昱晟，我愿意出320万大洋的价格，请求你务必将大华饭店优先转让给我！” “真的吗？320万大洋？” “没错！” “好，那就成交了！” “多谢你，嘉道理先生！” 放下听筒，陆昱晟拍了拍樊世伟的肩膀：“樊翻译，如果范尔迪领事也想入股，我这边可以出让一些额度给他，麻烦你代为转述一声。” “好，我马上打电话给菊丽！”樊世伟装作一脸惊喜，接过电话，立即拨通了法国领事馆的电话，“我找樊菊丽小姐。” 不一会儿，女儿熟悉的声音传来。 “菊丽，我们已经定下用320万大洋收购大华饭店，你问问范尔迪先生，他想入股吗？” 陆昱晟笑着看他。 范尔迪之前一直回绝永兴公司的好意，但这个生意太赚了，他一定会接受。 这样也能顺便修复下领事馆和永兴公司间的矛盾。 他还考虑要不要拉公董局的人入股，另外一些交好的大亨，满清遗老，旧派商人，都不能错过。 毕竟那该死的鬼佬，说自己认领180万大洋，其实只出了50万大洋！ 还有130万大洋，就想明目张胆吃他陆昱晟的钱！ 那他也要拉更多股东合作，让他们坐上同一条船，赚钱一起赚，顺便牵制这个胃口巨大的鬼佬。 樊菊丽听到父亲的话，根本没去问范尔迪。 她知道丈夫继承了梅里埃先生的意志，要和永兴公司玩到底。 而父亲这一切，都是在为二少爷做事。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挂断电话，就拨给了叶公馆。 接电话的是小阿悄，两人很熟，樊菊丽便一五一十说了，让她务必告知二少爷，越快越好。 另一边，叶洛才回叶公馆，那一身富家公子哥的装束着实惊艳了麻将四人组！ “好帅，二哥！我都想嫁给你了。”叶青青高喊。 “阿远还在呢，你说什么不正经的话。”叶洛笑骂她。 沙发上看报纸的林远回头：“我要是女人，也要嫁给你，二哥。” “滚！”叶洛拿起一个梨，却被小妈抢过去开始削。 “二少爷，带皮吃不好的。” 另一边小阿悄朝他招手，然后咬着耳朵说了樊菊丽的电话。 话音才落，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这里是叶公馆，找哪位？”叶洛一个箭步过去接了电话，“啊，是罗兰士？怎么了？” “我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叶。永兴公司出价350万大洋，你是300万大洋，他高出了整整50万大洋！对不起，叶，如果是320万，我肯定不答应他。” 放你妈的屁。 叶洛差点就信了。 陆昱晟出250万，你和我说280万，然后让我出300万，几个电话就高了50万。 现在你又和陆昱晟说我出320万，让他出320万，再一个电话告诉我350万，一来一去，你靠嘴皮子就涨价100万大洋是吧？ 真敢要啊。 也就民国时期通讯和交际没那么普及，大家甚至还有点淳朴，没那么多鬼心眼，加上华人和洋人间天然的差距，担心惹恼洋人的华人一般不会怀疑洋人，也不敢怀疑。 才能让他这么操作起来。 信息差，有时候比生意本身更赚钱。 南边的衣服到北边就翻倍，翻几倍！ 七八十年代的各地倒爷亦是如此。 “如果我愿意出380万大洋呢。”叶洛淡淡说道。 能听懂英文的小阿悄和叶青青同时一愣，顾不上手里的麻将牌，齐齐看他。 380万大洋？！ “叶，你在开玩笑吗？”罗兰士心砰砰直跳，他都没想到能抬价到这个地步。 如果这单生意做成，光这一笔，就足以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了。 因此叶洛说出这个数字时，他没有怀疑，反而想着如何促成，甚至是赚取更大的利益！ “我没有开玩笑。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是我最后一次报价，再高，一分钱我都不会多出。第二，你不准再把我的报价告知永兴公司，去抬高价格，我们就以这个价格为最终成交价。第三，我要的几个产业，七折打包给我的同时，所有工人，设备，技术等，能留下的都得留下。” “没问题，这都不是事。”罗兰士心想一个大华赚了你那么多，那些带不去香江的，怎么送都没关系。 “那就成交，我出380万大洋。” “好，成交了！” 罗兰士欣喜若狂，噗噗噗发射后，瘫软在地，按捺住立即打电话的冲动，一直等到天色渐晚，等过了晚上10点，才又打电话给陆昱晟。 “陆，我很抱歉。我要告诉你一个悲伤的消息...叶洛出价400万大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叶洛和陆昱晟两方之间不断周旋，罗兰士已经把250万价值的大华饭店抬高到380万！ 即便就此收手，他也能多赚130万大洋，足以让远在香江的父亲对他刮目相看。 但罗兰士还是准备铤而走险一次，试探试探陆昱晟的最终底线。 叶洛的底线已经到了。 从那通电话中，罗兰士感觉到再加价，叶洛肯定果断离开。 可陆昱晟那边，就说不定了。 听筒另一侧，长久的沉默过后，陆昱晟咬牙切齿，内心冰火两重天，理智告诉他不该继续跟叶洛疯狂下去，感性却告诉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400万。 又加了80万大洋...... 爱德华那個鬼佬那儿，想都不用想了，他最多只出50万大洋，还说自己的股份是180万。 剩下的350万，陆昱晟不可能一个人全部吃掉，他必须要找更多的股东分担这个压力。 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脑海里天人交战。 电话那边，罗兰士一直喊着他的名字。 陆昱晟举棋不定间，忽然想起了叶青青婚礼那天，叶洛也是这样自信满满，当着一桌大亨面，公然说自己要开始做生意，要开什么投资公司。 比起400万大洋买下大华饭店，他那天的话语和行为更加离谱和魔幻。 但他还是成功了。 想起那天，自己还被敬酒羞辱，一句“巨商崛起”本来是嘲讽叶洛自不量力，没想真让他给做起来了！ “嘉道理先生，如果我们永兴公司愿意出资400万，你能保证把大华饭店卖给我们吗？”陆昱晟捏着听筒，手心渗出汗来，“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高出这个价格，我们便放弃大华饭店。” “400万大洋，真的吗？”罗兰士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仿佛已经见到了钞票堆满房子的壮观景象！ “千真万确。我们永兴公司一诺千金。只要你愿意以400万大洋的价格售卖给我，我可以在明天就预先支付20%的定金。”陆昱晟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叶洛得手。 20%就是80万大洋。 罗兰士看着怀里神情迷醉的小泉理惠，她好奇看过来，低声问道：“罗兰士，你不会还想继续抬价吧？” “好！明天早上10点，你把80万大洋打到我的汇丰银行账户上，我就立即和你签订饭店转让手续。”罗兰士一咬牙，放弃了脑海中诱人的想法。 如果再给叶洛抬价，万一叶洛拒绝，那就两边不讨好了。 400万大洋已经溢出了60%！ 足够他拿去向父亲索要永久继承权了！ “那好，明天见。”陆昱晟长出一口气，看了眼被他半夜叫回来的樊世伟，这个翻译的脸色很差，估计是在被窝里快睡着了，又被喊起来，有了起床气。 换做以前，陆昱晟早就大耳瓜子给他吃了。 可现在，对方是樊菊丽的父亲，法国总领事范尔迪的岳父，只要范尔迪愿意，可以立即给他安排一个公董局华人董事的位置。 不能再像对待手下那样对付他了。 “稍等，陆，我们嘉道理家族还有一些产业，你有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我的财力有限，暂时只对大华感兴趣。如果你要售卖其他产业，我可以帮你留心一些华商的需求。” “那好吧，明天见。” 电话挂断。 “樊翻译，大半夜喊你来帮忙，实在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生意上出了点问题，不过还好都解决了。”陆昱晟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有1000大洋的支票，递给樊世伟，“对了，范尔迪总领事那边怎么说？” “哎呀，陆老板，你这是干嘛！”樊世伟连忙推辞，随后苦笑道，“范尔迪对这些生意不感兴趣，回绝了我。”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陆昱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一沉。 范尔迪这种大财主没拉到，他肩上的压力又沉重了一分。 不过想到明天早上叶洛得知此事后的表情，陆昱晟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二哥被叶洛戏耍，成了上海滩的一个笑话，现在就由他出手，来掂量掂量这个二少爷的份量。 翌日清晨。 叶洛起床后神清气爽，小丽一边高喊“二少爷！二少爷！大事不好啦！”一边风风火火赶来。 事情有转机了！ 叶洛现在很佩服小丽这个毒奶。 每次她这么喊着过来，一般都是好事来临。 “好啦好啦，你再这样，真要嫁不出去了。”叶洛伸手拍了拍小丽的脑袋，觉得不太过瘾，又把她的可爱小脸给拉长了许多，“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一个叫樊世伟的人打来了好几个电话，说有要事禀告，除了二少爷外，谁都不能说。但夫人说不要吵二少爷睡觉，就没敢叫您。”小丽上气不接下气，“二少爷您总算起来了。今早舒俏小姐回了电话，聊完后，她就一直坐在沙发上，说是大事不好了，要我在您起床后，马上通知您呢。” 叶洛笑着走出房间，果然看到小阿悄正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宝贝？”叶洛挨着她坐下，搂住纤腰，凑近问道，“发生什么大事啦？” “洛哥，罗兰士把大华饭店卖给陆昱晟了。”小阿悄垂头丧气，“一口价，400万大洋。今天早上10点，陆昱晟就付了80万大洋的定金。” “现在几点了？”叶洛抬头看座钟。 “10点14分。”小阿悄缩在他怀里，扁着嘴，“听说是秀珠妹妹给你出的主意，让你先一步盘下大华饭店，先发制人。要是她知道这个消息，该多难受啊。” “难受什么？我要大华有什么用？我也不做百乐门。”叶洛捏了捏她的屁股，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计划并未透露给任何人，大家都以为他真要买大华饭店呢。 樊世伟估计要整夜睡不着了。 “啊？你不要大华？”小阿悄猛地惊起，顾不得拍掉他作怪的双手，眼珠一转，聪明的她立即意识到叶洛的真正意图，“洛哥你...不看好陆昱晟的百乐门？” “我可从来没说过看好百乐门啊。”叶洛低声笑道。 “可他要做的也是舞厅，而且听尼娅母女说，青帮的人老去黑猫舞厅附近转悠，一看就是想从我们这里取经。陆昱晟不是张万霖，是真正难缠的角色。”小阿悄百思不得其解。 叶洛知道一时半会儿没法解释清楚这个事情，便只是点头：“我晓得的。他学不来我们。” “所以...你去找罗兰士·嘉道理，只是为了让陆昱晟用更高的价格盘下大华饭店？”小阿悄抿嘴一笑，“你好坏啊，想坑死他吗？” “这怎么能怪我？我真的很诚心去买酒店的，但人家不仅不卖给我，卖给了别人后，连在莪这儿提都没提！” 叶洛摊手，旋即拥着她笑道， “百乐门是个好舞厅啊，按照陆昱晟的设计，确实有资格称为远东第一舞厅。可第一舞厅，不代表一定赚钱，不是吗？” 小阿悄似懂非懂。 她感觉隐隐抓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为什么第一就不一定赚钱呢？ “好啦，我也该出发了，这次你陪我一起去。”叶洛拉起小阿悄。 “去哪里呢？” “当然是找罗兰士·嘉道理兴师问罪去咯。” 第一百四十二章 90万大洋全部抄底 “叶，叶，叶，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罗兰士！你还想说什么？！你明明和我约定好，380万大洋将大华饭店出售给我！转头却以400万的价格卖给了陆昱晟！” 叶洛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指了指罗兰士，又点了点自己，最后看向旁边委委屈屈的小阿悄， “我答应了我的女人，会把大华饭店买下，让她经营里面的大华舞厅。现在好了，我成了大世界游乐场里，你们英国马戏团中逗人发笑的小丑！罗兰士，明天一大早，整个上海滩就的报刊都要用头条嘲讽我，你让我怎么做下去？” “叶，这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没办法拒绝啊。”罗兰士拉着他的手，满脸无奈，“不信你问小泉理惠。” 叶洛瞥了眼还在罗兰士家里吞云吐雾的小泉理惠。 这日本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昨天商谈收购大华饭店之事，她一直在旁边有意无意撺掇叶洛，原来是为了配合罗兰士抬价。 看她那副迷醉和不清醒的样子，八成和罗兰士有一腿。 可怜的中田部长，头上呼伦贝尔大草原，绿油油一片。 “是啊，我...我可以作证，叶！昨晚罗兰士的父亲打电话来，让他以最高价把大华饭店出售，罗兰士已经没有决定权了，你不能全部怪在他头上呢。” 小泉理惠吐出一个小眼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叶洛， “我知道叶你一定很生气，但罗兰士也不想这样呢。” 小阿悄打量着这個女人，心底冷冷发笑。 她来这里后，一直靠高超演技扮演着一个娇蛮任性的情人形象，那副委委屈屈，我见犹怜的神情，看得罗兰士都心里愧疚感多了一分。 相比自己，这个日本女人就拙劣太多了。 可能是大烟抽糊涂了，她竟然说是晚上打来的紧急电话。 你一个日清公司财政部部长的妻子，为什么在其他男人家里过夜？ 罗兰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语病，脸色骤变，看向叶洛，发现叶洛在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自己，旋即释然。 他想起来了，叶洛不也和自己一样，是一路人吗？ 说不定两人还做过同道中人呢。 “咳咳咳，原来如此。”因为叶洛营造的人设，所以小泉理惠用这个借口，反而能欺骗住他，叶洛也顺势借坡下驴，拓展话题。 大华饭店卖给陆昱晟，他做梦都得笑醒呢。 但一码归一码，让罗兰士对自己深感愧疚，才能从他手里榨取最大的利益。 一进门，叶洛不断用各种小动作和言语试探罗兰士的忍耐底线。 其实商场如战场。 他们两人，一个华人，一个洋人，昨天才正式见面，就算罗兰士真的坑了叶洛，他大可以仗着嘉道理家族的威势，死不认账加蒙混过关，甚至闭门不见。 没必要顺着叶洛，还安慰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罗兰士会这么做，说明他心里有鬼。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不知不觉连坑了两个华人大亨，而叶洛最惨，什么都没得到，还像他说的那样，丢了面子，要沦为上海滩的笑柄。 总之多赚了150万大洋，罗兰士此刻心里十分开心，觉得此事能成，叶洛也有一定功劳，便假惺惺安慰解释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叶洛满脸愁容，罗兰士忽然想到了昨天聊的那些边缘化产业。 “叶，还记得你说过的，绝对不会有人收购的那些边缘产业吗？纺织、电力和制药。”罗兰士笑着看他，推过去一杯洋酒。 “记得啊，怎么了？”叶洛抿了口酒，故作惊异和愤怒，“你不会想要再坑我一次吧？罗兰士，我可警告你，我是不可能再从你手里收购一份产业的。” “哎呀，叶，大华饭店归大华饭店，这不影响我们做其他生意，不是吗？”罗兰士见他戒心很重，立即笑脸相迎，“还记得我和你保证会以七折的价格转让给你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永兴公司想要这些产业，但我没有给他们，就是特地为你保留的。” “是他们不要吧。”叶洛用手指敲了敲玻璃酒杯，冷笑道，“罗兰士，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哪有，叶，我怎么会那样做！”罗兰士连忙摆手，“那莪问你，这些产业虽然边缘化，但我若是愿意六折出售，永兴公司会收下吗？” “那当然啊，即便它们不是很挣钱，但那些工厂包括土地和地上建筑，只是房产上的价值，也能让人小赚一笔，前提是收购价不超过七折。你若是愿意六折出售，别说永兴公司，全上海滩没人会不愿意收下。” 叶洛如实回答。 七折差不多就是平价收购，即便公司全部倒闭，卖了土地和建筑，也基本回本了。 六折，等于罗兰士亏本甩卖了，这白花花的一成利润，傻子才不要。 “你看。所以你说怎么可能会没人要呢。我之前和永兴公司的签约合同里约定，若是他们以400万大洋的价格收购大华饭店，我可以用六折的价格将这些边缘化产业一并出售给他们。但...” 罗兰士故意停顿了下， “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想到了你，我的朋友。这次事情，因为我父亲的缘故，让你在你的女人，还有上海滩很多富豪面前丢了脸，你是我的好友，我要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我想把那些产业低价转让给你。” 叶洛看着他，开始有点佩服这个鬼佬了。 人居然能够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贪心造成，却硬是说成父亲的锅，把自己营造成至交好友的形象。 无耻，够无耻！ 同样知晓来龙去脉的小阿悄还能听懂英文，要不是在现场，她感觉自己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不过有一说一，罗兰士比爱德华强不少。 可惜他碰到了更加精明的叶洛。 “你是说真的？罗兰士。抱歉，大华饭店的事情让我不敢相信你。”叶洛将信将疑。 罗兰士料到了他的反应，点头说道：“千真万确，我已经拟定了合同，只要你签约，我就会立即把这三个产业的所有公司转让给你，今天就能完成。” 他取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不过这个合同嘛，他一式两份，一个预备给叶洛，一个预备给陆昱晟。 只是现在，陆昱晟那边是没可能了。 永兴公司对这些产业完全没兴趣，也没余钱再消化其他公司了。 叶洛扫了一遍合同，皱眉道：“罗兰士，六折的价格，我还是亏了啊。” “六折还亏？”罗兰士看他。 “一共六家公司，总价值约180万大洋，打了六折就是一百零八万大洋，说实话，这几十万大洋的优惠没太大意义，我估计年底这些公司都破产后，我卖了土地与建筑，最多赚20万大洋。” 叶洛心算了下，低头看他， “我原本出价380万大洋买大华，现在以400万大洋的价格输给了永兴公司，也是20万大洋。这太不吉利了。” 罗兰士不懂这种华人风俗，但知道他们挺讲究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便问道：“那你愿意出多少价格呢？” 叶洛知道，这些东西如果自己不买，就没人会买，历史上，这些产业烂在了上海，原本嘉道理家族想靠变卖房产来止损回本，可惜37年战事爆发，上海滩成了孤岛，日寇入侵后强占了这些土地，他们一分钱都没收回。 罗兰士比别人更懂这些产业的累赘。 所以不管多少钱，别太离谱，他都愿意出售。 毕竟大头已经赚到了。 “五折。90万大洋，就当我们交个朋友。”叶洛微笑着举手。 小阿悄在旁细细聆听，惊叹于叶洛在商场上的把控与细腻心思。 90万大洋...... 罗兰士知道，这个价格，自己是亏了。 可那些产业本就连年亏损，一直烂在手里，他去了香江后没有任何作用。 90万，不算太亏。 他看了眼叶洛，又看了看小泉理惠和小阿悄，一咬牙：“好，就当我罗兰士交你这个朋友了，叶！” 第一百四十三章 签约和试装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10日。 法租界，鼓浪屿路，原巴黎酒店，现叶氏舞业公司旗下黑猫舞厅。 整个巴黎酒店现在已被改成舞厅加办公楼一体化的现代建筑，一楼二楼是舞厅，三楼是办公区，四楼和顶层则是舞女们平时休息吃饭和训练的地方。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陆小曼扭动腰肢，提着小包，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蹬蹬蹬走到了舞厅三楼，叶氏舞业公司的办公区。 总经理办公室。 陆小曼素手轻轻敲动大门：“阿洛，我来签约啦~” “小曼？快请进！” 里面传来叶洛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看到办公室十分整洁干净，叶洛和小阿悄正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东西。 见到陆小曼走来，叶洛连忙起身招呼：“请坐请坐，你怎么不先打电话和我说一声呢？这样我也好安排阿力去接你过来呀。” “哎呀，我哪里敢劳烦你这个大忙人呢。”陆小曼接过小阿悄递来的咖啡，甜甜一笑，“谢谢你，大阿姐。” “不用客气，小曼姐~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你叫我小阿悄就好。”小阿悄也回以笑容。 “我们就别客套来客套去了，给小曼签好合同后，正好带她去看看舞女们的训练，还有我们的新舞服。”叶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对于舞厅生意，他十分上心，其他人都觉得是因为不久前永兴公司斥资400万大洋从他手中抢走了大华饭店，让他落了面子，所以叶洛必须找回场子。 实际上，叶洛是看年底将至，赶着积累资本，想靠叶氏联合工业公司去美国股市捞一笔。 华人想要在美国捞金，需要社会地位，大量资本，以及足够强的保护力量。 为了应对明年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叶洛也该开始着手进行准备了。 当然，这些只是存在于叶洛心中的详细计划，并未对任何人透露过。 所以在其他人眼中，最近的叶洛突然斗志昂扬，醉心生意，肯定是受了陆昱晟的刺激，要反戈一击了。 小阿悄从柜子里取出叶洛早已拟定好的合同，将它铺在陆小曼面前。 叶洛一条一条解释给陆小曼听，如果她有何疑问，也会当场解答，绝不含糊其辞。 陆小曼听得津津有味，也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觉得自己这趟是来对了。 其实那天徐志摩回家后，听说他要去给舞厅当宣传模特，瞬间脸黑下来，变得闷闷不乐。 得亏邀请她的是叶洛，才让徐志摩不至于发火。 两人商量许久，没得出结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陆小曼思前想后，实在难以割舍叶洛抛出的诱人橄榄枝，还是决定来签约了。 “考虑到舞业公司后续的发展，我决定把你的代言费提到每月350大洋，茶资全免，服装等费用也由公司承包，签约时间为即日起的一年内。”叶洛笑着看她。 陆小曼的男女关系虽然混乱不堪，但她“南唐北陆”的名媛名气确实大，由她出台做宣传模特，黑猫舞厅瞬间上了一個档次，这笔买卖不亏。 “谢谢啦，阿洛~”陆小曼抿嘴轻笑，用钢笔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350大洋堪比徐志摩在大学当教授的工资了，有了这笔收入，陆小曼小嘴一翘，觉得他以后就没资格对自己管这管那，说什么大手大脚，消费过度了。 “哎呀，我要是有小曼这么好的身材和样貌，我也想在舞厅当宣传模特呢，可惜洛哥看不上我。”小阿悄幽怨的瞪了叶洛一眼。 “傻瓜~他那是怜惜你，不希望你在别的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呢。”陆小曼挽住小阿悄，凑近说道，“你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当模特哪有当老板有钱呀。” 两女说说笑笑，顺便朝办公室外走去，叶洛收好文件，带着她们朝四楼而去。 此时，黑猫舞厅新招来的华人舞女们，还有凤鸣楼留下的一群姐妹，正跟着尼娅母女和洋人舞女们学舞蹈。 四楼有三个巨大的练舞室，每一个都能容纳近五十人，其他地方还有宿舍、淋浴间、换衣间和食堂，每个宿舍可供六人休息，条件比不少大学还好。 这些舞女来自三教九流，洋人舞女本就无依无靠，而新来的华人舞女也是大多逃难而至。 她们起初以为叶氏舞业公司就是换皮的青楼，抱着卖身的念头加入，随后愕然发现，这是一家真正的舞业公司！ 从培训机制到员工守则，应有尽有，体制规则完善，福利待遇优渥，让一群莺莺燕燕顿时感恩戴德，将叶洛视为梦中情人！ “三二三四...”身材高挑，金发飘飘的安娜一边喊着拍子一边督促新人们学舞，因为没有男人，所以那些高个洋女就暂时扮演男方，和华人舞女翩翩起舞。 来到舞室，陆小曼眼前一亮：“她们的舞姿都很不错，阿洛，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会跳舞的女人呐？” 洋女她能理解，毕竟上海滩的诸多舞厅，一般都配备有洋人舞女，而华人女子，现在只有她这样的名媛和上流人士才懂交谊舞。 显然，这些女人和这两者并不搭边。 “她们都是我招来的员工，以后就是负责与单身客户翩翩起舞的黑猫舞女。”叶洛笑着说道，“别看她们现在有模有样，几天前还什么都不懂呢。” “天呐！才刚学吗？”陆小曼抿嘴惊呼，“我现在终于优点明白，为什么你会做舞厅生意了。” 洋人舞女数量不多，且只在高档舞厅出现，平民即便想学舞跳舞，没有舞伴和老师，也是空谈。 设想一下，你看到一家新舞厅，好奇进来，奈何一你没有舞伴，二茶资极高，消费不起，三你本身也没接触过舞蹈，无人带你学舞。 这样下来，交谊舞始终难以普及。 但这些普通华人女子若是学有所成，身为黑猫舞厅的职工，她们的日常工作便是陪舞，带不会跳舞的客人一起跳，那么三大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洛哥最厉害的地方，便是找了一群洋人舞女来培育华人舞女，然后基本盘从凤鸣楼中取。”小阿悄抱着叶洛的胳膊，轻笑一声，“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在经营凤鸣楼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看似在开设舞厅上难以解决的难题，一到叶洛手中，就不是什么大事。 “妈妈，是叶来了！”青春靓丽的安娜笑着看来，和母亲尼娅打了个招呼，便甩下一群新人飞快跑了过来。 她看到挽着叶洛的小阿悄，以及一旁漂亮耐看，气质优雅的华人旗袍女，顿时感觉危机感升起。 “你好，安娜。”叶洛和她行了贴面礼，安娜撒娇般抱了抱他，像小孩般挽住他的另一只手。 那天三人一起玩过叠高高后，安娜便时常缠着叶洛一起出行。 她虽然是久经战火的白俄少女，但性格天真烂漫，很有元气，叶洛也挺喜欢和她一起。 陆小曼玩味的看着这一幕，见小阿悄全然不介意，不禁对小阿悄又高看了一分。 “安娜，新舞服做好了吗？”叶洛笑着问道。 他设计了一套黑猫舞服，可惜最近才收购了嘉道理家族的纺织工厂，还没开张，这些舞服是向盛家的纺织工厂定制的。 如今的纺织业主要由日寇企业把控，他们的纺织产品进口国内，受到关税政策照顾，税率极低，一下子就侵占了国内的纺织业市场。 原本能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北方纺织业也一蹶不振，更别提南方这边了。 在上海滩，纺织业有日厂，有沙逊家族的工厂，还有荣氏、盛家两大巨头，导致嘉道理家族的纺织厂定位非常尴尬。 不过现在，叶氏纺织厂开工后，叶洛会慢慢将这种情况扭转过来。 “到啦，我去穿最新的舞服给你看，好不好？”安娜点头。 叶洛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屁股：“去吧，瞬间带这位小姐一起去换衣服，她是我们的特约宣传模特。” 感受到敌视的目光袭来，陆小曼挺直腰杆，笑看这个白俄女，丝毫不落下风。 “好吧。”安娜扁了扁嘴，朝陆小曼勾了勾手，“请跟我来，这位小姐。” “好，麻烦你了。”陆小曼会说英文，一开口，顿时让安娜刮目相看。 两人朝试衣间而去，其她正练习的舞女也频频看来，很好奇这位年轻而神秘的老板。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跳舞会和黑猫舞后 趁着两人换衣的空档，叶洛对小阿悄说起了自己最近正在筹建的另外一样生意。 “单靠我们黑猫舞厅的舞女，也不够消化上海滩那么多想要追求时髦，却不懂舞术的青年们。所以我在县城区还有两大租界开设了一些跳舞会，让《申报》和《良友画报》这些天帮我不断宣传。” 叶洛取出一份皱巴巴的申报，递给了小阿悄。 抬头是《东方跳舞会总部、各分部正式开业》。 “东方跳舞会，近日开业，具体选址为叶氏大世界北部对面东方跳舞研究会大楼，会内有专业老师教授各种舞术，均以欧西最新式的步法为主，该会免费提供舞女伴舞三天，会费每月三块，包年只需三十大洋。” “我会让这些洋人舞女分一批去跳舞会当老师和伴舞，只有把交谊舞彻底普及后，我们舞厅的生意才会蒸蒸日上。” 叶洛搂着小阿悄咬耳朵说道。 小阿悄点了点头，对他无比钦佩。 果然，这才是她认识的二少爷。 不管做什么行业，他都要做到最好，最顶尖，无人能及。 而往往他涉足的行业，也能做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境界，就是因为他总喜欢从根源上解决市场问题。 而不是如同蝗虫般飞过，将市场和财富吸血，最后留下遍地狼藉。 几声惊呼突然响起。 两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原来是换好衣服的安娜和陆小曼走了出来。 一洋一华，一个高挑性感，一个婉约含蓄，两种不同的风情都十分惹人注目。 这套黑猫舞服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后世动漫和电视剧中的女仆装。 其实如今不少管家女佣也在穿类似的衣服，这也是黑猫一词的由来，优雅、性感、成熟、魅惑。 只不过叶洛的设计更贴合后世审美，服饰也比女佣服装更加裸露大胆。 譬如侧面展露大长腿，若隐若现的南半球和侧乳等等。 陆小曼轻轻拉了拉裙摆，有点脸红。 没想到这舞服如此诱惑性感，想到自己要穿着这身衣服拍照，甚至开业日和人跳舞，她忽然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让徐志摩知道，怕是一顿好骂。 可想到聚光灯下，自己将独占名媛鳌头，她又美滋滋的。 “怎么样？叶，我好看吗？”安娜笑着跑来，毫不忌讳的展示着自己的身材与美感，动人曲线让人移不开眼睛。 “很好看！”叶洛对她微笑，又看了看陆小曼，“小曼这套也很合身呢。” “会不会，太暴露？”陆小曼低声问道。 “对于舞女工作者而言，不过分。但你平日里穿这身去交际，就有那么一点点。”叶洛笑着安抚她，“你别担心，我只让你穿着拍广告照，不会让你陪人跳舞的。开业日那天，我会安排一個女舞伴给你。” “女舞伴？”陆小曼满脸疑惑。 “是啊。”叶洛哈哈大笑，“如今很少有女人走出家门去跳舞，为什么呢？第一，他们的家人，尤其是丈夫，觉得这种事情伤风败俗，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可他们自己又不会跳。第二，男女跳舞总是让人联想到一些情色事，自然很难让社会有较高的评价。但我希望跳舞的普及不只是男女舞蹈，也有女子之间的舞蹈。” “就和我的大世界里首创男女同时登台演出一样。以前没有，不代表它不可以有。” 陆小曼恍然大悟。 是啊。 女人和女人跳舞，听起来怪怪，但有何不可呢？ 这样一来，很多顾虑也会随风而逝，只会将这个行业迅速壮大。 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这点呢？ 陆小曼心中疑惑放下大半，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抹雪白。 这就是叶洛要的感觉了。 “安娜，我在试衣间还放了另一套舞服对吧，你找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和舞技都不错的华人舞女去换来。”叶洛笑着说道。 安娜这才想起角落里吃灰的那套中式旗袍。 她不喜欢旗袍，更喜欢洋裙和这套舞服，所以没怎么关注。 “好~”安娜蹦跳着喊人去了试衣间。 不一会儿，一个容貌绝美，身材热辣，凹凸有致的华人舞女穿着新舞服，踩着高跟鞋走来。 她扭动腰胯，魅惑天成，竟然不输给一旁的陆小曼和小阿悄！ “叶，她叫王吉，是这一批学员中最有天赋，也是最努力的一个。”安娜笑着介绍，“王吉不仅擅长交谊舞，还会表演西班牙和吉普赛的独舞。此外，她还能讲英、法、日三国语言。” “二少爷好~”王吉微福。 她穿的是一身定制的黑色旗袍。 只不过这个旗袍和普通旗袍不同，腰胯处的高开叉极度吸睛，面料更为柔软丝滑，紧身效果极佳，能完美勾勒出身体曲线。 如果是那种身材非常火爆的女子，穿起来会有种东方含蓄美加西方狂野美的交融感。 不过这套旗袍得配丁字裤，系带绑于大腿处露出，一般华人女子难以接受如此大胆的装束。 陆小曼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大胆了！ 王吉一头秀丽长发还束着玫瑰红辫带，黑红相间的色泽，完美映衬出黑猫的神秘感。 “你还有什么特长？”叶洛笑着问道。 这位就是黑猫舞厅后来大名鼎鼎的“乱世佳人”，黑猫舞女中的头牌，“黑猫舞后”王吉。 果然人如其名，令人震撼。 “回二少爷，我小时候跟着符铁年大师学习过丹青，还会唱一点儿京剧和昆曲。”王吉说话间眨了眨眼睛，有种天然的美感穿透而来。 她的声音能让人骨头发酥。 叶洛这才记起来，王吉后来被梅兰芳钦点，一起合作演出了《游园惊梦》。 这叫会一点儿？ “你会唱歌吗？”叶洛忽然问道，“就是那种流行音乐。” 1927年，黎明晖在百代公司灌录了国内第一张流行歌曲唱片《毛毛雨》，她也是20年代末，30年代初最脍炙人口的歌星之一。 不过现在的歌舞团完全没有什么人气，大多和电台公司合作，以配合广播节目为主。 无数经典的民国歌曲，以及后来风靡全国的歌星，都是从30年代开始发迹。 譬如最有名的歌后“金嗓子”周璇，她1920年出生，今年才8岁，到1931年11岁时加入明月歌舞团，真正火遍大江南北，都已经是30年代末的事情了。 说起来，周璇现在在哪里来着？ 叶洛正想着，王吉笑着回答：“二少爷，您是说《毛毛雨》那种吗？我会唱一些，但唱得不好听。” “你会唱？唱几句试试。”叶洛喜出望外，流行歌曲是舞厅发展壮大不可或缺的一环，后世电影电视剧中，时常有那种歌星登台演唱，后方美女伴舞，舞池中央则无数人翩翩起舞的场景，其实就是后来上海滩舞厅最繁荣时期的真实写照。 “...小亲亲不要你的金/小亲亲不要你的银/奴奴呀只要你的心/哎哟哟你的心...” 王吉也不羞涩，直接开始清唱，《毛毛雨》这首歌开启了流行音乐之先潮，可惜并没有在此时掀起太多浪花。 因为它的歌词被诸多文人批判，说着是极为露骨的靡靡之音，怎么好意思当众唱出来？ 但私下里，不少少女都很爱这样的歌曲，偷偷学会后唱给男友听，甜甜蜜蜜的感觉是不少民国少女的烂漫回忆。 王吉的嗓音不错，唱功也可以，至少在叶洛看来，是有当歌星潜质的。 “好，过几天你到霞飞路32号来一趟。”叶洛笑着点头。 听见二少爷钦点王吉去他位于法租界的豪宅，一群休憩的舞女们羡慕不已，也希望能得到二少爷的青睐。 王吉双手放在小腹前鞠躬，心中一喜：“是，二少爷~” 她出身寒门，是地地道道的县城区贫穷上海人，也因此比很多舞女更清楚叶家的权势，以及叶洛在上海滩的地位。 别说是当姨太太，只要能成为他平日无聊排忧解难的女人，也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二少爷，你实在太会做生意了！（二合一，还有一章） 当天下午，叶洛带着小阿悄继续筹备黑猫舞厅开业日的准备工作。 小阿悄原以为经营舞厅和凤鸣楼相差无几，直到给叶洛做了几天秘书后，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是舞厅，但感觉叶洛是在做一个全新的生意。 买下巴黎酒店后，叶洛先是让张远北的施工队对其进行重新装修，每层楼，乃至顶层都有其各自的用途。 随后又让尼娅母女带着一群能歌善舞的洋人舞女教华人女子跳舞，给她们安排食宿，工作证明，也给工作开设了规章制度。 与其说是舞女，倒更像公司职员。 舞业公司内部安排妥当后，叶洛又着手开始进行宣发工作。 今天陆小曼签约后，叶洛巡视了一圈舞女们的练习情况，随后便带着两人马不停蹄赶到良友画报的总部。 专职摄影的马国亮等候多时，见叶洛三人来到摄影棚，立即着手给穿着黑猫舞服的陆小曼安排拍摄工作。 在叶洛的指点下，未来的摄影大师渐渐学会了各种国外摄影技巧，对这种宣传模特的跟拍极为熟练。 陆小曼起初还有点放不开，但很快在叶洛的柔声安慰下，渐渐放大胆子，做起性感撩人的动作，配合优雅的舞服和慵懒的姿势，让马国亮不住点头。 “小曼，你一会儿换了那套黑色旗袍，再拍一组照片，然后国亮你选几张最好的，放在下期《良友画报》做封面，对了，头版广告位也让给黑猫舞厅。”叶洛坐在躺椅上，监督着他们的工作。 小阿悄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好多，一时间又是沮丧，又是欣慰。 “二少爷，下期《良友画报》的封面女郎我们定了宣景琳小姐，这...”马国亮一脸为难。 “把宣景琳安排到下下期，下一期就上陆小曼的照片，而且要在画报内容里也多夹几张。”叶洛大手一挥，直接把排期给调整了。 正好休息一会儿的陆小曼大受震撼。 如今《良友画报》已经和《北洋画报》并称国内两大画报巨头，封面女郎的位置一般都只给当红影星、名伶这样的人物，宣景琳饰演《火烧红莲寺》里的邪教妖女后走红，最近又接了好几部影片，正是大红大紫的时候，《良友画报》选她做封面女郎，合情合理。 这样的广告位，没花个上千大洋，根本不可能上得去。 而叶洛就一句话，轻轻松松把原本属于宣景琳的位置，先挪给了陆小曼。 “知道了，二少爷，那我一会儿和伍老板说。”马国亮见他发话了，哪里还敢说不。 他比较尴尬的是这個位置是叶氏影片公司的郑正秋编剧出面周旋得来的，良友高层同意了这事，现在临时换人，几方肯定都不开心。 当然，这批人绝对不敢把气撒到叶洛头上，一路下来，倒霉得只能是他这个摄影师了。 见马国亮神色犹豫，叶洛好奇问道：“怎么了，国亮，你不会和宣景琳有什么交情吧？” “怎么会！”马国亮连忙摆手，“我和宣小姐只在工作场合见过几次，就、就是...” “就是什么？”叶洛追问道。 马国亮如实把宣景琳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洛莞尔一笑，摆摆手：“没事，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谁敢向你撒气，你让他来找我就是了。” 马国亮醉心摄影，不太和其他人交际，这种偏孤僻的技术型人才若是不多多关照，很容易在公司里吃瘪后黯然离开。 前世见识过几次类似事件的叶洛对此格外上心，对小阿悄使了个眼色，小阿悄心领神会。 拍摄工作持续了两小时，陆小曼头一次拍这么多照片，没想到只是摆摆姿势拍照也那么累人！ 她腰酸背痛，喘着气在一旁休息，叶洛笑着走来，递给了她一杯水：“小曼，你的胃病和哮喘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自从来上海后，老是复发，疼死我了。”陆小曼提到这个就头疼，她本就体弱多病，来上海后又经常熬夜玩乐，不注意健康和作息，病情愈发严重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还没和翁瑞午产生过多联系，正四处找寻治疗这些疾病的偏方。 “我刚收购了一家制药公司，以后帮你找点好的医生看看吧。”叶洛笑着看她，“你啊，还是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的，把这毛病改了吧，不然你这身体，可负担不起我这份工作。” “好好好，现在我是可怜的包身工，你是万恶的奴隶主，我一切都听你的行了吧。”陆小曼听他说会影响工作，立即正视起来。 今天和叶洛一路走来，她已经充分见识到二少爷的财力和实力。 以他们的交情，只要叶洛不换人，她能一直干下去，这可是源源不断的高薪收入啊。 “话说你什么时候收购的制药公司啊，真是几天不见，你就又变了一个样。”陆小曼眼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叶洛随口说的收购一个公司，可能就花了十几万大洋，这是她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赚到的钱！ 自己的丈夫徐志摩也一样。 虽然徐志摩已经算民国时期少见的高收入人群，但和叶洛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边走边说吧，我们去广告公司，给你定制几个广告牌。”叶洛起身，准备带她们再去叶氏广告公司工作。 三人辞别马国亮，由丁力开车，又马不停蹄赶往了位于县城区的叶氏广告公司。 为了给黑猫舞厅做宣传，叶洛早让林震彬和陆梅僧两人大量制作各类舞厅广告，玻璃橱窗广告安置于四大百货公司中，横幅、路牌之类的广告则早早矗立于各个免费公共公园内。 最为重要的是制作了第一批舞票。 叶洛安排了陆小曼跟随林震彬去拍摄广告牌需要的底片，与此同时，他让陆梅僧将印刷好的一大叠舞票拿来过目。 “洛哥，这些舞票都按照你的意思弄了防伪水印，这技术可不好弄啊，还好我们在美国学过，应该很少有人能仿制。”陆梅僧切下两张分别递给了叶洛和小阿悄，一脸得意的表情，“说起来这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 “梅僧，你跳过舞吗？”叶洛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陆梅僧羞涩的挠了挠头：“就去过一两次。是林哥带我去见见世面的。洛哥你也知道，那些大饭店的舞厅，跳一支舞就要三四角钱，还要另外支付茶资，舞伴还得另算价格，一般人消费不起啊。” “嗯，我打听过。在大华饭店跳一个小时，估计得用掉两三块钱。”叶洛点点头，“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现在120大洋。”陆梅僧提到工资就一脸满足。 要没这个收入，他连看都不会看舞厅一眼。 “两三块是最基础消费。如果你要开酒，要邀请不错的舞女，还得给各种小费，想带出去，甚至得买‘出街钟’，一整套消费下来，想玩得开心，没个二三十大洋完全不够。”陆梅僧补充了一句。 看他一脸熟络的样子，叶洛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去。 “去过一两次”这种话大概是因为有小阿悄在场，有点不好意思，找的借口。 “三十大洋，可以在叶氏大世界买一张单人年票，可以在叶氏光明影院除包厢外最好的位置看完整套《火烧红莲寺》。”叶洛笑着说道。 “也可以在凤鸣楼点一个不错的红牌姑娘，让她心甘情愿陪你一晚呢。”小阿悄抿嘴笑道，“谁会拿去找舞女跳舞啊。” “是啊。所以我们都很不理解洛哥做舞厅的想法。”陆梅僧老实说道。 这种有钱人的娱乐项目，和他们普通人关系不大。 “你看，我让你们印的舞票，一本五张或三张，最贵的橙色本，一本五块钱，最便宜的白色本，一本五厘钱。”叶洛手里拿的是蓝色本，一本五分钱，有三张舞票，面额分别是二分、二分、一分，“看我手里这本。到时候只要客人手执舞票，就能邀请我们舞厅的舞女跳舞。每一支舞开始前，客人与舞女商量好给多少舞票，而舞女们每月凭借手里的舞票来公司兑换现金。” “届时黑猫舞厅开业，客人只需向我们舞业公司购买舞票即可邀请公司舞女跳舞，而茶资则一律每人一角钱。” 这规矩简单易懂。 仔细思索，很快便能感受到里面的巧妙点。 “这样一来，舞厅常见的乱收费现象就会荡然无存了。”陆梅僧这个老司机当即拍手叫好。 现在的所有舞厅，都施行客人在饭店买钟制和买曲制。 要么直接买钟，客人看中某舞女，即买断某段时间，请她坐台，或聊天或跳舞。 客人若看中某舞女，要带她去别的场所消遣，还得买“出街钟”才行。 要么直接买曲，一首曲子多少钱，你跳几首就买几首，但你进场后，和谁跳是不确定的，即便对面的舞女你不喜欢，也没办法退费。 饭店的大包大揽导致客人体验不佳，舞女收入极低。 客人为了更好的体验，往往只能花昂贵的钱买钟，而不管他们消费了多少，舞女能分多少，都得看饭店经理的脸色。 这样导致客人消费太高，但舞女的积极性一直很差，就变成了私下乱收费，各自交易的乱象。 而叶洛的舞票一出，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你喜欢哪个舞女，就用手里的舞票和她议价，而舞女也靠手中赚来的舞票和公司分账，一清二楚。 至于出街钟，买钟制度也依旧保留，只不过比起舞票来说，普适性不大，只有个别客人才会这么干。 “茶资一角，最差的舞女可能只要一张一厘的舞票就能与你共舞一曲！如此一来，若是学会了交谊舞，根本不用担心跳不起舞！” 陆梅僧瞬间明白叶洛的真正用意。 他是要像卖雪佛兰490一样，赚普罗大众的钱！ 跳舞，在民众眼里，一直是上流人士的娱乐消遣方式。 大家好奇，也跃跃欲试，只是缺一个平台和机会。 如今，叶洛把舞厅、舞女、培训会都做起来了，真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若是很钟意这个舞女，你也可以用一本买她一支舞。弹性价格，自然能促进消费的增长。”叶洛淡淡一笑，“当然，为了防止舞女挖空心思去从客人手里赚取更多的舞票，我们也会对旗下舞女进行限制，头牌舞女、红舞女和普通舞女等会以服饰和铭牌标注出来，不让她们有浑水摸鱼欺骗客人的可能。” “橙、紫、蓝、白，分别对应舞厅头牌、红舞女、资深舞女和普通舞女四个层次。” “洛哥，你实在太会做生意了！”陆梅僧竖起大拇指来，“我在做广告牌时就在想，你这次似乎并不想做已有的那种舞厅，从千奇百怪的广告，到这些舞票，还有纷杂的规章制度文件，都能隐约看出点东西，就是看不真切。现在你一解释，我明白了！你要普及交谊舞！” “嗯，能看出来就好。”叶洛笑着点头，看向小阿悄，“宝贝，你检查下这些舞票，如果没有问题，就全部拿去工部局和公董局，让他们的财政部部长盖好章再送回来，你再统一盖上叶氏舞业公司的公章，就可以预售舞票了。” 三大势力的公章加持，外加防伪水印。 如果这还有人敢冒险去伪造，叶洛不介意请这么大胆的家伙去黄浦江喝喝大家的洗脚水。 “嗯！”小阿悄用力点头。 她有预感，舞票制度一出，黑猫舞厅将瞬间席卷上海滩，把那些老舞厅全部干翻。 “梅僧，你也是舞场老手了，记得到时候多给我宣传宣传哈。”叶洛拍了拍陆梅僧的肩膀，对他笑道。 陆梅僧连忙摆手，又点头：“洛哥，你别毁坏莪的名誉啊，我可不是什么舞场老手！不过你放心，宣传工作一定到位！” 看他谈舞色变的样子，叶洛忽然想到这个时期年轻男女出入舞厅跳舞会导致自身社会风评变差，甚至还不如去逛青楼，至少人家会说你不遮遮掩掩。 “得找人把这个问题也解决了。”叶洛若有所思。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百乐门和黑猫舞厅（算29号的更新，也是二合一章节） 谈舞色变的问题不容小觑。 叶洛敢肯定，只要黑猫舞厅开业，上海滩的民众们尝到了甜头后，必定会生意火爆，迅速抢过大饭店舞厅的风头。 在这之后，必然会有一批有心人针对黑猫舞厅泼脏水。 舞厅和青楼的相似性使它注定容易被人误解成灰色产业，难登大雅之堂。 若是助长批判跳舞的风气，那舞厅生意就没法做大做强，最多也就是另一个电影院生意了。 如果变成这样，叶洛的努力便白费了。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得了解谈舞色变的主要群体、舞厅生意的主要客户群体、可能会批判跳舞是不良风气的主要人群等一系列人，将他们的画像进行对比和分析，再找出破局之法。 “宝贝，晚点你从我这里拿几份调查问卷的样卷，然后让梅僧他们刊印一下，再让安保公司的职员在各地进行分发取样，对了，顺便让伍老板把问卷随刊附赠，和下一期《良友画报》一起卖给客人。” 叶洛对小阿悄说道，随后看向摄影棚，那边的拍摄工作估计也快结束了。 “好，我晓得了。”小阿悄冲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不一会儿，穿着披肩，抱着一大堆花束的陆小曼神色疲倦的走了出来。 “这么多花？”叶洛吓了一跳。 “是啊，刚才在外景拍摄时，有好多人跑来送我花儿，把我吓到了呢。”陆小曼吐吐舌头，她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是很享受的。 一直想要当演员明星的她终于体会了一把当红影星般的快乐。 见陆小曼神情有些萎靡，叶洛拉着她回了车上，嘱咐丁力把她安全送到家，明天再继续工作。 听到明天还有工作，陆小曼两眼一黑，勉强挤出笑容和叶洛道别。 她忽然有种掉入虎穴的错觉！ ......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15日。 原开在戈登路，兼营舞厅的大华饭店正式歇业，其执掌者，嘉道理家族的罗兰士·嘉道理已于9月13日乘坐轮船离沪，据说是要投奔其在香江发展得十分顺利的父亲罗伊·嘉道理。 也有传闻说是沙逊家族逼迫罗兰士·嘉道理离开上海滩，因为“翘脚沙逊”维克托·沙逊和罗伊·嘉道理，以及米高·嘉道理有仇，不希望他们在上海滩继续捞金。 永兴公司的陆昱晟以400万大洋的惊人价格买下了整個大华饭店。 据说二少爷叶洛也曾报价380万大洋，但还是被陆昱晟捷足先登，拿到了手中。 而两人收购大华饭店，都是为了经营舞厅！ 一时间舞厅生意在上海滩有萌芽的迹象，无数中小型商人以及许多大亨都在看着这两家，希望在他们的舞厅正式开业后，成为第一波跟风一起吃钱的人。 不久后便传出了叶洛收购大量嘉道理家族边缘化产业的消息。 其中包括纺织业、电力行业和制药业共六家公司。 不过这个消息并未掀起多大风浪。 因为这三个行业都早有势力把控，不少还是掌控在沙逊家族手中，没人相信叶洛能在虎口拔牙！ 沙逊家族可不是汽车商业总会那种松散的洋人组织。 他们在上海滩根深蒂固，大烟、房地产两大生意近乎垄断，其他数百个公司遍布各个行业，家族在全球的总资产据说已超过100亿大洋！而在上海也有超10亿的资产，远不是现在的叶洛可以比拟的。 大华饭店歇业当日，永兴公司便公布了新舞厅建设计划。 陆昱晟也出面召开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告知民众这个新舞厅并非仅是永兴公司一家的产业。 他收购大华饭店的400万大洋里，陆昱晟本人只占100万大洋，永兴公司其他两位大亨各占50万大洋，爱德华·沙逊占180万大洋，另外20万来自许多依附于永兴公司的中小型商人。 即日起，新舞厅开始建设，陆昱晟借助新闻发布会广邀商人入股，并宣称已有不少名流已出资入股。 譬如著名商人顾联承投资七十万大洋，著名买办何启东投资50万大洋，少帅夫人于凤至投资30万大洋，报业巨子张竹平投资20万大洋，旧派商人张宏图投资20万大洋等等。 这些还只是能公开的股东，另外还有一批金陵国民政府的高官，他们的名字都没法提，但也有不少投了钱，指望陆昱晟的这个世纪舞厅给他们赚大钱。 该舞厅取名Paramunt Hall，谐音名为“百乐门”！ 陆昱晟还公布，百乐门由杨锡镠建筑师设计，建筑共三层，底层为厨房和店面，二层为舞池和宴会厅，最大的舞池有500余平方米，舞池地板用汽车钢板支托，跳舞时能产生晃动的感觉；大舞池周围还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习舞，也可供人幽会；两层舞厅全部启用后可供千人同时跳舞，室内还装有冷暖空调，装潢极尽豪华。 看完陆昱晟给出的新舞厅建设计划，无人不为之动容。 连叶洛也不禁赞叹，百乐门不愧是传说中的第一乐府，曾经的远东第一大舞厅！ 这令人感到震撼的投资额度和建设规划，甚至比他的叶氏大世界做得还详细。 叶氏大世界可是一万四千多平方米的超大型游乐场啊。 百乐门仅仅是一个总面积约1200平方米的饭店式舞厅，只是叶氏大世界的十分之一，造价却犹有过之！ 陆昱晟这波是投了血本，势必要在舞厅生意上彻底碾压叶洛，以此为永兴公司正名，顺便为张万霖洗刷耻辱。 也是9月15日这天，叶氏舞业公司的总经理舒俏公布了黑猫舞厅的建设计划，并在各大报刊，各地进行轰炸式的广告宣传，叶洛此前便多次说过他要进入舞业捞金，大家也知道陆昱晟这步棋是摆明了跟着叶洛走。 只是黑猫舞厅的设计却远没有百乐门那么奢华壮丽。 舞厅选址在法租界较为偏僻的鼓浪屿路，盘下的也是濒临倒闭，原本就只能算中小型饭店的巴黎酒店。 根据小阿悄提供的照片，以及现在已经基本建设完毕的黑猫舞厅现场看，和百乐门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黑猫舞厅除了那奇怪的名字，以及神秘感颇浓的“黑猫”商标外，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一边是无数名人投资，原址便是上海滩排名第二的超级豪华酒店，光参考图便惹人注目，倍感震撼的远东第一大舞厅百乐门； 一边是声势浩大，由上海滩商界新星，最年轻的千万富翁叶洛投资打造的神秘舞厅黑猫； 最初，人们讨论和期待的大多是百乐门，鲜有人提及看似平平无奇的黑猫舞厅。 面对百乐门铺天盖地的金钱攻势。 黑猫舞厅的舞女们，还有职员们都十分紧张和担忧。 她们其实挺满意现在的工作环境和生活，但万一黑猫舞厅暴死，二少爷的这单生意失败，那她们现在安逸的生活将会被立即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落。 不仅这些舞女和职员们紧张，作为黑猫舞厅宣传模特的陆小曼也天天寝食不安，时刻关注着各种广告的宣传效果。 随着时间推移，陆小曼发现她拍摄的黑猫舞服广告牌屹立在黑猫舞厅楼下，每天都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赏。 这一期的《良友画报》，封面女郎采用了穿着大胆性感黑色旗袍的她，并称她为黑猫舞后，一时间风靡上海滩，卖出了近四万册的骇人销量！ 叶洛一直在让她们不要着急担心，做好本职工作即可，似乎对黑猫舞厅的走红非常有信心。 起初陆小曼等人还不信，但随着黑猫舞厅的各种新颖概念如春风化雨般进入民众的心里，渐渐取代了只有繁华和富丽堂皇，却不见细节的百乐门后，她们才慢慢信服，也有了一点信心。 而真正的转折点则在9月16日，叶氏舞业公司开始预售舞票。 舞票是一种全新的概念，但此前叶洛便在叶氏大世界推出过年票这样的创新营销手段，效果极好，也给了叶氏舞业公司的职员们一个参考对象，让他们这次的营销做得更为得心应手。 其实小阿悄她们并不赞成叶洛提前预售舞票，她们觉得这样容易暴露黑猫舞厅的优势，万一被百乐门学去怎么办？ 可叶洛执意让她们刊印舞票，并大力推广这个概念，以方便开业后客人们迅速接受舞票交易模式，不会出现陌生感。 至于被百乐门模仿。 如果陆昱晟他们开的不是百乐门，叶洛倒是会防这一手。 可惜他买下大华饭店，开的是这个超级无敌大坑货，那舞票制度再好，他们也不可能模仿。 因为正如陆昱晟在新闻发布会上所说，百乐门要极尽奢华，打造成史无前例的超级豪华舞厅，所以他需要大量有钱有势的股东，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这才能满足百乐门的奢华装修和许多先进设备。 而为了限制大量名人股东的权力和利润，百乐门要以人头计费的方式给股东分红，所以它注定不会有太多舞女，只会不断暗示和要求客人自带舞伴。 叶洛最开始还不能理解为何这个远东第一大舞厅会在七个月内直接破产倒闭，他觉得即便定位出错，只要能抢光大型饭店舞厅的生意，百乐门终归还能赚一赚钱。 现在明了了。 陆昱晟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不仅把自己和永兴公司坑死了，还把那么多名人股东给得罪死了！ 按人头收费就要抛弃舞女制度，抛弃舞女，就意味着根本不会赚钱。 果然，9月16日黑猫舞厅的舞票预售，在通过大世界文艺小报和诸多营销手段推广后，民众的接受度颇高，自然也受到了陆昱晟等人的关注。 不过叶洛还没有公布茶资，以及黑猫舞厅的正式营业方式等，所以他们只以为叶洛不过改良了舞女的收费制度，从以前的买钟制度和买曲制度改成了舞票制度而已。 换汤不换药，没什么稀奇的。 陆昱晟在看到那么多权贵涌入百乐门做股东后，早被兴奋感冲昏了头，为了防止这些权贵影响到自己的经营，他果然选择了人头分红模式，干脆摒弃了舞女制度。 在他看来，以往的舞厅交谊舞，除了个别大亨喜欢找白俄或是日本舞女外，大多都自带漂亮舞伴，说是跳舞，实际是交际和谈生意，是上流人士的一种交际手段而已。 他的百乐门便是为这些大人物们提供一个见面和聊天的平台。 至于叶洛的想法，陆昱晟猜不透，也懒得去管。 黑猫舞厅以巴黎酒店原址为基础进行修改，现在都装修得差不多了。 陆昱晟早派人偷偷探查过，他自己也去看过几次。 除了楼下陆小曼的性感广告牌外，没什么其他惹眼的东西。 还真就是普通舞厅，不足为虑。 黑猫舞厅定于9月30日开业，陆昱晟便催促工程队，百乐门也要在同一天开业，以此一雪前耻，挽回新世界惨败大世界后的颜面。 就在陆昱晟等人风风火火筹备着百乐门的开业时，叶洛却暂时放开了黑猫舞厅，转而去搞他心心念念的歌舞团。 在他的设想中，舞厅以后得发展成歌星在台上驻场演出，客人们和舞女在台下翩翩起舞，相辅相成，把30年代才逐渐红火的唱片与歌曲行业也带动起来，让他更方便捞金！ 9月18日晚，黑猫舞厅的舞女王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着黄包车来到霞飞路32号。 她知道霞飞坊住满了各种名人，这里的一栋小洋房，月租金就要200大洋，比许多人的工资还高！ 王吉签的舞女合同还有底薪，虽然只有十二块一月，但也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感。 在二少爷眼里，她们不是卖笑卖身，下贱下流的妓女，而是公司的职员，这点让王吉尤为感激和敬佩。 这一次二少爷喊她来他的私人别墅，王吉也做好了被“玩坏”的准备，之前听小姐妹们说过，不少富少有些古怪爱好，就怕她被二少爷看中，想玩点花儿的。 她一边觉得二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一边又有点期待。 就在她鼓起勇气推开门时，愕然发现洋房里挤满了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灌制夜来香唱片 “王吉小姐，你来啦，快请进，就差你一个了。”叶洛在一楼大厅朝他招手。 “二少爷，这些设备是搬到三楼去吗？” “伟生，那几个插线板帮我拿下！” “二少爷，打光灯好像有点不太灵光，我派人去仓库拿新的过来行么？” 大厅里塞满了穿着叶氏影片公司制服的员工。 他们有条不紊的工作着，碰到一些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便直接请示在大厅指挥的叶洛，很快就能得到答复。 出门前，王吉特意化了淡妆，穿上性感但又不显暴露的衣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见二少爷。 然而实际上，二少爷似乎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她！ “快快快，王吉小姐，要不要先喝水润润嗓子？”一名女助理朝她快速走来，“其她小姐都已就位啦。” “啊？好，好的。”王吉愈发懵了，这是在做什么？ 见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女助理连忙端着水杯继续解释道：“二少爷特意派人去国外购置了一批录音设备，想帮你们灌制一张唱片呢。” “唱片？”王吉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像歌星那样自己出唱片！ 原来那天二少爷叫她唱首歌，不是为了打趣或是另有所图，是真想让她去唱歌啊！ “王吉，这是为你写的歌，你看看歌词，一会儿我让黎老板放配乐，你跟着唱试试。”叶洛快步走来，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王吉，随后又指了指一個正在调试设备的中年男人。 听到叶洛呼唤，那名中年男人立即看过来，笑容以对。 他就是华国近代歌舞之父、儿童歌舞音乐作家、华国流行音乐的奠基人黎锦晖，也是当代歌后，当红影星黎明晖的父亲。 黎明晖今年才十九岁，便已在演艺界大红大紫，她曾是天一影片公司的签约影星，但忍受不了天一对女星的剥削和强制的性招待，于今年年初愤然离职，跟随父亲的中华歌舞团远赴南洋演出。 叶洛本想喊黎明晖一起来唱歌，可惜她现在人在南洋，只回来一个黎锦晖。 中华歌舞团的现状并不好。 黎锦晖带着一群小演员到香江、泰国、印尼、马来亚、新加坡等地巡回演出，全凭某南洋商人资助的5000大洋路费，演出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也很成功，但没赚到钱！ 由于经费困难，中华歌舞团的日常生活都出了问题，黎锦晖回上海滩四处求援，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直到他通过各种渠道见了叶氏影片公司的张石川经理，这才被引荐给大名鼎鼎的二少爷。 叶洛豪气的写了一张五万大洋的支票给他，算是对中华歌舞团的资助，也变相买断了明年创办的明月歌舞团！ 这可是未来给国内培育了无数影视明星与歌星的演艺界“黄埔军校”啊！ 譬如闻名中外的作曲家聂耳便是明月歌舞团1931年在沪公开招考后招来的学生。 叶洛把脑海中记得的歌曲唱给黎锦晖听后，他大感震撼，不断赞叹，主动将其谱曲，愿意加入叶氏舞业公司，为叶洛开拓流行音乐做马前卒。 现在的黎锦晖已经写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只是当下的歌舞行业实在萎靡，身为当红歌星的女儿黎明晖，咖位类似胡蝶和阮玲玉，但收入却一个天一个地，温饱都十分困难。 成功把两人搭上线后，叶洛总算舒了口气。 他记得1929年明月歌舞团创办后，第一期学生中就有“金嗓子”周璇，小姑娘那时才九岁，却已展露出惊人的天分。 虽然不知道周璇在哪里，但只要拿下明月歌舞团，就等于拿下了她，还有偌大的三十年代唱片市场。 另一边，王吉细细品味着歌曲歌词，听二少爷说这是为自己写的歌，她不免有些想歪，心中砰砰直跳。 “...我为你歌唱/我为你思量...” 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工作人员已经把场地都布置妥当了。 叶洛决定让黑猫舞厅的开业日一炮走红，因此不仅要让公司里的黑猫舞女们震撼到上海滩的民众，还要让配乐也深深映入他们的脑海。 还有什么比自己制作配乐更好的方式呢？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夜上海》。 但周璇的少女嗓音太难复刻，如果唱得一般，会毁了这首名曲。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另一首同样火爆的歌曲《夜来香》，并决定让日后必将大放异彩的黑猫舞后，乱世佳人王吉来亲自主唱。 一开始他说要灌制唱片，并在开业日公开播放，不少人持怀疑和不理解的态度，总觉得二少爷在异想天开。 既然都选择了交谊舞，为何不选取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来做配乐呢？ 一首新歌，很容易让客人产生陌生感和疏远感，对首日开业来说很不利。 但其实《夜来香》属于典型的“中四”歌曲，比“慢四”快一些，比“快四”慢，是非常有名的伦巴舞曲。 只是现在大家对舞蹈的认知还很浅，以为舞蹈配的是歌曲，实际上配的是节奏，只要节奏适合，曲子都能作为交谊舞的舞曲来使用！ 叶洛执意要做，谁敢反对？ 一切准备妥当后，王吉被喊到前台，先听乐队演奏曲子，熟悉曲调。 这一次灌制唱片，叶洛还特意请了记者朋友拍照，顺便为叶氏舞业公司做做宣传。 乐队开演后，大厅内的声音顿时烟消云散。 所有人屏气凝神，远远观看，很快就被悠扬动人的曲调所吸引。 王吉捧着歌词本，一句一句低声吟唱，她声音极小，基本听不见，但看样子很快就学会了。 “二少爷，这首《夜来香》一出，我敢打赌，必将在上海滩，乃至全国掀起一股唱片热潮！就是...”黎锦晖在乐队演奏完毕后，凑近叶洛低声提醒道。 叶洛低头看他：“什么？” “这歌词...”黎锦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容易背上‘色情’的骂名。” 他这么说，也是基于当下文化界对歌曲歌词的要求而做出的判断。 黎明晖的《毛毛雨》火遍全国，却也惹来了无数非议。 让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唱这种靡靡之音，是否合适？ 将黄色腔调放进歌曲中，让大众听，是不是太放肆了？ 诸如此类的批判不绝于耳，也导致黎明晖压力巨大，远赴南洋，离开了上海滩。 其中最饱受争议的歌曲是黎锦晖给妻子徐来写的《桃花江》，其中一段歌词：“(那些肥点儿的呢)那个肥一点儿的/肥得/多么称多么匀/多么俊俏/多么润”被狠狠批判为“十足的黄色”，“不堪入耳”等。 其实这类批判早在此时就有许多，他对此异常敏感，所以忍不住提醒叶洛，《夜来香》虽说歌词含蓄，但依旧逃脱不了男女情爱的色彩，很容易被有心人曲解。 叶洛却是挥了挥手：“作词者就写我的名字，想要攻讦歌曲，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二少爷...高义。”黎锦晖为之动容。 明知可能会被人借此攻击，叶洛依旧敢于直面敌人，这点让他格外佩服。 黎锦晖一直以为叶洛会找人顶替，或是干脆用化名来伪装，没想到他愿意直接署名。 这也让他真正看到了国内流行音乐未来的希望曙光。 跟着这位二少爷，不会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少帅抵沪！（今天卡文了，明天补上）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闻着夜来香。” “夜来香~” “我为你歌唱。” “夜来香~” “我为你思量。” “啊...我为你歌唱，我为你思量。” 听着王吉那优美动人的歌声，看着崭新的电动灌制唱片设备，黎锦晖心中百感交集，敏锐意识到唱片市场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现在上海滩的唱片生意被三大巨头垄断，分别是最强的英商东方百代公司，大中华唱片公司以及美商胜利唱片公司。 其中胜利唱片公司主要灌制美国歌星的唱片，并大量生产留声机，两者结合后在全球大肆销售，现在上海滩的留声机，基本都是胜利牌。 大中华唱片公司则主要灌制京剧名伶们的唱片，赛道不同，所以能作为华商企业存活下来。 最强的百代公司就是后来签约了刘德华、王菲等一众知名歌星的EMI百代唱片，亦是世界五大唱片公司之一。 黎锦晖女儿黎明晖的《毛毛雨》就是由百代公司灌制而成。 但这三家唱片公司还在使用蜡盘录制设备，就是当下最流行的通过喇叭放大声音，直接灌制唱片的方式。 这种录音方法制成的唱片，一般总时长只有两三分钟，音质非常差，还容易吸收各种周围的噪音。 但叶洛这边已经用上了最新的维他风设备，录制设备也从蜡盘换成了电动唱片刻纹头和新式的录音胶片！ 这一整首《夜来香》都能刻录下来，并且音质喜人，极具收藏意义。 亲眼目睹了美国新进口设备的强悍后，张石川和黎民伟两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少爷在被坑了27万大洋后，依然要继续进口新技术和设备，还觉得有声电影必将取代默片时代！ 这实在太震撼了！ 一曲唱罢，众人还在沉醉其中。 随后叶洛喊人用留声机将灌制好的《夜来香》唱片重新播放一遍，与刚才的现场演唱进行对比。 听过蜡盘粗纹唱片的一群人立即被新式录音胶片灌制成的密纹唱片所折服。 这种新的密纹唱片拥有噪声小，保真度好和放唱时间长等改革性的优点，明眼人都能知道它将迅速替代蜡盘粗纹唱片，成为新时代的唱片潮流。 啪啪啪—— 唱片播放完毕，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太好听了！” “太棒了！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动听的歌曲！” “有二少爷写的歌，我们黑猫舞厅根本不需要再播放其他歌曲作为舞曲！” 王吉从台上走下来，有些懵，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她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叶洛，腼腆一笑，微微鞠躬，然后跑来低声问道：“二少爷，我、我...我唱得还可以吗？” “非常棒，就是我要的感觉。”叶洛点头，大力称赞了她一番，《夜来香》的原唱是日本女歌手山口淑子，华文名为李香兰，但她实际上是日寇一手制造的伪华国演员，通过饰演宣传日寇远东政策的影片来达到慰问日寇的目的，成为日寇方面所需要的伪满对日亲善使者。 这也是叶洛直接选择这首歌做开业日舞曲的另一个原因。 与其日后让山口淑子利用它获取大量名利，再接近国民政府高层，套取情报，不如直接让王吉先发制人，直接靠此曲出名，把山口淑子的一切都掠夺过来！ 听叶洛这么说，王吉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除了《夜来香》外，叶洛还写了好几首后来火遍大江南北的名曲，分别由胡蝶、阮玲玉倾情献唱，之后不仅会在黑猫舞厅开业日播出，还将持续在亚美广播电台循环播放，给上海滩的普通民众洗耳。 这些都被小阿悄看在眼里。 愈发感觉到叶洛做生意的手段已远非普通华商可比，每一步似乎都早就经过深思熟虑，环环相扣。 这一次的黑猫舞厅开业，叶洛并没有让她和凤鸣楼的姑娘们单打独斗，不到一個月，良友画报、叶氏广告公司、叶氏影片公司、叶氏无线电厂等诸多子公司全部被串联在一起，集中给她的叶氏舞业公司服务。 庞大的凝聚力和资源让小阿悄见识到了叶氏投资公司的威力，也让她更有信心去与百乐门竞争！ 另一边，永兴公司。 陆昱晟这几天一直在为百乐门的筹建工作四处奔走，为了在叶洛的舞厅生意上正面击败他，这些日子陆昱晟是真的豁出去了，他联系了所有和自己交情不错的商界政界名流，拉拢他们投资百乐门，并允诺了丰厚的分红回报。 为此霍天洪也出手联系了不少金陵方面的高官，为他的百乐门保驾护航，大造声势。 被冷落的张万霖不甘就此一辈子输给叶洛，虽然老三这次的生意不让他插手，但他还是找到了新的乐子—— 和爱德华·沙逊一起做他熟悉且拿手的大烟生意。 爱德华一直想靠手里的资金赚大钱，以此让父亲维克托·沙逊对自己改观，巩固自己在沙逊家族的继承者位置。 他一边和陆昱晟合作开百乐门，一边和张万霖大肆收购，侵占上海滩的其他大烟馆，大有垄断大烟生意的想法。 几人都没有太过关注叶洛的动态。 毕竟黑猫舞厅和百乐门相比，仿佛星辰与皓月争辉，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不管叶洛怎么翻腾，资金投入上的碾压，让他们想不到输的可能。 而正相反，叶洛却时常有叫人盯梢永兴公司三大亨以及爱德华的动向，并每天按时汇报给自己。 自从那次被爱德华坑了27万大洋后，叶洛已经把沙逊家族列进必须铲除名单内，和永兴公司一样，属于不死不休的那批敌人。 对待这类敌人，叶洛从不掉以轻心，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张万霖和爱德华在大烟生意上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让他联想到了11月份的“江安轮事件”，说不定这是沉重打击永兴公司和沙逊家族的好机会，他便随意记了一笔，静候事态的后续发展。 就在两方积极筹备各自舞厅的开业日时，因旱灾而从北方流落到上海滩的新一批灾民抵达了火车站，为了协助救援北方灾情，叶洛连忙让人带着诸多物资，以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名头赶往赈灾。 同一天，9月20日，陆昱晟邀请的一对不速之客也秘密抵沪，由青帮混混和淞沪警察厅的警察一路护送，住进了霍公馆中。 叶洛安排在淞沪警察厅的马永贞第一时间把情报汇报给叶洛。 原来抵沪的是张少帅和他的正房夫人于凤至。 他们是来给百乐门撑场子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令少帅震惊的二少爷（二合一，还有一个大章） 两人来得很不巧，他们到达上海滩时，正好赶上一场特大暴雨。 暴雨突至，带来不少淤泥，江水四处蔓延，上涨的水位一下子淹没了县城区地势比较低的区域。 上海海拔很低，是全球最容易遭受洪灾的城市之一。 1920年夏，由于黄浦江暴涨，城市基础设施又十分薄弱，公共租界最重要的一片区域就曾被江水淹过，主要街道几成泽国，马路上齐腰深的大水令人惊恐，唯有领事馆等地附近的有轨电车在水中照常运行，其他交通工具几近瘫痪，黄包车夫更是只能在水浅之地简单拉车，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洪水之中。 各个码头港口淤塞严重，排水量稍大的轮船根本开不进来。 笃—— 汽笛长鸣。 一艘来自香江的轮船就停在距离十六铺码头几十米远处的江水中。 暴雨下，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和撑伞的旗袍女人来到甲板，愕然发现轮船没有入港，四面全是江水。 “怎么停下了？”年轻男人压低毡帽，低声询问身旁的船员。 船员连忙解释道：“少帅稍等，码头处淤住了，我们这个吨位的轮船开不进去，已经联系了十六铺码头的负责人，他们安排了几艘小快船过来接应，有淞沪警察厅的警员，还有青帮的兄弟们，少帅莫要担心。” “唉，没想到北方还在闹旱灾，南方却在发大水。”张少帅叹了口气，问船员取来两件救生衣，一件给了夫人于凤至，一件自己套上了。 不到片刻，十几条小船呼啸而至，井然有序的靠近轮船。 这艘轮船是自香江驶来的客轮，只有少数人知道少帅夫妇也坐着它绕道来到上海滩。 毕竟现在南北局势还在胶着之中，少帅已经在七月，八月两次推迟了校长建议的“改旗易帜”事件，此时他秘密带着夫人南下，若是让太多人知晓，容易引发舆论危机。 少帅这一次南下，一是为了给陆昱晟的百乐门捧场，毕竟自家夫人投了几十万大洋在里面，夫妻俩都是百乐门的名誉股东；一是为了散心，排解近期烦心的政务。 自从皇姑屯事件后，少帅一边承受着丧父之痛，一边还要面对日寇的威胁，慢慢收拢东三省的各個势力，以免有心人使坏作乱，除此之外，他也要防着铁路那边苏联人的蠢蠢欲动，以及应对校长的步步紧逼。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因此他便带着于凤至悄然来了上海滩。 两人穿好救生衣，被船员用绳索绑住腰部，顺着船身缓缓落到小船上，其他轮船客人也纷纷下船，一起乘坐小船慢悠悠进入十六铺码头。 坐着少帅夫妇的这艘小船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其余都是淞沪警察厅的便衣，四周环绕的六七艘小船上也是陆昱晟和王虎委派来的保镖，务必要保障两人的安全。 马永贞身为小队长，也在这艘小船上。 在少帅夫妇入港前，他便给叶洛打了电话，告知二少爷此事，生怕少帅夫妇的到来会使百乐门与黑猫舞厅的竞争失衡。 码头外侧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挖泥船，它们日夜疏通河道来缓解暴雨带来的压力，可惜只要暴雨还在下，这些工作便徒劳无货。 许多货轮没法第一时间进入码头，货物一直在江上漂流，多待一分钟，就是大量真金白银在流逝。 码头处不少小公司老板呼天抢地，希望码头帮和青帮能派遣人手继续疏通航道，方便他们的货船入港，但却没得到丝毫回应，有几个哭得泪流满面，以头抢地，让人不忍卒视。 “唉，一场天灾就不知道会让多少中小型公司破产，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工业力量不够。”张少帅心中感慨，他在北方大力发展与推广工业化，目的便是强国强民，至少让民众和商人有一定的抗灾能力。 可惜国内自推翻满清后便军阀战乱不休，大家都急着招兵买马，天天用枪杆子打来打去，却不事生产，搞得民怨沸腾，民不聊生。 本有些实业救国理想的商人也被一波又一波军费逼得走投无路，要么举家逃离国内，要么转行做容易捞金的房地产和金融，没有实业就没有未来！ “听说要和陆老板竞争舞厅生意的那位二少爷是难得一见的年轻实业家，不知真假。”于凤至挽着他的手臂笑道，“这年头，商人重利，没几个好货。” “上海滩的商界此前一直被旧派商人垄断，但听说整顿过后，已经有了新气象。”张少帅笑着摇头，“说实话，我还挺想见见这位二少爷。不说别的，他的叶氏慈善基金会在鲁省是真的做了实事，如今蔓延至津京地区，上次我去天津，就听到不少人说他是大善人，真正的国民实业家。那谁...孟家戏班的红牌，不是也以叶氏的名义义演了几次吗？” “冬皇，孟小冬。”于凤至爱听戏，对此事倒也知晓不少。 孟小冬千里迢迢南下来叶氏大世界帮叶洛撑场子，随后返回天津，正式复出，孟家戏班开演后万人空巷，着实吸引了不少名流前来瞻仰冬皇之风采。 几次完美演出后，孟小冬一连在天津举办了三场义演，所得收入全部交付叶氏慈善基金会，一时被各大报纸大肆赞美，引为佳话。 “两位若是见了二少爷，一定不会失望。”马永贞忍不住说了一句，“他开设叶氏汽车行，以2000辆雪佛兰490击败了洋人的汽车商业总会，帮华商大大出了口气，现在汽车行业已经是华商压过洋行了。之后二少爷又接连涉足影片、影院、无线电、画报广告、舞厅等生意，没有一个失败，不仅给许多华人挣钱的机会，也狠狠打压了洋人嚣张的气焰。” “哦？真有那么神？”张少帅愈发好奇。 “是啊，不说别的，二少爷的叶氏投资公司大肆招徕华人职工，我家不少亲戚就去了他的公司工作，听说待遇很好，不比洋行差！要知道我们华人在洋行工作，少不得受洋人的难看嘴脸和歧视呢。”几名警员跟着附和。 他们不少是马永贞的小弟，也是叶氏安保公司走出的职员，也有一些是淞沪警察厅本就在职的便衣。 但提及叶洛大名，几乎没人会说坏话。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抵达十六铺码头后，久候多时的青帮众人疯涌而来，其中还有陆昱晟。 原本三大亨都想来接少帅，但担心声势太大反而给少帅惹麻烦，便只来了陆昱晟一人。 有人来交接，马永贞一群人便不再跟随两人。 临走前，张少帅瞥了眼高大威猛的马永贞，想起自己的警卫员，便笑着走过去给他留了张名片：“这位兄弟，若是以后有机会，可以找我喝喝酒。” “多谢少帅！”马永贞接好名片，笑着鞠躬。 陆昱晟安排了汽车接少帅夫妻前往法租界霍公馆，一路上因暴雨带来的惨状令原本玩心大起的张少帅顿时没了兴致。 他拒绝了陆昱晟在礼查饭店安排的接风宴，直奔住所而去。 暴雨之中，除了仍在继续工作的轨道电车，唯有许多印有叶氏标识的黑色汽车依旧四处载客，风雨无阻。 这些汽车喷漆统一，司机也穿着一样的制服，驾驶技术都很好，很快就吸引了少帅的注意。 “这些是什么车？”他笑着问陆昱晟。 陆昱晟有些头大，但还是如实回答：“是叶氏汽车行的出租车。他们这些人啊都掉进了钱眼里，听说叶洛给他们弄了一个提成制度，只要一直开车送客人，不仅能拿公司的薪水，客人给的小费，还能额外得到叶洛奖励的奖金！这么大暴雨天还这样开车，不要命咯。” “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张少帅笑着摆手，“他这提成制度有意思，有点像我们部队里的激励手段。” “阿嚏~这么多小汽车，上海滩暴雨天还有那么多生意吗？”于凤至趴在窗口，打了个喷嚏，好奇张望。 在北方他们就听说了叶洛和高尔特的“龙虎斗”，2000辆雪佛兰490不仅改变了上海滩汽车生意的格局，也改变了国内的汽车市场。 张少帅个人尤为钟爱汽车，他自己还出资七十万大洋创办汽车工厂，要造出国产军用卡车呢。 这次亲眼目睹了叶氏汽车行的风采，两人都颇感震撼。 “哪里有那么多人租车啊。”陆昱晟摇头表示不屑，“叶洛很机敏，把车行生意与社会各类事务挂钩。不仅客人要车，医院的救命车，火车站接送客人，出丧和结婚等业务他也承接。这么大雨，很多人要么从租界赶回县城区老家，要么从老家逃难至租界，用车厉害也正常。不过他们这么做生意，摆明了要断其他人的路子，太霸道了。” 张少帅却不这么认为：“能者居之是古来的至理嘛，你这么一说，我倒反而觉得他很厉害，这商业头脑，啧啧啧。” 见少帅愈发欣赏这个死对头，陆昱晟倍感不妙，连忙打断话题，将谈话引回了百乐门。 小汽车在青帮混混人力开道下，很快就驶入了法租界，来到霍公馆。 大腹便便的霍天洪和一脸笑容的张万霖恭候多时，将少帅夫妻迎入大厅。 原本两人在家中也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 但没想到于凤至一路过来感染了风寒，张少帅也无心和他们喝酒闲聊，便找了借口回房休息，婉拒了一切娱乐服务。 不过临回房前，他还是盛赞了陆昱晟的周到和贴心，并表示会和于凤至在百乐门开业日作为特邀嘉宾入场跳舞。 房间内。 少帅扶着于凤至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用手搭了下她的额头，只有一点点发烫，应该不算严重。 于凤至有些虚弱的看他：“汉卿，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说说话。”少帅端来热茶，喂她喝了一口。 “没什么力气...但又无聊。”于凤至打了个哈欠，想睡睡不着实在太过难受。 “这儿有个晶石收音机，我放点广播给你听听吧。平时老听京津地区的广播，给你换点新鲜口味。”少帅提过晶石收音机，打开。 很快便传来了主播悠扬动听的声音。 “各位听众朋友们好，这里是亚美广播电台，近日暴雨连绵，糟糕的天气下，大家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让我们用叶氏舞业公司最新出炉的一首流行歌来缓解下纷乱的心情吧，这首由黑猫舞厅黑猫舞女王吉小姐演唱的《夜来香》献给所有收音机前的朋友们...” “...我爱这夜色茫茫...” “夜来香~” “我为你歌唱。” “夜来香~” “我为你思量。” 婉转动听的歌声从收音机里传出。 这时的歌声先由胶片灌制，再经过留声机播放，然后通过广播电台传递至听众耳中。 胶片、留声机、广播电台、收音机......多重媒介过后，歌声其实失真极为严重，噪音也多得难受。 即便如此，少帅和于凤至依旧沉迷于这首好听的《夜来香》中，无法自拔。 这是从未听过的歌曲，无论是风格，唱腔，还是歌词，都极度新颖。 于凤至在北方听惯了电台播放京剧，此时听到南方的流行歌曲，虽然歌词说的是男女情事，令人羞耻，但旋律曲调让她耳目一新，仿佛连头疼和身体的不适感都好了不少。 一曲结束，两人还在回味着，久久没有说话。 “汉卿，刚才你听到没？好像是...” “叶氏舞业公司出品，一个叫王吉的舞女演唱的。”少帅心有灵犀，立即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二少爷真是个奇人啊！舞业公司又搞起了什么流行歌？还让舞女充当歌星唱歌？有趣，实在有趣。” “他们这些商人的脑袋总是奇思妙想不断，让人惊叹。” “嗯，这些天过来，总是能听到这位二少爷的各种传闻，让人心痒难耐啊，我看能不能要一个联系方式回来！” 第一百五十章 电车事件，少帅出手！（二合一） 9月20日晚上，于凤至沉沉睡去后，张少帅总算通过市政府的人拿到了大名鼎鼎的二少爷的联系方式。 他没想到竟然连张定瑶、张群等人都对叶洛十分推崇。 张少帅对上海滩的商界格局并不了解，但对这里的政坛却很熟悉。 因为这里的不少高层官员都曾在北方京津地区任职，与大帅有过交情。 譬如现任军政部部长的白雄起，他早年是总理金铨的学生，在北平担任过总理秘书官，南下后便一直在上海滩政界活跃，据说此次是站队成功，从没有实权的财政部部长提任为军政部部长！ 白雄起还有一个号称民国第一小美人的妹妹白秀珠，小时候白秀珠跟在金燕西屁股后面时，也曾与少帅等北方二代有过交际，只是那时候大家年纪都小，很多事情记不太清楚。 没想到这位小美人转眼间已经长成了快十八岁的大姑娘，还和叶洛订了婚！ 能让这一大群官场老油条另眼相看，可见这位二少爷必定与众不同。 好奇心起的张少帅直接拨通了叶洛的电话。 “哪位？”叶洛此刻刚接到白雄起的电话，让他去白公馆商议一件要事，才从小丽那里穿过大衣，一旁的电话又响了。 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平时这个点都没人会不识相给叶公馆打来电话。 会在这個时候打来的，都是上海滩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叶洛没有迟疑，亲自接了电话。 没想到对面是一个让他感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是我，张汉卿。” 叶洛心里一突。 白天才从马永贞那里搞来了少帅的联系方式，他还想着到底用什么方式联系对方比较自然，没想到半夜十点，少帅直接一通电话打来叶公馆。 听他的声音平稳和谐，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少帅你好，请问找谁？” “哈哈，你就是二少爷对吧？我就找你。” “不敢当不敢当，少帅喊我叶洛就好。不知少帅找我有什么要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无意中从张市长那里拿到了你的电话，就想问问现在有没有空出来喝一杯？” 叶洛挑眉。 看了眼窗外的漂泊大雨。 好家伙，江水都快淹没上海滩了，少帅这是没地方娱乐消遣，所以找上了自己？ 联系方式既然是从张定瑶那里拿的，显然他是主动去找的对方，也就是说他在找自己？ 叶洛也很好奇。 两人虽然在各自的地盘名气极大，但偏偏各种时间都错开了，没能见过一面。 八年前他去BJ求学，六年前远赴英美留洋，这两年在北方的时间比较遗憾的便是没有见过太多名人。 不知道为什么少帅会突然找上自己？ “不瞒少帅，我正要出趟门，有些要事得先处理。若是少帅不嫌弃，可否先和我一同去白公馆见见白部长，事毕我再请少帅喝一杯如何？” 白雄起既然约他去家里谈事，就说明不是军政大事，无需避人口舌去市政厅商谈。 叶洛可不想因为这个错过少帅的邀约，只得折中，两人一起去白公馆，说明情况，让白雄起把不重要的事情往后挪一下。 “好，那我就在白公馆等你吧！”张少帅倒是非常爽快，立即挂断电话，先是差人给白公馆打去一个拜访电话，随后回房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于凤至，便披上衣服出门了。 听说他要去找白雄起，陆昱晟立即殷勤的安排汽车接送。 白雄起属于叶洛阵营的政客，毕竟他的亲妹妹可是叶洛的未婚妻。 但他在政坛并不特别偏袒叶家，而是刻意交好所有大亨，大有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架势。 上次叶雨樵失势，白雄起就曾暗示白秀珠退婚。 因此陆昱晟和他的私交也不错，觉得这次只是他想搭上少帅的线而已。 叶洛喊了丁力开车送他，这次没再麻烦施剑翘。 特大暴雨来袭后，精武体育会和叶氏慈善基金会的人立即安排了抗洪救灾工作，施剑翘闲不住，跟着霍廷恩、陈真等人去了县城区，他也不好意思用私事麻烦她。 汽车趟着水一路来到白公馆，看到这辆福特V8愈发无力的表现，叶洛决定等黑猫舞厅正式起步后，便去买一辆新车。 白公馆前停着另一辆福特牌豪车，叶洛下车时正好看到那辆豪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他走在随从撑着的伞下，本要先一步跨入大门，回头恰好瞥见叶洛，两人对视，旋即相视一笑，像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般。 “少帅，好巧啊。”叶洛连忙走过去打招呼。 张少帅被叶洛一米八多的个头和俊逸的外表所惊讶，一愣后也是笑道：“终于见到你真人了，大名鼎鼎的二少爷！” “哈哈，少帅可别埋汰我了，您年纪比我大，喊我小叶就好了。”叶洛比他小了五岁，认个弟弟无可厚非。 张少帅点了点头：“那你和他们一样，喊我六哥，我喊你阿洛，怎么样？” “求之不得。我们进去说话吧，六哥，这里雨太大，小心感冒。”叶洛拉着他朝里走去。 早有仆从在门外等候，见两人走来，立即伸手接过大衣，然后递上干净温热的毛巾与姜茶。 玄关处，白夫人准备好拖鞋，笑意吟吟，看着两个青年才俊，满脸笑容：“快快快，少帅，二少爷，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请进，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白夫人你好，这么晚还来打扰，麻烦你了。”张少帅彬彬有礼，没有白夫人想的那么大牌，让她舒了口气。 原本她都和白秀珠睡下了，没想到白雄起火急火燎跑来让她准备夜宵，说是有重要客人来访，一听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军阀首脑人物，白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妆都没化，就爬起来准备了。 “秀珠！秀珠！你快来帮你洛哥烘干衣服呀。”白夫人想着让妹妹在少帅面前也露露脸，便朝里面大喊。 不一会儿，穿着真丝睡裙，披肩散发，还打着哈欠的白秀珠踢着拖鞋蹭蹭蹭走来：“干什么嘛，他自己不会弄呀，非要人家帮忙。” “哈哈，秀珠妹妹十几年没见，还是这个脾气。”张少帅哈哈大笑，被这位民国第一小美人惊艳了一回。 她实在太漂亮了，那股慵懒可爱的味道让他想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个女人—— 苏州蒋家的四小姐，蒋士云。 只不过蒋士云更有一股女人味，而白秀珠则像是邻家小妹妹，惹人怜爱。 “你是...六子哥哥？”没想到白秀珠还记得他，她揉了揉眼睛，吓一跳，立即躲到叶洛身后，不敢看他。 “是我啊，你居然还记得我！唉，你看我，匆匆忙忙上门，都忘记带礼物了。”张少帅拍了拍脑袋。 “哎，少帅客气什么？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了，谁还会往自己家带东西啊？” 白雄起穿戴整齐，来到了客厅， “少帅，阿洛，快来坐。秀珠！你怎么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丢脸！快回去换了衣服，化了妆再来。” “我不要！”白秀珠冷哼一声，打着哈欠，就这么抱着叶洛的手臂，挨着他坐到沙发上，头靠他肩膀，嘟嘴说道，“在自己家化妆干嘛！而且又没有不认识的人！” “你...哎，少帅不要见怪，你看我把她宠得。”白雄起先将一杯泡好的茶递给张少帅，才让白夫人又冲了一杯给自己，“没大没小。” “哈哈，没事，秀珠妹妹要是脾气改了，才不可爱。”张少帅抿了口茶，旋即看向叶洛，“话说两位不会有什么要事商量，然后被我这个不速之客给搅局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白雄起得知少帅抵沪，还打电话说要来做客，兴高采烈，那些小事，和这个相比，不足挂齿，“正好少帅也在，就一起帮我参谋参谋呗。” 白夫人把一份密件取出来，摊在桌上，面露愁容。 这是不久前突然从淞沪警察厅收到的信笺。 叶洛定睛一看，原来是这件事！ 1928年9月20日，也就是今天，距离中秋节还有八日，突发的暴雨让上海滩各大交通陷入了瘫痪状态。 晚上，五名在酒吧喝酒结束的法国士兵酩酊大醉，在路边惹事生非，他们想返回法租界休息，恰逢暴雨，没有人力车愿意拉这么远，他们也没提前预约出租车，八点多时见到一辆下班准备返回工厂的电车，这五名法国士兵强行拦住这个车，并且登上车，让司机带他们去兜兜风。 按照单位规定，在车开回厂里时不准载客，否则司机就会被开除。 电车司机吴同根就哀求那五个法国士兵，让他们放自己一马。 五个法国人平时嚣张惯了，这时候哪能妥协，喝多了酒完全没了约束，其中一个士兵突然拔出匕首，一刀就插进了吴同根的眼睛，长长的匕首通过眼睛直接插进了脑子里，吴同根当场死亡。 杀死吴同根后他们还不解气，又接连用匕首捅了他尸体十几刀，行为无比凶残和恶劣，随后骂骂咧咧的扬长而去。 当时据说大街上很多人看到法国兵当众杀人，非常的愤怒，自发地跟随着那五个法国佬到了法租界总领事馆门口，随后众人发声抗议，却吃了个闭门羹。 “这帮淞沪警察厅的蠢货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出了这种事情，人也见不到一个。”白雄起骂了一句。 “此事，看来我也有点责任。”张少帅皱眉沉思片刻后，突然说道。 叶洛看向他：“六哥何出此言？” “白部长莫要怪罪警员们，他们今天为了去码头接应我，全员出动，以致延误了日常工作！”张少帅回答道。 白雄起老脸一红，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连忙摆手：“少帅可别这么说！这都晚上七八点了，他们再忙也该就位，这可不关少帅的事！” “这些法国佬逃进领事馆，派人把他们抓出来不就好了？”张少帅问道，“以白部长之权力，这点事情，公董局和巡捕房应该会配合你的工作吧？” “唉，少帅不懂莪们上海滩的情况。”白雄起叹了口气，简单说了下局势。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分别由法国和英美接管，互不干涉。 法租界主要由领事馆、公董局掌控，市政府没法伸手进去，现在旧任总领事刚离职，新任总领事白雄起不熟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谁先服软，谁就丢脸，对方一定不会先认错。 “不仅公董局和巡捕房不会松口，法租界那边的华人大亨们估计也会帮着那几个法国佬息事宁人。” 叶洛对这件事以及上海滩那堆人可太熟悉了，脸上带有一丝嘲弄之色，冷笑着对张少帅说道， “让我猜猜，总领事馆目前的回应应该是‘肇事水兵已拘禁’之类的话语吧？” “当真如此？”张少帅看向白雄起。 白雄起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啪！ 张少帅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半睡半醒的白秀珠给吓醒了！ 见到白秀珠害怕的可怜模样，张少帅胸口的愤怒瞬间退散，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抱歉，是我激动了，秀珠妹妹没吓到吧？” “没有~”白秀珠依偎在叶洛怀里，糯糯摇头。 “这些洋人，欺人太甚！他们在京津地区也是如此嚣张跋扈，我可不会惯着他们。” 张少帅冷声说道，随后看向白雄起， “白部长，这事交由我来处理如何？” “这？少帅此行来沪是秘密出游吧，若是少帅去了法国总领事馆...”白雄起面有难色，他可不想事情暴露后背黑锅。 张少帅却是摆了摆手：“我又没有被家里禁足，只是不希望声势太大，惹人非议而已。但今晚既然让我碰到了此事，又和我有些关系，我可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我想我去领事馆，那位新的总领事也会给我几分薄面，比你们出面要好。” 见他心意已决，叶洛和白雄起就不多劝了。 叶洛记得这事情，历史上是由陆昱晟出面息事宁人，让他收割了好大一波威望。 然而实际上，这件事最大的功臣是满腔热血直接找去总领事馆理论的樊菊丽！ 范尔迪也是就此事对樊菊丽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如今樊菊丽已先一步在范尔迪身侧，没了她的帮助，不知道陆昱晟还能不能成事？ 若是不能...... 叶洛看向少帅，微微一笑。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事，我叶洛管定了！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21日。 法国士兵虐杀电车司机吴同根一案迅速发酵，不少目击群众冒着大雨自发来到法租界总领事馆门口拉起横幅抗议，声讨凶手，要求严惩不贷。 一大早，《申报》便用头条报道了此事，一时间群情激荡，舆论四起，法商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的华人职员们也集结在一起，来到公董局门口，要求严惩那个杀人的法国士兵，并且赔偿道歉。 眼看人群越来越多，事件影响越发恶劣，巡捕房的巡捕们再也坐不住，纷纷出手压制抗议工人。 汉卿一大早便由霍公馆出发，来到了法租界法国驻沪总领事馆，亮明身份后，范尔迪立即接见了他。 两人坐下，一旁的樊菊丽开始翻译工作。 汉卿带来了工会的申诉，以及他自己本人的看法与要求。 “我希望总领事能满足我们提的要求。”他直言不讳。 范尔迪笑着点头：“您请说。” “第一，上海滩许多工会发表了宣言，严厉谴责了该血腥罪行，要求严惩凶手，赔偿死难者吴同根先生；第二，官方已向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提出严重抗议，要求向遇害家属道歉，希望总领事能安排人登报发表道歉文章；第三，此事需移交市政府军政部处理，不能在领事法院进行裁判。” 他表情严肃，说完后让樊菊丽一条接着一条翻译给了范尔迪。 范尔迪听完后点头笑道：“我已经明白了你们的诉求，我会妥善处理此事，您不必担心，肇事水兵已拘禁！” 得到答复后，他满意离去。 看到人走后，范尔迪随手便将申诉书给丢到了一旁，笑着问樊菊丽：“丽，我们在美国的股票账户如何了？” “按照二少爷的提示，已经在那几支股票里投入了80万美元，预期回报率会超过50%。”樊菊丽强颜欢笑，见他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电车司机被杀案上，她心中一沉，试探问道，“范尔迪，这件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案子？”范尔迪还在看叶洛写的论文，思考近期该如何从美国股市捞金呢，“哦，你说刚才那个啊。肇事水兵们我会遣返回国，至于国民政府那边，有会外交官去交涉处理，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樊菊丽心继续往下沉，她知道范尔迪根本不在意这种华人被杀事件，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这样被洋人酒后残杀了。 凶手却依旧能逍遥法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这让樊菊丽不免想起当初自己被爱德华盯上的事。 若不是父亲找了二少爷求助，也许现在的她下场不会比吴同根好多少吧。 对了，二少爷！ 樊菊丽眼前一亮，有了办法。 ...... 汉卿回到霍公馆后，将此事又告诉了病情好转的于凤至，她义愤填膺，感慨着洋人的横行无忌，也为丈夫的仗义执言感到自豪。 事情暂告一段落后，他随着陆昱晟等人趁着雨势渐小，去了已经重建完毕，焕然一新的原大华饭店，现百乐门舞厅。 看到气势恢宏的西方式建筑，他心情大好，询问了一些细则，但听陆昱晟说百乐门不配备舞女，需要客人自带舞伴后，他顿时感到无比失望。 这次和夫人一同来沪，两人都对百乐门颇感好奇，尤其是听说上海滩有不少外籍舞女，让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可百乐门要自带舞伴，那他便只能和夫人共舞了。 离开百乐门后，他辞别陆昱晟等人，独自来到叶氏大世界，准备体验下叶洛建造的这個远东第一俱乐部的风采。 这次他一直玩到傍晚，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叶氏大世界，坐车回了霍公馆。 叶氏大世界给他的感官极佳，他决定等于凤至病好了后带她去玩一玩，也体验一番各种有趣的事物。 回到房内，见于凤至已经靠在床边，脸色好转不少，他笑了笑，正要开口说叶氏大世界的事情，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六帅，是我。”警卫员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身穿军装的年轻警卫员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后把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准备秘密转移杀人士兵的事情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他这是在敷衍我吗？”汉卿拍案，勃然大怒。 原以为他亲自去了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对方至少会卖他一个薄面，没想到对方连掩饰不掩饰，直接敷衍了事，一边应承他的要求，一边却擅自安排凶手离沪！ “把陆昱晟叫过来，我有事和他说。”他脸色铁青，让警卫员去叫了陆昱晟。 陆昱晟听汉卿传唤自己，立即屁颠屁颠跑来。 一进门，看到他那黑着的脸，还以为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连忙笑问：“怎么回事，两位是住的不舒服，还是吃的不合胃口？我让人立即去重新安排？” “不是这些小事。”他摆了摆手，“陆老板，昨晚电车司机被杀案，你听说了吗？” “略有耳闻。”陆昱晟点头。 他便把去了总领事馆，又被人敷衍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们永兴公司在法租界根深蒂固，和他们法国人应该交情不浅吧，这事你能处理好吗？” 陆昱晟挑眉，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人犯了错，原来是他想给惨死的华人打抱不平。 这事他早听张万霖说了。 不仅听说了，还安排了青帮众协助巡捕房和领事馆处理工人的抗议与纷争。 正如叶洛所说。 他们这群法租界大亨做生意，全仰仗总领事馆的帮衬和协助。 谁会疯到就为一个区区电车司机的意外身亡跑去和范尔迪闹矛盾？ 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陆昱晟不为所动，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跟法国领事馆关系特殊，每个月都给法国总领事30万的份子钱，他实在不想插手此事。 思索再三，他笑着对汉卿说道：“我已听说此事会由市政府出面交涉。现在上海滩局势比较复杂，不比当初的军阀时代啊。我们这些普通商人擅自掺和这类外交纷争，容易引起国民政府方面的不满。大哥已经再三告诫我，不要轻举妄动，您的要求，我恐怕不能满足了。” 陆昱晟说的委婉圆滑，但言下之意颇为明显。 他们永兴公司不想为了区区一个电车司机的命，就和交好已久的总领事馆彻底闹翻。 他也明白他们的苦衷，但想起昨晚叶洛在白公馆的那番话，心头气就很不顺。 如今看陆昱晟等人，愈发觉得这批家伙跟他想象的落差太大，他对陆昱晟等人的期待转化成了失望。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永兴公司三老板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欺软怕硬的家伙，根本不敢和法国人讲道理，据理力争。 “这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他越想越不爽，心里越气，鬼使神差般拨通了叶洛的电话。 叶公馆。 叶洛刚从黑猫舞厅回来，为了扩大舞厅开业日的生意和资源，他特地亲自送了一批舞票给上海滩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把舞厅地址选在巴黎酒店后，因为附近就是宁波商业同乡会，他还特意给那批甬商也送了一些舞票，让他们发动周围的华商，多多照顾黑猫舞厅的生意。 这会儿他刚到家，屁股坐在沙发上，听着麻将四人组那日夜不歇的麻将声，喊了小丽送来冰镇汽水，没喝一口，就见管家福伯急匆匆走来，说是有一个叫“樊菊丽”的小姐来拜访二少爷。 听到是樊菊丽，联想到今早的《申报》头条，以及法租界闹腾的样子，叶洛大概知道是电车司机案持续发酵了。 显然范尔迪对此事并不在意，一切走向都符合他昨晚的预期和判断，现在樊菊丽登门拜访，看来事态已走向不可控，且六哥的上门理论没挣到面子。 “快带她到书房来。”叶洛起身，拿着冰镇汽水，来到麻将桌前，“哎呀，小妈，你这牌都胡了，你也不推倒？别给这些妹妹们留面子啊。” “宝贝，你把位置让给小丽，和我来一趟。”叶洛轻轻拍了拍小阿悄的屁股，示意她跟着自己上二楼。 小阿悄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见其他人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这才舒了口气，扭动纤腰起身，朝小丽招了招手：“小丽，钱我放这儿啦，你代我打几圈呗。” “是，二少奶奶~”小丽也眼馋麻将，立即笑着跑来。 听她喊自己二少奶奶，小阿悄又喜又惊，瞪了她一眼笑道：“小蹄子，下次再这么喊，我撕烂你的嘴哦。” “哈哈，嫂子也有害羞的时候吗？唉唉唉，小妈，你这牌胡了不算啦，你自己没胡的，这会儿二哥说了你才推倒，我不认哈。”叶青青趁机浑水摸鱼，把自己的牌推了，混进牌堆里，“正好小丽来了，我们重新开一圈！” 听着下面的吵闹声，叶洛轻笑一声，拉着小阿悄进了书房。 小阿悄还以为他忽然来了性致，想在这儿办事，又羞又恼，话没说出口，却听到一阵敲门声，原来是福伯带着樊菊丽进来了。 “菊丽，你怎么来了？”小阿悄喜出望外，再看叶洛，发现他坏笑着看自己，脸颊微红，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用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不再说话。 “二少爷，今天早上...”樊菊丽言简意赅，把早上汉卿来领事馆，但范尔迪全程敷衍的事情说了一遍。 身为华人，又是热血青年，她实在无法忍受这件事就这么被搪塞过去。 如今两边高层都不太乐意管这事，估计最后便是等士兵被遣返回国，然后由巡捕房出面安抚受害者家属，随便赔点钱就完事了。 “洋人怎么敢如此无法无天！”小阿悄抱着双肩，脸色很是难看。 上次樊菊丽差点被爱德华侵犯，也是叶洛出面救下，由小阿悄介绍去了总领事馆工作。 前任总领事梅里埃和叶洛的关系很不错，离任前还邀请叶洛参加了他的辞任舞会，现任总领事范尔迪是叶洛的迷弟，对他颇为敬重。 如今法租界格局变化，黑猫舞厅的顺利开业也离不开范尔迪的帮衬。 这一切，都让小阿悄以为有叶洛在，即便是这群眼高于顶的洋人，也能和正常人般与自己交流交际。 直到此事一出，小阿悄才醒转过来。 洋人就是洋人，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 他们是狼子野心，狗改不了吃屎！ 难怪叶洛会一直提醒她不要对洋人抱有太大期待。 包括范尔迪等人在内，他们现在对小阿悄客客气气，对叶氏舞业公司的人照顾有加，甚至待遇比永兴公司还好，那是看在叶洛的面子上，而不是因为她小阿悄。 说难听点，没有了叶洛。 一切都会变成原样。 她小阿悄在法租界，也许就和当初的樊菊丽一样，根本只是洋人眼里的一个玩物。 “二少爷，这事我知道只有您出面才可能让范尔迪回心转意...我特意打听过了。吴同根司机家里还有一个妻子和九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他宁可得罪洋人也不敢违法电车公司的规章制度，就是怕因此丢了饭碗，导致一家十一口人没饭吃！”樊菊丽叹了口气，看向叶洛。 她很期待叶洛能出手，又很害怕叶洛也像法租界那些大亨一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小阿悄偷瞄叶洛。 从私心上说，她很希望叶洛能出手管一管，为可怜的死者讨公道。 但她也不想叶洛因此和范尔迪交恶，影响到他们的生意和未来。 到了这一步，她才意识到平时叶洛以华商身份在诸多人身边周旋交际有多么艰难。 二少爷之名是靠他一步步走出来，一拳拳打出来的！ “放心，菊丽，既然这事求到我这里了，再难，莪也会管一管的。”叶洛笑着看她，安抚道，“你不用着急，等我的消息就是。” “太好了，谢谢你，二少爷！”樊菊丽九十度鞠躬表达谢意。 一旁的小阿悄也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来自霍公馆的电话打来，听到对方那熟悉的口音，叶洛莞尔一笑。 “六哥，你放心，这事，我叶洛管定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坐等他们来求我（二合一，已更新8000字+） 送走樊菊丽后，叶洛没急着立刻去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找范尔迪理论，而是先喊来了叶豪、丁力还有马永贞，吩咐他们派人去彻查了此事的真实情况，并顺带前去安抚吴同根的家人。 晚上六点，叶洛在叶公馆吃好晚饭，叶豪便带着事情真相回来了。 “阿洛，我们调查了十几个目击证人，也去电车公司询问过他们的规章制度，这事情和樊小姐说的一模一样，纯粹是五个鬼佬喝大了闹事，其中一個嚣张跋扈，不满吴同根的态度，便动手杀人！” 叶豪面色铁青，此事他是在精武体育会得知，那会儿他正好在和施剑翘、霍廷恩几人切磋武艺，听到这种惨剧，差点就带人闹去了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还好叶豪今非昔比，较之以前更为冷静沉着，没有冲动行事，而是先回家找了叶洛商量。 “其他势力是什么态度呢？”叶洛抿了口茶，不急不躁。 “还能有什么态度？除了我们叶氏投资公司外，没有一方势力敢和法国驻沪总领事馆辩驳，法租界那边以青帮为首，都在协助巡捕房镇压民众，妄图息事宁人。”叶豪忿忿不平，“我们去之前，就有青帮的人跑去吴同根家，对他的老婆孩子威逼利诱，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 “我晓得了。”叶洛旋即起身。 叶豪以为他要去法国驻沪总领事馆理论，连忙跟过来：“阿洛，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这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就算你和法国总领事关系不错，也得防着点别人的冷箭啊。” “啊？我干嘛去总领事馆？”叶洛疑惑看他，“范尔迪肯定会拼命包庇那五个士兵，即便我现在拉人去理论，难道你觉得我的面子会比六帅大吗？” “那你去干嘛？”叶豪懵了，“你不是答应了樊小姐帮忙解决这件事吗？” “我去黑猫舞厅看看筹建工作做得如何呀。”叶洛下楼，喊来小丽送了大衣过来，一边披上衣服，一边笑道，“大哥，你要一起去舞厅看看么？”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突然想去舞厅看看！”叶豪完全摸不着头脑，犹豫再三，还是快步跟着叶洛，离开了叶公馆。 持续了几天的暴雨终于有了停歇的势头。 临近九月底，即将入秋，天气渐渐转凉，这一场大雨后，气温顿时从平均二十度降低到平均十几度。 丁力拉开车门，见大少爷也在，颇感意外。 平时这位大少爷都在操持叶氏安保公司的生意，很少和二少爷一起出门。 车后排还坐着小阿悄，叶豪干脆上了副驾驶位置，心里还在忧心吴同根案，完全提不起去舞厅的兴致。 “宝贝，我喊你去做的事情都办妥了吗？”叶洛来到后排，轻轻握住小阿悄有些微凉的小手，帮她暖和一下。 天气转凉，小阿悄还穿着单薄的紧身旗袍，外面就搭了个披肩，有了风度，却失了温度，不过这样对她来说也很好，因为有理由紧靠在叶洛身旁了！ “办好了！法商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的职工长期遭受法商的压迫，平时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有我们撑腰，加上这次的惨案，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会大范围罢工，直到总领事馆正视这个问题为止。” 小阿悄起初并不理解为何叶洛要她亲自去找法租界华人工会的会长，还要求对方鼓动华工们集体罢工。 在办事途中她又经历了一番公董局对华人的歧视态度，加上总领事馆和国民政府两方对此事的漠视和不在意，她终于明白。 要想为吴同根讨回公道，等于是要为长期在法租界遭受剥削和压迫的华人要回人权，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各方阻力之下，即便是叶洛出手，也很难有好的结果。 所以早上白雄起打来电话，让叶洛不用太过在意此事，金陵国民政府那边已经安排专员和领事馆协商，事情很快就会了结。 他们所谓的了结，其实就是遣送杀人凶手回国，镇压工人们的抗议！ 而想要夺回自己的人权，那就只能大家团结起来！ 叶洛是想唤醒他们的自我意识，而不是简单出面说情，然后让九泉之下的吴同根得以安息。 那样做的意义不大。 这个吴同根含笑九泉了，那下个吴同根，下下个吴同根呢？ 听到小阿悄去鼓动罢工，叶豪更懵圈了。 “罢工每年都有，可没见这些人有什么反应啊。” “不一样。我已经派人用法文写好了事件全过程，又添油加醋一番，将凶杀案和罢工潮联系在了一起，这份调查报告应该今晚就会通过梅里埃之手递交到法国驻华大使的书桌上，然后再通过大使传递至巴黎总部。” 叶洛笑着回答。 叶豪疑惑看他：“那又如何？连我们市政府都不敢管，不想管，难道他们的大使公使这些人会愿意帮助我们？” “当然会啊，只要此事确实影响到了工人的正常工作，以及现在华人和法国人之间的关系，他们一定会出手管理。大哥你忘记了？如今的局势和北洋政府时期不一样了。此前北洋军阀们乱战，没有一个被承认的官方政府，现在有了金陵国民政府，且已在美方的支持下发表了对外宣言。美方第一个认同国民政府合法性，且全力支持关税自主，你猜是为什么？”叶洛反问他。 叶豪机械般摇了摇头。 小阿悄和丁力也兴致勃勃听着，好奇二少爷这位自称不懂政治的人，对政界局势有什么看法和意见。 “大哥你应该知道美国现在的股市在疯狂上涨吧。他们的国力与日俱增，势必会积极推进对外扩张战略，但这必然会遭到同样身为列强的英法日等国的反对。几年前的巴黎和会，美国与我们一样，外交谈判彻底失败，并未达到预期目标。所以它这几年将扩张对象转移到了远东和太平洋地区，把在华市场视为第一目标！” “这就是为何近些年美商在上海滩如此活跃的原因！远东第一大都市是一个人人都想占为己有的大宝藏。为何我们这里有如此多的租界？因为他们都想在这儿挖宝探险，收获海量利益。洋行打压华商的根本原因就在市场竞争这点上。” “肉就那么大，吃的嘴巴却很多，所以我们华商根本上不了桌，就算个别能喝口汤，也是洋人洋行的买办而已，没有真正的话语权。而他们洋行之间也有竞争，就如同他们各自的国家在互相竞争远东地盘一般。那么打击对手最好的方法，便是在上海滩收回其他列强的特权，压缩他们的商业市场和利益，其他列强的蛋糕分少了，他们自己的蛋糕就变多。” 叶洛笑着看他们，把上海滩比作了一块巨大的蛋糕。 如今瓜分蛋糕的只有列强，华人无法上桌，谁吃的少，别人就能吃的多。 如此一解释，连不懂商业的叶豪也恍然大悟。 “难怪美国带头赞成金陵国民政府的政策，我还以为他们良心发现了，原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打压其他竞争对手。”叶豪恨得牙痒痒。 “这个我也明白呢，为了把青楼生意都包揽在凤鸣楼身上，即便我们少吃一点利润也没事，得先把其他青楼赶出租界才行。”小阿悄一点就通，事实上这几年凤鸣楼的壮大，就是叶洛给她灌输了这样的经商理念，才能有如此卓越的效果。 “没错。所以不仅美国如此，英法日亦是如此。这样一来，在最焦灼的局势下，上海滩法租界忽然爆发这种惨案，影响到了更上层之间的角力，让法国应对英美日处于劣势，你觉得大使和公使会坐视不理吗？” 叶洛笑着看他们。 “我明白了！所以鲁省省会惨案发生后，上海滩的日商反而站在我们这一边，国际舆论和他们的内部势力也在声讨军队的蛮横与暴行，就是因为屠杀鲁省省会民众的日寇影响到了他们上层在华的利益。”小阿悄举一反三，一双大眼睛看向他，寻求夸奖和认同，“某种程度上说，那支军队就和现在杀人的法国士兵一样！” “真聪明，宝贝~”叶洛抱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小阿悄脸颊泛红，躲闪不及，只好任他欺侮。 “既然谁都不愿意出手帮忙，那就把事情闹大，让他们不得不去解决这个问题。你看，等一圈回来，这些人还是得找莪，不是吗？” 叶洛轻笑一声，看向窗外的夜景， “经商也好，政务也罢，就和行军打仗一样，侵略者和主动方容易成为被动方。稳坐钓鱼台的人才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一番解释后，三人都对叶洛产生了浓郁的敬佩之意。 见到这样一件事，叶洛也能往自己的商业利益上牵扯，叶豪欣慰之余倍感失落。 他这个大哥，总觉得离自己的小弟差距越来越大，令他唏嘘不已。 不过很快，在看到后视镜里和小阿悄嬉戏打闹，宛如孩童般的叶洛，叶豪又笑了。 这样也很好。 叶家自从叶雨樵彻底隐于幕后，就被他们兄弟俩接管。 如今一个做元帅统筹全局，调动八方，一个做大将军冲锋陷阵，向死而生。 让他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叶家势必会在他们兄弟俩手中越来越好，走向真正的世家豪门之列。 ...... 翌日清晨。 法租界，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范尔迪还在梦乡之中，忽然被嘹亮的呐喊声惊醒。 他挣扎着起床，穿好衣服，透过窗台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总领事馆门口汇聚了大量在法租界打工的华人。 他们摇旗呐喊，拉起横幅，似乎在高声抗议与罢工。 范尔迪连忙洗漱完毕，来到办公室，见到樊菊丽在位置上办公，连忙问道：“樊，外面怎么了？不是说让巡捕房把他们驱散了吗？” “总领事，这次来的华工不仅仅是为了那天的案件，他们还控诉法商长期压榨欺侮他们，要求与法国工人一样的待遇，不然就罢工直到获取你的答复为止。”樊菊丽表情无奈，心里却是暗自窃喜。 二少爷果然厉害！ 就在早上，从北平那边发来了几份电报，是来自法国驻华公使和大使的亲笔信，要求范尔迪立即把吴同根案件处理妥当，不要延误而导致大范围罢工潮！ 她把电报也给范尔迪看了。 范尔迪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此时，一旁桌上的电话响起，范尔迪连忙接起。 来电的是一名法商大亨，他语气强烈不满，认为是范尔迪的拖延导致他手下的工人也跟着一起罢工，让他遭遇了无妄之灾。 不仅如此，他还提到巴黎总部也开始关注了这边的事态，若是处理不好，他们要考虑重新选取合适的人担任总领事和总董！ 范尔迪没料到才过去一天，事情忽然朝着他无法解决的方向而去！ “樊！巡捕房和青帮那边没法继续镇压了吗？”范尔迪没有死心，在他看来自己这方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向华人服软。 “范尔迪，事情已经快不可控了，你没发现吗？”樊菊丽毕竟是范尔迪的未婚妻，不忍心他真的因为此事下台，这样自己也就失去了靠山，“罢工浪潮只会愈演愈烈，你必须得趁早处理好那件案子。”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严惩凶手，然后赔钱还登报道歉吗？”范尔迪连连摇头，“樊，要是我答应了这种请求，大使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 “我该怎么办？” 范尔迪彻底没了办法。 他万分懊恼。 早知道就该在汉卿来的那天答应他的请求，把事情处理好，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范尔迪，有一个人，也许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樊菊丽见机会到了，凑近他低声说道。 “谁？” “叶家二少爷，叶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22日。 电车司机吴同根被法国士兵虐杀一事已然在上海滩各处传开，暴雨停歇，法商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的华人职员依旧聚集在法国驻沪总领事馆门口，要为此案讨个说法。 事到如今，永兴公司等大亨势力和巡捕房都不敢继续明目张胆镇压工人的罢工了。 因为此事已然通过不知名渠道传递给了远在北平的法国驻华大使，此时一群政界高层正与金陵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部长王正廷协商关税自主权等核心问题，被这事一闹，法国的处境立即变得无比被动。 法国驻沪总领事范尔迪现在非常头疼，从昨晚到今天中午，他已经接到来自大使馆的十几通电话，还有上百份从世界各地发来的电报！ 不仅政界要员对此事高度关注，要求他立即处理完毕，连那些法商也纷纷抱怨，说范尔迪对几名肇事士兵的包庇导致他们在华的生意和日商一样，被强烈抵触。 商人们催促领事馆解决问题，领事馆又只能找市政府协商，希望张定瑶等人能出面平息众怒。 可张定瑶他们又不是傻子，这种遭人恨的差事没人愿意干，黑锅一路推到白雄起头上，身为军政部部长，他遭逢无妄之灾，立即通电叶公馆，希望叶洛出手摆平此事。 无奈之下，范尔迪只好听从樊菊丽的建议，秘密邀请叶洛来领事馆协商对策。 就在他焦急等待之际，樊菊丽忽然敲门走进办公室，她一脸喜色：“总领事，二少爷来了！” 范尔迪垂头丧气，微微点头：“快请他进来吧。” 办公室门很快再次打开，叶洛带着小阿悄走入，和范尔迪与樊菊丽打了招呼后，他笑着坐下，开口问道：“总领事似乎很苦恼此事？” “是啊，叶，不瞒你说，这件事现在麻烦了。”范尔迪以为他还不知道法国大使馆和巴黎总部正在施压，闷声说道，“大使馆和巴黎总部都在密切关注，我想恐怕没那么好解决了。” “如果你不好好处理，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叶洛收起笑容，严肃看他，“范尔迪，自从去年wusa血案以来，华人反过英，反过日，还算没有反过法。法国人和华人的交情不算坏，但此事一出，华人已开始和憎恨日寇一样憎恨起你们法国人了。况且按照你的说法，此案都已然影响到北平那边的中法交涉问题，再不及时处理，事情越闹越大，最终可能无法收场。” “叶，可问题是这事不好处理啊！”范尔迪无奈摊手，“你也知道。按照法国的法律，醉酒的人犯罪，应该减免罪刑。现在肇事的那名水兵我已经派人抓起来了，很快就会移交租界法院进行审判，他们五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这得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是不可能交给你们来处理的。” 叶洛挑眉，笑着看他：“范尔迪，既然你邀请我来这儿协商，再和我打太极拳就没意思了。若不是事情闹大，你还想将肇事士兵秘密遣送回国，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没法让法租界成千上万的华工满意的。既然你想让他们重新开工，就该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叶，我怎么可能会让人秘密遣送凶手回国呢？”范尔迪死不认账，虚伪的摇头，装成一副一心为华人着想的样子，“这根本不符合规章制度。” “宝贝，让总领事大人看看我们手上的证据吧。”叶洛笑着让小阿悄直接把记录着肇事士兵们最近的行踪，此时的所在地，还有总领事馆准备通过轮船招商局秘密送五人离开上海滩的证据文件悉数拿出，就这么摆在了两人面前。 看到这堆实实在在的证据，范尔迪终于明白，自己妄图让叶洛帮忙解决难题的想法破产了。 他本想同时讨好大使馆、巴黎总部和闹事华工们，又希望能将肇事士兵们从轻发落。 现在看，叶洛根本没有打算为虎作伥。 范尔迪面露尴尬，只好怏怏笑道：“那叶你看该怎么办才好？” “请你答应法租界华人总工会的这五点要求：第一、向死者家属正式道歉，且登报表明诚意；第二、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第三、从优抚恤死者的家属，第四、取缔法租界内的外国酒吧；第五、取缔法租界上只许外国士兵出入的妓院。” 叶洛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一条接着一条说出来。 范尔迪皱眉，有点不悦。 这条件比那天汉卿来找他时提出的那些还要过分！ “叶，必须要做到这五条，你才肯协助我从中协调工人罢工之事吗？”范尔迪试探着问道，“一二三条，我可以考虑答应，但四五两条是什么意思？此案和我们开设在法租界的酒吧与妓院也有关系？” “当然有关。”叶洛让小阿悄再度拿出调查好的证据，“你们那五个士兵，当天晚上是在法国人开设的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又跑到专供法国士兵消遣的妓院里去大闹特闹。闹够了，喝醉了，这才拦住吴同根的电车，借酒装疯，杀死了他。范尔迪，你要是不把酒吧和妓院两個祸根除掉，你怎么能向法租界华人总工会保证，往后再也不会有法国士兵肇事杀人的事情发生？” 后两条实际上是总工会听从小阿悄安排，鼓动华工罢工来施压总领事馆后索要的报酬。 法租界的妓院和酒吧生意被外商垄断，那些做灰色产业的华人大亨们觊觎已久，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打破局势。 此次血案一出，叶洛让小阿悄第一时间找到除永兴公司外在法租界声望最大的冯敬尧，让他出面与法租界华人总工会协商，再请会长和电车与自来水两家公司的大量华工交涉，让他们团结起来，来总领事馆门口闹事罢工。 罢工潮加那份放到法国大使书桌上的调查书，两相结合，这才能让叶洛坐在这里和范尔迪谈判，并掌握主动权。 叶洛的设计和安排丝丝入扣，一环套着一环，范尔迪查看文件良久，没找到破局方法，只好顺从。 毕竟得罪法商总比得罪大使和公使好。 前者只关乎他的钱袋，后者却和他头顶的乌纱帽息息相关。 “好，我答应这五个请求，那叶你能让华工们什么时候平息罢工潮。”范尔迪一咬牙，终于还是服软了。 “登报道歉文章一出，总领事馆外宣传栏出公文解释清楚此次事件，然后赔款就位，我便去和华工们交涉。”叶洛笑着看他，“放心，范尔迪。一天之内必然帮你解决完这些问题。” “行，樊，你马上安排专员去联系《申报》和《新闻报》的记者，然后再让人写好公文张贴在领事馆外的宣传栏上。”范尔迪听他这么说，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说道，“至于那五名肇事士兵，我会派人移交给巡捕房，再通过巡捕房转交给你们市政府军政部，这样可以吗？” “嗯，我会和白部长说一声的。”叶洛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总领事馆准备赔偿多少钱？” “1000大洋。”范尔迪脱口而出。 按照现在上海滩的工资水平，一家普通双职工家庭，一年的年收入约为500大洋。 1000大洋相当于两人两年的工资。 若是在后世，一户普通职工家庭年收入约15万元，两年便是30万，相当于范尔迪只愿为这条人命赔偿30万。 是真的抠门。 叶洛嗤笑一声：“好的。不过我听说吴同根有一个老婆九个儿子，遗属就有十口之多，1000大洋只怕还不够他们维系生活。总领事馆既然只愿意赔偿1000大洋，那我叶氏慈善基金会再出9000大洋，凑个一万整好了。” “那我再让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也各出1000大洋赔偿金吧。”范尔迪听出了他的讥讽之意，脸颊微红，赧然说道。 “如果他们愿意自然更好。这笔钱我会先替你们支付给吴同根的妻子吴张氏，我想范尔迪你总不会赖我这几千大洋吧？” 叶洛哈哈大笑，起身准备告辞。 “当然不会！”范尔迪连忙摆手，起身送他，“罢工潮的事情，还得麻烦你马上去和总工会协商啊。我能等，巴黎和北平那边可等不及。” “嗯，我一会儿就去说。”叶洛微微点头，和他一起走到门口，长出了口气。 这件事过后，他二少爷的名声会彻底在法租界打响，恰逢月底黑猫舞厅和百乐门同时开业，杀一杀陆昱晟的气焰正是最好时机。 历史上，此案最后依旧不了了之。 法租界华人总工会提出的五个要求，总领事范尔迪只满足了赔款这一条。 其他的要求他概不执行，既不会登报道歉，也不会取缔酒吧和妓院，凶手则按照法国法律执行，由于是酒后行凶，将会减免罪行。 实际上那五名士兵只在巡捕房待了几天，便被秘密遣返回国了。 而范尔迪最后便以那1000大洋赔款了结此事，一时间群情激愤，却又无可奈何。 这便是洋人在远东第一大都市各个租界内的特权！ “你好像不是那么开心。”小阿悄抱住叶洛手臂，低声问道。 “怎么会开心得起来呢。”叶洛拔出一支烟，小阿悄连忙伸手给他点火，“这件事我让你全程参与，便是希望你看清楚这个世道。洋人在租界一天，莪们就很难真正实现民权。即便犯错的明显是他们，要压迫他们低头，履行正义，也依然如此艰难。” “是啊，没有调查书，没有来自外部的压力，范尔迪是不肯就范的。我看出来了，在他眼里，吴同根司机的命，根本就不是人命。他从开始至今，一直只关心他所掌握的权力和拥有的地位。”小阿悄忽然感觉有点冷，抱紧了他，低声问道，“是不是在他眼里，其实我们两个也一样？” “是。区别不大。”叶洛重重点头，为她拉开了车门，“晚上你亲自去一趟吴同根的家，把赔偿金送到吴张氏手中。并且告诉她，那九个孩子我们叶氏慈善基金会愿意承担抚养责任，每个月每个孩子都能从我们这儿领取三十块救济金，直到他们成年为止。” “好，我晓得了。”小阿悄依偎着他进入汽车后排。 汽车发动，朝着公共租界而去。 她看着窗外的秋景，忽然想到了最近热映的《血泪黄花》，这是胡蝶自加盟叶氏影片公司后复出影坛的第一部作品，据说也是她拍摄的最后一部默片！ 因为前段时间黎民伟已经重新进口了大量有声设备，不仅叶氏影片公司会转行拍摄有声片，还会将叶氏光明影院也装修成上海滩第一家有声电影院！ 《血泪黄花》和《火烧红莲寺》是默片时代最后的繁华，也是当下影坛最热门的影片。 而《血泪黄花》的原版故事——黄慧如与陆根荣的爱情，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富家千金爱上渣男，到死都在为其辩护着想，最后和孩子一起尸沉大江。 陆根荣被贝家出手，囚禁在狮子口监狱，恐怕今生都没办法出来了。 若不是叶洛出手，贝义霖父子不依不饶，明明是受害方的黄家却诚惶诚恐。 换位思考下，凄惨的黄慧如小姐和被洋人士兵残杀的吴同根司机有什么区别呢？ “洛哥，你说难道这世道就不会变了吗？洋人在租界，大亨在华人圈子，就可以一直无法无天下去吗？”小阿悄十六岁跟了叶洛，如今十年过去，却愈发感觉这生活了许久的上海滩是那么的陌生。 叶洛本想说再过百年左右，世道会舒服很多。 但一念及穿越前的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憋了回去。 世道，哪有那么容易变呢。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叶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阿悄的这个问题，只能轻轻搂住她，低声说道， “不管世道如何，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战在即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25日。 法租界，霍公馆。 “六帅，这是今天的《申报》和《新闻报》。”警卫员敲门，将手中的一叠报纸送进了汉卿夫妇的房内。 这几天临近百乐门开业，上海滩各处，尤其是法租界的报刊都在连篇累牍的报告着这条喜讯。 陆昱晟广邀各界名流充当股东，建造百乐门的总资金，算上购置大华饭店的400万，总计超过千万大洋！ 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手笔。 为了更好的经营百乐门，给那些大佬股东们带来丰厚的分红，陆昱晟又聘请了专业的法国舞业经理人担任百乐门的总经理。 只是没有舞女，需要客人自带舞伴，且一看就超级高档的设施等一干条件，让百乐门开业的新鲜热度一过，大部分民众便不再关心了。 毕竟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连热闹都看不成—— 因为百乐门开业日，大华饭店附近的街道会暂时封路，以免前来参加舞会的名流们出事。 汉卿这几天格外无聊，一边应付着陆昱晟四处邀请来的社会名流，一边还要照顾感冒初愈的于凤至。 如今百乐门即将开业，他也不好去找对头公司的叶洛喝酒。 拿过报纸，他没看，直接丢给了床上的于凤至，自己则是摆弄着桌上的几把精致手枪。 “汉卿！快来看！法国士兵残杀电车司机的案子有结果了！”于凤至惊叫一声，喊他来看。 汉卿一愣，旋即走到床边坐下。 翻开《申报》，头版便是《二少爷出面讲斤头，法国总领事允诺五大要求！》 “好家伙，这五个条件比我当初提得还狠啊，连洋人开的酒吧，和专供他们士兵淫乐的妓院都给要求通通关闭了，洋人总领事竟然同意了？”汉卿捧着报纸，喜出望外。 不仅如此，法国驻沪总领事馆还特意登报就此事进行公开道歉，也在领事馆门口的宣传栏发了公文，等于是在官方层面上妥协与让步了。 这在上海滩的洋人与华人纠纷中，还是第一次洋人服软！ “五个肇事士兵已于昨天移交给警备司令部暂时看押，不论结果如何，至少都让我们华人扬眉吐气了一番！”于凤至点头微笑，“不过那法国总领事真抠门，只愿意出1000大洋赔偿金，算上自来水公司和电车公司，总计才3000大洋。” “这赔偿金问题，《新闻报》竟然还有独家报道。你看...”汉卿把《新闻报》递给她，“原来是叶氏慈善基金会承担了吴同根司机家人的后续生活费，阿洛这家伙，真有一套啊！” “《感谢叶老板慷慨解囊，感谢法国总领事馆厚恤孤儿寡母》，这文章写的不错，记者名字是杨瑞琼，好像还是個女记者。”于凤至读完文章，笑着说道，“不管如何，此事圆满解决，你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了，这些日子在上海滩，你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是啊...真没想到，这么一件事情，我出面不行，永兴公司和法租界的大亨们推三阻四，连国民政府都讳莫如深，唯独他站了出来，还把事情谈成了！”汉卿点头，顿觉敬佩之意涌上心头，“这位二少爷听说还和小嘉等人齐名上海四少，要我看，便是其他什么民国四少，也不如他的本事大。” “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于凤至抿嘴轻笑。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汉卿摆了摆手。 这事过后，他突然对永兴公司等人极度失望，反而对叶洛有了一定的好奇之心。 可想到月底他的黑猫舞厅开业，要与自己的百乐门对垒，心中便有些不快。 若是当初邀请他入股的不是陆昱晟，而是叶洛该多好啊。 ...... 叶公馆。 叶洛今天睡了个懒觉。 不出意外，小丽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冲进屋子把他给叫了起来。 叶洛揉着惺忪的睡眼，身旁是同样哈欠连天的小阿悄。 见小阿悄也躺在床上，小丽连忙捂住嘴巴，啪一下关了门，用最小的声音说道：“二少爷...该起来啦，今天早上有十几通电话打来找您吃饭呢。” “这么多？都是谁啊。”叶洛看着她一改往日的风风火火，变得唯唯诺诺，知道是因为她看到小阿悄夜宿自己房间的缘故，笑着起身，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遮蔽住小阿悄赤裸的娇躯。 “有白公馆打来的，也有市政府打来的，还有宁波商业同乡会，冯公馆，淞沪警察厅，法国、美国、德国、英国、日本等好几个领事馆...我，我记不清啦！”小丽发现两只手都不够用了，跺了跺脚，满脸苦涩。 “出事时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解决后又都贴上来了，还真是他们的作风。”叶洛轻笑一声，全然不在意。 他在小丽的服侍下换好衣服，然后低声说道：“今天不要吵小阿悄睡觉，让她好好补觉，顺便吩咐厨房多煮一些补品给她吃，这些日子，她也忙坏了。” “晓得啦，那要不要也弄一点送去给经夫人和秀珠小姐？”小丽探头笑问。 她知道林如仙和白秀珠也是叶洛的女人，估计和小阿悄一样，有了夫妻之实，一般家里煲汤，也要给其他姨太太送一份，以示二少爷一视同仁。 叶洛白了她一眼：“就你最机灵，那到时候你也留一份给自己喝好了。” “二、二少爷！你、你怎么这样！我不服侍你穿衣服啦，讨厌！”小丽满脸羞红。 虽然她早已是叶洛的女人，但地位很低，也从未考虑过成为姨太太，见他故意调侃自己，又气又笑，心里也荡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叶洛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语让小妮子各种多想，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见她真的跑出房间，无语道：“你这还真走了啊...真是越宠越无法无天了。” 穿戴完毕，叶洛来到客厅，就见叶青青已经组局开始大杀四方。 现在的四人组是叶青青、小妈碧云霞、张安意和林如仙。 “嫂子，这么早就被青青拐来打麻将了？”叶洛笑着调侃林如仙。 林如仙媚眼如丝，翘着二郎腿，红色高跟鞋在脚尖一晃一晃，手里拿着一张南风：“可不是嘛，青青这丫头打麻将疯魔了，逮找人就组局，我就陪一会儿呗。说来阿阮和胡蝶都会打，改天请她们也上门陪陪青青呗？” “真的吗？！我可是她们两位的影迷啊！”叶青青哈哈大笑，“胡了胡了，嫂子你又放炮，这牌技比小妈还臭啊。” 叶洛白了她们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厨房。 看到小妈留着给自己的一份早餐，他揭开保鲜膜，大口啃了起来，吃完早饭，这才慢悠悠的走出门。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叶洛接过丁力递来的报纸，见到法国总领事已经登报道歉，凶手也移交至警备司令部，他笑了笑，对丁力笑道：“先去黑猫舞厅，看看她们的训练结果，然后再帮我打个电话给宁波商业同乡会的理事长董瑞昌先生，就说我想请他吃个饭。” “晓得了，二少爷。”丁力西装革履，站得笔挺。 比起初见时那个水果摊小贩的样子，现在的丁力威武霸气，不比好兄弟马永贞差。 跟在叶洛身旁几个月，他成长了太多太多，已然成了一名十分合格的保镖。 两人进车，施剑翘早早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今天的她破天荒换了一身旗袍装束，性感热辣，面带笑容，似乎很是开心。 “剑翘怎么了，今天是碰到什么开心事了？”叶洛笑问。 施剑翘回头看他，笑而不语。 叶洛愈发感到好奇和不解。 一旁的丁力也是嘿嘿直笑，他应该是知道事情缘由的，只是刚想和叶洛说，就被施剑翘的瞪眼给吓回去了。 没办法，施剑翘平日里和他切磋武艺，早把他整治得服服帖帖。 福特V8一路风驰电掣，从公共租界朝法租界开去。 沿途路过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时，叶洛透过窗户看到了巨大的黑白横幅，吊唁被洋人残杀的司机吴同根。 那天谈判后，叶洛已经打电话给冯敬尧，让他联系了法租界华人总工会的会长，让群情激荡的华工们停止罢工浪潮，恢复正常工作。 原本华工们不想就此罢休，但在得知二少爷已经迫使法国总领事服软后，纷纷竖起大拇指，回归了各自的岗位。 这些天他们损失的工资，也由叶氏舞业公司折算成等价的舞票，分发给了他们。 这年头，华工们还是第一次见罢工给工资的！ 虽然不是折现，但能拿到等额的舞票，也相当于收获了现金。 愿意在开业日去跳舞的，他们可以凭借舞票邀请黑猫舞女们共舞，不愿意跳舞的，也可以变卖给其他客人，换成大洋。 无形之中，又在广大的职工群体里给黑猫舞厅传播了一番。 由于这段时间陆昱晟下了血本收买各个报刊，叶洛但凡打开报纸，或是打开收音机，一定会听到百乐门的广告和开业喜讯，简直比精神污染还严重。 他没心思和不同赛道的舞厅竞争这种广告位，干脆全部放弃，任由陆昱晟疯狂造势。 黑猫舞厅现在只通过他旗下的良友画报和亚美广播电台宣传，传播度有限，但基本这两个媒介的受众都知道了黑猫舞厅的存在。 其他，就完全是靠各界人士口口相传了。 其实叶洛还挺感谢陆昱晟。 因为这位流氓大亨显然是受了张万霖被击溃的刺激，铆足了劲要和自己一争高下，一个百乐门总投资过千万，这钱都够养一个旅大半年了。 为此每当他授意人去宣传百乐门，总会捎带踩一下叶洛的黑猫舞厅。 说黑猫舞厅还四处招徕舞女，与做皮肉生意的凤鸣楼区别不大，不过是披了舞业的皮而已，令人不齿。 叶洛倒是无所谓。 被黑也是一种流量，好过没有。 至于黑猫舞厅究竟如何，9月30日开业时，自然会见分晓。 陆昱晟成功把所有名流给带偏了。 让他们认为交谊舞就是一种类似马球、保龄球般的高档小资运动，只有一定身份地位和财力的人才有资格学习和娱乐，与民众无关。 而叶洛所谓的平民舞厅，不过是变相的妓院青楼，不值一提。 这正是叶洛想看到的一幕。 赚钱赚钱，没人赔钱，那他哪里去赚钱呢？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跑去百乐门入股，然后跌一个大跟头，这么多钱砸空后，叶洛才能逆流而上，大赚特赚。 对于这些富人的钱，叶洛从不怜惜。 民国为什么积弱难返，为什么黄金十年没能好好发展起来，反而被日寇一碰就碎？ 因为真正需要钱的人，拿不到钱。 真正需要钱的行业，始终没人去做，也没人敢做。 要打破僵局，就得社会财富重新分配。 当然要把上层捅个窟窿是不可能的。 但让这些有钱人吐点钱出来，还是可以的。 不知不觉，黑猫舞厅到了。 楼下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霓虹灯牌，陆小曼身穿黑猫舞服和性感旗袍的广告牌被四处张贴，也是四大公共公园近期最热门的话题。 如今谈起黑猫舞厅，就不得不说起名媛陆小曼。 她是叶洛聘请的宣传模特，是黑猫舞厅现在的门面。 超大尺度的服饰和摄影风格让陆小曼成功站在了风口浪尖，名气一度盖过和她齐名的唐瑛，风光无限的同时也招来了不少爱慕者。 为此徐志摩还打电话来抱怨过，说叶洛太骄纵陆小曼，给她开那么高的工资，以至于她都有底气敢和徐志摩叫板争吵了。 叶洛只好安慰徐志摩。 这样总比你一边努力赚钱养家，一边却不知道翁瑞午和陆小曼在你们的婚房里翻云覆雨，吸食大烟要好吧。 有了这些钱，陆小曼至少安分了不少，而且她爱跳舞唱戏，可以在黑猫舞厅和叶氏大世界里得到满足，总比去其他大亨的地盘，被人盯上要好。 下了车，叶洛还没进门，就看到陆小曼扭着纤腰下了楼，她见到叶洛走来，立即冲他招手：“阿洛！正好有事找你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原来是个小瘪三 “找我？什么事情？”叶洛看陆小曼神色慌张，连忙走过去问道。 陆小曼穿着一身黑色艳丽旗袍，衣角边缘紧紧包裹住丰腴的肉体，高叉到大腿根露出了雪白的一双长腿，因为没穿丝袜，看上去就像没穿裤子一样撩人。 她很生气，气得咬牙切齿，对着叶洛说道：“楼上舞厅今天来了几个闹事的，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我想着下来找人打电话给你呢。” “闹事？舞厅不是还没开业吗？”叶洛满头问号，拉起陆小曼，喊了丁力和施剑翘朝楼上走去。 以防万一，他还让楼下的保安去打电话给法租界巡捕房，顺带通知叶氏安保公司。 “是没开业呀~但人家拿着市政府和公董局的监督调查令，我们不放行也不行。”陆小曼抱住叶洛胳膊，凑近他低声说道，“阿洛，我看这几个人来头不小，侬要当心点哦。” “到底怎么回事？先说来听听。”叶洛搂着陆小曼穿过一楼，一楼大厅装修完毕，并没走和百乐门一样的豪华风格，而是极尽简约，把更多的土地让出来做舞池，方便更多人一起跳舞。 一楼没人，二楼隐约传来吵闹声，几人立即加快脚步。 “领头的男人说他要代替公董局检查我们舞厅的装修和业务情况，然后带着人扫视了一圈，非要说建筑改造违规，不准开业。今天大阿姐不是没来嘛，几個凤鸣楼的妹子不想事情闹大，就柔声赔礼道歉，那几人就说还要检查业务情况，让几个妹妹陪他们跳舞。领头的那个指名道姓要雪冷陪他，雪冷不想惹事，就答应了。” 陆小曼说着说着就鼓起了嘴巴，一脸不爽和鄙夷， “没想到那男人很不老实，跳着跳着就把手伸进雪冷的大腿根，还要她亲一个，你也知道雪冷的脾气...” 叶洛一乐。 风花雪月四女跟了小阿悄十年，不仅学了很多小阿悄的本领，也学了她那暴脾气，尤其是最高冷，比较沉默寡言的雪冷，爆发起来比谁都狠。 “雪冷打了那男人一巴掌，然后就闹翻了...”陆小曼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 “有意思，他们难道不知道黑猫舞厅是我的产业吗？我在上海滩十几年，第一次碰到有人敢当面上门闹事，挺有种！”叶洛冷冷一笑。 “呵呵，一群从凤鸣楼出来的婊子也给我装清高呢，以为换个名字改叫舞女，就不是老本行了？你们出来卖，不就是给男人亲，给男人摸，给男人上的么？”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把撸子搁在这儿，你们谁敢给我脸色？不听话，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们！” 刚到二楼，叶洛便瞅见一个西装革履，但却言词难听，嚣张跋扈的中年地中海男人一边叫嚣，一边将手里的勃朗宁M1903半自动手枪狠狠按在吧台桌上，冲着对面傲然站立的雪冷怒吼。 男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西服男，个个神情玩味，一看就是专门来闹事的家伙。 在雪冷背后，除了王吉等招牌黑猫舞女外，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少女，正被花媚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显然受欺负的不只是雪冷。 “二少爷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朝楼梯口而来，顿时气势较弱的舞女们仿佛有了主心骨般，一个个重新挺直腰杆，看向地中海几人，又可怜兮兮的望向叶洛。 雪冷见叶洛走来，脸颊微红，低着头朝后退了几步。 她本不想在开业日前惹事，免得给二少爷招惹麻烦。 但那个地中海的咸猪手太过分，还想得寸进尺，她实在忍不了，狠狠扇了对方几个耳光。 叶洛也看到了地中海男人脸上的手掌印，莞尔一笑，随后笑容收敛，又撇了撇桌上的手枪。 这枪可不一般。 他上次从英军司令部从万国商会总司令威廉那边顺来的是勃朗宁M1900半自动手枪，这个地中海拿出来的则是更高级的M1903。 1903年6月，首批勃朗宁M1903上市销售。 至1927年停产之际，勃朗宁M1903总共生产了58442支。它的口径增至9mm，弥补了勃朗宁M1900杀伤力不足的弱点。 20年代，M1903通过走私登陆上海滩，民间因其枪柄标有“COLT AUTOMATIC”和小马商标，民众不识英文，故称其“马牌撸子”。 就在不久前，公共租界工部局以警察用枪的名义，向柯尔特公司订购了3000支M1903，以供万国商会（该组织不是商会组织，而是国外为了给洋行保驾护航，由各国军队精英以及国际雇佣兵组成的军事组织）和巡捕房探员使用。 另外，身为地道的“美粉”，宋子文在创建税警总团时也要求全部军官统一配备M1903。 在宋子文的怂恿下，金陵国民政府也采购了大量M1903，作为国民军队中高级将领的标准配枪。 叶洛在工部局是和虞洽卿等人地位相当的华人董事，虽然他基本不去自己的办公室，但对工部局的总体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万国商会没有华人士兵，至于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探员？刚升任总探长的沈达是叶雨樵的老部下，也是叶豪的好兄弟，他手下的华人探员如今大部分出自叶氏安保公司。 而且巡捕房也没胆量来闹事。 所以这个胆敢来黑猫舞厅闹事的地中海，很大可能是税警总团预备役，或是国民军队的某个中高级将领。 税警总团是宋子文1932年创立的私人武装部队，对外宣传是用于缉私征税的非正规部队，但是在宋子文的大力经营下，后来变成了一支连国民军队内的甲级正规军都无法比拟的精锐部队。 抗战时期，它成了一支屡建奇功的抗日劲旅，之后又汇编成远征军主力师，取得过辉煌的战绩，里面走出过一代爱国名将孙立人。 此时税警总团还没成立，但其实宋子文早已通过各种手段在创建这支私人武装部队了。 不管地中海是哪个身份，现在都不好招惹。 叶洛心中轻轻叹气，该来的总是要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上前几步，将身材高挑的雪冷护在身后：“这位将军，不知道我的人哪里招惹你了，干什么拔枪呢。” 地中海一双贼眼咕噜噜瞎转，很快就盯住了丰腴性感的陆小曼。 他这几天看了不少广告牌，都是陆小曼为黑猫舞厅做的宣传照，没想到和朋友一起亲自来到舞厅，这里居然还藏了一堆好看的舞女，譬如甩了他耳光的雪冷，冷艳无双，一看就让人难以割舍，想要拿下好好蹂躏一番。 “什么将军？老子是硝矿管理局局长秦通理！”地中海瞪了眼叶洛，冷声笑道，“你就是那个二少爷？” “哦~原来是个小瘪三。”叶洛脸上的笑容更甚。 如果对方真是税警总团预备役或是中高级将领，那他还得想办法去给宋子文打个招呼，看看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有心人故意闹事搞事。 一听对方是硝矿管理局局长，叶洛顿时了然，也记起了这个中年地中海的身份。 硝矿便是指硝石矿，硝石矿可用于制造硝酸、炸药、烟火以及冶金和玻璃工业，其中钠硝石可用作氮肥和制取其他含氮化合物，钾硝石也可用作肥料(硝酸钾)和含氮化合物。 民国时期，军工、冶金、玻璃还有农业化肥都是非常重要的产业，不少还是国营垄断，或者被洋行垄断。 硝矿管理局虽然隶属市政府，但其实受金陵国民政府的军工部门垂直管理，这秦通理位卑但权大，甚至可以不用听白雄起的调度。 也正因为他管着硝石矿，所以肯定和不少国民军队的将领关系不错，能弄到一把M1903很正常。 另外，这家伙其实和黑猫舞厅还颇有缘分。 因为他就是黑猫舞后，未来舞厅的头牌，乱世佳人王吉的第一任丈夫。 上海沦陷后，这家伙就做了汉奸。 王吉因和他性格不合，离了婚，但他久久不能忘怀，一心谋求复合。 王吉却对他嗤之以鼻：“你以为当了汉奸就可以逼我就范？我去找个比你更大的汉奸让你开开眼界！” 之后王吉嫁给了潘三省。 但很快，见秦通理死了心，她就和潘三省也离婚了，最后和自己的初恋情人在法租界的爱麦虞限路上买了幢小洋房同居。 秦通理听叶洛骂自己小瘪三，怒气上涌，刚要伸手拿枪，就听砰的一声。 一旁的施剑翘看到他的动作就知道他要干嘛，此时也顾不得还穿着高开叉旗袍，猛地一脚便踢飞了那把M1903！ 秦通理吓了跳，刚张嘴说话，就发现一根黝黑的管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下，他吓尿了。 “哎呦，哎呦，二少爷息怒！阿拉都是自己人，别这样，别这样！” 见事态闹大了，一个中年男人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劝架。 他是知道当初叶洛和张万霖谈判时，一言不合便拔枪杀人！ 当时还留下了一句名言“我这人有个坏习惯，谁用东西指着我的头，我就会忍不住开枪自卫！” 他庆幸刚才施剑翘一脚踢飞了手枪，不然可能这一声砰，就是秦通理的脑袋开花了。 “你是哪位？”叶洛斜眼看他，打开手枪的保险，枪管狠狠塞在秦通理的嘴里，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是穿越者。 一个穿越了十几年，无比惜命的穿越者。 任何事情，叶洛都可以在不伤和气下与人轻松谈判。 但若是有人胆敢威胁到他的生命。 叶洛绝不手软。 “二少爷侬好，鄙人刘体智，中华实业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这个中年人倒是和和气气，看他面相和姿态，虽然穿着西式风格的服装，但应该属于满清遗老那一派系。 叶洛挑眉，对此人也是略有耳闻。 他是民国时期比较有名的金融家，银行家和收藏家，也是名门之后，他的父亲便是大名鼎鼎的刘秉璋。 晚清中法战争时期，时任江浙巡抚的刘秉璋对家人说：“万一战场失利，吾得对国尽忠，夫人要尽节，三个儿子要尽孝，小四、小五尚小，送给李鸿章了。”此言一出，军中将士无不铁心报国。 中法之战镇海一役历时103天，空前酷烈，最终战胜法军。 法军舰队司令孤拔受重伤，不久死在澎湖列岛。 刘秉璋因此战获胜而擢升为四川总督。 他口中的小四，就是叶洛眼前的中年男人刘体智。 不过后来在“国进民退”浪潮中，中华实业银行也被金陵国民政府和宋子文盯上，收编改组后成为国有资产，刘体智自此彻底退出商界，成为一个闲散的收藏家。 他死后还把所有收藏都捐献给了国家。 叶洛对他另眼看待，就一个理由—— 这人不是汉奸。 “哦，刘经理侬好，听说贝祖义经理和你关系挺好？”叶洛一边拿枪管子塞秦通理，一边笑问他。 “是啊是啊，我和祖义是至交好友！”见叶洛对自己态度还算不错，刘体智连忙点头哈腰，解释道，“今天我们是拿了公董局调查令，上门拜访二少爷您的舞厅，受人所托，受人所托！不要伤了大家的和气嘛。” “哦，公董局的监督调查令。你们的监督调查就是这么来的？明目张胆调戏我的舞女，然后掏枪作威作福？”叶洛把枪管又用力往里顶了顶，秦通理乌拉拉乱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口水流出，仪态尽失，“还有这个小瘪三？了不起嘛，硝矿管理局的人也能配枪了哦，我倒是想去问问白部长，军政部是不是现在不管枪支炸药，该由硝矿管理局来管咯？” “别别别，二少爷您就别开玩笑了！”刘体智今天是应邀来这儿撑场子，其他在场的中年男人大多也是满清遗老和旧派商人体系在各界的名流，以金融和政界居多。 他其实不想趟百乐门和黑猫舞厅的浑水。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叶洛和陆昱晟之间的战斗，谁冲进去搅局，不管是劝和还是拉偏架，都是找死。 但奈何秦通理身份背景很大，他喊人了，自己也只好跑来凑数。 万一秦通理在这出事，刘家也会被秦家兴师问罪。 “我没开玩笑。”叶洛蹲下来拍了拍秦通理的脸颊，这个四十岁，比自己快大一轮的地中海现在已经没了刚才的神气，就差磕头求饶了。 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他没想到叶洛会来真的。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吃几粒花生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第二，赔钱道歉，然后和莪做一笔小生意，这样你也好，我也好。” 叶洛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硝石矿生意，给我十分之一 “鹅鹅鹅！！！” 秦通理不敢乱动，奋力大喊，生怕叶洛听不懂，还每只手都伸出两只手指，以示自己的意思。 叶洛忍俊不禁。 不是他笑场，而是真的太搞笑了。 其他人看不懂叶洛的笑意，是因为剪刀手代表“耶”的流行元素还没进入国内。 秦通理两只手高举，还伸出两只手指，就像各自比了个剪刀手，对比嘴里的黝黑枪管，画面真的挺喜感。 “二少爷...都是这么谈生意的吗？”后面围观的王吉等人咂舌，忽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为什么二少爷生意能做这么大！ “偶尔，偶尔吧。”雪冷等女直冒冷汗，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周围聚集的一群中年人面面相觑，齐刷刷看向刘体智。 刘体智无奈，只好继续上前打圆场：“二少爷，您看秦局长也答应了...” “我就知道秦局长这个人比较好沟通嘛。你看，如果是胡搅蛮缠，不好交流的人，怎么可能从‘通情达理’里取名字？你说对吧，秦局？”叶洛把枪管从秦通理嘴里取出，然后用手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后接过施剑翘送回来的那把M1903，“这把枪好像是我丢的，多谢秦局送回给我哈。” “对对对，二少爷的配枪，不知道怎么就丢我这儿了。”秦通理差点吓得尿裤子。 对面这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以往他发狠亮枪，再说出自己硝矿管理局局长的名头，再不行就补一個家父秦敦世（现任金陵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足以威慑任何对手。 之后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叶洛毫不在意这些，上来就塞枪管进嘴里，有随时开枪的可能。 秦通理看得出，叶洛不是在开玩笑。 “好啦，事情说开不就行了？冷儿，你去备点茶水，送到总经理办公室来。秦局、刘总，一起来坐坐呗？”叶洛很亲热的揽过秦通理，又看向刘体智。 刘体智背后一寒，只好尴尬点头。 对方的撸子就对着他们呢，哪里敢拒绝。 “二、二少爷...那我们呢？”其他人舔着笑脸问。 “各位想继续调查就调查吧，记得帮我和公董局解开误会，不然我还得去找范尔迪总领事出面协商，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何必呢？”叶洛瞥了他们一眼，大概猜到了幕后主使。 陆昱晟这老流氓的能量挺大啊。 “谢谢二少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们又不傻，连忙挨个辞别，飞也似的逃离黑猫舞厅，一刻不敢久留。 “哼，一群软脚虾！”陆小曼特别讨厌这些老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如今叶洛出面解决了问题，她有股扬眉吐气的爽感，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和几女窃窃私语起来。 雪冷对着叶洛微微一福，乖巧的跑去泡茶了。 叶洛便拉着秦通理两人去了总经办。 他也是看到秦通理后，突然想到的生意点子。 如今国内的硝石矿产量不低，但管理混乱不堪，国民政府只管你每年进出口变成大洋交税给我，其他一概不过问。 谁让国内现在的兵工厂都挺差劲呢。 即便有很多资源，他们也没法整合成军事武器或装备。 比较有名的几个便是汉阳厂，金陵厂，两粤厂，以及奉系投资3亿大洋，目前堪称国内最大的东三省兵工厂了。 饶是如此，武器装备的缺乏和弱后依旧不可避免。 如今金陵系的精锐核心部队，依然以进口美德等强国的装备为主。 究其原因，还是在工业发展的滞后上。 一步慢，步步慢。 外加国民政府崇洋媚外，买办思维浓厚，觉得列强的才是最好的，要么重金购买他们的武器装备，要么花钱请他们的专家过来协助办厂，完全没有国产思维。 国内的许多国营企业还存在极为严重的官僚主义和人事倾轧，兵工业专家得不到重视，民国最主要的兵工专家如韩麟春，杨文凯，邓演存等除韩麟春死得早外，都是在兵工厂被接收后失业的。 这能做好就有鬼了。 既然他们不做，不珍惜，那就我慢慢来接收。 叶洛看着赔笑的秦通理，硝矿管理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切入点。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老板椅，叶洛当仁不让。 秦通理和刘体智对视了一眼，发现没自己的位置，明白这所谓的“一起坐坐”是纯粹客套。 他们和叶洛之间的事情，还没完。 “二少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放过我吧。”秦通理心里那个着急和恨啊，他爹是满清遗老中有名的秦敦世，位高权重，对付一个商人肯定绰绰有余。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四十岁的他，现在也只好忍气吞声求饶了。 “秦局哪里的话？我们不是要谈谈生意吗？哪有什么过节呢。都是误会，误会而已。”叶洛笑着看他，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秦通理苦着脸点头：“对，误会！那二少爷到底想谈什么生意？” “你是上海滩硝石矿资源的管理者，一把手！每年那么多进沪离沪的硝石，审批都经由秦局的手吧？”叶洛翘着二郎腿笑道，“这些硝石可让你们秦家赚了不少钱，我分一点过分吗？” “二少爷...”秦通理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要他命根子的节奏啊。 “先别急着回绝我。站在你身旁的刘总在上海滩年月久点，对我应该更为了解。我要是想查你在管理局的猫腻，能把你和几个舞女睡过觉都查得一清二楚！最多三天，我就可以弄一份报告送去金陵国民政府，让你这个管理局局长摇身一变，去狮子口监狱坐坐。哦对了，狮子口监狱的胡逸民监狱长我挺熟，饭菜肯定给你管够。” “哦，也别和我扯你在教育部当次长的老爹，我不怕，尤其在上海滩，我更不怕。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站着走出上海滩？” 叶洛见他有点不服气，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二少爷，想分多少？”秦通理咬牙。 他也看了最近的报纸，知道叶洛在上海滩势力极大。 只是陆昱晟开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加上百乐门开业后随意游玩，而且他自己归金陵方面垂直管理，不是很怕白雄起等人。 所以一时间猪油抹了眼，就跑来闹事了。 这一闹，让他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好惹，自己成陆昱晟的棋子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屈服。 “你所得利益的十分之一。另外，我想派几个人去你手下工作，可以吧？”叶洛笑着看他。 十分之一，不多。 秦通理舒了口气，至于派人来管理局，那无所谓，这种人事调动民国时期遍地都是。 无非就是想安插眼线和分一杯羹而已。 “没问题。”他点头。 叶洛心里暗笑。 这蠢货难怪去做了汉奸，不仅贪生怕死，还脑子不灵光。 他的目标不是钱，而是由硝石矿衍生出来的人脉关系圈，以及一堆利益团体，还有军工业的运作网络。 看他样子，听自己只要十分之一利润，心里是悬着的大石头落下了。 这样也好，太过精明的人反而不容易操控和把握。 要是秦通理像虞洽卿一样不好搞，那叶洛得考虑送他归西，先一步为民除害了。 “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你来黑猫舞厅消费，一律半价。另外，在上海滩要是被谁欺侮了，随时可以找莪。”叶洛教父的派头摆出来，算是给了他一张在上海滩的保命符。 但其实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秦通理这样的身份和家世，根本不担心会在上海滩出事。 除非他作死惹了惹不起的人。 真到了那一步，叶洛早拍拍屁股走人了。 谁还真会帮他解决问题啊？ 这种承诺，谁当真谁傻逼。 秦通理只好勉力一笑，还得感激叶洛。 这时，敲门声响起。 雪冷端着三杯茶走来。 她看了眼办公室，发现刘体智和秦通理都是站着，抿嘴一笑，把茶先递了一杯给叶洛，随后准备分给他们两人，给完刘体智，再给秦通理时却被叶洛制止了。 “这茶不是给他喝的。”叶洛抿了口茶，笑着看秦通理。 刘体智心里暗笑。 好嘛，不仅没地坐，也没茶水喝。 这所谓的“备点茶水，一起坐坐”，真就全部是客套了。 还好自己至少有茶喝，没地方坐而已。 说明这位二少爷对自己也不满，给了下马威，但不至于像惹了他的秦通理那样诶羞辱得体无完肤。 “那谁喝？”雪冷挑眉，含笑看他，觉得自己好像错怪二少爷了。 当时她想到秦通理毛手毛脚，现在还得自己端茶倒水给他，心里就气不顺，如今看...... “秦局，敬杯茶给我的冷儿，这事情就彻底揭过了。”叶洛看着他们，淡然说道。 秦通理脸颊臊得通红，又无可奈何。 办公室里有叶洛，有被他调戏过的雪冷，还有身份地位不如他的刘体智。 偏偏现在要丢脸的是他。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颤颤巍巍拿起茶杯。 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官儿，竟然要给舞女敬茶，赔礼道歉。 他感觉怒气都快喷出来了。 “算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就是了。”雪冷不想因为这件事让秦通理彻底恨上叶洛，伸手揽过茶杯，一饮而尽。 秦通理舒了口气，看向叶洛。 见叶洛点头，又挥了挥手，如释重负般告辞，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跑去。 秦通理走后，刘体智也想走，却被叶洛喊住了。 “冷儿，去拿张凳子给刘总。”叶洛给雪冷使了个眼色。 “是，二少爷。”雪冷心情舒畅，难得一笑，如冰山化开，端着盘子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便拿了圆凳进来，然后轻轻关上门，不去打扰他们。 没人知道叶洛和刘体智谈了些什么。 总之两人出来时，叶洛云淡风轻，刘体智却是异常兴奋和激动，连声道谢后才缓缓离开黑猫舞厅。 其他舞女已经被王吉带去四楼练舞，三楼只剩雪冷、陆小曼、施剑翘和丁力四人。 此间事了，又跟着看过了黑猫舞厅开业筹建的准备工作，叶洛没过多停留，一会儿还有一场和宁波商业同乡会理事长董瑞昌的饭局。 他在几人簇拥下离开了舞厅，临走前雪冷咬紧牙关，还是喊住了他。 “二少爷！” “嗯？”叶洛回头看她。 “谢谢你。”雪冷又笑了，然后拉起黑猫舞服的裙摆，微福。 “傻瓜，我还想和你道歉呢。”叶洛摆了摆手，钻进了车里。 雪冷愣了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每当二少爷觉得自己没好好帮她们出头时，才会说出这句话。 意味着事情解决的不好，让二少爷不满意。 可都让一个管理局局长向自己敬茶道歉了，他还觉得不够吗？ 雪冷忽然感觉冷风吹在身上也不太冷了。 就这么怔怔看着汽车远去，直到消失于视野尽头。 福特V8上。 叶洛和陆小曼坐在后排，看到副驾驶座上施剑翘神色恍惚，不知道想些什么，叶洛轻笑，愈发好奇。 似乎是猜到了叶洛的想法，陆小曼抿嘴说道：“剑翘是没想到所谓的跳舞是那样的呢。” “啊？”叶洛看向施剑翘。 发现她脸都红了。 “她今天特意换了衣服，想在舞厅约你跳一支舞，可看了雪冷的事情后，她就怕啦。”陆小曼哈哈笑着，见施剑翘眼神射来，连忙摆手，“哎呀，剑翘妹妹，你不说，他一辈子都不懂啦。” 叶洛更加懵了。 陆小曼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住轻笑，连带着前排的丁力也哈哈笑起来，显然他也知道这事。 约我跳舞？ 叶洛实在想不通原因。 而且施剑翘平时总是练拳打人，她要是跳舞，怕是得把自己的脚都踩烂了。 还特意换了高开衩的旗袍。 难道她是看了黑猫舞厅的舞女后，以为都是这么穿的才换了一身？ 车子一路前行，笑声不断。 等到了县城区四明新村，将陆小曼放到她的洋房前，叶洛婉拒了她的邀请，让丁力直接驱车离开。 陆小曼在门口脱下高跟鞋，蹲下捏了捏脚腕，然后提着高跟鞋开门，满脑子却都是舞厅里叶洛拿枪塞秦通理嘴巴那一幕。 实在太man了！ 她这么想着，开门后却发现徐志摩也在家中。 “志摩，今天没去学校？哎呦，今天累死我了，你不知道啊，居然还有人敢来阿洛的舞厅闹事...” 徐志摩看到她那身性感尤物的装束，脸顿时黑了下来，但听到叶洛舞厅被人闹事，又好奇起来，连忙追问：“怎么了？” 陆小曼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经过。 徐志摩大吃一惊，然后说道：“秦通理，他父亲可是教育部次长啊。” “啊？很厉害吗？官很大？”陆小曼对政界不太了解。 她看秦通理那群软脚虾的怂样，下意识觉得就是一群小角色而已。 “我在光华和大夏两个大学当教授对吧。” “嗯，怎么了？” “我的顶头上司，那两位校长是由金陵国民政府教育部委派过来的。如今听说要进行教育界改革，搞一个什么大学院制度，由教育部高官来接管。次长，那是部里有的数的高官。” “简单说，相当于工部局和公董局的董事，你说厉害不？”徐志摩叹了口气。 妻子老是和上流人士交际，却对政界一窍不通，看来自己有义务给她好好科普下，免得有朝一日惹祸上身还不自知。 “天，那么厉害的角色，阿洛是完全不怕啊。”陆小曼知道叶洛肯定清楚秦通理底细，却还是那样对他。 她忽然发现这位昔日的好友似乎也远超了自己的想象。 一直以为他是个赚钱厉害的大商人，叶家没落后，他似乎混得也很不错，至少在华人圈和洋人圈都有后台。 但现在听徐志摩一说，感觉叶洛何止是厉害...... “你想什么呢？”徐志摩推了推她。 她连忙红着脸摇头：“没什么，我看还是改天和阿洛说下比较好。” “也是，少惹麻烦总是对的，得罪人容易出事。”徐志摩点头赞同。 “不行...我现在就出发去和他说。万一他不知道呢。”陆小曼才脱下高跟鞋，又穿了回去，想了下，她蹬蹬蹬跑回房间，准备补补妆。 徐志摩看惯了她火急火燎的样子，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喊道：“你让司机送你去吧。” “行！晚饭你别等我了哈！”陆小曼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世界第一船王和劳斯莱斯 法租界，霞飞路，罗威饭店。 叶洛和宁波商业同乡会理事长董瑞昌的饭局就约在这里。 这家远近闻名，被不少居住在霞飞路的各界名流所中意的西餐厅是意大利人路易·罗威所开。 路易·罗威也是公董局的一名董事，但不像沙逊家族和嘉道理家族那样喜欢和华人打交道，他从骨子里就挺讨厌华人。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寇进入法租界，路易·罗威还因为是犹太人，所以被日寇关进集中营。 50年代初，外国人相继离华，路易·罗威就以2000元的低价将西餐馆盘给了刘瑞甫。 由于西餐馆的门面外墙是红色的，所以上海人都习惯把这家西餐厅叫作“红房子”，因此到1956年公私合营重新注册登记时，就正式定名为“红房子西菜馆”。 “董理事长，这家店的海派老三样可是不得不吃的美食，还有一道招牌菜，法国的‘国菜’烙蜗牛，可惜阿拉上海人吃不惯蜗牛，好像被改成了烙蛤蜊。” 叶洛伸手喊了服务员，随后点了好几道名菜，随后笑看董瑞昌。 董瑞昌手足无措，明明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却在面对才二十二岁的叶洛时显得格外局促。 他怎么都没想到连同乡会会长，法租界各种华人大亨都约不出来的二少爷，竟然会主动约自己吃饭。 清朝末年，董瑞昌随父举家迁居上海闸北，以制衣为业。 之后他先在县城区开办了几家印刷所，后又在南市大东门开设源森玻璃五金店，前几年搬家至法租界，在会长的照拂下站稳脚跟，算法租界宁波籍华商里颇有声望和能耐的一个。 但他的这点财力和名气与叶洛相比，仿佛星星和日月争辉，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二少爷很懂法国菜呀。”董瑞昌尴尬一笑。 “一般一般，凑合吃吃。对了，浩云怎么还没到？”叶洛不仅约了董瑞昌，还约了他的二儿子董浩云。 实际上，今年才十七岁的董浩云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董瑞昌连忙看手表，刚想解释，却听到门口传来少年憨厚却有力的喊声：“爸，洛哥！抱歉，我迟到了！” 董浩云大汗淋漓，还穿着一身破布短衫，和西餐厅的小资情调格格不入。 吃饭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议论不休，但见到这桌还有一個重量级客人叶洛时，心头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不晚，菜也刚上，炸猪排、罗宋汤和土豆色拉，这海派老三样你在船上可吃不着，多吃点吧。”叶洛笑着让女服务生给董浩云送来一块热毛巾，“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天津？” “十月初呗，我还想着等洛哥你的黑猫舞厅开业后去捧捧场呢。”董浩云腼腆一笑。 见儿子和叶洛如此熟悉，董瑞昌愈发迷惑，看了看他们俩问道：“二少爷，你和浩云...” “爸，去年我不是和你说过嘛，在日本培训班学习时，我和日寇起了冲突，差点被开除，多亏一位学长出面，才把事情摆平了。”董浩云看向叶洛，嘿嘿一笑，“那位学长就是洛哥。” “哎呀！”董瑞昌喜出望外，原来他心心念念的贵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不怪浩云，那会儿我不太想让很多人知道我在东京。”叶洛笑了笑。 去年他在帝国大学当助教时，恰好听华人同乡说了热血青年董浩云的事情，便出面摆平了纷争，保住了他在日商国际运输株式会社培训班学习的资格。 后来一番调查，证实了这个小年轻便是1956年中东战争爆发后崛起的世界第一船王。 这可不是叶洛吹捧出来的船王称号，而是国际公认。 世界七大船王是八十年代美国《纽约时报》评选而出。分别是：包玉刚、董浩云、利瓦诺斯、奥纳西斯、贝格森、沙兰、尼亚哥斯。 其中包玉刚和董浩云分列第一和第二，而董浩云被《纽约时报》称为“世界最大独立船东”！ 他是华人中第一位世界级航运巨子，1928年开始逐渐发家，对航运业的理解和认知远超时代，也是叶洛认定的未来叶氏航运公司的一块最重要拼图。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便是投资的真谛。 今年董浩云回国，正愁找不着工作，叶洛便又发动关系，将他塞进了金城银行开办于天津的航运业训练班，等结业后可以直接进入金城银行属下通成公司之天津航业公司工作。 一边安排董浩云去天津航运业学习和镀金，一边积累资本悄然朝轮船航运业进发，这就是叶洛商业帝国里有关工业的一块内容。 等他学有所成和拥有一定航运业的人脉与资源，叶洛便顺势开设叶氏航运公司，邀请他回来担任总经理！ 三人谈笑风生，董瑞昌尤其感恩叶洛，不仅把儿子退学问题摆平了，还解决了他的就业问题，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边吃边聊了一会儿，话题回到黑猫舞厅。 “二少爷，那些赠送舞票我都分发给了同乡会的商人，开业那天您放心，捧场的人绝对不少。”董瑞昌也很喜欢跳舞。 他上有老下有少，家中还有一位悍妻，导致他连娶个姨太太都困难，只能把积累的欲望发泄在舞厅之中。 不少事业有成的中年人都和他类似。 早年家境贫寒，靠自身的努力入赘豪门，再借助丈人丈母娘的资源平步青云，成为显赫一时的富商。 但因为入赘关系，家中黄脸婆非常严苛，不允许他们拈花惹草。 奈何民国时期又盛行狎妓之风。 舞厅里和舞女耳鬓厮磨，肉体相触，摸摸大腿和屁股，便是他们最后的慰藉了。 这也是方才闹事的秦通理等人觉得舞厅舞女就和卖肉妓女一样的原因。 叶洛笑着点头：“我希望靠宁波商业同乡会的各位多多推广我们黑猫舞厅，我们主打平民化，普及化，不会跳舞的也可以请舞女带着跳，或者去我们的跳舞会先报班学习。” “二少爷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您放心，一定办妥。”董瑞昌举起酒杯笑道。 董浩云也对黑猫舞厅很感兴趣，但父亲总说他年纪不大，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学习和工作上，让他颇感无奈。 酒足饭饱后，叶洛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他把董浩云喊到身边，偷偷塞给了他十本橙色本舞票，总价值五十大洋。 董浩云背对父亲快速收好，对叶洛满眼的感激和敬佩！ 之前和同伴好友偷偷去大华饭店跳舞，一支舞两角钱就能找到姿色身材很不错的舞女了，这橙色本舞票，一本五块钱，该是邀请头牌跳舞吧？ 叶洛笑着拍了拍董浩云的肩膀：“工作和学习也别落下，不要玩物丧志了。” “嗯，我晓得了，洛哥！”董浩云连连点头。 出了饭店，丁力在车子旁等候多时，施剑翘却是不见了踪影。 透过车窗，叶洛还看到了仍旧穿着性感黑色旗袍，艳丽诱人的陆小曼。 他疑惑走去，问丁力：“小曼怎么在车上？” “徐夫人说有事要和二少爷你说，我看她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换，应该是要事，担心她这样在外面容易走光，就喊她车里等了。”丁力冲着叶洛暧昧一笑，“二少爷，我觉得她...” “闭嘴，上车！”叶洛敲了丁力一个爆栗，白了他一眼，让他拉开车门，也上了后排。 丁力相比马永贞还是过于跳脱了点，性子得改改，要更沉稳才行。 好吧，就安排他带人跟着秦通理去硝矿管理局工作一段日子。 这绝对不是报复他刚才的调侃。 “小曼，你找我有事？”叶洛挨着陆小曼坐下，好奇问道，“吃饭了没？” “我刚回家，听志摩说那个秦通理的父亲是教育部次长，官儿很大很大，特意过来提醒你一句呢。”陆小曼脸颊微红，侧过去看车窗，不敢看他。 她心里其实清楚，叶洛肯定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但不知为何，最近老想着往黑猫舞厅跑，总觉得家里越待越闷。 “啊，谢谢你。”叶洛旋即释然，是自己疏忽了。 他自然对秦通理家的状况一清二楚，秦敦世是教育部次长，若是在教育体系，尤其是大学之类的单位工作，肯定会受到他的压制。 但叶洛是商人，和秦敦世八竿子打不着，而且这位满清遗老很快就要在大学院改革后失势，秦通理也不得不收起以往的跋扈做派，低调做人，开始用钱财钻营人脉，寻求上升空间。 可其他人并不清楚这些。 万一得知秦通理的背景，肯定会担忧惹祸上身。 “不搭噶的，我晚上打个电话给宋子文部长，让他出面和秦敦世说下就好了。”叶洛安抚了下陆小曼，以免她太过害怕，从黑猫舞厅辞职不干。 鬼知道徐志摩和她说了什么。 让她担心成这样。 不过想来也是，秦敦世就是徐志摩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套娃都套了三层，能不怕吗？ “宋子文部长！”陆小曼心里怦怦直跳，那不是国民政府财政部部长吗？ 那可是真正的中央实权大人物！ 叶洛连这种人都熟吗？ “那就好，总之你晓得了就好。”陆小曼笑着点头。 “二少爷，这会儿我们去哪里？”丁力发动汽车，“是回霞飞路32号吗？” 叶洛瞥了眼旁边的陆小曼，她急匆匆出门，估计没吃饭，人家好心来找自己提醒，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回去。 “去礼查饭店。小曼你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去随便吃点。”叶洛看她。 陆小曼甜甜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啦，让你破费了！” “小事。”叶洛摆摆手。 福特V8发动，轰隆声中疾驰而出。 叶洛微微皱眉，这车也该换了，一直拖着，正好今天顺便买辆新车。 至于这辆福特V8，他打算淘汰给叶青青开。 小妹天天吐槽说自己没辆小汽车，这辆车又是老妈送自己的礼物，传给她正合适！ 也不知道她天天吸血麻将赚来的钱藏在哪里了。 半小时后，福特V8停靠在礼查饭店门口，却没找到停车位。 不知道什么原因，礼查饭店外的停车位全部爆满，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叶洛一眼就看到了盛恩颐那辆招牌雪铁龙，车牌号码4444实在太有个性。 当初他花三万大洋从车管局买了这个车牌，就是为了匹配他盛家四公子的大名。 如今上海滩有名有姓的大亨，都追求连号车牌以显示自己的尊贵身份。 3333号的车主是鄂森大律师，5555号的车主是虞洽卿的女婿江一平大律师，7777号车牌是别人赠送给陆昱晟的，民国时期人们认为七有蒸蒸日上之意，是最好的兆头。 满街的豪车看直了陆小曼的双眼。 身为名媛，她也经常出入上流社交圈和豪华饭店，但礼查饭店还是第一次来。 不来的原因就一个，这里的消费太贵太贵！ 陆小曼挽着叶洛下了车，三人一路前行，门口的门童见是二少爷，连忙喊人过来接衣服和围巾，并给陆小曼送上丝巾和披肩。 “里面在做什么，那么热闹？”叶洛笑着问门童，甩了一枚大洋给他做小费。 门童喜笑颜开，整个人倚靠在饭店大门，帮叶洛三人奋力保持敞开的大门，方便他们通行。 “二少爷~听说里面有洋人大老板来卖车，好多老板都过来捧场看热闹呢。” “什么车能有这么大阵仗？”叶洛颇感好奇，和陆小曼对视了一眼。 陆小曼抿嘴轻笑：“还能大过二少爷的雪佛兰490嘛？” “好像叫什么斯什么劳，我不懂洋文，听不清他们说什么。”门童朝着偏厅一指，“诺，老板们都在那边跳舞呢。” “劳斯莱斯？”叶洛挑眉。 海外历史最悠久，也是最有名气的顶级豪车品牌。 不过民国时期，它始终没有往华人市场发展的意图，去年其实已经推出了劳斯莱斯幻影Ⅰ代，但并未在国内售卖。 “对对对，就是那个！”门童点头如啄米。 “阿洛，我还不饿，要不先一起去看看吧？”陆小曼贴着他低声问道。 她看出了叶洛眼中的兴趣，这样的男人，得先满足他的欲望才行。 叶洛正想回答，舞厅那边蹭蹭蹭走来一个年轻男人，正是盛家四公子盛恩颐！ “莪说怎么找周祥生打了那么多电话去叶公馆和霞飞路，都没找到你人影，原来你在这儿陪陆小姐你侬我侬呢。” 盛恩颐笑着走来， “快快快，那边的德国佬正在吹捧他的车子呢，你懂这个，快来看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买这车的人！（求订阅啊！） 礼查饭店，偏厅舞厅。 一群洋人搂着日俄两国的舞女翩翩起舞，灯光昏暗，音乐舒缓，气氛暧昧。 叶洛揽着陆小曼的纤腰走进舞厅，身旁的盛恩颐也找了位个子矮小容貌可人的日本舞女做舞伴。 看到洋人跳舞时上下其手，经常偷偷伸进舞伴的裙子抚摸舞女们的雪白大腿根，陆小曼嗤之以鼻，忽然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上流社会舞宴也不过如此。 就是这群洋人害得交谊舞风评极差，总是被华人评论家讽刺，说跳舞乃是男女公开的恣情纵欲，不知廉耻！ “喏，看到没，最中央那个光头德国佬，就是此次来上海滩售卖汽车的大老板约翰尼，他旁边那矮子鬼佬，是德国驻沪总领事威廉姆·克纳佩，在德租界和公共租界颇具人望，要不是一战，他的名气肯定不会比英国总领事巴顿和美国总领事高思差。”盛恩颐手指向舞池中央，似乎对约翰尼颇为不屑。 “德国人卖英国车？有趣！”叶洛心中一乐。 劳斯莱斯是英国的著名豪车品牌，国内没有洋行和买办代理，就算有人要做，估计也该是原来的英商泰来公司的亨利老板。 但现在，原来的泰来公司和云飞公司都合并进了叶氏汽车公司，美国车和英国车在华总代理便是叶洛！ 他现在很少亲自去管汽车行的生意，大部分都交托给周祥生处理，偶尔会让小阿悄带人去监督视察。 如今德国佬来沪售卖英国车，他却没收到一点风声。要么周祥生近期偷懒，工作严重失误，要么是对方有特殊渠道，直接避开了他的耳目。 现在看约翰尼和克纳佩关系密切，叶洛更倾向于第二种判断。 “你还笑得出来，人家在你眼皮底下抢生意，你不紧张？”盛恩颐虽然是個吃喝嫖赌抽样样不落下的富二代，但爱国情怀还是很浓厚的。 这是当下热血青年们的普遍特点。 “紧张什么？他要真想来沪卖劳斯莱斯，就让他卖好了。那车确实好，但绝对卖不出去！”叶洛哈哈一笑，搂住陆小曼低声问道，“小曼，陪我跳一支舞，顺便过去看看呗？” 陆小曼听他们两人谈话，顿时明白舞厅里那些油腻的洋人全部来历不凡，能来这里跳舞的华人也基本是上海滩华人里的翘楚，心中一喜，扭动纤腰，伸手搭住了叶洛的肩膀：“好~那你带带我哦~” “是你带我才对吧，舞后小姐。”叶洛轻笑，揽住柔柔软软的娇躯，跟着节拍也朝舞池中央而去。 他们两人，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小热辣，舞姿还十分优美动人，极为吸睛，瞬间便吸引了不少洋人的视线。 正搂着一名白俄舞女的克纳佩认出了叶洛，笑着对旁边的约翰尼小声嘀咕了几句，两人便滑动舞步，朝叶洛而来。 “嘿，叶，好久不见！”克纳佩笑着冲他说道，“上次在梅里埃的辞职舞会上，你的舞姿便让我羡慕不已。” “你好，克纳佩总领事，很荣幸在这儿看到你。”叶洛也淡淡一笑，用德语回答他。 “你懂德文？”约翰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样的华人可不多见。” “我在德国待过几个月，略懂略懂。”叶洛知道民国时期几大列强的重要性，所以在华期间，他便一门心思学过好几种外文，留洋六年，他最上心的课程之一便是语言类学科，不能说精通，但和人交流基本不是问题。 陆小曼瞪大眼睛，好奇看着他。 那一口流利的洋文显然不是她听多了的英文。 “你说的不会是德文吧？”她依偎在叶洛怀里，一脸崇敬，“听说志摩他们大学的外文教授都不懂德文呢。” “就会说一点点，你想学我下次教你。”叶洛笑着回答。 精通各种外文是进入洋人交际圈的一个万能通行证！ 陆小曼眼前一亮：“好哦，那我下次找你学德文，你不准有事推脱。” “没问题。”叶洛点了点头，正好一曲结束，他松开陆小曼的娇躯，打了个响指，侍应生连忙端着盘子跑来。 叶洛拿起一杯鸡尾酒，这种混合酒是在美国禁酒令后盛行起来的，当下很多人挺喜欢这种色调绚丽，口感不错的混合酒，慢慢就成了上流社会晚宴的标配。 约翰尼和克纳佩也拿着酒杯走来。 “约翰尼，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叶洛叶老板，也是上海目前最大的汽车公司老板，你要做汽车生意，可得多向他请教请教。”克纳佩又介绍了一遍叶洛。 约翰尼笑着与叶洛握手，随后摇头：“我的生意和叶的不一样，雪佛兰490那种廉价汽车的销售方式，不具备参考性。” “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贬低你。正如你所见，我卖的这种车很多华人根本没见过，它可能已经超出了华人对汽车的认知与理解，但我相信，只要有人愿意购买，并将它开到街上，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约翰尼面露得意之色，转身指了指还被红布盖着的劳斯莱斯。 叶洛和陆小曼这才发现原来舞厅内部就停着一辆样车！ 说这些话时，约翰尼故意使用英文，好让更多人听到。 陆小曼和盛恩颐也听懂了这句话，不禁被他故意贬低华人的语气勾起了丝丝怒火。 “再不一样的汽车也就是四个轮子，方方正正，在我看来，都差不多。”盛恩颐嗤笑一声，“约翰尼老板，你吹捧了那么久你的豪车，也该掀开来让我们开开眼界了吧，我很想知道究竟怎么样的汽车居然可以卖出一辆八万大洋的天价！” “八万大洋！！！”陆小曼捂嘴。 叶洛给她开的工资是350大洋一个月，要挣够八万大洋，得不吃不喝十九年！ 这哪里是车，飞机也不会那么贵吧！ “正好叶老板在，不如和我一起揭幕当今的豪车之王，劳斯莱斯幻影一代吧？”约翰尼就想用车狠狠打脸这群土包子，他很期待看到叶洛被幻影一代所震惊的表情。 “恭敬不如从命。”叶洛点头，跟着他走向汽车。 舞厅音乐顿时停歇。 洋人、华人纷纷靠近，想要一睹让德国总领事都愿意出资入股的豪车的风采。 叶洛和约翰尼左右分立，一二三后一起掀开了红布！ “哇！” “天呐，好漂亮！” “这比我看到过的任何汽车都要漂亮！” “前面这个小金人是天使吗？好奇特的设计！”陆小曼第一眼就被车头的小金人所吸引。 “劳斯莱斯车标小金人的名字是Spirit f Ecstasy，翻译过来就是飞翼之灵，也可以叫做飞天女神、欢庆女神。幻影一代是去年生产的跨时代豪车，现在总厂应该已经在制造和出售幻影二代了吧。” 叶洛看着红布下的复古车型念念有词，说实话，幻影一代在民国时期对其他汽车确实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车身流畅漂亮，充满了力量感，驾驶手感也极佳，全球量产更容易吸引土豪购买。 所有条件都堪称完美。 就是卖不出去。 尤其是在国内。 “你居然认识劳斯莱斯，而且如此熟悉！”约翰尼没能震惊到叶洛，反而被叶洛的一番话给惊住了。 他想看的表情此刻反复出现在一群洋人、华人大亨脸上，不管是一开始就很期待，还是不相信，甚至鄙夷的人，在见过劳斯莱斯幻影一代的真身后，都闭嘴了。 正如他所说，这辆车值得一切赞美之词。 “八万大洋，说实话，我心动了。”盛恩颐话锋一转，又看向叶洛，强烈的危机感涌来。 德国佬不会真靠这个翻身，把汽车行业又从华商手里抢过来了吧？ 克纳佩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看向叶洛问道：“叶老板觉得这车如何？” “很漂亮，很不错！这台车我买下了。”叶洛如实回答。 他正好想要换车，这现成的世界第一豪车，他就笑纳了。 “阿洛！” 陆小曼下意识就要阻止他。 但旋即想到八万大洋对他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立即闭口不谈了。 “？？？”约翰尼满脸问号。 他来沪，就是想借代理劳斯莱斯打开新汽车市场，为洋行争一口气的同时给德国驻沪总领事馆带来一笔丰厚的收入。 以此成就自己的上海滩汽车大王之名。 克纳佩入股他的汽车洋行后特意提了一嘴叶洛。 这个年轻华商是现在当仁不让的汽车大王，要想取代他，就得击溃他。 他们避开叶氏汽车行的耳目，先发制人，也是想打叶洛一个措手不及。 可算计来算计去，叶洛却成了第一个买劳斯莱斯的人。 “不可以吗？虽然是样车，但也可以上路和售卖吧。”叶洛问道，“难道贵行仓库里有存货？” “怎么可能。我们订购了200辆，但还没抵沪。”约翰尼摇头，甚至连宣发工作都没做呢。 “那就是可以卖给我吧。”叶洛笑问。 约翰尼点头：“当然可以！所以叶老板你也很看好这款车在上海的销售对吧？” “不看好。”叶洛摇头，随后语出惊人，“我觉得我应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买这车的人。” “WTF？”约翰尼直接爆了粗口。 围观名流们愈发好奇，纷纷将视线投射向叶洛。 “如果不信，约翰尼老板你在上海试着卖一卖就是了。你只要能真正卖出第二辆车且不会被退货，那上海汽车生意，随便你怎么做，我都不来干涉。当然，如果卖不出第二辆，莪希望你到时候把这车免费送我。” 叶洛笑着看他，然后摸了摸那辆幻影一代， “这车现在归我了吧？” 约翰尼和其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完全没搞明白叶洛的意思。 他自己愿意买，却扬言没其他人会买，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们想不明白，但至少这单生意先做好再说。 叶洛没想到出来吃个饭居然能买到幻影一代。 他记得民国时期全国只有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代，绝版！ 正如他所说，这车绝对不会真有人买，但他无所谓，车的收藏价值摆在那里，他也不在乎这点钱。 而且这车大概率得白送给自己了。 “好，没问题！”约翰尼憋了口气，叶洛都这么说了，他不敢答应下来，还怎么在叶洛的地盘上做生意？ 约翰尼喊人拿了合同过来，叶洛便在众目睽睽下签完字，掏出支票，现场买了那辆幻影一代。 拿到车钥匙后，盛恩颐还低声嘀咕道：“阿洛，你疯了吗？你买对头公司的车，这明天一登报，肯定有人跟你一起买啊。” “嗯，买就买，反正最后会退货。”叶洛点头。 见他心意已决，盛恩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希望叶洛不会因为这个狂妄彻底翻车。 小插曲过后，舞厅继续放起音乐。 跳了几支舞后，叶洛拉着陆小曼，在丁力的护送下回到饭店大厅吃起东西。 一路过来，他还能听到不少人交头接耳，谈论着他突然买下幻影一代的事情。 陆小曼吃着西餐，但心思却全在豪车和叶洛身上。 今天跟着他，着实体验了一把上流人士的生活。 她也意识到，这是她和徐志摩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达到的层次。 八万大洋随手买车。 他不是还有一辆福特V8吗？听说才买没多久呢。 两人吃着东西，叶洛却是笑着对丁力说道：“对了，阿力，我也给你买辆汽车，你就开着去硝矿管理局上班吧。” “啊？！”听说二少爷要给自己买车，丁力还挺开心，但一听要打发他去其他地方，他连忙摆手，“别了吧，二少爷！” “就这么说定了哈，回头我和你细聊。”叶洛用汤匙点了点头，“不准拒绝。” 丁力苦着脸只好点头。 陆小曼喝完蘑菇汤，正想说话，迎面走来的克纳佩忽然笑着拍了拍叶洛肩膀：“叶，你们的餐费我已经预付了。” “啊，多谢总领事。”叶洛看向德国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克纳佩的女秘书帮他拉开座位，他直接坐下，继续用德文小声和叶洛交谈：“叶，你真的不看好劳斯莱斯的销售吗？” 叶洛玩味的看向他，观察着克纳佩的神色。 这德国佬恐怕是入股了。 自己是用雪佛兰490结结实实打出了名气，他应该是被自己刚才那些话给说得动摇了。 确实，不管叶洛说的如何匪夷所思，只要从他嘴里蹦出来，但凡涉及商业，尤其是汽车行业，他们都会莫名重视。 这就是实力和名气带来的一切。 也是当下所有华商最缺乏的东西。 洋人看不起华人，不是看不起某一批，而是看不起所有。 不管你是政界要员，文坛巨匠，还是富豪大亨，铁血军人，他们都从骨子里看不起。 原因就在这里。 洋人最先接触的华人都是买办，说白了就是他们的跑腿，吃他们吃剩下的饭。 加上现在国民政府亲外风气盛行，使得他们愈发看不起华人。 久而久之，他们觉得这个国家的所有群体都是如此。 而叶洛的那场龙虎斗才赚百万大洋，为何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名气？ 就是因为他打出了自己的名堂。 让洋人也深感佩服和敬仰。 “总领事你入股了？” “是...”克纳佩也不再隐瞒，微微点头，他也知道叶洛对美国股市的那篇论文，心里还是对他的商业能力十分肯定，见他刚才斩钉截铁反驳约翰尼，心里顿时没底， “所以叶，能说说到底为什么你觉得它卖不出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爱 “克纳佩总领事，八万大洋一辆的劳斯莱斯，全上海能买得起这种车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叶洛摇晃着酒杯，笑看他， “没错，当拥有一定财富后，八万大洋还是八千大洋，对我们而言其实只是一个数字，区别不大。可有钱并不意味着愿意随便给没有价值的货物买单。” “没有价值？你觉得劳斯莱斯是没有价值的汽车吗？”克纳佩愈发迷惑了。 他的不解也是所有人的不解。 既然叶洛口口声声不看好劳斯莱斯在上海滩的销售，那为什么他又毅然买下这第一辆幻影一代呢？ 叶洛抿了口洋酒淡淡说道：“我想约翰尼在进口劳斯莱斯前，一定没有告诉总领事，这种车全球产量极低，只有英国总部有其专门配备的汽车厂。如果我买的劳斯莱斯哪里出了故障，我就必须得送往英国去维修，哪怕是一些小零件坏了，这边可能也没存货。” “难道我们在上海的汽车厂没法处理它的故障问题吗？”克纳佩睁大眼睛。 约翰尼在力邀他入股前确实没有对维修问题提过一个字，只是一個劲夸耀劳斯莱斯的美观大气，力量感和速度感等优质性能。 “另外，每一种品牌车能在华打开销量，都是因为其在华已经有较为成熟的买办机制。为何你们洋人要选择华人做买办？无非是华人更了解华人，生意更加好做罢了。劳斯莱斯的生意约翰尼老板想独占，越是这样，越是难赚钱。” 叶洛将最后一口洋酒饮尽，面带笑容起身， “我的雪佛兰490能成功，是因为我抓准了市场，显然，约翰尼老板在这方面的功夫下得还不够深。他的劳斯莱斯就和陆昱晟的百乐门一样，注定走向失败。我奉劝总领事您一句，千万不要把钱投给他们，得不偿失啊。” “等等，叶！你刚才说...百乐门也不行？”克纳佩细细品味叶洛说的话，感觉确实如此。 约翰尼好大喜功，对市场和经营其实并不了解。 劳斯莱斯看上去绚丽豪华，但真要售卖，又是另一个问题。 而叶洛临走前还提到了百乐门！ 他在里面也投入了50万大洋！ “您不会在百乐门里也投钱了吧？”叶洛轻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拉着陆小曼朝外走去。 此时，礼查饭店外，那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代已经停靠妥当。 丁力看着新车一脸兴奋，陆小曼也为能第一个坐上这辆豪车而暗自窃喜。 然而叶洛转头却对他们说道：“阿力，你开着福特V8送小曼回家，然后把车开回叶公馆，告诉青青这车送给她了。” “啊？那二少爷您呢？”丁力连忙问道，“上次礼查饭店的刺杀案太吓人了！我不在您身边，万一有杀手怎么办？” “你怕什么？我就在饭店不随意走动，总不至于被人当街射杀吧？”叶洛亮出腰间的两把配枪，他平时也在积极练习枪法，还有请教施剑翘一些拳脚功夫。 不敢说能和霍廷恩这样的武术高手过招，但打三五个小混混还是信手拈来的。 “哦对了，顺便通知小阿悄来礼查饭店找我，你实在不放心，就找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跟着我，这总行了吧。”叶洛补充了一句。 上海滩这个冒险家乐园确实不太平。 但在公共租界，尤其是礼查饭店这样的中心繁华区域，很少会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毕竟这里来来往往洋人居多，不管哪个洋人出事，都容易升级成政治外交事件。 一旦领事馆发难，就会和上次高尔特被杀案一样，闹得沸沸扬扬，所有华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陆昱晟这种流氓大亨也不敢派人当街动手，万一事情泄露，那可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要注意安全的是郊区和县城区，那里只有淞沪警察厅的警员巡逻，人数还少，经常发生恶性斗殴杀人事件。 丁力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违背，像老父亲似的再三叮嘱叶洛不要乱跑，这才送陆小曼上车，疾驰而去。 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送陆小曼回家，而是和她商量了一番：“陆小姐，我想先回叶公馆通知大少爷他们，您看可以吗？” 陆小曼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了。不过阿洛性格非常谨慎，你也不用太担心呢。倒是没想到你对他那么关心~” “哎呀，陆小姐你是不知道。上次枪击案后，永贞自责了好久，说是万一二少爷出事，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我们听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冲过去帮二少爷挡枪呢。”丁力一边开车一边轻笑，“二少爷现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这上海滩啊，可以没有我丁力，但绝对不能没有二少爷！” “要是阿洛知道你们这么忠心耿耿，一定会很开心。”陆小曼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忽然有些羡慕起小阿悄和林如仙。 她们虽然是风月场女子，但却能得到叶洛的爱，即便没有名分，也胜过太多结了婚却不幸福的人。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第一次婚姻。 前夫王庚已经升任金陵的国民军参谋长，他什么都好，就是一根榆木脑袋，不如徐志摩会讨她欢心。 因为徐志摩的情诗，浪漫，以及爱她的种种，她才毅然选择离婚，和同样抛弃妻子的徐志摩走到了一起。 可现在回头一看，被人爱，似乎总不如深爱一个人来得幸福。 看着后视镜里陆小曼怅然若失的神情，丁力暗暗一笑，专心开车，不再有调侃念头。 免得下次二少爷直接把自己调出上海滩！ 礼查饭店门口。 劳斯莱斯幻影一代足够吸睛，加上高大英俊的叶洛，顿时吸引了不少围观民众，尤其以少妇居多。 叶洛点起一支烟，他是想趁着买了新车，带最爱自己的小阿悄去兜兜风，奖励下她这段时间的付出，也让她放松放松，别为几天后的开业日担忧紧张。 下午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其他人并非像他那样胸有成竹。 黑猫舞厅关乎着凤鸣楼一群女人转型后的生计，因为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她们才那么努力，连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雪冷都会为了舞厅生意而委曲求全。 可见小阿悄肩上的压力有多大。 难怪这些日子她愈发疲倦，昨晚做了一夜，今天她都身心俱疲，起不来了。 百无聊赖之际，叶洛只能靠抽烟打发时间，但一摸索怀里，却发现烟盒空了。 他四周张望了一番，看到街角有家烟草洋行，便立即跑过去买烟。 “老板，来一盒三炮台。”叶洛对里面的华人买办笑道。 “好嘞，这位老板，现在买一盒三炮台就送一瓶‘蝌蚪啃蜡’。”华人买办取来一包墨绿色的香烟，又伸手拿了一个汽水瓶递给叶洛，“一共一块钱，谢谢惠顾！” 三炮台是1914年英美烟草公司在福州、鼓浪屿设立分公司时推销的一种卷烟牌号，它专供洋人和上层名流，是当下财阀和军阀最爱不释手的一款奢侈品香烟，定价为一块大洋，远超只要一毛八的大前门和哈德门。 叶洛接过烟和饮料，发现老板口中的“蝌蚪啃蜡”就是可口可乐！ 他莞尔一笑：“老板，再拿一瓶这个给我，多少钱啊？” “啊，这个不要钱，你要就送你一瓶好了。”华人买办又拿了一瓶塞给叶洛，似乎非常苦恼货架上的那堆汽水，“唉，你说洋人取的这些名字怎么那么古里古怪，‘蝌蚪啃蜡’，人家听到这名儿就不想买了，我当初喝，感觉味道不错，就进口了三十箱，结果你看，一瓶都卖不出去，只好搭着好烟送人了。” “哈哈，这名字确实挺难听，但汽水味道不错。”叶洛挑眉，这才想起来可口可乐是1927年刚进入SH市场，但直到30年由阮玲玉代言后才销量渐起，后来通过登报有奖征集译名，改成“可口可乐”后，才真正畅销起来。 40年代末期时，华国成了可口可乐在海外的最大市场。 由此可见，一个很差的品牌名甚至能毁掉非常优秀的商品。 叶洛拿着两瓶可口可乐走回车旁，暗自记下，准备抽空拿下可口可乐在华的总代理权，然后加速它的发展，让它早日起飞，为自己敛财赚钱！ “洛哥~人家找你找得满头大汗呢！” 小阿悄今天穿着一身粉白色洋装，一改往日的民国旗袍风，加上似乎微微烫过的波浪卷发，别有一番风味。 她胸口沉甸甸的果实前后起伏，脸颊鼻尖都是汗珠，看来确实找了自己挺久。 “喝口汽水休息下，我带你去大世界转转吧？”叶洛撬开一瓶可口可乐，递给她。 “唔~”小阿悄还是第一次喝这种碳酸饮料，舒畅感入喉，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好好喝，这个饮料~” “是吧？走，上车。”叶洛揽住她的纤腰，朝劳斯莱斯幻影一代走去。 听丁力说叶洛换了辆新车，小阿悄心中很是好奇，此时见到新车的庐山真面目，见多识广的她也忍不住捂嘴惊呼。 “好漂亮的车子！” 见多了后世各式各样豪车的叶洛却没太大感觉，拉开车门，和小阿悄一起上了车，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叶氏大世界最负盛名的天顶花园。 天顶花园位于游乐场内一系列海派建筑的最高层，在明年沙逊大楼落成前，这里便是上海滩最高的地方。 叶洛搂着小阿悄俯瞰公共租界全景，晚风吹拂下，两人的发丝随风舞动。 “没想到从高处看上海滩的夜景，居然那么漂亮。”小阿悄依偎在叶洛怀里，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几天因黑猫舞厅开业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了。 “是很漂亮，但你不觉得也很危险吗？” “危险？” “对。上海滩毗邻海域，又是国内唯一的国际化大都市，无数人把这里当做冒险家的天堂，想来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捞金。若是哪天打仗了，这边必将成为军队入侵的目标之一。另外，从上海到金陵正好一条线，国民政府定都那边，如果遭遇重创，上海也会跟着遭殃。” 看着绚丽的夜景，叶洛抱着小阿悄，眼神慢慢坚毅起来， “这里很美很美，却只适合捞金，不适合长期发展。中午时候，有人来黑猫舞厅闹事，被我赶跑了。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不苦。”小阿悄抬头看他，笑容收敛，伸手很是认真的捧住了他的脸颊，“对我来说，最苦的日子便是你离开上海滩的这六年。”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没吃没喝没睡，莪也不苦，我也开心。” 她这么说着，忍不住踮起脚，轻轻吻住了叶洛的嘴唇。 两人热情相拥，温存了许久后才缓缓松开对方。 “宝宝，十月底前，我要让你成为整个上海滩最有钱的女人！” 第一百六十章 昙花一现百乐门 民国十七年（1928年）9月30日。 礼炮轰鸣，烟火冲天。 原大华饭店，现百乐门舞厅于早上9点正式开业。 身为大老板的陆昱晟身穿大红色长衫，一大清早就带了一群小弟兴高采烈地来到百乐门舞厅大门口，像是迎宾小姐般分列两侧，和那些被邀请来参加开业庆典的社会名流们寒暄，热情邀请他们入座。 同样是大股东的爱德华·沙逊满面红光，虽然没怎么出钱，但人场还是要给陆昱晟捧的。 所以他特意邀请了许多在沪的洋人朋友，让他们在今天全部来百乐门捧场跳舞！ 务必要将开业庆典的派头摆出去，力压法租界鼓浪屿路，和他们同一天开业的黑猫舞厅。 “呦，张市长，熊司令，你们几位快请进！”陆昱晟笑容不止，佝偻着身体将张定瑶等人迎入舞厅。 “好家伙，原来这帮人也是百乐门的股东吗？”不远处的张万霖小声嘀咕，被自家老三的排场吓到了。 “你啊你，明明出道比老三早，资源也比他多，在生意上却样样不如他！这次看他怎么让叶洛那个小赤佬出尽洋相，你多学学，以后少整天跑去妓院烟馆鬼混！” 霍天洪瞪了张万霖一眼，对百乐门目前的状况十分满意，又对自己这个二弟怒其不争。 张万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过他已经和爱德华策划起了一個大生意，到时候不声不响做成了，保证让大哥和老三大吃一惊！ 霍天洪训话张万霖期间，又来了一波波社会名流，连前段时间陷入请愿风波，安分守己了许久的虞洽卿都携手一群总商会委员会成员，以及旧派商人团体纷纷前来祝贺！ 陆昱晟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两人便走过去帮忙迎接宾客。 “陆老板，恭喜恭喜！这百乐门如此气派豪华，叶洛的那什么黑猫舞厅，根本比不了啊。”被上次独立团扫黑干翻了的叶琛舔着笑脸走来，将手里提着的沉重礼盒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陆老板请收下。” 他的新劳工总会日薄西山，从叶洛那边分来的货囤积如山，没法清理，加上当初把人手当成了红利，资产分文不取，吃饭的嘴巴却全部招徕至麾下。 起初靠这些打手，他确实在法租界呼风唤雨。 加上那堆灰色产业和仓库里的大烟，让叶琛瞬间跻身顶层大亨行列。 然而独立团那波扫荡后，他的灰色产业倒了大半，近几个月入不敷出，职工出走了许多，瞬间从云端跌下。 最后还落选了总商会委员会大名单，彻底沦为二流势力老大，泯然众人。 安分了一阵子的叶琛瞅准这个好时机，想过来拍马屁，抱大腿。 陆昱晟斜眼看了看叶琛，只是淡淡点头：“嗯。”便让一旁的小弟张海接过礼盒，由他接待叶琛。 张海是叶氏劳工总会的老成员，后来跳槽去了余立奎的人力车行，身份地位差了叶琛好几条街，此时让他接待叶琛，可见陆昱晟眼中早没了他这个所谓的新劳工总会会长。 叶琛恨恨瞪了陆昱晟一眼，黯然离开。 另一边，爱德华介绍了不少新洋人大亨给陆昱晟认识，也为他搭上了英国总领事巴顿、德国总领事克纳佩还有美国总领事高思的线。 其中巴顿还在叶氏汽车行开业时为叶洛撑过场子，但这次也选择投资了百乐门。 陆昱晟春风得意，与他们低声交谈着。 “陆，我的父亲说也会抽空过来看看，你记得喊人接待一下。”爱德华笑着对他说道。 “什么？沙逊先生也要过来吗！”陆昱晟喜出望外，这又是一个大惊喜啊。 “翘脚沙逊”是上海滩公认的首富，名气最大的犹太人富豪，有他来撑场面，百乐门的开业就彻底稳了！ 在陆昱晟心里，维克托·沙逊是本次来访的第二大重量级人物。 至于第一大重量级人物—— 一辆豪车慢悠悠驶过路口，拐弯进来，正是盛恩颐的那辆“4444”牌雪铁龙。 从车上先走下的是盛恩颐，而他的舞伴却是许久没有露面的七小姐盛爱颐。 盛爱颐外表柔美秀丽，但内心坚韧刚烈、桀骜不驯，1916年她十六岁时，盛家来了一位博学多才的英文老师，很快就赢得了她的芳心。 1923年，那位英文老师准备前往粤省，但他放不下七小姐，就劝她跟他一起离开。 可惜那时盛爱颐拿不出勇气，临别时，她送给他一把金叶，并表示会等他回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过去了五年。 就在去年，盛爱颐等的男人成了负心汉，迎娶了张谋之的女儿张乐怡。 没错，那个让盛七小姐等了一生的渣男，就是宋子文。 去年宋子文婚讯传来上海滩，她便一直深居闺阁不再出门，如今二十八岁的老姑娘还没出嫁，各界名流议论纷纷。 陆昱晟知道盛家有钱，想找他们一起入股。 盛恩颐爱玩乐，当即入股了30万大洋，没想到他还拐了自己的七妹也入股了30万大洋，兄妹合计60万大洋，能在所有股东里排名前十。 不过今天，盛恩颐和盛爱颐兄妹并非真正的主角。 一向眼高于顶盛恩颐破天荒跑去后面开车门。 从车后座下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看到他们，陆昱晟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快速过去相迎：“刘帅，夫人，快来，快来！没有你们，这剪彩典礼都开始不了呢！” “陆老板哪里话！我和凤至的股份又不多，这剪彩可轮不到我们呐。”汉卿连连摆手推辞。 他们夫妻一到，挤在门口的大亨们纷纷涌过来，每个人都想蹭一蹭关系，和这位权倾北方的少年将军说几句话！ 百乐门的开业典礼在汉卿夫妇的到来后正式进入高潮！ 陆昱晟一定要让汉卿代替他做剪彩人，汉卿推辞不过，就拿过金剪刀，帮陆昱晟完成了隆重的剪彩仪式，还盛赞了百乐门一句：“如此豪华气派的舞厅，不愧为‘远东第一乐府’！陆老板生意兴隆，恭喜发财啊！” 一时间贺喜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欢呼雀跃。 陆昱晟眼神飘向远处。 今天他能请到的上海滩名宿基本都到场了。 而他想不到，请不到的人寥寥无几，就算全部去黑猫舞厅捧场，也无法和百乐门相提并论。 报刊记者们也知道今天是两家舞厅的开业日，都分了两批人去两家舞厅拍照采访。 但记者大多都想来百乐门，导致去黑猫舞厅的人数严重不够。 除此之外，百乐门附近还汇聚着许多看热闹的民众。 大华饭店拆除，百乐门兴建就是这一个月的事情。 但陆昱晟为了打出名头，天天在报纸刊登造势，他花费400万大洋从罗兰士·嘉道理手中购得大华饭店，又斥资千万兴建豪华舞厅。 今天来看热闹的人都排成了一条长龙，颇为壮观。 百乐门确实不负盛名，这钱没有白花，光是富丽堂皇的外景便足以震惊众人，让人啧啧称奇。 不过没多久，看热闹的民众便如潮水般退散，只留下一群又一群维护治安的青帮混混和淞沪警察厅警员。 剪彩典礼结束了，上流社会人士都进了舞厅，外面一地狼藉，他们也就没乐子可看了。 至于舞厅内部？ 一大早来观摩的鲁豫才也就看个热闹，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财力都没资格进去跳舞，就别说普罗大众了。 对交谊舞最感兴趣的那批人群—— 进步学生，中产阶级，文人名士等没一个能在百乐门消费得起。 跳舞不仅要自己带舞伴，还得提前预约位置，按人头计费，每人每一支舞两块钱，茶资一块钱，还得给舞厅服务生等小费，一个下午没个几十大洋，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情。 而现在，很多中产阶级的月工资也才五六十大洋。 对标后世，百乐门就像那种普通人很少会去消费的娱乐场所，动不动一晚上便以万元计，堪称恐怖的销金窟。 汉卿和于凤至随着人群走入舞厅大堂。 “玻璃灯塔，光明十里。花岗岩面，庄严富丽。大理石阶，名贵珍异。钢筋栏杆，灵巧新奇。玻璃地板，神眩目迷。弹簧地板，灵活适意。” 这是早晨他看《申报》时，报纸头条对百乐门舞厅的赞美之词。 无论是建筑外观，还是室内设计，百乐门硬件的确够硬，堪称引领了舞厅时尚潮流。 最中间的舞池占地面积500多平方米，大舞池周围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供舞客习舞和幽会。 舞池的地板用汽车钢板支托，富有弹性。 “六帅，夫人，请看。我们百乐门舞厅内负责演奏的乐队来头可不小啊。他们是风靡南洋的卡拉扬爵士乐团，为了聘请他们，我花了整整30万大洋，才说动他们的乐团负责人，让他们在百乐门驻场半年！” 陆昱晟指着已经演奏起动人音乐的乐团哈哈大笑， “这一场开业舞，请务必由你们二位来领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汉卿搭上夫人的腰肢，其他名流们也纷纷和自己的舞伴搂抱在一起，随着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 这些人本就是舞场常客，一个个对交谊舞都十分熟悉。 只是平日里，他们跳舞都是和饭店里的舞女一起，灯光昏暗下，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耳鬓厮磨间甚至可以有一些大尺度的接触与暧昧。 然而百乐门的法国人经理却把舞厅的灯光设置得极为耀眼，舞池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大家仿佛参加名人宴会般庄重有礼。 这个氛围下，若是你做些猥亵举动，或是和女伴暧昧过火，很容易被一眼看到。 汉卿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很不自在。 在哪里是在跳舞？ 简直就是受罪。 由于在场人群的身份和地位，大家都保持着极度的彬彬有礼和西化氛围，舞厅气氛愈发朝着洋人宴会而去。 甚至如果你今天来没有穿得体的西服与漂亮的洋装，好像都和这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了。 陆昱晟也在跳舞，他感觉很不自在，却又说不出原因。 百乐门的设施，配乐，都是超一流，可就是不得劲！ 几支舞曲结束。 宾客们长出一口气，纷纷来到偏厅喝酒吃东西休息。 汉卿目送于凤至前去找盛爱颐、唐婉莹等人说悄悄话，感觉空气稍微轻松了些，喊来服务生送来一杯香槟，抿了一口，沉默不语。 “六帅，你的舞姿实在太惊艳了。”白雄起举着酒杯走来，他身旁打扮艳丽的白夫人颇为引人注目。 “白部长，你和夫人的舞姿也很优雅。”汉卿和他客套了几句，“秀珠妹妹没有来玩吗？” “秀珠？她啊，一大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她的小情郎捧场去咯。”白雄起哈哈大笑，“阿洛不也开了一个什么舞厅吗？唉，照我说，他既然没有成功买下大华饭店，就该缓缓这个生意才是。你看，大华改建后都比礼查饭店还要气派，他怎么造都比不过百乐门的。” “啊，你是说阿洛的黑猫舞厅！”汉卿这才想起来叶洛也派人送了舞票给他，只是他最近忙于百乐门的各种事务，转头就忘记了。 “是啊，虽然同一天开业，但谁还记得他那个黑猫呢？”白雄起不太看好叶洛的这个生意，即便是他先一步想做舞业，奈何陆昱晟露了一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完美诠释了旧派商人的强大经商能力。 “确实。我去过不少国家，也看过林林总总数百个舞厅，不得不说，百乐门当得起‘远东第一乐府’的名头。”汉卿点头赞同，“不过也好，你看这里气氛如此严肃，秀珠妹妹的性子可待不住。” “对，与其让她留在这里闯祸，还不如去折腾她的小情郎呢。”白雄起深表赞同，又重新勾起了其他话题。 他虽然不看好叶洛的这单生意，但区区一个舞厅，能亏几个钱？ 自从认识叶洛，并且和他统一战线后，白雄起感觉自己的仕途愈发稳定。 电车司机一案，还让他顺利搭上了六帅的关系！ 两人闲聊一阵，看到汉卿心不在焉，白雄起便不再打扰，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白雄起走后，汉卿无聊喝酒，想来根烟，一伸手正好摸到一本橙色舞票本，他愣了下，旋即一个念头升起。 “反正舞也跳了，典礼也参加了，不如去他的黑猫舞厅看看。”汉卿这么想着，喊来警卫员，让他照顾好于凤至，自己则带了几名心腹，朝着百乐门外走去。 离开了富丽堂皇的舞厅，他忽然感觉空气都顺畅了许多。 第一百六十一章 风靡上海俏黑猫 汉卿和几名乔装打扮过的警卫员坐着黄包车朝位于鼓浪屿路的黑猫舞厅进发。 金碧辉煌，繁华绚丽的百乐门逐渐远去，他在摇晃的车座上欣赏由公共租界到法租界的优美风景，路过叶氏大世界和叶氏光明电影院时，汉卿微微一笑，愈发感觉自己刚结交的这个好兄弟很不错。 如果他能在北方和京津地区也做点生意就好了。 黄包车越往法租界里侧走，四周的人流越多，好像比公共租界还热闹一些，很是奇怪。 期间路过一处废弃的巨大建筑群时，汉卿颇感意外，忍不住问车夫：“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此大规模的建筑群就这么荒废掉了？” “啊，老板您是才来上海滩没多久吧？”黄包车夫呼哧呼哧喘气，擦了把汗笑问道。 “对的。”汉卿点头。 “这里是永兴新世界游乐场旧址！前段时间刚刚宣布倒闭破产，听说张老板在张罗着把建筑群卖人呢。”黄包车夫嘿嘿一笑，“这永兴新世界差了那边叶氏大世界好几条街咯，叶氏大世界我们这种穷人也能偶尔带人去玩，和免费公园一样，消费不高。但他这个新世界，手里没点闲钱，你进门都不爱搭理你的。” “哦，原来如此。”汉卿若有所思，转头一想，这不就是缩小版的百乐门吗？ 他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从小衣食无忧，并不清楚黄包车夫这种底层民众的生活和需求，也难以想象他们能产生多大的经济价值。 百乐门如今一次消费就得花上几十大洋，而叶洛送他的那堆舞票，橙色本最贵，也才一本五块钱，一共三张或五张舞票。 听说还有最便宜的白色本，一本五厘钱，卖出一万本恐怕才只能抵得上百乐门一名普通客人的一次消费！ “老板，前面路太堵了！听说黑猫舞厅开业，客人爆满，巡捕房临时拉了线，不让我们黄包车过去呢。”黄包车夫停下脚步，“要不就这個路口停，老板您受累，走过去可以吗？” 汉卿坐直身体，抬头一看，好家伙，黑压压一大片，恐怕汇聚了几千上万人，确实不好过去。 他连忙点头下车，让警卫员付了车钱，好奇的往人堆里挤进去。 黑猫舞厅的开业日和百乐门完全不同。 没有任何剪彩典礼，也没有开业仪式，甚至连幕后的大老板叶洛都没出场！ 身为总经理的小阿悄喊来了舞狮团热闹了一番，然后放了烟花鞭炮，就当开业完成了。 围观民众一个个好奇里面的光景，也有不少人驻足观赏舞厅楼下新立起来的各种广告牌。 汉卿在警卫员的保护下很快就来到了门口，他的眼睛立即被那十几块崭新的广告牌所吸引。 这些广告牌分立舞厅门口两侧，上面都是穿着黑猫舞服或是黑色性感旗袍的“黑猫舞女”，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宣传模特陆小曼，还有舞厅唯一一个红舞女王吉。 “老板，您是来跳舞的吗？”门口晃悠的西服侍应生凑上来询问。 他们人数不多，但穿着一模一样的西式装扮，胸口处还印有一个黑猫头像，显然是舞厅的工作人员。 这些侍应生并非每个围观者都询问，而是有针对的挑选潜在客户，上来热情推销与介绍舞厅规则。 “我已经买了舞票的。”汉卿笑着点头。 “好嘞，那老板您玩得开心！”侍应生并没有像汉卿想的那样继续纠缠，或是给硬性服务然后强要小费。 他听到汉卿有舞票，便笑着离开，去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有意思。”汉卿几人走到门口，站立门外的侍应生笑着鞠躬为其拉开大门。 人还没走进去，就有一个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漂亮清纯，穿着标致旗袍的小姑娘迎上来服务。 “老板几位？想找什么样的弹性女孩呀？方便说说已经买了什么类型的舞票嘛？”小姑娘热情挽着汉卿的手臂，显然看出了他是领头人，一边甜笑一边询问。 这是凤鸣楼的招牌式服务。 不少凤鸣楼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被叶洛禁止继续卖肉，便陆续来到黑猫舞厅做这样的侍应生。 所谓的弹性女孩，是普罗大众对舞女的特殊称呼，源于英文词语Dang Girl，即是音译与意译的结合。 “我先随便看看。介绍下这里的规矩吧。”汉卿和她一起走进一楼，瞬间被悠扬的音乐和舒缓热闹的气氛所吸引。 和百乐门的高贵不同，黑猫舞厅更接地气，四周也没有太多建筑设施和不必要的物品来占据空间，整个一楼除了乐队和留声机的位置，就只有吧台和舞池。 如此一来，虽然黑猫舞厅脱胎于面积不算大的巴黎酒店，但仅仅一楼，就能很宽裕的容纳四五百名跳舞之人。 “老板，我们黑猫舞厅分为两层，一楼是大众舞厅，茶资一角钱，开酒或者买钟舞女价格另算，老板请看，那边吧台坐着的舞女们都是我们舞厅的黑猫舞女，可以任意邀请她们跳舞，至于跳一支舞的价钱，你们自己商议，但必须用我们舞厅的舞票来支付。” 小姑娘青葱小指一点，吧台那儿坐了不少舞女，一眼看去莺莺燕燕，不仅有常见的白俄、日本两国舞女，居然也有不少华人舞女。 舞池中已有一两百人在翩翩起舞，从装束看可以得知，大部分男人都和他一样，是孤身来到黑猫舞厅，身旁的舞伴则是舞厅自带的舞女。 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自带舞伴，也在舞池里跳舞，那些女舞伴的穿着都比较保守，能一眼就和黑猫舞女们区分开。 “那二楼呢？”汉卿看了看楼梯口。 小姑娘嘻嘻一笑：“二楼是我们的贵宾舞厅，茶资两角钱，若是开通了我们黑猫舞厅的贵宾卡，所有消费一律八八折。老板，我们现在有月卡和年卡两种，正在打折优惠期，喜欢的话不要错过哦~” “贵宾舞厅和这个大众舞厅有什么区别呢？”汉卿笑问。 “第一，贵宾舞厅有专门的驻唱歌手！今天是开业日，驻唱歌手是那首《夜来香》的原唱王吉小姐，她也是我们舞厅现在唯一的红舞女哦~第二，外面广告牌上的黑猫舞女们都在二楼，她们不来一楼跳舞哦...” 小姑娘扳着手指细数贵宾舞厅的不同。 贵宾舞厅也不能使用蓝色和白色这两种舞票本，要么是五块一本的橙色本，要么是五角钱一本的紫色本。 汉卿频频点头：“价格稍贵，但和大部分的饭店舞厅比，也算很便宜了。” “看来老板对舞厅很熟悉呢~”小姑娘抿嘴轻笑，“我们叶老板说过啦，黑猫舞厅主要为普通民众服务，只要付了茶资，即便自带舞伴，也能在这儿一直跳舞。” “哈哈，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生意人。”汉卿点头，“那你先带我在大众舞厅转一转吧。” “好呢！老板们这边请，先去衣帽间存放衣帽和随身物品。”小姑娘笑颜如花，汉卿这么说，她的小费就稳了。 几人一路来到偏厅的衣帽间，一排又一排柜子，专供客人存放他们的衣帽和提包之类的随身物品，侍应生帮客人存好物品，就会给他们一个号码牌绑定在手腕上，到时候客人离开时对号取物即可。 “谢谢，这是你的小费。”汉卿掏出几个铜板，却被小姑娘摇头拒绝了。 “老板，我们小费收的也是舞票哦。” 汉卿一愣，旋即笑着直接给了她一本紫色本舞票，惊得小姑娘合不拢嘴。 他和警卫员们来到吧台坐下，很快就有侍应生过来询问要吃点或是喝点什么。 黑猫舞厅的规矩便是客人随自己心意自由邀请吧台坐着的舞女，可以买钟和她们先聊天交谈，或是喝酒吃东西，也可以直接拿舞票询问跳舞价格，邀请她们去舞池共舞一曲。 因为舞厅里有不少华人舞女，那些外籍舞女反而受到了冷落，和上海滩其他大饭店舞厅情况正相反。 但不管有没有人邀请，舞女们扎堆而坐，或是单独喝酒，没有一个脸上带有愠色，只要你去搭话，她们必然笑脸相迎，百依百顺。 汉卿随意搭话了几人，心中感慨叶洛的强悍。 原来黑猫舞女们在黑猫舞厅工作，便享受一份基本工资和福利保障，普通舞女月工资十五块，即便你整月没有人邀请跳舞，也能得到这笔钱，另外还有医疗、住房等基础福利，足够她们一人在沪正常生活。 有了基础保障后，她们自然不会为了生计发愁，脸上的表情也愉快自然了许多。 当然，要通过叶氏舞业公司的招聘和实习还是挺困难的。 不是随便谁都能成为黑猫舞女，而有了黑猫舞女这个标签，说明这个女孩确有过人之处！ 汉卿左顾右盼，只觉得这个模式比百乐门好上太多，难怪会有如此多的民众来这儿消费。 他随意挑了个样貌不错的华人舞女，日俄两国的舞女随处可见，他有些腻味了。 请了舞女一杯啤酒后，他以两分的价格与她共舞了一曲。 随着舒缓的音乐步入舞池，汉卿愕然发现这名舞女有一定交谊舞功底，且很熟练的将他右手从腰部顺下到臀腿处。 脸儿相偎，身体紧贴，暧昧至极。 一曲结束，汉卿只觉得这两分钱太值了！ 随后他又请了另一名舞女跳舞，这次却是另外的风格。 这名华人舞女技巧娴熟，但却不走暧昧风，是非常正经的舞蹈交谊，但她的口才和见识很不错，跳舞间陪着他说话聊天，对很多话题信手拈来，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腻烦！ 两支舞结束，汉卿愈发好奇二楼的贵宾舞厅会有什么新鲜事。 他带着好奇心和警卫员打了招呼，让侍应生带着径直朝二楼而去。 来贵宾舞厅跳舞的男人大多是叶洛瞄准的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 他们懂情趣，晓浪漫，有闲钱，又凑不上真正的上流圈子，也没有资本和地位去百乐门消遣，但偏偏还看不上普普通通的大众舞厅。 这一小撮人，就是贵宾舞厅的忠实消费者！ 譬如文人墨客中就有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戴望舒，刘呐鸥，施蛰存等人。 军政界要员中有秦通理，王虎，陈望道等人。 商界名流中有纸张大王徐大统，颜料巨商薛家四公子，复兴银行行长孙曜东等人。 这些人有的汉卿见过一两次，有的完全陌生，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都是上海滩名人，但又不足够有名。 论及消费能力，这批人可不会比顶级大亨们差多少。 贵宾舞厅和一楼大众舞厅也有所不同。 中央有一个小小舞台，一身黑色性感旗袍，头上和脚踝处绑着红色缎带的王吉在舞台上抱着麦克风翩翩起舞，唱着那首如今在上海滩家喻户晓的《夜来香》，身旁还有几名舞女伴奏跳舞，很有格调。 这里也没有吧台，只有一张张小圆桌，桌上放着号码牌，桌面置有鲜花、火柴、烟缸等，桌面玻璃下放有菜单酒单等，舞女们围在桌边，小声交谈，笑语不断，圆扇扇动，等候邀请，身旁还有童仆伺候！ 和一楼的黑猫舞女们不同。 二楼贵宾舞厅的黑猫舞女月工资30大洋，在四楼有专门的住所，跳舞的价格也高不少，而且她们有拒绝客人邀请的权力！ 这个安排，一是为了保护舞女们的安全，免除不必要的麻烦，一是为了吊起客人的胃口，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汉卿打量着四周的舞女，确实，能身居贵宾舞厅的黑猫舞女，比一楼的那些要出色靓丽许多。 而且二楼的华人舞女数量更多，偶尔才能看到日俄外籍舞女。 但不管她们以前是什么身份，什么国籍，在这里，似乎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二楼贵宾舞厅能容纳300人一起跳舞，但此时也不过才五六十人，舞池空出大半，此番光景倒是和百乐门有些相近。 汉卿忽然明白为什么叶洛要办这样一个黑猫舞厅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久别重逢，投桃报李 汉卿左顾右盼，终于锁定了1号桌前坐着的一个漂亮华人舞女。 他整理了下西服，快步走去，刚想伸手邀请那名舞女，却被另一个面相稚嫩，但英气不凡的少年给抢先了一步！ 被邀请的舞女显然也注意到了汉卿，但她先一步答应了那個少年，只好对他报以歉意的笑容，舞女起身时，站在远处正和一身白色洋装的白秀珠低声交谈着的叶洛瞥来，也看到了汉卿！ “六帅！” 叶洛低声惊呼，拉着白秀珠快步走来。 他之前送了汉卿一些舞票，倒不是刻意暗示他来捧场。 毕竟汉卿是百乐门的大股东之一，哪有让人放下自家产业，来对头舞厅跳舞的道理？ 送舞票纯粹是表达好感，算是汉卿能接受的一种小小“贿赂”。 当然，叶洛也相信他只要来黑猫舞厅体验过几次，一定会觉得黑猫舞厅比百乐门更娱乐，更有趣。 没想到汉卿真的会在开业日过来偷偷拜访！ “哥哥~你怎么也来啦。”白秀珠满面笑容，揶揄道，“你这么过来，就不怕嫂子吃醋嘛~” “跳个舞而已，吃什么醋？”汉卿哈哈大笑，反手将了一军，“倒是你，白部长可是百乐门的大股东之一，你不去你大哥那里捧场，怎么跑这儿来玩呢。就不怕你大哥生气，关你禁闭？” “哼，他才不会呢！”白秀珠小嘴一撅，挽住叶洛的胳膊说道，“他的脑子里只有他的前途，根本不会在意我的事情！” “哈哈，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是要重事业，轻感情啦。”汉卿摆摆手，眼神却是瞥向了舞池中央。 邀请了他相中的那名舞女的少年显然不会跳舞，磕磕碰碰，还踩了女郎好几次脚，但女郎不气反笑，很耐心的指导着这个小弟弟。 “她是我们黑猫舞厅的预备红舞女之一，名叫陈卓华。那个少年叫董浩云，是我的一个学弟。”叶洛笑着解释道，“六帅，若是平时，我一定好好推荐几个招牌舞女给你，但今天不行。” “哦？为什么？”汉卿好奇看他。 今天来黑猫舞厅后，他大开眼界，尤其是二楼的贵宾舞厅，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陈卓华被人邀请走了，但若是能有其他不错的红舞女伴舞，也不虚此行了。 “因为正好有一位更适合六帅的舞伴马上就要过来了。”叶洛神秘一笑。 “更适合我？哈哈，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她是谁，且等一等，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汉卿见他这么说，干脆拉着他们两人去了1号桌坐下，边喝酒边聊天。 见老板走来，1号桌的舞女们纷纷让开位置，躬身微福，笑意吟吟的跑开了。 汉卿知道舞女们一般穷苦人家出身，进了舞厅往往会被老板各种剥削，因此舞女大多和老板关系极差。 见叶洛和手下的舞女们关系融洽，氛围和谐，他愈发感觉黑猫舞厅很不一般。 这个年轻人似乎像个巨大的宝藏，随便挖一挖，总能出现点新鲜东西。 叶洛和汉卿随意聊着，静候那位特别来宾的到来。 本来见汉卿特意来捧场，叶洛想着让唯一的红舞女王吉陪他跳会儿，若是王吉能被汉卿相中，那就更好了。 但转头忽然想起小阿悄去接了远道而来做客的赵四小姐。 想到赵四小姐赵一荻和汉卿间的情缘，他可不希望让赵四小姐看见汉卿在自己家舞厅搂着红舞女跳舞亲热！ 说起赵一荻，这位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赵四小姐是汉卿的第三任妻子，1936年12月12日那起事变后，她毅然陪着汉卿幽静数十载，从红颜陪伴到了白首，被人津津乐道。 他们两人的情缘结局也比宋子文和盛七小姐好多了。 若是因为今天的小插曲起了变故，叶洛的罪过可就大了。 十分钟后，少妇装扮的小阿悄挽着赵一荻来到了二楼舞厅，两人有说有笑，似乎关系很不错。 赵一荻眼尖，很快就瞥见了1号桌旁正与叶洛洽谈的汉卿，顿时惊喜万分，搂着小阿悄笑道：“舒俏姐姐，这就是你安排给我的惊喜嘛？！实在太...太...” “香笙！你怎么来了？！”汉卿直接从位置上跳起来，难以置信的看向叶洛，又看向赵一荻，同样惊喜难耐。 赵一荻是在十六岁（1927年）春天，于天津蔡公馆舞会时初识汉卿。 相识后，他们时常到香山饭店的高尔夫球场打球。 坐落在西山碧云寺旁的香山饭店是赵一荻父亲赵庆华所开办，那时赵庆华还是北洋政府交通部次长，同时兼任了东三省的军事顾问。 那年夏天，汉卿到北戴河避暑，赵一荻特意从天津赶来陪他，两人渐渐生了情愫。 奈何当初张大帅和于凤至父亲保证过，娶了于凤至后，汉卿便不会再纳妾。 而赵庆华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跑去张家当小妾，便强行带走女儿，让他们一刀两断。 那之后，两人再没见面。 此刻他们重逢，兴奋得相拥在一起。 还好这里是舞厅，两人的亲热举动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叶洛拉着小阿悄坐下，低声和她解释了汉卿的身份。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小阿悄也被汉卿吓了一跳！ 这可是当今北方军政界的一把手啊。 汉卿两人互诉衷肠，确实没有什么比边跳舞边聊天更好的了。 叶洛也在众人的起哄下下场和白秀珠、小阿悄分别跳了一支舞，方才坐下，却又碰到红着脸，鼓足了勇气的王吉跑来邀请他共舞一曲。 没想到这位黑猫舞厅的头牌红舞女开业第一舞并非和客人跳，而是与老板缠绵在了一起。 白秀珠在位置上气鼓鼓看着，小嘴撅起，疯狂吃醋。 小阿悄看得好笑，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 不知为何，白秀珠对小阿悄并不排斥，她得知了两人的关系后，只是简单点头，完全没有小阿悄想的那种正房压迫姨太太的情况。 两人深入了解相交后，小阿悄越来越喜欢这个天真烂漫，时常会把小心思袒露在外，却又不会真的乱发大小姐脾气的少女。 她时候想，白秀珠能成为叶洛的正妻，也是她小阿悄的福气。 随着时间推移，来黑猫舞厅的客人越来越多。 担心汉卿的身份暴露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叶洛上去低声提醒了几句。 汉卿意犹未尽，但也怕自己和赵一荻见面被有心人看见，只好拉着赵一荻和叶洛三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来到劳斯莱斯幻影一代前，汉卿震撼于这辆豪车的外观，得知这是叶洛花了八万大洋购置，心里无限感慨。 “洋人的汽车越做越好，生意越做越大。相反，我们的华商越来越难以生存，全部去做了买办，只知讨好洋人，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洋人技术和资源以及工业发展都领先我们好几个层次，不是轻而易举能赶超的。”叶洛也叹了口气，“听说六帅你也投资过汽车厂，结果如何？” “还能怎么样！就你说的那样嘛，没有技术和资源，我堆了不少钱下去，造出的国产卡车根本没法和洋人的相提并论，父亲一而再的劝说下，就放弃了。”汉卿摇头苦笑，“你是生意人，未来有没有自己做国货的打算？” 他问的很直接，这种商业机密问题，其实一般人不会当面询问。 但他身份地位不同，也不会泄露叶洛的想法，因此叶洛没有迟疑，直接点头：“我有后面进军工业领域，尝试做国货的打算。” “工业？那是好事啊。”汉卿欣慰点头，看了眼身旁百依百顺的赵一荻，忽然说道，“说起来，我在北方有几个机床厂，还有不少闲置，无人问津的轻工业工厂，你若是有兴趣，不如拿去试试？” 叶洛挑眉。 这是六帅抛给自己的橄榄枝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工业不兴，则民族不兴；重工难振，则国家难振 “多谢六帅好意。”叶洛拱手，随后苦笑，“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恐怕有心无力了。” “为什么这么说？”汉卿右脚才踏上车，又缩了回来。 叶洛张望四周，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车上说，这里不方便。” “好！”汉卿微微颌首，转身对赵一荻说道，“香笙，你和舒小姐去另一辆车上坐坐，我有话和阿洛聊。” “嗯！”赵一荻现在满眼都是他，知道他和叶洛有男人间的话题要谈，很乖巧的与小阿俏上了她那辆雪佛兰490。 劳斯莱斯幻影一代，车座后排。 “六帅怎么看前段时间全国编遣会议提出的裁军方案？”叶洛低声询问。 汉卿愣了下，不是刚才还在说工业么，怎么突然又说起了裁军。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说：“裁军方案若是非常公允，我当然大力支持。目前情况，校长只为一己之私，即便我愿意配合，其他军阀也难以认同。” “可即便不公允，东三省的裁军也势在必行了吧。”叶洛叹了口气，“以现下北方的财政状况，很难养得起那么多士兵。军事和教育一样，没钱就会寸步难行。李石曾大力推进大学院制度，妄图一改当下的教育制度格局，可结果如何？人人喊打，人人反对。为何如此？还不算因为没钱。” “做生意亦是如此。商人逐利，没有利润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去做。”叶洛看着他，淡然说道。 汉卿脸色微变，淡淡问道：“难道阿洛你也和那些买办集团一样，只顾眼前蝇头小利，不顾国家兴亡之事？” “六帅。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对赚钱也没太大欲望。”叶洛笑着摇头，“可我不缺，不代表手下人，家里人不缺。商人逐利，一部分源于自己，一部分源于公司，一部分源于家庭。北方空置的这些轻工业工厂，大概率长年累月的亏损，别说利润，可能连工人都快招不到了，不解决资金问题，想直接搞工业，无异痴人说梦。” “说的也是。商人没钱，就要头疼妻离子散，职工跳槽等问题，就和我们军阀没钱一样，手下的兵都不一定待见你，稍不注意，可不是工人罢工那么简单，极可能滋生兵变。” 汉卿跟着也叹了口气，他最初只想投桃报李，想着叶洛经商能力如此出众，也许能盘活北方那几家工厂也说不定。 但现在一聊，他便知晓，不是叶洛不想要，而是他要不起。 一家纺织厂，成本便在二三十万大洋，若是开工招人，各种资源消耗，一年少说也得投入五十万大洋进去。 这样一個工厂，每年能吞掉商人百万大洋资金，却不见得能回馈多少钱。 北方闲置的那些工厂若是全部盘给叶洛，他可能一年的支出费用就得超千万！如此大体量，恐怕不是现在的叶洛能承受得起的。 而且还有更加严峻的问题。 他做工业，根本不赚钱。 叶洛搞一家影片公司，成本不过三十万大洋，一年稳定利润能过百万，甚至数百万。 若是汉卿自己来选，他也不愿去做工业。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想尝试一番。”叶洛笑着看他，随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六帅，您知道我为什么三月一回上海，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做生意吗？” “哦？还有深层次理由吗？”汉卿好奇问道。 他只是通过叶氏慈善基金会得知，叶洛三月份抵沪，现在九月底，不过半年时间，便白手起家，坐拥千万流动资金以及十几家站稳脚跟的公司。 至于叶洛为何放弃走卢永祥的关系，而是决绝的经商，他还真不清楚。 “我赚钱，就是为了能有资本去收购经营一些濒临破产的轻工业工厂，若是经营得当，不用五年，我便能以一己之力朝重工业进发。”叶洛看着汉卿，一字一句说道，“六帅，工业不兴，则民族不兴；重工难振，则国家难振。轻工业只是开始，重工业的发展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您在北方，应该对苏联颇为了解吧，他们以举国之力达成重工，因此才能成为不被列强所觊觎和欺侮的强国。” “工业不兴，则民族不兴；重工难振，则国家难振...”汉卿回味着他的这番话，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喊道，“说得好啊！我们当初喊出实业救国之口号，就是希望生意人们能多一点像你这样，意识到这个问题，为我们的国家带来复兴和进步的希望。可惜...” “军阀乱战的这些年，不仅没有振兴民族工业，甚至还倒退回了清末之前的水平。”叶洛接上他的话，两人相对无言，都沉默了。 “阿洛，你的这条路实在艰难。我知道，赚钱对你而言并非难事，而你愿意将钱投入工业中，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不过现在的情况，恐怕只有等关税自主，国货才有崛起空间，你放心，这方面，我会尽量去和金陵方面谈判协商。还有那些工厂，既然你话放这儿了，那我也撂下话来，只要你初心不变，这些产业我一直保留下来，帮你维护着，等你接手的那天！” 汉卿紧紧握住叶洛的手，神情激动，心潮澎湃。 “好！有六帅这句话，我也斗胆许诺，至多明年年底，我一定亲自来北方把它们都收入麾下！” 叶洛也是一笑，握紧他的手忍不住提醒道， “关于裁军，希望六帅能慎重以对。北方军的主力绝对不能裁，要时刻严防日寇关东军！” “我晓得了。”汉卿点头。 叶洛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希望他因此能长个心眼，莫让惨剧重演。 张大帅两次入关争天下，不仅把北方打了个稀巴烂，也把自己的财政给拖垮了。北伐战争期间，张大帅又要养自己的北方军，又得给孙传芳等军阀的部队拨款支援，军事开支动辄数以亿计。 大帅被日寇暗杀后，年纪轻轻的汉卿接替职务，看似风光，其实财政捉襟见肘，很是难受。 这也因此导致后面发生了那起震动中外的事变。 同一时间，百乐门舞厅。 拄着拐杖的“翘脚沙逊”维克托·沙逊这次没带仆从，孤身一人走向儿子投资的这家远东第一乐府。 爱德华是他的长子，本该继承沙逊家族的产业，但他性子浮躁，还尤其喜欢扎在女人堆里，家族内部的反对声音很大。 上次投资新世界游乐场，虽然他名义上赚了几十万大洋，但实际上血本无归，游乐场都在不久前倒闭了。 百乐门是爱德华四处吹捧的重要投资，合作者有永兴公司的陆昱晟，那是一个颇为厉害的华商买办。 其他合作者还有上海滩各界名流，以及军政界要员。 声势浩大，让维克托·沙逊也颇为好奇。 他倒想看看大华饭店的这次华丽转变能否真的像爱德华所说，彻底垄断上海滩的舞业生意。 然而维克托·沙逊连门都没能进去。 “这位老板，你有请帖吗？”门口侍应生见他是洋人，笑着问道。 维克托·沙逊摇了摇头：“来你们这儿跳舞还要请帖吗？” “今天是开业日，舞池爆满，没有请帖是不可以进门的。”侍应生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盯着他的那条瘸腿看。 门口的侍应生都是大华饭店的服务员转职而来，他们保持着原来的工作习惯，观察客人时会留意对方的衣着打扮，座驾女人等能象征身份地位的东西。 这个跛脚洋人从黄包车上下来，没带舞伴，穿得也很一般，关键还是个瘸子！ 瘸腿也来跳舞？ “另外，来我们百乐门跳舞，客人需得自己携带舞伴。”侍应生的英文还算不错，但他的眼神和语气显然是看不起维克托，伸手硬是把他拦在了门外，“抱歉，请你离开。” 维克托被他的眼神瞧得很不自在，愤怒的将拐杖用力插地，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在百乐门里醉生梦死的爱德华早把父亲来访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而翘脚沙逊被百乐门因瘸腿轻视拒之门外的事情在不久后便会慢慢发酵。 还因此诞生出了另一家和百乐门疯抢生意的舞厅—— 仙乐斯舞厅。 ......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2日。 在上海滩逗留了多日的汉卿夫妇登上了前往香江的轮船。 不知道是不是大帅之死给他带来了些许阴霾，他没有选择坐火车返回北方，而是和来时一样，绕道香江，再回东北。 送行之人数不胜数，全是商界名流与军政界要员。 叶洛站在人堆里眺望，却在轮船离开时瞥见了朝自己这边不断挥手的汉卿。 他高举双手，五指全部分开，似乎在说“那十个工厂都给你保留着了，你不要失约”。 叶洛便攥紧右拳，高高举起，回应他。 见到叶洛的动作，汉卿淡淡一笑，改成双手摆动，和他说着再见。 陆昱晟一群人看不懂他的动作，还以为是什么新的辞别礼仪，便跟风模仿，看得叶洛哭笑不得。 汉卿临走前一晚，叶洛打了个电话给他，希望他回了天津，能顺带照顾下在那边唱戏表演的孟小冬。 毕竟孙传芳也在天津当寓公，当初他为了得到孟小冬而不择手段，害得冬皇不得不离开戏台一年，如今北方局势稳定，这些军阀又开始蠢蠢欲动，难免会动些歪脑筋。 离开十六铺码头。 叶洛看着愁眉苦脸的丁力，哈哈大笑：“阿力，我给你买了新车，你不开心嘛？那天莪提了车给小妈，她可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二少爷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这辈子就想在您身边当一个小小保镖，那什么硝矿管理局，您看我像那块料嘛？”丁力看着身旁的新车，满脸苦涩。 “永贞当初去淞沪警察厅时，也不乐意。你看，他现在不是干得很好吗？”叶洛看他吃瘪的样子，心中无限舒畅，“而且你走了，这不是还有剑翘在吗？她的身手你还不放心？” “施小姐不会开车啊，二少爷。”丁力努力思考着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叶洛冲他眨了眨眼睛：“她这几天一直在学车，很快就出师了。等她能开车后，你就去硝矿管理局上班，这是命令，听到没？” “是！”丁力站得笔直，既然是命令，那一定要遵从。 两人上了车。 不在外界后，叶洛收敛笑容，这才吐露实情：“阿力，你不要觉得我安排你去硝矿管理局是为了给你穿小鞋。” “我没那么想过，二少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丁力连忙摇头。 “我安排你去，是希望你帮我做事。”叶洛看向前方，压低声音，“秦通理那个局长，做不长久。但硝矿管理局是一个对发展工业生意非常有帮助的单位。你去了以后，先要和那边的同事混熟，了解他们的工作方式和日常生活，打成一片后，你要仔细观察和记录途径上海滩的硝石矿都去了哪里，又变成了多少大洋，这之中有多少势力参与，要详详细细，情报探究好了，每周都给我汇报一次。” “原来是为了刺探情报么！”丁力顿时来了精神，“二少爷您放心，这个我拿手。还有其他工作么？” “有。给我搞清楚硝石矿生意的来龙去脉，然后全部记录在案，慢慢将其掌握在我们手中。秦通理的老爹很快会失势，我不求你在他被调离后坐上他的位置，但你至少得混到一官半职，掌握实权。这对我未来的生意很重要，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所以才派你过去。” “我晓得了，二少爷。”丁力心情舒畅。 原来二少爷真的不是因为陆小曼的事情给自己小鞋穿啊。 “不然你以为我就那么小气？”叶洛哭笑不得，丁力比起马永贞还是有点过于单纯，希望这趟硝矿管理局之行能让他磨砺一番，“好了，掉头去霞飞路32号，该去听听这几天黑猫舞厅的经营情况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舞厅生意，日进斗金！ 霞飞路32号，二楼办公区。 今天的会议只有黑猫舞厅相关的人过来参加。 看着办公桌旁的一群莺莺燕燕，叶洛哭笑不得，怎么整得自己就像是后世娱乐公司的大老板一样，群美环绕，若是太平年间就好了。 此时会议桌两旁坐着不同派系的女人。 右手边以叶氏舞业公司和凤鸣楼的老板娘小阿俏为首，之后依次是四美和陆小曼。 左手边以尼娅·伊万诺娃母女为首，之后依次是纽约舞业公司过来的一群洋人经理。 黑猫舞厅能有今天的盛况，离不开叶洛从天南海北拉来的这群班底。 这一单生意，叶洛其实没像做雪佛兰490生意时那般亲力亲为。 他只是找范尔迪收购了巴黎酒店，然后请张远北的建筑施工队来装修翻新，至于舞厅的经营，布局，人员的安排培训等等，叶洛只负责出谋划策，统筹全局，大部分都是小阿俏和尼娅母女带着这波班底完成的。 因此虽然黑猫舞厅中有华人和洋人两大管理层，但却不像那些洋行般内部矛盾重重。 从纽约舞业公司而来的洋人经理们非常信服和认可小阿俏的经营能力，以及尼娅母女的培训能力，舞厅工作开展的异常顺利。 对此，叶洛非常欣慰。 高效赚钱，为他的工业事业打基础，一直是叶洛追求的最好的公司经营状态，没想到汽车行和影片公司还没成功实现，反倒是舞业公司先一步，完成了他的预期。 “洛哥，黑猫舞厅开业仅仅三天，就吸引了超万人前来跳舞和消费，白天场、下午场和夜场都是爆满状态，甚至不少客人在抱怨舞厅太小，害得他们没法顺利进来跳舞。” 小阿俏抿嘴轻笑，把一份书写好的文件推给了他， “这是三天的营业额，总计103498.876大洋。” 叶洛挑眉，这舞厅生意比他预期的还要赚钱啊。 他拿过文件仔细查阅了一番。 这十万多大洋的营业额中，65%来自舞票收入，23%来自茶资，12%来自酒水和食物等消费。 这也和他预料的客人画像一致。 虽然二楼是贵宾舞厅，但这些客人很少愿意为舞女们开10块一瓶的香槟等昂贵洋酒，大多还是以买钟或是邀请舞女跳舞为主。 这也预示了另一条发财之路。 酒水和食物方面的消费完全没有饱和，只要后续给舞女们培训下刺激客人开酒消费等技巧，还能从上海滩这些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手里收获点大洋。 当然，也得防止恶性酒托的出现。 “这个月的生意结束，我们也该给舞女们评定等级和结算工资，这是我之前想的员工等级草案，你们看看，有什么修改意见吗？” 叶洛让小阿俏把他草拟的方案分发给了众人。 这是连纽约舞业公司都没的新制度，一群洋人也十分好奇，纷纷迫不及待的打开方案读起来。 第一个月的营业比较宽松，叶洛不限制任何舞女向客人索要舞票。 客人邀请舞女跳舞，然后舞女提出舞票需求，两人可能一拍即合，也可能因为价格谈不拢而黄了，反正等到月末，叶洛会根据每個舞女手上持有的舞票总金额，给她们分好等级，之后的营业，就必须严格按照自己的等级来收取舞票，不能随意索要。 四种舞票本对应了舞女的四个等级：橙色本对应舞厅头牌、紫色本对应红舞女、蓝色本对应资深舞女、白色本对应普通舞女。 而舞厅头牌和红舞女只在二楼贵宾舞厅服务。 每一个等级所需要的每月营业额和晋升标准，以及福利待遇等都有明确规定。 另外，若是舞女决定和某位客人结婚，脱离舞场，也可以向叶氏舞业公司递交辞职信，公司会立即将其除名，不会像以前的青楼那样坑人，要求出什么赎身费等才肯放人。 福利待遇里，舞厅头牌甚至还能享受小汽车接送，公司赠送的小楼房居住等。 “叶老板，您真是一个商业天才！若是这套方案能在美国的舞厅早点施行，就不至于进入舞业大萧条时期了。”一名洋人经理啧啧称叹，随后黯然神伤。 他们一行人说是来上海滩帮叶洛开舞业公司，其实就是被纽约舞业公司给变相辞退了。 没办法，如今美国舞厅遍地开花，这行业不好挣钱了，即便是最大的纽约舞业公司，也不需要那么多员工。 但他们没想到，这一来，反而让自己的人生和事业迎来了第二春！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单单一个黑猫舞厅，一个月的净利润就可能突破30万大洋！ 此前的良友画报和叶氏广告公司合在一起，每月总利润也不过两三万大洋，可见娱乐行业的赚钱！ 当然，黑猫舞厅现在是吃了独一家的红利，几乎把上海滩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能吸收的客群都吸引过来了，等跟风的舞厅四起后，黑猫舞厅的生意必将受到影响。 这时，叶洛大力发展歌舞团，让舞女兼职歌女的做法便起了效果。 饶是百乐门这样的远东第一乐府，还是只能高价请洋人乐队演奏，小舞厅使用留声机，便只能循环播放大家听腻了的洋人舞曲，甚至不少舞曲的唱片还搞不到。 你总不能在舞厅播放京剧吧。 等其他舞厅真正跟上黑猫舞厅的步伐，怕是至少得两年时间准备！ “这些日子的筹备，辛苦各位了。”叶洛拍了拍手，几名漂亮性感的旗袍少女推着小推车进入办公区。 一群人看到小推车上一沓又一沓的纸币，纷纷低声惊呼。 二次北伐战争结束后，金陵国民政府便印了不少新的纸币，面额大的有一千两千，小的有五块十块，专供中上层流通与使用。 没办法，民国时期到了如今，各个阶层的贫富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只有大洋或是支票，无法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 像前段时间被法国士兵残忍杀害的吴同根司机，虽说是一名英商电车公司的职员，一个月的薪水也才35块，这也是大部分普通工薪阶级能拿到的薪水，而像叶氏投资公司的一些中层管理者，叶洛已经给他们开出100-300大洋的薪水。 位于这个层次的还有不少洋行职员，小明星，普通知识分子等。 而300-500大洋月薪算是中产阶级的平均收入，普通人能混到这个级别，也算功成名就，人生无憾了。 一小撮顶层打工人，能赚到500-1000大洋的月薪，仅次于胡蝶、阮玲玉这种1500月薪的顶级明星。 但阮玲玉这样的顶层收入人士，在颇有建树的商人眼前，也就是个高档点的妓女。 这类商人是目前华商和买办集团的中流砥柱，一个月少则八千一万大洋收入，多则数万大洋进账，若是家境殷实，不胡乱消费，攒个三五年说不定就能有两三百万大洋的存款，是不少银行的核心客户。 而这样的中坚力量，一般都是各界中上层人士，已经半只脚或者一只脚迈进了上流圈子，譬如宁波商业同乡会的董瑞昌理事长。 可这样的人，在真正的上流社会人眼中，就是个屁。 而真正的上流圈子，里面阶级分层更为严苛。 把中上层人士当成屁的那一拨人，就是圈子里的边缘成员，他们一般能参与到各种上流圈子的活动中，但不配有名字。 譬如三月份时，叶青青的婚礼，能进大厅参加婚宴的一群人里，大部分就是这样的边缘成员。 这类人在叶洛眼里，连屁都不如。 社会便是这么残酷。 民国就是这么现实。 而在校长这样的军政界首脑人物，或是宋子文这样的顶层豪门家族的掌舵人眼中，叶洛......不至于是个屁，但要和他们平起平坐，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看见一群人被成堆的纸币所震撼时，叶洛便有种“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感慨。 今年明年还大抵会太平一些，等到明年十月份美国爆发经济危机，然后席卷全球，年底又爆发了中原大战，国内又将陷入一片哀嚎之中。 之后便是大战没有，小战不断的情况。 1931年9月18日，刻骨铭心的惨案事件，紧接着便是1932年1月28日，上海被日寇侵略......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路漫漫，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完成和汉卿的约定。 小推车上的纸币是他分发给在场所有员工的奖金，最少的一人也能分到3000大洋，而最多的小阿俏可以分到六万六千大洋！ 陆小曼将分到手的8000大洋捧在胸口，心情无比激动。 她的工资是150大洋，这一波奖金差不多分了四年半的工资，生活瞬间宽裕了太多！ 想到徐志摩兼任两个大学的教授，平时还给报社杂志写稿写诗，一个月也才六七百大洋收入，这8000大洋，他也得没日没夜，不吃不喝攒上十几个月，陆小曼顿时感觉心中空落落。 她的家境很好，父亲陆定原来是中华储蓄银行的总经理，中华储蓄银行因北洋政府发行的“九六公债”发生停兑风潮而倒闭，陆定因此破产。 北伐战争后，金陵国民政府成立，聘请陆定为财政部参事，在宋子文手下工作。 她的前夫王庚又是一个有钱的军人，也比徐志摩能干。 徐志摩能给她的仅仅是那种爱情的浪漫与温馨。 然而两人从北方逃到上海滩后，两边家庭都不支持他们的婚姻，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徐志摩也确实很能赚钱，但他那点收入，还是远远无法支撑起陆小曼的名媛生活。 爱情的甜蜜过后，她迷茫了，困惑了。 而此时的叶洛却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她紧闭的窗户。 才学，浪漫，长相，气质，能力，无一不是出类拔萃，远超其他男人。 “小曼，以后也得好好为我工作啊。”叶洛见她出神，知道她一定是被这笔高额奖金给吓到了，笑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呢，打算马上再开几家舞厅，你还得继续给我当‘劳模’，不能松懈啊。” “啊？这么快吗！”陆小曼从失神中醒转过来。 她脸颊通红，为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感到害臊，不过很快就被叶洛说的新舞厅给勾出了好奇心。 小阿俏也是一愣：“洛哥，黑猫舞厅才营业三天呢。” “嗯，我本来就打算好几家舞厅一起开的。尼娅，我们的舞女储备足够吗？”叶洛看向同样被大洋迷失了双眼的白俄贵妇。 尼娅笑着点头：“凤鸣楼的女孩就有不少，加上我们最近招来的新女孩，培训都人满为患了呢。我还想着如果舞女溢出，是不是先分一批去东方跳舞会当陪练呢。如果有新开的舞厅，那再好不过了，舞女一定管够~” “嗯，我打算在XZ路上一口气新开八家舞厅，名为高峰、远东、爵禄、逍遥、大新、锅台、米高梅、维也纳，这八家舞厅主打大众化服务，类似黑猫舞厅的一楼大众舞厅，场地设施仿照黑猫舞厅来，地方我会在这几天买下，然后让远北的工程队迅速施工，务必抢在其他商人之前，先开起来赚钱。” 叶洛笑着点头， “然后我还要在北四川路上开一家月宫舞厅、一家老大华舞厅，在爱多亚路上开一家安乐宫舞厅，斜桥路上开一家圣爱娜舞厅，朱葆三路上开一家外国水手舞厅，这五家舞厅要走中层路线，类似黑猫舞厅的二楼贵宾舞厅，当然，这五家先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一群女人已经被叶洛的一番计划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二少爷也太凶猛了！ 这是摆明了要彻底垄断上海滩舞业的节奏啊。 “这之后，凤鸣楼全体都要转行舞业，不要继续做卖皮肉生意的妓女了。风柔，花媚，雪冷，月朗，以后你们四个也要负责舞厅生意，不能再经常偷懒去打牌了。”叶洛瞪了风花雪月四女一眼。 她们四个是小阿俏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其中花媚一直跟着他做事，黑猫舞厅也是她出任总经理，但其他三人基本没掺和什么生意，天天不是跳舞就是打牌，清闲得很。 叶洛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用的员工！ 风柔三人扁着嘴应了声：“是，二少爷。” “洛哥，这样会不会太着急了些？”小阿俏凑近问道。 不说五家中高档舞厅，那八家低档舞厅估计就得花费叶洛百万大洋去筹建，等于黑猫舞厅差不多一整年的利润。 她能理解商人用赚来的钱继续投资赚钱的想法，可像叶洛这样钱都没捂热就继续投进去转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怀疑我？”叶洛似笑非笑看她。 小阿俏旋即一愣，就在众人面前直接环抱住他，踮起脚，深深吻住他的嘴唇！ “怎么可能，你是我的男人，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陆昱晟他急了！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6日。 就在三天前，金陵国民政府的中央会议通过并公布了《训政纲领》，同日，校长等高层还制定并通过了五院制政府组织法。 所谓五院制便是指金陵国民政府由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考试院、监察院五院组成。 这一制度的推行，也意味着训政时期真正到来了。 除此以外，去年10月1日由蔡元培先生草创的大学院制度也完成了新的交接，经过一年多努力，因为反对声浪极大、经费过于庞大、事权不统一等因素，无法获得成果的蔡元培先生不得不于今天辞去院长职务，转由蒋梦麟担任。 所谓大学院制度，便是想效仿法国大学院，其理想是想借由大学院和大学区（全国划分成几大学区），废除教育厅，以大学区的大学校长兼理地方教育行政，以学人兼教育行政工作。 说白了，这批高级知识分子和学者们认为，当下国民政府的教育部贪腐不堪，而且统筹教育事业的人本身并无能力，只是高级官员委派过来，在他们眼里，就是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 因此他们提出建议，希望将大学拆分合并，形成大学区，而非一所所孤立的大学，然后取缔教育部，以大学院取而代之。 叶洛觉得这批文人墨客的想法和初衷是好的，可惜这个制度与国内形势不匹配，注定走向失败。 但至少这么一动，确实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教育部门的贪腐问题。 譬如秦通理的父亲秦敦世就从教育部次长的位置上被撸下来了，因为他不是知名学者，没有大学区肯要，甚至从大学院内被除名，转调去了农林部门。 大量的教育部体系官员四散，也影响了不少豪门世家，对上海滩的格局与商界也产生了一定的动荡。 可惜10月24日，大学院裁撤，所有改革制度取消，重新恢复教育部与旧有教育制度。 至此，大学院的一年多改革宣告彻底失败。 但那些被撤离的教育部官员却没法继续回来，这倒是一件好事。 伴随着政界局势的剧烈变化，上海滩的商界也搅动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中午，叶洛听着晶石收音机里传来的校长就任新闻，还没洗漱，就听到小丽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大床上迷迷糊糊的小阿俏打了个哈欠，将小脑袋缩进被窝里，被窝中却又传来一声惊呼，是昨晚跑来打麻将玩耍的白秀珠！ 她们几人昨夜麻将打了個通宵，白秀珠越输越气，越气越要打，一直扯到凌晨三四点，叶青青实在忍不住了，便推翻牌局，回房睡觉了。 牌局散伙，白秀珠才发现天都快亮了，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喊丁力他们送自己回白公馆，便跟着小阿俏睡在了一起。 早上六点从霞飞路32号回来补觉的叶洛迷迷糊糊，钻进被窝上下其手了半天，总感觉怎么小了些，但又柔软了不少，这才发现是同样睡迷糊过去的白秀珠。 就这样，迷糊三人组直到中午12点多才堪堪醒来。 “二少爷，大事不...呜呜呜！！！” 冲进房间的小丽被叶洛一把堵住嘴巴。 叶洛指了指床上躺得乱七八糟的小阿俏和白秀珠，示意她小声出去说。 小丽大受震撼，但还是乖乖退出了房门。 叶洛来到房间外，小心关好门，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说吧，每天风风火火的，你这样下去，我明天就把你送人！” “我才不走！”小丽噘嘴，把手里的报纸摊开，踮起脚送到叶洛面前，“快看新闻呐，二少爷！好多人在骂我们的舞厅呢！” “陈征德？怎么是这个一级喷子？还有谁...潘守廉、严修、王吕元...好家伙，我们上海滩的舞厅生意矛盾，他们京津地区的文人也来掺和一脚？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叶洛读着报纸，又气又笑。 潘守廉等人是京津地区的文人名流，他们最近得知上海滩开设了一家黑猫舞厅，便联名致函给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公董局与工部局，要求他们将这家华人开办的舞厅取缔，恢复上海滩的清流。 这群人在全国各大报社狂喷叶洛的黑猫舞厅，说他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把明明用于交谊交际的舞蹈硬是弄成了青楼性质的舞厅！ “...男女同舞，脸儿相偎，手儿相持，腿儿相挟，实在是有伤风化！叶洛，商界败类！依我看，这叶洛和提倡性开放的张景生，唱毛毛雨的黎锦晖，叫嚣一丝不挂的刘海粟都是一类货色，为了私欲不顾一切，将道德人伦罔顾，实乃华商界之耻辱...” “东是一块肉，西也是一块肉，这里是一根擦粉的胳臂，那里是一条擦粉的大腿！还有一张一张的血渍似的嘴，一股一股醉醺死人的奇香奇臭。舞厅舞厅，不过是世俗庸人和失足妇女肉体纠缠，不眠不休的寻欢作乐之所！” 叶洛一字一句念着喷子陈征德的文章，不得不说，这喷子写文水平还行，按照他以前的尿性，应该是收了那些守旧派和满清遗老的小钱钱，然后开始狂喷不止，而他是起头人，后面带动的文人学者数不胜数。 有趣的是这批人都逮着叶洛的黑猫舞厅不放，攻击点也放在了将交谊舞普及大众和招来大量华人女性做舞女这两方面上。 然而没有一个人提及同一时间开业，现在已经生意寥寥，偌大舞厅却时常空空如也的百乐门。 这些人的攻击目标很明确，目的性也很强。 就是想通过报刊杂志等媒介大批量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事情越闹越大，那么国民政府就不能坐视不理，而一旦立法审问，或是严打严查，那才起势的舞厅生意便会一落千丈，难以为继。 为此他们专门在民国日报上开辟了一个大版块，专门阐述舞女问题。 这几篇文章里称舞女为“货腰女郎”和“火山上的仙子”，货腰意指她们出卖苗条的柳腰供人搂抱；而所谓“火山”，一指气氛炽热的舞场，一指舞女的乳峰，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除此以外，他们还搜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例，都是有关舞女们的私生活。而这些私生活又往往和轻生、情杀、盗窃、以及家庭纠纷等挂钩，意在将舞女塑造成一个不体面的形象！ “这些家伙，不仅要断我的财路，还要断女孩们的生计啊。”叶洛越看笑容越淡，感觉这些文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他的黑猫舞厅里，舞女来源主要是： 一，凤鸣楼转业的姑娘们。 二，茶楼酒家的女招待。 三，情场或影坛的失意者。 四，贫苦人家的女孩子。 五，流落到上海滩为生计发愁的日俄外籍女。 这些舞女若不是家境贫寒，生活穷困潦倒，又怎么会愿意进入这种风月场工作呢？ 人家已经很不幸，你们却还要往死里打压和嘲讽鄙夷，真就占据道德制高点就开始无情的道德绑架。 “就算没饭吃，也应该保证自己的清白贞洁，不该堕落至黑猫舞厅这样的风月场所，以出卖肉体来换取金钱和追捧。”叶洛一字一句念着陈征德的话，冷冷一笑，猛地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小丽，现在去帮我安排车子，我要马上到法租界总领事馆面见范尔迪总领事。”叶洛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最后还是选择不叫醒小阿俏，而是让小丽顺便打电话给花媚和尼娅母女，让她们跟着一起来领事馆。 见到叶洛脸上浮现了一丝怒意，小丽也不敢怠慢，连忙跟着跑去客厅打电话。 在厨房忙活的碧云霞见叶洛要急匆匆出门，连忙将做好的面包香肠和一杯牛奶端来：“二少爷，这么快就要出去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小妈，谢谢你！”叶洛肚子饿得咕咕叫，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 见他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抓着面包，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碧云霞抿嘴轻笑，连忙拿起热牛奶，踮起脚尖喂给他吃。 “慢点儿吃~小心噎住了。”碧云霞喂他喝完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满脸担忧，“是舞厅的事情吗？” “小妈你也知道了？”叶洛愣了下，微微点头，严肃说道，“是啊，这事情越闹越大，这些文人唯恐天下不乱，我得赶紧去解决掉，免得真影响到生意。对了，我让阿力送你的那辆福特V8，感觉如何？” “我...我哪里用得找这么好的车呀，出门的日子也不多呢。”碧云霞脸颊微红，摇了摇头，又点头，笑颜如花，“倒是青青老说，给亲妹子二手车，给小妈买豪车，太偏心了！” “别理会那丫头。我要是给她买辆新车，她又得嫌弃车不够好啦。反正小妈你喜欢就好，我先出门啦，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别准备我的份。” 叶洛抹干净嘴角的奶，朝她挥了挥手，往门外去了。 碧云霞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其实那辆崭新的福特V8她根本没开过一次。 不舍得开，也不舍得让叶青青瞎碰。 还记得当初叶洛为了将更多资金转成美元，导致一时间的资金紧张时，她偷偷将原来买的那辆雪佛兰490卖了，加上自己存的私房钱全部送去给叶洛救急。 叶洛一直记得，便允诺等事情好转后送她一辆新车。 眼看叶洛生意越做越大，汽车行、广告公司、无线电厂、画报、电影院、影片公司等，还以为他早就把这事情给忘了。 没想到他一直记得呢。 离去的叶洛并不知道碧云霞心里的风起云涌，他现在满脑子都在考虑怎么反击那些闲的蛋疼的文人，顺便好好整一整那个超级喷子陈征德。 丁力这几天就要去硝矿管理局报道，因此特别珍惜最后陪在二少爷身边的日子，一大早就待在车旁候命。 施剑翘最近也安稳了不少，从精武体育会出来，跟着他们一起朝总领事馆进发。 车上，三人又谈论起了舞厅生意的问题。 “二少爷，我观察过了，这些报道是特意在今天统一发布，他们挑校长就任的日子搞事，分明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丁力攥紧方向盘，恨不得拔枪把那群喷子都射死，“永贞也和我说了，淞沪警察厅有意向整顿舞厅生意，不能让上海滩的乱象影响到金陵这几个月的大事。” “就任后还有什么大事？”施剑翘忍不住问道。 叶洛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北方的改旗易帜呗。六帅刚回北方，校长就任后肯定疯狂去电催促，务求今年完成名义上大一统，这种时刻，你说社会上要是天天闹什么舞厅风波，你觉得金陵方面会坐视不理吗？” “百乐门的人也太卑鄙了吧！生意做不过我们，就玩阴的？”丁力不禁吐槽道，“听说前几天霍天洪孤身北上，去京津地区找朋友聚会。我看聚会是假，商议恶心二少爷您是真。” “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叶洛倒是已经冷静下来了。 陆昱晟这蠢货被他坑了400万大洋去买大华饭店，又拉了一大群名流入股百乐门，若是百乐门一蹶不振，不仅这些人会血亏，而且永兴公司也要蒙受巨大损失。 无论是个人好胜心还是公司利益，陆昱晟都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然而这一周的经营情况已经预示了结局。 百乐门不愧为远东第一乐府，陆昱晟要的东西它都做到了。 可以说那些钱是没白花。 奈何上流人士的欲望和消费能力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烈。 或者说百乐门为了快速回本盈利而搞出来的人头分红和自带舞伴模式彻底毁了它。 不到一周，百乐门的生意断崖式下跌，不少它的客户还偷偷跑去黑猫舞厅消费。 今天的突如其来舆论压力，说明一件事—— 陆昱晟他真的急了。 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不想让叶洛好过。 既然你不想我好过，那你也别好过。叶洛这么想着，将目光投射向不远处的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逆流而上，凶猛反击 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总领事办公室。 范尔迪和樊菊丽都很苦恼。 他们两人已经决定在10月10日举办婚礼，正式结婚，然后在10月15日出发去全国各地旅游度蜜月，然而婚礼还没举办，就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京津地区的文人名流对黑猫舞厅群起而攻之，各大报刊杂志疯了似的天天报道舞厅生意相关新闻，搞得法租界舆论四起，让刚平息了电车司机被杀案的范尔迪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舞厅生意的矛盾其实就是叶氏投资公司和永兴公司之间的恩怨，原本是华商内部的纷争，却莫名其妙因为黑猫舞厅位于法租界，而让总领事馆和公董局也摊上了事。 樊菊丽把潘守廉等人寄送给法国大使的公函抄送件递给了叶洛。 “这份联名致函一共涉及十六名社会名流，京津地区十二人，沪籍四人，其中包括华世奎和赵元礼等沪上名人，他们以卫道者的口吻要求法租界立即取缔黑猫舞厅，维持道德风化，并彻查叶氏舞业公司，给民众一个交代。” “...于大庭广众之下，男女偎抱，旋转蹲踢，两体只隔一丝，而汗液浸淫，热度之激射，其视野合之翻云覆雨，相去几何？叶氏始犹借资游观，继则引诱青年女子，随波逐流，是干柴烈火，大启自由之渐，遂开淫秽之门，叶洛此人，不遭天谴，亦受冥诛！” “这堆老顽固骂起人来真的是毫不收敛啊。”叶洛啧啧称叹，看着这份联名致函，笑问范尔迪，“总领事怎么看这事？” “舞厅是不可能封禁的，但这波舆论也要尽力平息。”范尔迪哪里有什么好办法，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然后和心爱的女人结婚，去度蜜月。 叶洛看出他的用意，笑着回答：“这事情也不难解决，只要总领事馆和公董局愿意配合我就行。” “叶，说说你的方法吧，我实在是想不出妥善解决的办法！”范尔迪闻言大喜，“你知道的，10月10日我就要举办婚礼了，到时候大使和公使都会来沪参加我的婚宴，我不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坏印象。” 叶洛挑眉，点头说道：“对于很多道貌岸然的君子来说，舞女是可耻的，但对于舞女本身来说，陪舞却是她们赖以生存的基础。我可以肯定，未来几年内，舞业在上海都会是一项重要的产业。我的黑猫舞厅就有舞女数百人，若以每人需赡养家属三人计，全市有数千人需要她们养活，间接有关的时装业、理发业、皮鞋业、娱乐业，甚至黄包车夫的生计都和她们密切关联。” “取缔舞业，就要做好这些女子大量失业，连带着不少家庭妻离子散的情况出现，那时，法租界的舆论压力会更大，恐怕到时候就不是让你平息舆论那么简单了，你得解决她们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问题。” “道理我们都明白，可目前没有更好的平息舆论方式。”樊菊丽出身富商之家，但小时候跟着父亲在轮船公司四处游荡，见过不少贫穷人家，很能体会这份苦楚。 “为什么要平息舆论？”叶洛看向他们。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可二少爷，他们在疯狂攻讦黑猫舞厅和我们的姐妹们，要是再不堵住他们的嘴，姐妹们的名声就都毁了！”花媚咬唇皱眉，“就这些天功夫，已经有不少浪荡之人上门询问我们红舞女的开房价格！我都说了黑猫舞厅的舞女不做那种生意，他们也不听。” “这些人的恶劣行径难道靠我们去说，去抗议，就能堵住吗？”叶洛反问。 尼娅摇头：“不可能。他们对舞女职业本来就有很深的歧视，不会因为我们的辩驳而改变看法，只会越来越兴奋...” 她和女儿安娜都是舞女出身，对这方面更为了解。 妄图改变坏人的思想，比挣钱还难。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抹黑我们吗？”花媚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我说了不用平息舆论，就代表舆论压力没有关系。”叶洛摇头，解释道，“我不仅不平息，还要继续扩大舆论，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 几個人的头上仿佛都出现了大大的问号。 “之后我会马上安排人做这些事。第一，黑猫舞厅将正式推出舞后选举活动，计选出黑猫舞后1人、红舞女10人，采用投券方式，券在舞票上，由舞客购买并投票，同时请来各界名人进行监督。我还会买通各个报社，大量报道这次的活动。第二，媚儿、尼娅、安娜，你们从我们舞厅中找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舞女，让她们以口述的方式讲述她们从事舞业的原因和内心看法，越可怜越无辜越能惹人同情的越好，记录成册后，我们持续发表在各大报刊杂志，并且邀请她们参加亚美广播电台的特殊访谈节目！第三，全力配合与支持国民政府的行业整顿行动，并且全方位提高舞女素质，增加工作证等，我们会带头表率，配合审查与整改，当然，其他舞厅也得配合，对吧？” “第四，我还会按照原计划开设八家平民舞厅，供广大市民休闲娱乐，并提高舞女的工资待遇，且严查淫秽交易的可能。” 叶洛伸出四根手指。 这就是他在车上考虑妥当的四大应对策略。 后面两条范尔迪还能理解，可前面两条...... “刚才我已经说了，他们攻击黑猫舞厅的想法没错。这是商战时的惯用伎俩，既然堂堂正正打不过，就玩阴险的招数，只要能获胜，都没关系，莪也接受这样的挑战。可如今黑猫舞厅并非我叶氏一家的产业，说实话，我叶洛有没有这家舞厅，甚至做不做舞业生意，都无所谓。” 叶洛看着他们，淡然说道， “我不缺这点钱，可舞女们缺，他们的家人缺，跟风吃饭的商人们缺。砸我饭碗，我大不了不吃，我可以吃别的，那他们呢？” 这一手转移矛盾其实后世资本家一直在用，不过叶洛没那么无耻，他不会去过度剥削舞女们的利益，也不会刻意将矛盾转移给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孩。 但对方这么出招，看似针对叶洛，其实就是在砸成千上万舞女们的饭碗。 而恰恰华人舞女刚刚兴起，这个月她们结算工资，就能感受到这一行的暴利。 届时叶洛不用说什么，舞女们也会发起暴动来抵制这种污蔑行为。 “另外，虽然我不在意，但真有人当面砸我饭碗，就要做好承受我报复的心理准备。”叶洛瞥了眼范尔迪，让后者忌惮不已。 电车司机被杀案，范尔迪自作聪明想拿叶洛当枪使，最后反被他制住，搞得自己破财又费力，让范尔迪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自己“偶像”的威力。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反正不敢和叶洛正面作对。 “这联名致函的十六人，我不信他们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清高廉洁，媚儿，我给你五天时间，把他们的黑料全部挖出来，要动员多少钱和人力你自己调配，最后找小阿俏报销即可。我要你把这些黑料登报曝光，并且弄几份送去金陵国民政府，问问大学院的大官儿们怎么看。” 叶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尤其是个人作风问题，我想肯定一抓一个准。还有，通知伍联德经理，让他把良友画报空出一整期，专门报道舞业，顺带捎上我们陆老板的百乐门，让上海滩的民众都看看，到底是谁不想我们好？” 叶洛后面的招数听起来稀松平常，但有效且恶毒。 花媚知道他下达这种命令，就是想往死里整这些人，也清楚该怎么做才会让叶洛满意，旋即笑着答应了。 “二少爷，到时候花了很多钱，可不能怨我哦。” 她甜甜一笑，有叶氏安保公司的协助，加上二少爷这些年打下的坚实人脉，搞定那十六人简直易如反掌。 “总领事，我需要公董局和领事馆全力配合我，尤其是舞女自述报道和舞后选举活动，不能出一点差错，要是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我相信在10号前肯定能妥善处理完毕。” 叶洛看了眼范尔迪，哈哈大笑， “这应该会是让你最开心的新婚礼物。” “好，我会让菊丽协助你。”范尔迪点头微笑，有了叶洛的承诺，他早上来的肝火瞬间消散。 当天下午。 白雄起便借着找妹妹的名义过来劝诫叶洛，让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别和陆昱晟死磕到底。 百乐门的股东人数太多，有的占了名头分红，有的像白雄起那样投进去不少钱，他们都指望陆昱晟给自己赚点热钱，万一百乐门砸了，叶洛等于瞬间得罪了上海滩一大半的名流。 这不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这一次陈征德几人公开攻讦叶洛，也没有太多人帮他发声。 叶洛看着白雄起，只是宽慰大舅子别太担心，见他有了分寸，白雄起也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只要叶洛在宋子文、王正廷那些人面前有好风评就行了。 商界上的斗争，不涉及政治，顶多亏点钱，不至于丢了命。 只是白雄起前脚才踏进小汽车，后脚就听到叶洛来了这么一句。 “大哥你放心。百乐门是肯定会完蛋的，就算他不倒，我也会把它整倒。” “阿洛你！”白雄起返身还想再说，却被叶洛给一把推进了车里。 “放心放心，百乐门完蛋了，我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股东吃亏，别担心。我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叶洛笑着说道，“我可不是陆昱晟那老王八蛋，喜欢把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等死。” “行...行吧，你自己看着办。”白雄起叹气，只能寄希望于叶洛有办法解决难题。 反正他能帮上的忙不多。 这一次牵扯的各方势力太多太多，尤其不少人在百乐门有几十上百万股份，他们自然会发动各种关系支持陆昱晟，对付叶洛。 白雄起为了仕途考虑，最多不落井下石。 看着小汽车离开，叶洛嘴上的笑容渐渐消散。 陆昱晟不比张万霖，他是真的狠，也是真的会运筹帷幄。 百乐门虽然不挣钱，但确实成功靠股东分红模式把一群要员绑定在了永兴公司的船上。 这些人就是陆昱晟的护身符和武器，时时刻刻威胁着叶洛。 这个对手不像之前那么好对付。 陆昱晟的一切做法都没错，也很合理。 但可惜，他唯独没有估算到一点。 那就是百乐门入不敷出，不仅挣不到什么钱，还会持续消耗他和股东们的财富，历史上在多方的努力下，还抗了四个月，最后才宣布倒闭破产。 而现在，为了和叶洛竞争，大华饭店的收购就超出预算200多万，百乐门的修建也比原来要多五百万大洋，这一来就是700多万，加之现在的舆论造势。 陆昱晟有钱，永兴公司有足够多的资本，但也经不起这样烧钱。 叶洛就是看准了这点，所以选择逆流而上，不仅不委曲求全，反而继续叫板，不和政界冲突的情况下，大开特开舞厅，然后各种登报宣传，再搞一个舞后选举活动提高热度，以此加速百乐门的死亡！ “真是期待看到百乐门关闭的那一天啊。”叶洛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很多外面的人以为他没能收购大华饭店，所以现在憋着口气和陆昱晟较劲，而小阿俏他们知道叶洛一直没有收购的打算，不过是在疯狂抬价坑人。 但其实只有叶洛自己清楚，他是想要大华饭店的。 这是非常优质的资产，没理由不收购。 不过他的方式并非简单从嘉道理家族手里买来。 他要找一个接盘侠，先去搞百乐门，等百乐门倒闭破产，再用极低的价格回收百乐门，将这座远东第一乐府打造成真正的舞厅之王！ 只是那样一来，百乐门的前面冠名的便不是永兴公司，而是叶氏投资公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的后面，还有叶洛这个猎人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叶洛有难，八方支援（求订阅啊！）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10日。 天津，少帅府。 “哈哈哈哈哈哈——” 汉卿大笑不止，放下报纸对于凤至说道：“骂得好啊，这堆老学究，满清遗老们天天揪着京津地区的舞厅不放，隔三差五就找人来让我封停舞厅，现在居然还骂到了上海滩去，可惜这次他们碰上了硬茬！你看看报纸...阿洛是真狠啊，不仅直接下场和他们对骂，还挖了那么多黑料出来报道，这些人没想到为了点小钱，直接踢到了铁板上！” “这位小兄弟确实有过人之处。他的黑猫舞厅不知道究竟如何，可惜在上海滩时没能去逛一逛。”于凤至抿嘴轻笑，她对叶洛的感官也很不错，虽然上海滩一行没能和他见面，但周围都是有关他的消息和报道，加上北方极为活跃的叶氏慈善基金会，全部是正面传闻。 于凤至对这种实业救国，实业为民的华商企业家都很有好感。 本来她花钱投资百乐门，也是看中陆昱晟和永兴公司在上海滩的口碑，可现在一看，永兴公司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优秀。 提到黑猫舞厅，汉卿就有点心虚和尴尬，多亏叶洛，他才和赵四小姐久别重逢，两人现在私下里有联系，寄希望于这段感情能被于凤至和赵庆华接受呢。 汉卿现在还不着急，毕竟赵一荻才16岁。 “就是可惜这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为什么做生意要做些电影舞厅这样的旁门左道？若是他能专心实业和国货，说不定能挽救一下现在颓废至极的国货市场呢。”于凤至叹气。 听她这么说，汉卿连忙帮叶洛解释道：“我们都误会这位二少爷了！他啊，不是不想做，而是现在力有未逮。” 他把叶洛的顾虑，做舞厅等生意积累资本的想法，还有和他之间的工厂交接约定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于凤至不住点头，笑着说道：“那这样，汉卿你不如出出手，也帮这位小兄弟缓解下压力吧。虽然我们有股份在百乐门，但我现在更希望他能早日赚钱，然后从你手里把那些轻工业工厂给做大做强！” “对啊，我差点给忘记了！”汉卿一拍脑袋，“只顾着自己乐呵，没帮他做事。不过这次百乐门和黑猫舞厅的骂战，下场人又多又杂，我身份特殊，这节骨眼下场帮他，说不定反而会让他遭到金陵国民政府的反感。” “对，你不要直接出面挺他。这样，他的叶氏慈善基金会不是在天津有分会吗？以我们夫妻的名义私人捐款五万大洋，懂的人也就懂了。还有冬皇，我可以认她做干妹妹，也算帮他解决一个小问题了。”于凤至笑着说道。 “好啊，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干吧，我晚点给他打個电报。”汉卿点头。 ...... 东北大学，建筑学公开课上。 “今天上课前，我想先和大家谈一谈上海滩的海派建筑。”林徽因铺开讲义，看着台下两百多名前来听课的学生，忽然说道，“众所周知，海派建筑文化自1843年11月17日，上海正式开埠后逐渐兴起。那时外国商品和外资纷纷涌进长江门户，开设行栈、设立码头、划定租界、开办银行。从此，上海进入了历史发展的转折点，从一个不起眼的海边县城开始朝着远东第一大都市前进。” “如今，185年过去了，无数海派建筑风靡上海滩，地标式建筑更是数不胜数。身为一名建筑行业从业者，若是能在上海滩设计建造一个轰动全国的建筑，一定会非常有成就感。” 林徽因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 “我呢，很荣幸在今年回国时被人邀请去上海滩设计了新建筑，而且这两栋由我和丈夫亲手设计的建筑也已竣工。” “林老师，是什么建筑啊？”学生们好奇问道。 “叶氏光明影院和黑猫舞厅。”林徽因合上讲义，淡然说道，“我和叶氏投资公司的老板叶洛是故交，他和思成还是清华学堂的同学，此人谈吐不凡，能力出众，是非常热心实业事业的华商，也许大家对他并不了解，但也一定听闻了最近的舞厅风波...” 林徽因前几天得知叶洛和陈征德几人的骂战，还有永兴公司特意诽谤侮辱黑猫舞厅的事情后气得不行，可她能力有限，没法在商场上帮叶洛什么忙。 思前想后，又和丈夫聊了一夜，还打了电报给徐志摩与胡适，几番交谈，决定在讲课时为叶洛正名和助拳，至少让广大学生们知道这是一位立志实业兴国的华商，而不是像报纸杂志上写的那样，一心只为赚钱的黑心商人。 不管他做什么生意，至少他不是纯粹以买办身份捞钱。 “...他是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华人领事，是工部局的华董，是总商会委员会的成员，也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叶氏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大家平日里爱看的《火烧红莲寺》就是他写的剧本，他的影片公司所拍摄...” 同一时间，华北影院。 “老板，门口的广告牌立好了，这么写真的没问题吗？”工人看了眼大广告牌，有点心里发怵。 罗明佑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是华北影院引进《火烧红莲寺》第五集的日子，这一系列的神鬼武侠电影开创了该体系的先河，风靡南边之后，来到北方更受广大民众喜爱。 他们喜欢这种正气，武侠，还有神鬼色彩浓郁的电影，每一次播放都近乎万人空巷。 正如叶洛所说，和他合作的人，都能赚钱。 而罗明佑也深深感受到另一件事，也是叶洛没有说出口的另外半句话—— 和他作对的人，都会完蛋。 罗明佑很庆幸那天主动与叶洛冰释前嫌，并且和黎民伟去了美国采购有声设备，正式与叶氏影片公司达成了合作。 而现在，叶氏舞业公司遭到各方攻讦，叶洛也强势回应了这些人的抹黑。 身为合作伙伴，罗明佑知道自己该出面站队，如果装死，很容易导致关系破裂。 巨大的广告牌写的非常直白—— 看电影就看《火烧红莲寺》；想跳舞就去黑猫大舞厅。 然后版面一分为二，一半是电影宣传海报，印有女主扮演者夏佩珍，另一半则是黑猫舞厅的宣传广告，印有宣传模特陆小曼！ 现在正是各方名人围攻黑猫舞厅最热烈时刻，在电影院门口公然支持黑猫舞厅，极容易让那些名人生厌，影响到影片的销量。 万一华北影院公司被人揪住这个小辫子攻击，罗明佑会损失大量收入，即便如此，他还是毅然这么做了。 “没问题！我们和叶氏投资公司是合作伙伴，支持他旗下的公司是我们分内之事，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就是。”罗明佑大手一挥。 北平，北洋大戏院。 今天有孟家戏班的公开义演，还没开演，戏院便热闹非凡，戏迷满座。 看京剧是北平人最爱的娱乐消遣活动之一，更何况今天登台的是冬皇孟小冬！ 就是这场义演让维护治安的警察头疼不已，戏院坐满了不说，外面墙头都站满了想一睹冬皇风采的戏迷！ 感觉北平城小半人都涌过来了。 很快，第一出《珠帘寨》就开幕了。 孟小冬扮演的李克用捋着胡须登台亮相，开口便惊艳四座：“孤与贤弟叙一叙旧根由...” “好！！！”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连绵不断。 这场义演不仅有孟家班出台，还有不少京津地区的京剧名角轮番登台表演，他们都是孟小冬召集来撑场面的朋友。 而义演所得的所有门票收入，将全部捐献给叶氏慈善基金会！ 这场演出顺利结束，而下了舞台的孟小冬也重返戏台，顿时引起一阵惊呼。 “感谢各位老板今天的倾力支持，今日之义演，一是为了筹集善款，为北方多地赈灾事业做微薄贡献，一是为了帮我好友，叶氏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叶洛先生正名。众所周知，数月前，叶氏大世界在沪开业，我曾受邀前去演出，并有幸结识了叶老板，在我心中，叶老板是一个顶天立地的...” 孟小冬的这番话被无数记者拍照和记录下来。 她是大名鼎鼎的冬皇，还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现在却公开为一个商人，一个男人站队，此番行径，可以说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赌上了！ 这番言论必将在京剧圈子和北平激荡起无数风云，也会让她深陷旋涡之中。 孟小冬知道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毅然这样去做了。 她义无反顾，奋不顾身。 因为回天津后不久，她就一直被孙传芳所骚扰，多亏叶洛打点关系，加汉卿夫妇的保护，才不用像以前那样四处逃亡。 她现在名义上的丈夫还在海外，无能为力。 这样如浮萍般飘荡的生活她受够了。 抚着脖子上那一串晶莹剔透的项链，孟小冬痴痴看向南方，完全没有听台下的各种声音和质问。 ...... “兄之恩情，妾身无以为报...” 叶洛看着孟小冬发来的电报，轻轻念着，随后叹气。 原本这场闹剧是叶洛吹响反攻号角的好借口，但没想到，陆昱晟找了那么多喷子喷自己，事态扩散后，叶氏投资公司的公关还没下场发力，全国各地各界与自己有交情的名流就先出手反击了。 这样一来，只是挖黑料反攻这一手，就让那联名致函的十六人难以招架，原本漫山遍野的辱骂文章全部消失不见，唯独陈征德的民国日报还在坚挺，继续力挺百乐门，抹黑黑猫舞厅。 这喷子也是够厉害，他不仅在怒怼叶洛，还继续雇人和申报、新闻报开战，说它们堂堂大报纸，却整日刊登舞女们哀命叹时的晦气文章，和不入流的黄色小报一样！ 怼完两大报刊业巨头还不够，他还要怼虞洽卿和总商会委员会，说虞洽卿垃圾商人，总商会包庇叶洛，一丘之貉！ 不过此时已经不需要叶洛出手。 陈征德怒怼的那篇舞女文章，就是叶洛授意王吉写后发表在各大报刊，王吉还在电台采访节目中声泪俱下演绎的真实舞女自述。 王吉的《舞女自述》里有这样一段话： “在这么多的舞女之中，各人有各人的地位，各人有各人的家庭环境...但是其中有一点是可以相信的得过，若不是为了家贫，谁愿意以一个清白的少女之身，去供人搂抱呢？这无非是为生活的皮鞭所驱使，忍痛牺牲而已，同时，你也要知道，除丧尽天良，自甘堕落的舞女，对于供人搂抱的生活，是没有一个不厌恨，希望早日脱离火坑的。” 这一段话直击舞女们的心坎，也直击他们家人的心坎。 清白女孩，要不是没钱，穷得没办法，谁愿意去舞场供陌生男人搂抱亲热？ 而这么悲惨的一个群体，还要被你这个喷子怒喷！ 陈征德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自发给叶洛站队，而且叶洛的反击还如此有效有力！ 当他意识到这个对手和往昔不同，非常难缠时，自己的民国日报总部已经被闹事群众砸烂，有好事者向他的办公室窗户扔石头，跑去工部局高喊封禁民国日报等！ 另一边，身处事件中心的叶洛根本不亲自下场和他们正面硬刚，反而主动跑去市政府办公厅，向张定瑶和张群等人承认了错误，并说出了整治舞厅行业的建议。 这场骂战的根源，张定瑶心知肚明，见叶洛比陆昱晟上道多了，他也乐得尽快解决争端。 而且现在的他一直被慢性病问题苦恼，根本没心思搭理商界的这些狗屁倒灶事情。 离开了办公厅，叶洛知道大局已定，这一战平平稳稳取得胜利，后续就看百乐门怎么没落倒闭即可。 他还注意到张定瑶时常咳嗽，面有愠色，看来慢性病渐渐起来了，那距离他离任也不久了。 这位一走，张群继任，而张群空出的那个位置，副市长的宝座，叶洛那位热衷仕途的大舅哥就有机会了！ 而且慢性病这个问题，也是叶洛用来对付永兴公司的杀手锏。 他让施剑翘先送自己去霞飞路31号找林如仙，然后和她一起参加今晚范尔迪和樊菊丽的婚宴。 婚宴上，正好可以把经瑞山的死拿出来说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栽赃嫁祸，领事婚礼（求订阅！） 霞飞路31号。 林如仙哼着歌，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心情很是不错。 今晚，法国总领事范尔迪将和自己的秘书官兼翻译，华人女性樊菊丽在慕尔鸣路的法国总会俱乐部正式举办婚宴。 因为这是洋人高官和华人女性的首次结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风波，所以范尔迪下令封禁了上海滩所有报刊杂志对此事的报道，只给上流圈子里那些关系比较不错的人发了喜帖，邀请他们来俱乐部参加婚宴。 张定瑶等人乐得给范尔迪做顺水人情，便配合着他降低事情的影响力，因此这场婚宴只有极少数大亨级人物知情。 范尔迪对华人并不待见，此次受邀的华人大亨极少，更别说女人了。 林如仙一想到自己不仅能参加如此高档的婚宴典礼，还是作为叶洛的女伴，心情便越发高涨。 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精致而白皙的瓜子脸，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细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柳叶弯眉，娇俏的鼻梁，豆沙色的红唇，即便已经二十八岁，她的容貌在上海滩依旧数一数二，不比胡蝶、阮玲玉等当红明星逊色。 除此以外还有一对浑圆饱满，以及令人艳羡的笔直修长的双腿，只是这么轻轻放在桌上，就不知道会迷死多少男人。 她回头看了眼墙上的座钟，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正要起身，却听到卧室门咔嚓一响，叶洛直接开门进来了。 “嫂子，准备得怎么样了？”叶洛一进门就看到她那双诱人的美腿，轻轻一笑，顺着床坐下，随后看到了梳妆台旁的灵牌牌位，又起身在柜子里拿了两炷香。 叶洛用打火机把香点燃，捧在手心，对着灵牌拜了三拜：“你的法文学得如何？” “马马虎虎吧，这么短时间，你想让我上天呐？”林如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收回双腿，塞进高跟鞋里，起身也拿了两炷香，“还好菊丽不嫌弃我烦，一遍又一遍教我，估计到年底，勉强可以和法国人交谈。你再给你大哥敬一杯酒吧，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想我，我就随时过来。”叶洛将香插好，又拎起一旁的小酒壶往酒杯里倒了一小杯，嘴里念念有词，“瑞山大哥，许久不见，你的仇我马上就能给你报了，再等等吧。” “你说什么？！”林如仙才点起一根仙女牌香烟，被他这番话差点吓得丢掉，“报仇？你找到凶手了？” “还记得那次你和我说了瑞山大哥被毒死的事情吗？”叶洛拉着她一起坐到床边，两人紧挨着身体，咬耳朵说道，“当初有嫌疑的人就两拨，一是中法大药房的黄楚九老板，一是瑞山大哥的妻子和姨太太们。” “嗯，然后呢？”林如仙靠着他，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那之后，我就派人去调查过汪国贞和那群姨太太，不得不说，永兴公司的三个老王八蛋手脚做的真干净，能被我查的人都没有问题，而有问题的那几个...全死了。”叶洛在这些事情上还挺佩服张万霖，做起坏事滴水不漏，很难抓到把柄，“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我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几乎可以断定毒药是永兴公司三大亨弄的，而煎药的姨太太就是同谋，他们再让汪国贞的儿子小军端来药给你，由你完成最后的绝杀。” “真相大抵如此，可那又如何呢？你看我现在，林如仙这三個字在法租界一提，就是弑夫夺产，蛇蝎心肠的代名词。连带着你交给我的叶氏影片公司都不好过，阿阮和胡蝶可没少跟着我挨骂。”林如仙愁容满脸，“你知道的，人的名树的影，你肯继续保着我，我就很感激了，每次要陪你参加这种宴会，我都担心自己的名声会拖累你。” “要他们认罪，没有证据是不行的。就算我们手里有铁证，公董局和巡捕房愿不愿意立案调查他们三个也难说。” 林如仙胸口这股气憋得实在难受，但又无可奈何。 “既然事情是他们干的，那证据不证据就不重要了。”叶洛揽住她的纤腰，低声说道，“今天来说这个事情，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叶洛将张定瑶得了慢性病的事情简单和她一说。 林如仙听得懵懵，还不懂他的意思。 叶洛又说了前几年精武英雄霍元甲被日寇下毒，因为慢性肺病而在擂台上被芥川龙一打死的事情。 这是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虽然后来陈真回国直接暴打了芥川龙一一顿，又有法医出面说出实情，霍大侠被日寇的慢性毒药侵害了肺部，以至于在擂台不敌而死。 但事情过去后，东亚病夫的牌子一直扣在华人头上，没法摘除。 “这些事情，加上东亚病夫这个称谓，让高层对肺部疾病，尤其是慢性病极为在意。张定瑶身体一直很健康，上半年时还安然无恙，现在突然咳嗽不止，疑似患病，如果确诊为肺部慢性疾病，我们再适时放出瑞山大哥当年真正的死因，你猜会怎么样？” 叶洛冷冷一笑，这一招他藏了很久，就等着在这个时候爆发，让永兴三大亨没有反应的时间， “瑞山大哥是被人毒死的，他的身份地位在原来的商界极高，想他死的人不计其数，但能从中获利的人却寥寥无几，你是一个，三大亨是一个。如果这时有人站出来指认他们，这就好比裤裆里掉了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林如仙睁大眼睛，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时期正好是国民政府改组和进入训政时期的关键点，北方还有汉卿的改旗易帜问题，外交上有关税自主和领事裁决权问题等，这是一个政局随时会动荡的时刻，如果有心人想在这个时刻给张定瑶使绊子，时间点正好。” 林如仙感觉这一套计划实在天衣无缝，她一直以为叶洛都快忘记了她身上背负的骂名，还有经瑞山的含冤而死，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个时候爆发，将军三大亨！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定瑶怎么看经瑞山的死，怎么看三大亨的立场和态度。”叶洛拍了拍林如仙的臀儿，笑着起身，“走吧，也许这场婚宴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 法国总会俱乐部。 范尔迪和樊菊丽的这场婚宴算是自去年校长和夫人的婚礼后，上海滩最盛大的一场宴会。 各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总领事全部到场，甚至连法国公使和大使都发来了贺电，遥祝范尔迪新婚快乐。 曾经只是陆昱晟身旁小小翻译的樊世伟春光满脸，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摇身一变成了法租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饶是如此，樊世伟一见到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如仙挽着走来的叶洛，立即便笑着迎了过去，表现得非常热情。 先一步到了俱乐部的永兴公司三大亨见到这一幕纷纷皱眉，尤其是张万霖和陆昱晟，完全不明白为何樊世伟会和叶洛如此熟悉。 叶洛和樊世伟寒暄客套了一阵，又直接过去祝贺了范尔迪与樊菊丽这对新人，两人都对他的到来感到十分喜悦。 “叶，多亏了你，舞业风波也顺利压下去了。”范尔迪现在是发自内心佩服和敬重叶洛。 他很担心到了今天还不能妥善解决百乐门和黑猫舞厅之间的骂战，没想到叶洛巧施手段，就压制得联名致函的十六人节节败退！ 今天早上，法国大使发来祝贺词的同时，也提了一嘴那张所谓的联名致函，原来那十六人不堪受辱，也承受不起叶洛疯狂的报复，已经上门撤销了联名致函，并连夜通知各个报社将他们此前抨击黑猫舞厅的文章全部下架。 最大的一批喷子服软后，陈征德一个人折腾不出什么水花，他还在研究自己那个民国最受欢迎名人投票的东西，也渐渐放淡了对叶洛的攻击。 舆论压力消散后，陆昱晟等人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猫舞厅的生意再度红火，十天的舞票销量据说已经远超百乐门开业以后邀请各种名流消费后的总收益，如今的上海滩，黑猫舞厅的名字随处可闻，而提到百乐门，大家最多“哦”一声，夸赞一番它的宏伟风格和富丽堂皇就结束了。 而叶洛一手操办的舞后选举活动更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这一场活动的热度堪比昔日两千辆雪佛兰490抵沪时的风潮，街头巷尾，人人谈论，而且只要购买黑猫舞厅的舞票就可以进行投票，最便宜的白色本只要五厘，谁都能买得起，消费得起，确实是全民能参与的娱乐活动。 舞后选举让叶洛想起了后世风靡一时的超女快男选秀节目，那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为自己喜爱的歌手投票助威，可以说芒果电视台就是靠这两档节目起飞的。 叶洛的目标就是打造一个民国版的选秀活动。 陆昱晟恨恨的看着风光无限的叶洛，他心里有无数怨气，但此时这些都不算事。 他真正头疼的是百乐门的盈亏问题。 十天过去了。 百乐门自开业日以来，居然还处在入不敷出的阶段！ 每一天舞厅的消耗居然比收入还多，意味着他一直在亏钱，就别提月底还要面临各界社会名流的分红请求了。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他该怎么收场？ 和叶洛的斗争只是小事。 把各界名流，尤其是国民政府高层的钱给整没了，那才是大事。 不远处和一群洋人总领事有说有笑的爱德华每每将眼神抛来，都是一种足以杀死人的表情。 他寄希望于百乐门能让自己翻身，让自己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 现在好了，百乐门不仅没有赚钱，还在开业日当天把他的父亲翘脚沙逊给拒之门外！ 维克托·沙逊回家后喊来了爱德华，告诉他百乐门门口的侍应生因为他是瘸子而看不起他，甚至不给他进门，让爱德华顿时吓了一跳。 事已至此，无力挽回。 维克托·沙逊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小事。 他瘸腿那么多年，很多人看不起自己，最后还不是被自己踩在了脚下？ 这些天他一直观察着叶氏舞业公司，也关注着这场骂战，最后他得出了结论，舞业公司可以赚钱，但百乐门不行。 维克托·沙逊决定按照美国纽约的“仙乐斯舞厅”，同比例修建上海仙乐斯舞厅，以此彻底将百乐门推入谷底！ 当然，他这个计划连爱德华都没告诉。 商场如战场。 百乐门是叶洛眼中的肥肉，也是他盘子里煮熟的鸭子。 即便那是儿子入股的产业，也一样。 叶洛和范尔迪夫妇聊完，得知他们准备在这个月环游全国度蜜月，还可能去太湖游玩时，他嘴角微微上翘，没说什么。 历史上，范尔迪夫妇去太湖游玩时被太湖里的湖匪老大吴世魁架入深山，当作一对肥羊给绑票勒赎。 这个案件震惊了法租界，总领事馆立刻求助了陆昱晟，靠着青帮的关系才让范尔迪夫妇化险为夷。 这事之后，陆昱晟便彻底在法租界站稳了脚跟，成为名气力压霍天洪和张万霖的法租界第一大亨！ 当然，若是范尔迪夫妇这次真被绑票，那也就没陆昱晟什么事情了。 几人聊完，叶洛正打算搂着林如仙进舞池跳舞，却看到德国总领事克纳佩带着约翰尼老板朝这儿走来。 约翰尼愁眉苦脸，看到叶洛，脸色更难看了。 “克纳佩总领事，约翰尼老板，你们好。”叶洛和他们打了招呼，随后给林如仙介绍了两人。 “哈哈，你好，叶老板，我们又见面了！”克纳佩显然很开心，而一旁的约翰尼像死了妈似的，让叶洛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恭喜你，黑猫舞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哈哈，运气好而已。不知道约翰尼老板您的劳斯莱斯卖得如何了？”叶洛看向约翰尼，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约翰尼憋得说不出话来。 自那天与叶洛打了个赌后，他的200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代已经抵沪20辆，而有了叶洛的带头消费，虽然那天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会是全上海滩第一个买也会是最后一個买劳斯莱斯的人，但还是有不少名流跟风选择了这款霸气豪车。 20辆汽车在几天内就被订购一空—— 即便它车价高达8万大洋。 然而梦想很美好，现实却十分骨感。 不到两礼拜，这一批劳斯莱斯就被退货了。 原因也很简单，这种豪车在沪没有任何备用零件，稍微有所损坏，大亨们就过来报修和提意见。 可约翰尼的劳斯莱斯车行只有经销权，没有其他功能，给客户的体验完全不如服务一体化，十分到位的叶氏汽车行。 第一个大亨退款后，相继便有好几人紧随其后。 之后大家就都明白了叶洛的话中意。 劳斯莱斯幻影一代看起来很不错，气派十足，但实际功用性和福特车相距甚远，它的超快起步，还有令人震惊的速度等都没什么意义，在上海滩这个连租界目前车速都只能达到30km/h的地方，根本发挥不出来。 他们也不是叶洛。 汽车坏了，叶洛可以直接派人送到英国去修理，再送回来继续开。 这车绝大部分人开不起，也没感觉多享受，还不如老老实实买点实用的美国德国车。 经此一役，约翰尼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他现在头疼剩下的那堆劳斯莱斯幻影一代该怎么处置？ 200辆，总价值为1000万大洋！ 约翰尼发动各种关系，让劳斯莱斯公司撤回订单，最后也得血亏几百万大洋，差不多把他的家族都要赔进去了！ 得知此事，叶洛也只能轻轻拍了拍这位洋人大亨，为其默哀。 约翰尼走后，克纳佩却是红光满面，很高兴的与叶洛攀谈着：“叶老板，感谢那天你给我的建议，那之后，我仔细思考了数天，还是决定从约翰尼还有百乐门那边撤资了。” “恭喜总领事，成功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叶洛莞尔一笑，这德国佬也挺有趣，自己那天三言两语，他还真听进去了！ 其实叶洛不知道。 虽然上海滩的洋人圈子依旧极度排外，尤其是个别总领事是严重歧视华人的，但他叶洛的经商能力却早已传遍洋人圈子，让他们心服口服。 英国驻沪总领事巴顿和美国驻沪总领事高思对他的能力赞不绝口，也依靠他那篇论文为自己谋取了不少利益。 只不过百乐门和黑猫舞厅之争开始后，这两个人都很看好百乐门这个远东第一乐府，最后还是选择站了陆昱晟。 克纳佩和叶洛认识的晚，但对他的商业能力极度迷信，那天听了他的理由后，彻夜难眠，连夜打电话给约翰尼取消了对劳斯莱斯汽车的投资。 这也坚定了约翰尼要打败叶洛的心。 之后看到劳斯莱斯确实不太行，临近百乐门开业，克纳佩又从陆昱晟那里收回了50万大洋。 一来一去，他没赚什么钱，但却少亏了近百万大洋！ 加上这段时间跟着高思在美国股市捞金不少，这些功劳全被他记在了叶洛头上。 在林如仙这个局外人眼中，却是堂堂德国总领事在巴结叶洛，让她又自豪，又惊异。 在场的一些大亨和洋人也纷纷投来视线，好奇叶洛在和克纳佩交谈些什么。 可惜他们全程德文交流，就算站在他们身旁，也听不懂内容。 陆昱晟三人只好气鼓鼓喝酒，尽力去安慰因百乐门而郁郁寡欢的一群股东大佬。 “叶老板，你是一个商业天才，而我正好缺这么一个伙伴，你有兴趣和我合作吗？”克纳佩直截了当提出了合作需求。 和德国佬做生意？ 叶洛挑眉。 这个邀请还挺让他意外的。 现在国内，洋人一般只找华人做买办，即便是他的叶氏汽车公司，其实也要算半个买办集团，本质还是在帮国外汽车公司销售汽车。 这也是他不太乐意投入太多精力在汽车生意上的原因。 赚多赚少又如何？ 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很多还是流向了洋人的口袋里，这不是叶洛想要的结果。 他对买办生意的排斥有目共睹。 那些总领事深入了解过后，就基本没人来找他合作生意了。 克纳佩不太可能不知道这事。 “总领事，有句话我还是得再说一次。您知道吗？我的叶氏投资公司并不准备朝买办集团发展，若是想找人进口德国商品，您可以找其他华商。”叶洛笑着看他。 克纳佩没有气恼，反而哈哈大笑：“叶老板，你的作风我早就打听过了！我不需要买办，我手下最多的就是华人买办了。我是想和你合作其他生意。” “哦？愿闻其详。”叶洛来了兴趣。 “张！麻烦你过来一下。”克纳佩没有直说，反而朝不远处的张定瑶招了招手。 张定瑶立即喊了自己的德国翻译，一起笑着走来。 “你好，总领事阁下，有什么事情吗？”张定瑶似乎和克纳佩很熟悉，两人拥抱过后，他才看向叶洛，笑着打招呼，“叶老板，别来无恙啊。你这几天的舞厅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给我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多亏张市长的协助，这不必要的纷争才能这么快了结。”叶洛指的是他审批了舞女工作证一事。 张定瑶虽说也入股了百乐门，但并未在政界一方卡叶洛，反而很积极配合他的反击工作。 说明在他心里深处，他是觉得叶洛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这也稳固了他想继续和叶家以及叶氏投资公司合作的想法。 自金陵国民政府改组后，金陵方面的高层位置一动再动，大有填补空缺的意思。 张定瑶自保定军官学校毕业，实际上属于桂系一派，如今桂系也是除了中央系外最大的势力，领军人还有白崇禧、李宗仁、李济深等知名大军阀，这也间接导致他没法进入金陵核心团体内工作。 仕途受阻，张定瑶决心在上海滩干出一番事业，以业绩来调动自己的位置。 现在战事停歇，全国都在休养生息，你要出业绩，那无疑得从商界入手。 在他的计划里，第一是要彻底整编商界，让政界力量主导商界格局，而不是全靠总商会委员会来协同管理；第二是要扶持出新时代的商界领袖，这位领袖不同于旧派商人、满清遗老、流氓大亨，要在民间知名度极高，能力极强，还得有一定身份背景。 显然，叶洛就非常符合他的预期。 尤其是叶洛已经搭上了宋子文的关系网，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百乐门眼看失利，黑猫舞厅强势崛起，也意味着叶洛要力压永兴公司一头，彻底扬名上海滩商界。 张定瑶心里盘算了很多计划，奈何身体愈发吃力，最近老是半夜咳血，久治不愈，让他心中染上了一丝阴霾。 “叶老板，经过多方协商决定，我们会将跳舞业列为‘特种商业’，舞厅秩序直接关联社会治安问题，所以租界和华界将制订和公布《管理舞场条例》、《舞女规则》和《取缔舞女营业规则》，以此对舞厅及舞女的营业方式和约束舞女的行为作出规定和限制。” 张定瑶咳嗽了几下，压低声音说道， “不久后就会有金陵方面下达正式文书，你提倡的舞女工作证也在紧锣密鼓的办理着，这些规则和条例的制定，我们希望你一同参与。” 叶洛闻言点头微笑：“我自当全力以赴，配合工作。” 不管政界要出台怎样的政策来维稳舞业，他只管配合就是。 反正真正对舞业动刀子要到1947年，距离现在将近20年，无需考虑。 他不怕政界对舞业生意做限制，就怕他们做限制都不提醒你，也不让你加入一起。 将人排除在外，才是最大的恶意。 叶洛看了眼远处的陆昱晟，很可惜，陆老板显然就被张定瑶等人给排除了。 “张，还记得前几天我和你提及的德国军事顾问团吗？”克纳佩笑着问他，“虽然现在的华德合作还不明朗，但我觉得很快就会实现真正的军事合作，顾问团已经在我们国内进行人员筛选和重组了，来华势不可挡。” “当然记得。不过此事的筹备主要在金陵那边，我是有心无力啊。”张定瑶眼馋这个大型合作，若是能分一杯羹，蹭到一些功劳，显然有机会凭此再进一步，进入金陵的核心圈。 两人交谈间，叶洛恍然大悟。 他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这是著名的发生在28年-37年这黄金十年间的华德合作！ 这场盛大的涉及军事、经济、科技等多方面的两国合作一直到37年7月7日，华与日寇的战争正式爆发后才结束。 而在这期间，德国也帮助金陵方面成功建立了第一支德国式、亚洲版的军队。 这支堪称国内近现代史上最现代化的陆军，加上于长江流域初步整建起的国防工业，使国内达成了抵抗日寇侵略的“最低标准”。 “合作的主体自然是在金陵方，但我们的合作内容数不胜数。我曾询问过即将担任军事顾问团总顾问的马克斯·鲍尔上校，他说此次合作还会涉及到交通、工业、军事、电讯、邮政，甚至包括市政与卫生设施，上海滩毗邻金陵，必将受其工业化的辐射，我曾听闻过你们有一个大上海计划，这也许就是未来最好的生意！” 克纳佩笑着看向两人，目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和鲍尔上校关系很不错，他也有意将一些工厂和技术人员安置在上海滩郊区，张，叶老板，也许你们能帮的上忙。” “原来如此，叶老板，你怎么看？”张定瑶心中蠢蠢欲动，既然混不进核心合作圈，能搞一点边角料吃吃也很不错！ 他虽然身居高位，但没有财力支持，自己家中也没有能肩负起如此庞大合作的商业人士，未来要扶持的新商业领袖叶洛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叶洛闻言心中一喜，他要发展叶氏的轻工业和重工业，最头疼的不是资本和材料，而是人才与技术，这两项长期被列强垄断，他要么从外面引入人才，要么自我培养。 后者周期太过漫长，前者需要极为强大的人脉资源，都很难实现。 现在好了，人家送上门了。 还不得趁着两国蜜月期大捞特捞一笔？ 只是这十年的合作，太多项目都是“烂尾楼”，合作的结果和效率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实际只是一个看似美好，实则浪费了不少人力财力的乌托邦工程。 他不能涉及太多。 就像那个大上海计划一样。 完美，令人憧憬，最后却是一地鸡毛，全是发出去然后要不回的公债。 “等事情确定下来后，有用得上莪的地方，自然义不容辞。”叶洛含糊了一句，心中却是非常开心。 他没立即答应，一是怕踩雷，一是不确定张定瑶什么时候走人。 听他这么说，张定瑶愈发感觉这个年轻人很稳健。 张定瑶还想继续聊一会儿，却忽然疯狂咳嗽起来，吓得克纳佩连连后退。 “张市长，纸巾。”叶洛贴心的递过去纸巾，然后发现他一擦，咳出来都是血。 好家伙。 这怕不是肺痨？ 他顺便朝林如仙使了个眼神，林如仙会意，端着一杯白水走过去，故作关心的问道：“您这是慢性肺病吧？得多喝水，少喝酒，多休息。” “你是...”张定瑶擦干嘴，喝了水，看向林如仙，对这个女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不爽。 他不太喜欢自来熟的女人。 叶洛连忙上去解释了一通。 听到是经瑞山的遗孀，而且是叶氏舞业公司的老板娘，再结合叶洛和她的亲密动作，张定瑶恍然大悟，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怎么知道我是慢性肺病？” “瑞山当初的症状和您差不多...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如仙抿嘴，“就是，看着像了点，中法大药房的黄老板也和我说过一些。” “黄楚九？经瑞山？”张定瑶皱眉。 他一直看的西医，对中医不是很信任。 听说经瑞山和自己的症状类似，他愈发惊恐和怀疑。 经瑞山两年前病死，但他知道，那是给人生生毒死的！ 第一百七十章 凶手是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如仙主动转移话题，言辞间不断道歉，而叶洛则允诺会帮忙找一些知名的医生帮张定瑶看看病情，连带着几位总领事也拍着胸脯出谋划策。 临近婚宴尾声，牧师为两名虔诚的基督教徒范尔迪和樊菊丽进行了婚礼婚约盟誓，台下的叶洛搂着林如仙，咬着耳朵笑道：“嫂子，几天不见，你的演技越来越强了。” “寻思啦，这么多人那么亲热，不怕风儿吹到秀珠妹妹耳畔？”林如仙轻轻瞪了他一眼，却很享受这种耳鬓厮磨的感觉，台上的新人互换戒指，台下的她也能依偎在喜欢之人的怀里，多年来，她都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说的也是，那我不抱你了。”叶洛假装撒手，惹得林如仙娇嗔不止，白眼看他。 两人说笑间，张定瑶和张群来到附近。 张定瑶的神色一直非常难看，见到叶洛两人后，也只是勉强一笑，随后抬头观礼，却心不在焉。 叶洛看他表情，知道这颗怀疑的种子迟早有天会生根发芽，心中轻笑，扫视周围，发现都是些洋人洋女后，便刻意稍微提高点音量，捏了捏林如仙的臀儿，笑道：“嫂子，这次我可算救你一命了，你晚上怎么谢我？” “是啊~要不是你反应得快，人家就把张市长得罪死了。”林如仙被他一捏，就知道张定瑶必在附近，笑着附和，“不过我那也是真心话，他的脸色和瑞山当初一模一样，那会儿我端着药过去，生怕哪天他突然没了，别人的闲话就落在我头上。” “说起瑞山大哥，他们告诉我是那天喝了你给的药，突然大口吐血暴毙而亡？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下毒，今年抵沪后，听到不少法租界的风言风语，我还特意派人帮你查了一下。”叶洛压低声音，用张定瑶勉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没想到最近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怎么说？”林如仙这次的紧张和好奇半真半假，更为逼真。 “瑞山大哥喝的药一直有问题，慢性病越来越严重，那天你送去的最后一碗就是引子，把长久积累的毒都引爆了。嗯，听说和霍大侠一样。”叶洛淡淡说道，“能有机会下毒的人无非那么些，我一个个排查过来，原来动了手脚的是...” 说到这里，他咬着耳朵轻轻吐露，听得林如仙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捂着小嘴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倒不是她演戏，而是被叶洛说的人名给震惊了。 来之前两人就通过气，要利用这件事在张定瑶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可究竟怎么操作，叶洛并未直言。 此时他说找到了真凶，还附耳轻语，林如仙也懵了。 “这是真的吗？”林如仙睁大眼睛看他，又问了一遍。 叶洛微微点头。 两人还在聊，背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来张定瑶要提前一步离开了。 他们对视一眼，从各自眼神里看到了喜色。 ...... 回自己位于法租界的别墅路上，张定瑶心事重重。 林如仙和叶洛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他早已没了揣摩他们是有心还是无意，脑海里只是回荡着经瑞山的死因和死状。 两年前上海滩建筑业大亨经瑞山在情人家吐血暴毙的事他是最先知情者之一。 那时张定瑶任淞沪卫戍司令部参谋长兼第十三军军长，彼时的军队开销大多来自这些商人，因此对大亨们颇为照顾。 经瑞山死在林如仙的床上，当晚他就派人把案犯现场给控制起来了。 奈何查了一段时间都没法找到实证确定林如仙为凶手，再加上有叶家等势力的说情，经瑞山之死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烟消云散了。 这其中居然真有隐情，还被叶洛查出来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张定瑶必须得知道真相。 “小郑，你晚点打电话给王虎厅长和熊式辉司令，让他们把两年前经瑞山的案子卷宗重新调出来，然后细查那些涉案人员，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 张定瑶说完，停顿了下，补充了一句， “叶家和林如仙就不用查了。” “是，首长。”司机小郑点头。 当晚回家，张定瑶感觉自己的咳嗽更加厉害了，愈演愈烈，好像连肺都快咳出来似的。 他一夜没休息好，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跑去市政府办公厅，先是批阅了有关舞业和舞女的规定条例，然后顺便看了看申报和新闻报。 黑猫舞厅的舞票热销已经占据头版数天。 叶洛真就把一项只有上流人士才参与过的活动给普及开了，如今市民们听着王吉演唱的《夜来香》，男女相偎，在夜色漫漫中随风舞蹈，交谊舞之浪潮席卷全上海滩。 连带着申报都特意将广告版块匀出一些，专供给舞厅打广告和招人。 “国人之归自欧美者，多好提倡跳舞，以跳舞为高尚优美之交际学，力能联络友谊，发展社会之进化。” “如今在灯红酒绿的黑猫舞厅可见到打扮时尚靓丽的‘摩登女郎’，这些摩登女郎正是消费文化的附属物，她们平时浓妆艳抹，穿着讲究，穿着新式旗袍、高跟鞋，戴着项链、耳环、手镯、戒指，以咖啡馆、舞场为交际舞台。她们出自社会各個阶层，又与黑猫舞女们不同...” “自俄国十月革命后来沪之白俄女子，其贡献于沪人者，为跳舞一事。今后若谈沪上舞史，俄人应占第一页。十月前，吾人涉足舞场，舞客与日、俄舞女共舞者甚多，今则空气一变，音乐起时，日、俄舞女每多枯坐，黑猫舞女取而代之，成沪上人数最多，最知名之舞者团体，据说其工资极高，少则百元，多则数百！华籍舞女的增多，减少了语言沟通上的障碍，是繁荣昌盛之征兆，多亏于黑猫舞厅之兴建，叶氏舞业公司当局首功。” 类似对舞业发展的研究，对叶氏舞业公司和黑猫舞厅的吹捧不绝于耳。 张定瑶连续翻了几页，发现各界文人才子发表的有关舞业之文章，都不遗余力的盛赞叶洛，却无人提及“远东第一乐府”百乐门，可见叶洛在人气和名声上早已远超陆昱晟。 陆昱晟大张旗鼓搞舞厅生意和叶洛对着干，如今已经连沦为笑柄的资格都没了。 他心中愈发坚定要把叶洛捧成上海滩新时代商界领袖，这个想法也与其他高层通过气，大家一致赞同，认为叶洛有取代永兴公司，甚至是虞洽卿的能力。 而昨晚克纳佩提的工业合作，也被张定瑶放进了心里。 华德合作是金陵目前除了对外公约外最看重的一项合作，涉及面非常广，辐射范围也很大，若是能分一杯羹，他真有机会凭此打破桂系出身无法进军中央的魔咒。 张定瑶并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一切文章，其实都是叶洛买的“水军”。 民国时期，不少文人傲骨凛然，你要用钱买他的笔，难度极大。 可如果你本身当得起那份夸赞，又和他们私交甚好，加上金钱的驱动，那么庞大的“水军”会发挥出非常恐怖的力量。 因为这一批“水军”的质量极高，他们本身在文坛就有一定名气和声望，不轻易批评别人，也不随意称赞别人。 后世的“水军”效果越来越差，最后只能起到遮人耳目的作用，便是因为他们这个群体质量差，能力差，名气差。 这批“民国水军”不同，一经发声，一下子便扭转了此前那十六人对叶洛的形象抹黑。 张定瑶思索间，敲门声响起。 警卫员拿着秘密文件进入，神色严肃：“您要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是王虎厅长和熊式辉司令亲自审批的文件，请您过目。” “好，快拿过来。”张定瑶咳嗽几声，接过文件，打开的第一页，就是一个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 经瑞山遗孀汪国贞。 经过昨夜的缜密调查，原本他们也不奢求立即出结果，但恰恰从久居县城区的汪国贞身上查出了蛛丝马迹。 她是经瑞山的遗孀，孤儿寡母，又被林如仙强行扫地出门，夺了家产，日子过得很不顺心。 加之经瑞山和永兴公司三大亨有仇，她离开租界后就被青帮众人抓走，听说在霍公馆被开了三天三夜的火车。 总之汪国贞带着儿子小军回到县城区老家前，据说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因此这个女人一直被视为受害者，没什么人花心思调查她。 然而此次的结果却和第一次调查截然不同。 汪国贞就是掉包经瑞山平时吃的中药的幕后黑手。 而每次送药不是她就是小军过去，林如仙不会怀疑，时间久了，病入膏肓的经瑞山终于在最后一次喝了药吐血身亡。 支持汪国贞这么做的人是张万霖。 经瑞山还活着时，他们两人就有染，曾谋划夺取瑞山建筑公司等产业。 计划，下毒，夺产等在调查资料上写得一清二楚，全部源自汪国贞口述。 她被永兴公司之人迫害也是虚假传闻。 在县城区，她一直受到张万霖的庇护。 只是他们没想到林如仙如此果敢，如此心狠手辣，经瑞山一死，她的动作更快，接盘了所有产业，还将其他女人扫地出门，不留情面。 因此张万霖后面又开始对付林如仙。 至于为何汪国贞突然松口，说出实情。 无非是钱。 张万霖被叶洛拿走百万大洋后，资金周转一直不好，加上他自己也吸食大烟，开销厉害，在汪国贞年老色衰后，渐渐就不待见她了。 后者怀恨在心，又碰到这波严查，干脆就招供了一切。 此案看似水落石出，但疑点重重。 可张定瑶现在完全不关心这些，他只看出了一件事—— 张万霖下毒弄死了经瑞山。 汪国贞如果说假话，没必要把自己搭上吧？ “去找一些名医，验一验经瑞山所吃毒药的成分。”张定瑶胸口气愈发不顺，“对了，我最近吃的药，你也派人查下成分。” 此时的张定瑶已是惊弓之鸟。 警卫员还没走出办公室，又被他给叫住了。 “对了，我下午去一趟淞沪警察厅，亲自审讯下这个汪国贞。” “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医药界的风暴 张定瑶整日六神无主，满脑子都是“有人要加害我”的奇葩念头，越想头越痛，越想咳嗽越厉害，连一旁的警卫员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偷偷跑去嘱咐下属要好好查一查这些日子为张定瑶治病的那些医生。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的约定时间，张定瑶立即喊了警卫员送他前往淞沪警察厅，由王虎亲自陪同，在特殊女子监狱里秘密审问了汪国贞。 叶洛事先就已开始关注张定瑶的一举一动，有他授意，马永贞等人自然时刻盯梢，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汇报给叶洛。 下午三点。 轮班巡逻结束的马永贞回到淞沪警察厅，正好碰见满头大汗，面色苦恼的警卫队长，他走上去熟稔的拔出一支烟递给队长，完全没有昔日那个愣头青的模样。 “队长，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马永贞笑着问道，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了烟。 警卫队长知道马永贞是叶洛那边安排过来的人，而且现在已经升任小队长，估计年底又要提拔，所以对他非常客气。 他深吸一口香烟，吐出一个烟圈：“唉，汪国贞那件案子呗，你知道不？” “晓得一些，不是昨天副厅长带队亲自抓的人嘛。”马永贞挑眉，正好碰到神色不善的张定瑶等人在王虎的陪同下去了停车场。 他们两人连忙站直敬礼，目送几人离开后才恢复原来的懒散状态。 “查完了。汪国贞供认不讳，说是她协同张万霖毒死的经瑞山。也不知道这個女人怎么回事，事情都过去两年了，居然突然认罪了？”警卫队长没好气的骂道，“现在害得我们工作量增加，该死啊。” “估计是和张万霖闹矛盾了呗，听说张万霖在百乐门里也投了不少钱，今年以来，他诸事不顺，做什么生意，什么生意就黄，新世界、百乐门...没一个好的，然后赌场和烟馆又被‘过江龙’扫了一遍，没闲钱养别的女人了吧。” 马永贞幸灾乐祸一笑。 警卫队长也是跟着笑起来：“确实，谁能想到以前威风凛凛的张老板会在叶老板手下一直吃瘪啊。不过话说回来，那女人认罪，背后后真有永兴公司担保，估计也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来整她。但张市长，这次有点奇怪啊...” “什么奇怪？”马永贞凑近他，拿出一包烟悄悄塞进他口袋里，“老哥说说呗。” 警卫队长把烟盒揣好，他也不傻，知道这番话会通过马永贞进入叶洛耳中，他特意来放出口风，就是想拿点好处。 “我这话和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当然，晓得的。” “知道为啥忽然查起来经瑞山毒死那案子吗？因为张市长啊，他最近吃的药，成分听说和经瑞山吃的差不多！他一直在咳咳咳，好像还出血，这能不怕吗？”警卫队长压低声音，“听说这会儿金陵那边在高层改组，这节骨眼儿搞他，你说永兴公司是不是找死？” “也不一定就是张万霖搞鬼吧。这太明目张胆了...”马永贞咂舌，大致清楚前因后果的他倒没感觉有什么惊奇的，他佩服与惊讶的是一切都按照二少爷所计划的在进行，如此恐怖的运筹帷幄之实力，让他不禁为张万霖默哀起来。 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自家二少爷。 这次行动，说明二少爷是真要往死里整永兴公司了！ 他有些兴奋，也有些期待。 上海滩的局势日渐稳定，国内的战争也逐渐平息。 这意味着乱世即将过去。 而乱世才能出枭雄。 如今这堆高高在上的大亨们，除了自家二少爷是凭超强的生意能力一步步走上去外，其他都是靠乱世打出了一片天。 世道不乱，他这样的小角色就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而若是叶氏投资公司和永兴公司真要打起来，那么上海滩的半边天都要塌！ “是不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边已经打算出手了！”警卫队长再度压低声音，“听说下午来了几位名医检查，然后就开始商讨什么中医废止，上海滩禁止私营医药之类的事情了！这估计是第一步，第二步就该好好整治永兴公司了。唉我们的活儿啊，又要多了。而且听说霍天洪最近频繁跑北平和金陵，大家都知道他在国民政府高层有人罩着，在上海滩也不听从张市长这批人的调度，以前还不管，现在看起来...” “我晓得了，多谢老哥啊。”马永贞心中长出一口气，知道二少爷想达到的目标基本都完成了，他得抽空去汇报一下。 ...... 当天晚上，叶洛在叶公馆接到了马永贞的电话。 张定瑶的害怕和疑心病远超他的估计。 原本在得知经瑞山的真实死因后，这一步只是他随意安排的闲棋。 没想到简单的一步闲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不得不说在民国时期，医疗技术的极度落后导致越是高层，越是对疾病和死亡感到畏惧。 惊弓之鸟是最容易操纵的生物。 正如叶洛所想。 汪国贞是不是真凶，她的幕后指使者是不是张万霖，永兴公司是不是真的想靠毒杀张定瑶来影响一些格局，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张定瑶平日里吃的药成分和经瑞山当初颇为相似，这一点就足够了。 这还得多亏叶洛介绍的几位名医，而名医又请了金陵、苏州、上海滩等地有名的医生协同治疗，这些人里有现任卫生部次长刘瑞恒（由宋子文介绍给叶洛），江沪名医褚民谊、民国医药学会上海分会会长余云岫、中央大学医学院院长颜福庆、金陵卫生局长胡定安等，这批人均为西医界代表，且多主张废止中医。 这事情一爆出来，给了他们更多机会和借口来推进他们从几年前就在施行的中医废止计划，自然恨不得添油加醋的去蛊惑张定瑶。 反正事情的经过叶洛不关心，他就只要一个结果。 而现在的结果，他很满意。 愈演愈烈的医药界争论问题，经瑞山被毒杀案的再提及，张定瑶慢性肺病的来源，以及永兴公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所承担的后果，外加对当前局势的影响...... 种种因素交叠在一起，已经开始燃起一把火，一把专门针对永兴公司三大亨的烈焰之火！ 当然，这火现在完全不够。 仅凭这些是没办法彻底扳倒在上海滩混迹十几年，屹立不倒的流氓三大亨的。 所以叶洛要往里面再加一些柴火，然后寻找一个足够劲爆的导火索。 “俏儿宝宝，马上打电话给伍联德经理，让他立即联络申报、新闻报这些大报刊的总编们，这段时间，我希望全上海的杂志和报刊都集中报道下‘东亚病夫问题’、‘经瑞山之死谜团’、‘中西医争论’这些要点，具体内容我晚点会给你，还有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也会晚点一起告诉你。” 叶洛起身，在小阿俏的服侍下穿衣服， “然后你跟我跑一趟法租界中法大药房。” “这么晚出门嘛。”小阿俏抱着他，仔仔细细梳理衣服的褶皱，“天气冷起来了，多加几件衣服吧。” “有你在，我还怕什么冷呢。”叶洛将手探进她的睡裙里，细细探索，“你也得快点换衣服了。” “嗯~”小阿俏娇喘一声，然后问道，“对了，洛哥，要是那些报纸不愿意帮忙造势怎么办？上次黑猫舞厅事件，他们可没站在我们这里呢。” “这次事态比较紧急，谈不拢的就用钱砸，要多少都满足他们就是了。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能用钱解决。”叶洛低头吻了下她的香唇，“你也多穿几件，别为了好看冻坏自己。” “晓得了~那要是钱也砸不动呢？”小阿俏香舌一吐，轻轻纠缠，“有些报刊是别的公司控制，不好操作。” “钱也砸不动？”叶洛收起笑容，把她的睡裙解开褪下，“那还不简单，让他去黄浦江里游泳不就好了？” “晓得了。”小阿俏也是眼神一寒，“这次是又要打算做新生意了？” 她知道，唯有在一个生意的开端，叶洛才会如此重视和认真，容不得半点马虎和问题。 “是啊，说不准能做上我一直想做的一单好生意。”叶洛嘴角微微上扬。 娱乐文化行业和汽车行业虽然挣钱，但对他的实质性帮助较少，也是一旦战争降临就会大范围遭殃的行业。 他需要更加长线，更有利润，也更被国家需要的生意。 这也是他为何要把张定瑶和经瑞山之死绑定的原因。 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今天客厅没有麻将四人组，因为叶青青开着崭新的福特V8去了黑猫舞厅跳舞，唯独碧云霞待在沙发上做着刺绣。 见他们要出门，碧云霞连忙放下手中工作，喊来睡眼惺忪的小丽给他们准备出行物品。 虽然叶公馆里已经新招了很多佣人，但叶洛和小阿俏两人的衣食住行还是由小丽负责，不让其他佣人碰。 “天冷，二少爷带上这条围巾吧。”碧云霞想起了什么，飞快跑回房间，然后拿出一条棕色围巾，踮起脚给他披上，“舒小姐也是，这加厚的披肩是我让小丽从先施百货买回来的洋货，很保暖，早去早回哦。” “谢谢小妈~”两人笑着点头。 叶洛看了眼围巾，感觉这不像是市场上买的货，估计是天气冷了，碧云霞亲自织的。 “小妈对你很好哦。”小阿俏嘻嘻一笑，和门口等候的施剑翘打了招呼。 叶洛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走到驾驶位，今天他来开车。 “二少爷，我刚约了黄老板，他说在药房等你。”施剑翘打了个哈欠，自从丁力走后，她又干回了保镖的工作，虽说学了一阵子开车，但那车技实在令人难以恭维，所以晚上的夜车，还是叶洛自己来开。 她口中的黄老板便是中法大药房的黄楚九，也是此行叶洛要找的关键人物。 这位是民国时期医药界的大亨，之前傍着新世界赚钱，什么都捞一点，过得还挺滋润，明年他开发的诸多国产医药产品沾了抵货运动和提倡国货的光，迅速打出名气，一跃成为上海滩大亨之一，现在嘛，还是一个苦哈哈的医药品贩子。 医药行业，是叶洛非常重视的行业，可惜之前没有太多好机会进入，现在正好碰上张定瑶要整顿医药界市场，他的机会也就到了。 民国时期，掌握医药就意味着掌握不少人的生死，这可是最赚钱，最有名誉，也是大部分人最难撇开关系的行业。 劳斯莱斯一路疾驰，将近11点，法租界却越来越热闹，究其原因还是在叶洛新开的八家平民舞厅。 如今跳舞已经不是上流社会人士的特权，民众们争先恐后购买舞票，跳舞风潮盛行，也在席卷大江南北，以至于晚上11点了，有舞厅的繁华区域还在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不息。 看着有了大变化的法租界，想起刚穿越来时的贫瘠情况，叶洛心中无限感慨。 他确实看到了自己的生意在潜移默化改变着这座城市。 巨商之崛起的意义不正在这种地方吗？ 让更多的人稍微生活得好些，让时代的进步更快一点到来。 也让更多的危险，尽量少来，或者不来。 他能做的有限，但一定会去做。 第一百七十二章 霸占中法大药房（二合一） 法租界，中法大药房。 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半夜来访，黄楚九不敢怠慢，连夜爬起来，喊了药房的副总经理项松茂一起过来接待叶洛。 门铃声响起。 项松茂立即起身，和黄楚九对视一眼后连忙跑去开门。 叶洛和挽着他手臂的小阿俏迈步而入：“打扰了，黄老板，项经理。” “哎呀，哪里的话，二少爷和大阿姐大驾光临，小地方蓬荜生辉啊。”黄楚九端着泡好的茶水和几块糕点，笑着走来，“这是松月楼的点心，不知道两位能吃得习惯不？” “黄老板有心了。”叶洛微微一笑，和小阿俏挨着坐下。 项松茂先一步夹起块糕点放入嘴中，动作自然流畅，随后小阿俏便跟着吃了一块，又喂了叶洛一块。 叶洛把项松茂的这个小举动看在眼里，对这位明后年跟着黄楚九发大财，却在日后选择将所有产业和生意用于抗日救国的医药界大亨多了一份好感。 奉天事变后，项松茂积极支持抗日救国运动，还担任了上海抗日救国委员会委员，登报声明“不进日货”。 他将自己企业内全体职工编组成防卫军第一营，自任营长，聘请军事教官严格训练，规定职工下班后训一小时，积极备战，招致日寇仇视。 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国民军队前线伤亡很大，项松茂接受政府生产军需药品的任务，亲自监督生产，日夜不停赶制药品，供应前线急需。 同年1月31日，他与店员11人惨遭日寇杀害，时年仅52岁。 因为他的这份人生，所以叶洛亲自过来，决定将两人都纳入他的医药公司中。 “不知道二少爷和大阿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指示？”黄楚九讨好般问道，“有用得上我老黄的地方，万死不辞。” 自从新世界游乐场被张万霖收购后，他那些依附于新世界的产业纷纷转让出售，谁让张万霖是一个霸道至极的流氓头子呢。 失去了那些产业，黄楚九的生意一落千丈，如今只靠中法大药房赖以为生。 他很想找一位在法租界能呼风唤雨的大亨做靠山，奈何那些稍有身份地位的大亨都看不起他，他提着礼品，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今天叶洛突然来访，黄楚九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抱紧这個大粗腿，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黄老板言重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给你们提个醒，你们就快大难临头了。”叶洛轻轻咬住小阿俏送来的糕点，似笑非笑的看向黄楚九。 黄楚九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旁的项松茂更是面色如灰，先一步问道：“二少爷，此话怎讲？我们在这儿做生意也没招惹过什么人呀。” 能让叶洛亲自登门提醒的敌人，必然是他们招惹不起的顶级大亨！ 黄楚九心里也发怵。 他左思右想，挖空脑袋也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还请二少爷明示！”黄楚九从位置上站起来，直接跪拜叶洛。 叶洛伸手虚扶了一下黄楚九：“这事情说起来也是宿怨，黄老板还记得经瑞山老板吗？” 提到经瑞山，黄楚九“啊”了一声，急忙点头摆手：“二少爷！这事真和我没关系啊！当初经老板来我这儿求药方，我开完后特意嘱咐他，这些药我这儿难凑，让他去更好的药房或是医院搜集，那之后我是真没参与过任何事情啊！” “哦？”叶洛挑眉，他是想通过经瑞山之死引出最近张定瑶准备整治中医药行业的事情，却不想似乎套出了一点新的信息，“所以瑞山大哥吃的壮阳药和你无关？” 听到壮阳药，小阿俏脸颊微红，夹紧双腿，终于明白为何林如仙对丈夫的死总是支支吾吾，即便两人已经是关系很不错的闺蜜，她却依旧不愿意提及此事！ 想来也是，经瑞山年长她那么多，年纪都和叶雨樵差不多大，那方面有点问题很正常。 “确实无关啊二少爷！我只是按照经老板的需求出了药方，然后他就跑去日本人那里配药了。”黄楚九连连点头，他大概知道些叶洛和经瑞山夫妇的关系，经瑞山是被药毒死的，这事两年前淞沪警察厅就过来查过他，只不过没有任何证据，不了了之了。 若是叶洛等人要追究此事搞他，那确实大难临头了！ “日本人？详细说说。”叶洛顿时来了兴趣，原本经瑞山的死早已成了一桩疑案，若是有后世的破案科技在，他还有可能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民国，过去了两年，能查出真相才有鬼了！ 可现在，似乎有些蛛丝马迹被抓到了。 “二少爷可知仁丹？”黄楚九低声问道。 叶洛点头。 日寇和其他列强入华后，也是从各个大城市的赚钱行业开始做起。 日寇主攻纺织和医药两大块，他们的纺织产品不断进口国内，冲击着北方的纺织业，导致这一民国时期最大的国货行业被侵占的体无完肤，许多国产纺织厂倒闭破产，工人无以为生。 而医药这块，他们则主要根植在京津地区和上海滩，在这些地区拥有多家日资医药公司、药房和医院。 譬如位于法租界，只给日寇看病的铃木医院便是其中之一。 仁丹是铃木医院院长松下博引入国内的一种保健品，其根源是宝岛省土著民众为了抵抗夏日炎热自制的清凉解毒药丸，被松下博得知后瞅准了商机，改造成仁丹在华发行。 这样一瓶小小的仁丹里面有400多粒小药丸，却只售价九毛钱，物廉价美，几年前一经推出便风靡上海滩，现在依然是最畅销的医药保健品。 “仁丹中也有壮阳补肾的药材，而铃木医院囤积了大量此类药材，黄老板想弄我那个药方，所有材料都能在铃木医院搞到。”黄楚九说到这儿苦涩一笑。 当初不是他不想做经瑞山的生意，实在是有心无力。 自己家传药方的中药药材，自己的药房却凑不齐，只能打发客人去日寇开的医院配药，这事情宣扬出去，中法大药房的牌子也就彻底毁了。 因此黄楚九以两人熟识不方便配药为由，让经瑞山去铃木医院抓药配药。 “这事，你没和警察厅和巡捕房的人说过？”叶洛皱眉，这么一看，经瑞山吃的毒药大概率源自铃木医院。 日寇居心叵测，在这方面动手脚的话，经瑞山肯定看不出端倪。 但日寇有没有和永兴公司联合，这事情就不好说了。 他让丁力和马永贞事先询问汪国贞时，只知道她确实和张万霖有染，而且后期张万霖嫌弃她年老色衰，让她因爱生恨，这才有了“自投罗网”，揭发幕后黑手是张万霖的这出好戏。 但实际上，汪国贞也不知道这药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现在只是按照叶洛的意思，一口咬定张万霖胁迫而已。 “当然说了啊！没有半点隐瞒！可说了后，那边特意派人过来告诉我，这事谁也不能再告诉，包括林如仙小姐！我怕得要命，就没再提。”黄楚九苦着脸，要不是今天叶洛登门拜访，说他大难临头，他也不想提及这个秘密，毕竟当初那批审问他的人还在呢，“那时他们是怕引起日寇的不满，扩大事态对大家都不好，所以就封口了。” 叶洛越听越觉得里面的势力纠葛越多，经瑞山的死扑朔迷离，可能不仅仅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看来，两年过去，瑞山大哥的死大概率还是会以悬案了结，不会再旧事重提了。”叶洛点了点头，看向黄楚九。 黄楚九长出一口气：“那不知二少爷您说的大难临头是...” “黄老板你还不知道吧。几天前张市长派人重查此案，意外从汪国贞嘴里得知了些许真相。原来她和张万霖有私通，而毒死了瑞山大哥的药，里面的成分和现在他自己吃的治疗肺病的药极为相似。” 叶洛挑眉，这话一出，刚放松的黄楚九和项松茂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你现在说了，这药大概率是铃木医院配的，而药方出自你手，你说张市长会不会再查你。” “难怪前几日忽然又来人喊我去秘密审问。”事到如今，项松茂也不隐瞒了，如实回答，“这些警备司令部的人还和我说要保密，不准说出去。言语间问的便是这个壮阳药方的来源...” “你也被审问了？”黄楚九面色愕然，他也在几天前被淞沪警察厅叫去审查了。 同样是要他守口如瓶。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叶洛。 “二少爷救救我！” 此事非同小可。 黄楚九深知上面的人搞起事来不讲道理，虽然他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只出了个药方，但真要办他，也是很简单的。 自从二次北伐后，国民政府的威信和权力已经远远超越上海滩的本地大亨和残留军阀势力！ 就算是租界的洋人们也会给他们一些面子。 对方是当下上海滩的第一人，随便动动手指，别说中法大药房了，就是他们的脑袋，也是轻松拿下！ “目前如何处置中法大药房，我还不清楚，但我可以明确告知黄老板你，中医药界会被整顿一番，而你的药品还被疑似有毒，你说中法大药房的生意能做的下去嘛？” 叶洛瞥了他一眼。 黄楚九大汗淋漓，项松茂也是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了，还做个屁的生意啊？ 小命要紧！ “请二少爷指一条明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出！”黄楚九不蠢，叶洛大半夜特意过来找他说这些，自然是有办法帮他渡过难关，只是这代价，就得看叶洛想要什么了。 叶洛嘴角微微翘起，瞥了眼这间不大不小的药房，谁能想到坐在这里的两个人能靠它在未来两年内于上海滩创立出第一个华商掌控的医药界托拉斯呢？ 这药房不错，但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黄老板，我问你个事，你如实告诉我。” “二少爷请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要命还是要钱？” “啊？那当然是要命了！”黄楚九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那很好。我保你性命无忧，但这间中法大药房，以后就归我的叶氏医药公司所有。”叶洛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开口。 项松茂愣了下，他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中法大药房确实是法租界最大的华商药房，可满打满算，总资产不过二三十万大洋。 听说这位二少爷几天前从洋人那里买了辆8万大洋的豪车！ 这点钱，根本不值得他大半夜过来亲自面谈吧。 黄楚九也是一样的反应，但他下意识就拒绝了：“这...二少爷，能否容莪再考虑一下？” 叶洛一向以善待华商和大方出名。 可这一次，他分文不给，张口就是要用药房抵命。 这让很敏感的黄楚九下意识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中法大药房虽然不大，但却是他翻身的最后本钱，这一送，和送了命也没太大区别。 “言尽于此，两位好自为之。”叶洛拍了拍手，起身，又夹起一块松月楼的糕点，塞入嘴中，“黄老板，我奉劝你一句，钱财就和这松月楼的糕点一样，有的人能有，有的人不配有，要命还是要财，只在一念之间，别害了自己。” 目送叶洛两人离开，黄楚九瘫软在地，一旁的项松茂也不知该如何劝诫。 出了中法大药房，施剑翘就在劳斯莱斯旁抽烟，看他们两人走来，连忙掐灭烟头。 “你啊你，自从来我家后，总不学好，先是跟青青她们学麻将，现在又是和谁学的抽烟？”叶洛敲了下施剑翘的脑袋。 施剑翘冷哼一声，红着脸扭过去不说话。 要是别的男人，这一下，她马上就回击了，保证对方三天下不了床。 可如果是他...... “俏儿宝宝，剑翘，我考考你们啊。知道我为什么对中法大药房的态度那么强势吗？”叶洛上了车，对两女笑道。 他把事情经过又简单和施剑翘说了一遍，两女顿时陷入冥思苦想中。 汽车发动，还没驶出多远，副驾驶的施剑翘一拍大腿：“二少爷，我知道为什么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二少爷 叶洛和小阿俏齐齐看向施剑翘，等待她的答案。 施剑翘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说出自己的回答：“我...我说错了你们可不准笑话我啊。我觉得呢，二少爷之所以会对中法大药房如此强势，是因为想彻底断了黄楚九老板的念想。法租界的华商药店很少，洋行药店和医院要么不对华人开放，要么不设置中医科，一来二去，他的中法大药房看似夹缝生存，其实经营空间和利润很大，二少爷不够强势，黄老板就会心存侥幸，讨价还价...” “我们习武之人对待对手讲究一个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叶洛和小阿俏颇为惊异的看了眼施剑翘。 没想到平日里只喜欢跑去精武体育会打打杀杀的女侠竟然对商界竞争也有一定的认知。 尤其是对中法大药房的生意情况分析，偏僻入里，显然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剑翘说的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我觉得洛哥一反常态，看起来更多是在专门针对黄楚九这个人...”小阿俏抿了抿嘴，像是在思索什么，但许久后还是微微摇头，“我想不太明白。但洛哥如果只是要一個中法大药房，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 “知我者，大阿姐！” 叶洛握紧方向盘，悠然笑道， “没错，我特意带你来中法大药房，就是为了给黄楚九一点点威慑。其实剑翘说的没错，不断了黄楚九的念想，他就会心存侥幸心理，会想着和我讨价还价，尤其是在了解我对华商还有收购华商产业的态度时，他一定会想要更多。” “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叶洛轻轻敲了下方向盘，声音渐渐冰冷，“以我现在的势力，想要一个药房，谁能对我说一个不字？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既能得到药房，又能维持我的名声。剑翘说的没问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这是两个人之间的较量，而非两个势力，两个公司间的较量，对付一个黄楚九，我还不至于全力以赴。” “我就是单纯不想要黄楚九，只想要项松茂，但又需要他现阶段为我工作，所以我得用这种方式强势吞并中法大药房，让他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老老实实先帮我打工。” 叶洛吐出一口气，看向两女， “俏儿宝宝已经在帮我掌管叶氏舞业公司，剑翘说不定未来也可能涉足商界。莪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商界中，最重要的永远不是资本和产业，而是人才。看清一个人的本质，你才能更好的利用他，让他为你所用。” “老板有时候就和皇帝一样。驭人之术比经商能力更重要！黄楚九这个人，有能力，有眼光，不算坏，但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好大喜功，唯利是图，贪财好色，看看他以前的发迹史，什么生意有赚头，他就往哪里去投机。发迹后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被踢到一边，新世界是经瑞山的，他就投靠经瑞山，是林如仙的，就跪拜林如仙，现在成了张万霖的，他不是没有去讨好过永兴公司，只是被赶出来，被变相抢占了而已。你看，他说着爱妻爱子，却连续讨了十三个姨太太，年纪最小的才十四岁！去青楼赌坊比回家还勤快...” 这些都不是叶洛乱说，只要派人一查，就能得到大致信息。 小阿俏微微垂眸，有些明白叶洛喊自己一起的用意了。 他是真心想把一些看人驭人和经商管理的技巧传授给自己。 这让小阿俏有些害怕。 他是在筹划什么？还是说又要和六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就离开上海滩？ “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俏儿宝宝应该很清楚，中法大药房一开始并非我的目标，只是事件一步步发展后，我才考虑来这儿接手。因为我已经把黄楚九和项松茂调查得一干二净，也通过近期的这堆事情抽丝剥茧，发掘出了一个不错的商机。” 叶洛神秘一笑， “黄楚九此人不能重用，所以不会像伍联德、周祥生他们一样吸纳进叶氏投资公司，叶氏医药公司过几日去工部局注册，之后便交给俏儿宝宝你经营，你多关注项松茂，将他发展成协助你管理医药公司的左膀右臂，这事，你自己做，行吗？” “我？公司交给我打理吗？！”小阿俏受宠若惊。 一直以来，全上海滩，包括她自己对自己的定位都是叶洛的外室情人。 连成为姨太太的可能都没。 叶洛将凤鸣楼生意交给她，只是找一个相对可靠的女人帮忙打理。 上海滩大亨们大多如此，身边女人无数，偶尔交托一些生意给她们经营，但那就是高级打工仔，和真正接管或是拥有完全不同。 如今这个时代，即便像永安百货四小姐郭婉莹那样的出身，都很难掌握一些商界产业，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庸。 更别说她这样随时可被抛弃的情人。 唯一一个拥有自己产业的女商人，还是之前从经瑞山手中继承了偌大产业的林如仙。 而叶洛不同。 小阿俏终于渐渐意识到，自十年前在十六铺码头买下自己后，他就一直在刻意培养自己。 他说的交托给她经营，不是指代理，而是真真切切把公司的所有给了她。 她要如何便如何。 “是啊，医药公司是我非常看好的一个产业，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是被列强垄断的高利润行业，若是能做出来，收入绝对高于娱乐和汽车。”叶洛点点头，没看小阿俏的神情，“黄楚九这个人，现在还用得上，我会让他继续在中法大药房干活，我们新推出的医药产品也将经由中法大药房销售，不会冠以叶氏医药公司出品的名字。” “这有区别吗？”施剑翘好奇问道。 小阿俏心中一凛，以她对叶洛的熟悉，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 “当然有区别。日后可能影响到公司声誉或是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攻讦的东西，都不能往我们的主体公司去引。”小阿俏点头轻笑，她对这一套皮包公司做法了若指掌。 凤鸣楼是青楼，赚的再多，再有名气，也是一个污点。 但现在很少有人会喷叶洛是青楼起家，提起他，都说是雪佛兰490发家致富，成就大亨。 就是因为凤鸣楼没有挂上任何叶氏或叶家的标签，完全由小阿俏经营管理。 这也是小阿俏心中一股淡淡的怨念和无奈。 她很自卑，甚至有时候自怨自艾。 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从最开始的定位便只是一个妓女头子，终究登不上台面，要帮叶洛承受骂名。 她无悔，也很愿意。 但若是有的选择，她多么希望自己和白秀珠、阮玲玉或是胡蝶一样，有个好点的名声。 觉察到小阿俏语气里的那丝异样，叶洛微微叹气：“都六年了，你还在怪我么？” “我没怪你！真的！能帮你，不管做什么事情，我都愿意！我都开心！”小阿俏冰雪聪明，连忙摇头奋力解释。 她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人偶尔会稍微贪心一些些。 她不希望这个话题让自己和叶洛之间产生嫌隙。 “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说了，十月底前，我会让你成为整个上海滩最有钱的女人！”叶洛再次复述了一遍那晚的话，只不过这次还有施剑翘在场。 小阿俏鼻尖一酸，施剑翘也是一酸，不过是被这两人的狗粮给酸到了！ ......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13日。 “卖报！卖报！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委派董作宾在安阳小屯村进行试掘，现已出土一批甲骨文、青铜器、玉器等珍贵文物。” “中医废止再上议程！全国教育会议上，汪企张首次提出废止中医案，未获通过。欲知详情，一份申报即可了解所有概况！” “卖报！卖报！九年前霍大侠之死遗恨难平！今虹口道场泽成直树再提‘东亚病夫’之辱称，扬言扫平上海滩所有武馆和体育会！第一战既在精武体育会打响，10月20日，霍大侠长子霍廷恩与泽成直树决战虹口道场咯！” “小道消息！昔日建筑大亨经瑞山疑似服用中法大药房之壮阳药而死，究竟中医是毒，还是西医是毒，佳佳新闻为你解读个中玄奥！” 租界和县城区的街头巷尾，小报童们来回呼喊，叫卖着最新一期的报纸，不知何时起，诸多报纸和杂志的头条都被中医西医之争给霸占了。 经瑞山和霍元甲被毒死的事情也再度提上热议。 而今最广泛流传的谣言为他们都服用过铃木医院出品的大热保健医疗品仁丹！ 仁丹是当下最热销的保健药品，有清热解毒，醒目提神等神奇功效。 小小一盒只卖九角钱，里面却有四百多粒药丸，即便在前段时间鲁省省会惨案发生后，仁丹的销量也没受到太大影响。 谁让它在国内根本没有任何竞品呢？ 但经瑞山和霍元甲之事重提后，越来越多人出现在各大医院，说自己得了慢性肺病或是久治不愈的咳嗽，有的吸食太多大烟导致身体虚弱亏空，也把根源归咎在仁丹上。 一时间民众惶恐，各大药房的仁丹销量一跌再跌。 仁丹风波席卷了整个医药界。 张定瑶现在是惊弓之鸟，一方面果断停药，疯狂查询永兴公司和经瑞山之案，以及自己吃的药之间的关联，一方面又不敢真的动三大亨，以防打草惊蛇，让他们背后的主事人觉察到。 因此他开始大刀阔斧整改医药界，自10月10日起，一连查封了十七家中医药房，并且派人时常监察和跟踪铃木医院的人。 日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在京津地区就经常派特务和杀手对华人高官和名流下手，上海滩还潜藏许多日寇特务，他们有的混迹在上流圈子，有的藏在大使馆、领事馆，以公务人员身份出入各个敏感区域。 鲁省省会惨案把他们的虚假面容给揭穿了。 几个月前日寇女杀手暗杀叶洛一事现在还在张定瑶脑海里久久环绕。 多重打击下，铃木医院一蹶不振，仁丹销量的暴跌让他们更加惶恐。 院长森下博四处打探，才得知可能是当年给经瑞山开的壮阳药疑似出了问题，而这药的成分又和张定瑶吃的药物类似。 他立即各地求助，最后在几个上流圈子的舞会里找到了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叶氏投资公司的老板，二少爷叶洛。 叶洛这几天正醉心于帮小阿俏处理新开设的几个舞厅，那可都是他的摇钱树，不能懈怠了。 百乐门一天比一天差，快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而张定瑶的种种举动又让陆昱晟等人没法将心思花在舞厅生意上。 他们也怕这位一冲动，真和永兴公司翻了脸。 因此这些日子，张万霖四处走动关系，看能不能把汪国贞捞出来给“人道毁灭”了，而陆昱晟则和霍天洪前往金陵求助，至少也要和张定瑶化干戈为玉帛。 反观叶氏舞业公司，黑猫舞厅开业两周，平均日收入约三万七千大洋，日净利润高达一万九千大洋！仅仅两周就给叶洛带来了大概二十六万六大洋的净利润，完全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摇钱树！ 叶氏影片公司和叶氏汽车公司也根植于民众，但他们的消费群体还是无法和舞厅客人相比。 五厘一本的白色舞票本，谁买不起？ 现在的情况是僧多粥少，舞厅和舞女数量极度缺乏，客人络绎不绝，以至一些小华商买了留声机，租了一些大别墅，就公然开起类似的盗版小舞厅，以供没能挤入叶氏舞业公司旗下舞厅的客人们消遣娱乐。 华人舞女供不应求，天天登报招聘，连带着生意原先一般的日俄舞女也接单接到手软。 舞票抽成是她们最大的收入，亦是叶氏舞业公司的大头收入。 加之叶洛和市政府一起推行的新舞业公司、舞女管理制度，让这个行业摆脱了灰色产业的标签，彻底合法化，合规化。 现在的普通舞女月收入也能达到100大洋左右，和洋行职员相差无几，红舞女月收入轻松超300大洋，黑猫舞厅的头牌舞后王吉和陈卓华等几位头牌黑猫舞女据说月收入高达1200大洋，比之阮玲玉这类顶尖影星也不遑多让。 这几日有人在《申报》上发表了《舞倦归来》一文来评论舞女的收入：“按舞女的收入调查，每夜和舞场对折至少净余四五块，统计一月起来均有一二百块。像我们绞脑汁弄笔头委实望尘莫及，恨不化作女儿身呢！” 因为舞女收入较高，甚至有些电影明星在困顿无措时便改行做起了舞女。 这其中最有名的是近期从天一影片公司跳槽到黑猫舞厅，然后现在于斜桥路的圣安娜舞厅做头牌的梁赛珍。 她顶着电影明星的头衔下海伴舞后声名鹊起，慕名而来的客人数不胜数，都想着能摸摸她的纤腰，丰乳肥臀。 听小阿俏说，梁赛珍的收入已经能和陈卓华等人媲美。 而她的下海，势必将带动一大批电影业不得志的女星跳槽。 叶洛莞尔一笑，他和邵氏兄弟在影片行业厮杀，虽然叶氏杀得天一节节败退，但也没让他们到丢盔弃甲的地步，可如今，舞业公司的强冲击，就像后世电商冲击实体一样，彻底动摇了他们的命根子！ 这几天叶洛一直在等，等沉不住气，快走投无路的黄楚九过来将中法大药房双手奉上，然后他可以一举趁着好机会将仁丹的生意收揽到自己这边。 没想到黄楚九很能忍，一直没上门。 反而是森下博这个铃木医院的院长意外到访，成了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就是我毁了你们的生意 “你们继续好好练舞，我去一趟办公室。”叶洛扫视了一圈在练舞室汗流浃背的莺莺燕燕们，如今叶氏舞业公司的舞女培训愈发专业，吃不了练舞的苦，却想着进入舞业捞金的部分人很快就会被公司淘汰，然后跑去更小的舞厅浑水摸鱼。 为了保证舞业公司内舞女们的质量，叶洛让小阿俏和花媚等人严苛把关，不让投机者有机可乘，但这样一来也没法避免大部分投机者往更下沉的市场和公司走，间接导致了当下上海滩舞业生意的水越来越浑浊。 难怪金陵校长那边一直不提倡和不待见交谊舞文化，有人说是他妻子宋夫人爱跳舞，让校长很不爽，才有了后来的禁舞风波，实际上可能是越来越乱的舞业动摇到了不少军政届人物，这才引起了校长的不满。 不管未来如何，当下该赚到手的钱，叶洛绝不轻易放弃。 “二少爷，那个日本人就等在办公室，我去给你泡茶。”雪冷自从上次秦通理事件，叶洛帮她出了口气后，一向性子冷淡的她每次见到叶洛都笑个不停，偶尔霞飞双颊，含羞而跑，让叶洛吓得以为她吃错了药。 “这日本人身上好好检查过了吧？”叶洛轻轻推开微掩的门，右手摸到了腰间的手枪，对于日寇，尤其是民国时期在华的那堆日寇，他从不轻视。 随着世界局势和东南亚局势愈发紧张，相对平和的日本人都纷纷回国，如今留下的那些要么是军政界要员，要么是狂热的军国分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铃木医院只给日本人看病，光这点，叶洛就恨不得它早点倒闭大吉。 而森下博研究出来的仁丹霸占国内医药市场，听说其还和军国分子与日寇特务等有所关联，不管真假，既然被叶洛盯上了，就一定不会让它继续卖下去。 推开门，穿着正式的森下博从椅子上站起，对着叶洛微微鞠躬，脸上挂着一丝略带优越感的笑容：“你好，叶老板，我是铃木医院的院长森下博。” “你好，我的日文还可以，你就直接说日文吧。”叶洛在东京待了一年，早已把日文说得滚瓜烂熟。 “叶老板竟然还懂日文！”森下博有点惊讶，用手扶了下金丝边框眼镜，将一旁的手提箱拎起来，直接放在了办公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笑纳。” 手提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纸币。 叶洛瞥了眼这堆钱，如今钱对他来说，只有大钱才值得他关注，勾得起他的欲望。 至于这点小钱，送进他任何产业里都扑腾不起什么浪花。 “这是我们铃木医院的vip贵宾勋章，这一盒有三枚，叶老板可以带给你的家人，只要持有勋章来我们医院登记，以后你们就能像在华日本人一样在铃木医院就医。” 森下博见他不为所动，又拿出了一盒金灿灿的勋章， “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医疗水平和设施都远远领先于你们的中医，即便是租界的不少大亨，也很想到我们医院就医，但我们都拒绝了。” 他说这话时明显带有极高的优越感。 自清末以来，想要在医药界混出名声，学医救国的青年才俊大多选择去东京留洋，医药行业也一直是日本享誉世界的大产业。 民国初年，大批留洋热潮之后，不少日本商人也从日本远渡到华，很多便是以纺织业和医药业起家，从其他列强洋行商人手里抢到了一块肉。 “你们的医药行业确实不错，但这并不代表西医会高中医一头，也不代表我们国内自己的华商医药行业会永远没有发展。”叶洛瞅了几眼那盒勋章，若是他没有太多国外关系，铃木医院就医的诱惑还挺大。 毕竟人命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可惜叶洛留洋英美六年，如今生意愈发红火。 有钱有势有关系的人，从不担心就医问题。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森下博脸上明显不好看了，他犹豫了下，很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叶老板，我知道你有钱有势。既然介绍我来的人说你一定能帮我解决问题，那这些钱和勋章，你大概率是看不上，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我这里有一封信，却能成为雪中送炭的好东西。” 看到他的神态有古怪，叶洛也收起了轻松姿态，伸手拿过信封，为了保险起见，他先问了一句：“我拆开信封后就一定要帮你吗？” “不，这只是一封我们驻华大使写给在华有志之士的信。”森下博声音缓缓压低，看着叶洛，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这样曾去过东京留学，还拥有一定声誉的华人。” 叶洛挑眉。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日寇驻华大使是甲级战犯重光癸，这糟老头一肚子坏水，就是他幕后设计的鲁省省会惨案，据说张大帅的死也是他派特务去做的。 虽然二次北伐结束了，但日寇依旧大范围侵占着鲁省，还派了重兵把守，不断蚕食着鲁省的经济和民众。 鲁省以纺织业和粮食业为主，这两样被日寇占据后，使得北方的粮商纷纷破产，不得不南下讨生活，而纺织厂就别提了，要么被日寇接手，成为他们在华的黑心工厂，要么直接倒闭，造成无数人没饭吃的悲惨局面。 惨案过去了五個多月，日寇军队依旧没有撤离鲁省，金陵国民政府也在积极派人交涉，但效果很差。 想到这事，叶洛的神情便染上了一丝阴霾。 不久前，校长还正式告祭孙先生在天之灵，为他北伐的成功沾沾自喜，好像名义大一统，击败了其他军阀是多么了不得的功绩。 而在这群大人物各种争权夺利，想要把国内所有土地占为己有，重建新国之时，鲁省的民众却还在日寇的铁蹄下受辱。 缔造这一系列惨案的甲级战犯，叶洛恨不得一刀斩掉他的狗头。 他能写什么好信给华人？ 叶洛拆开信封，取出来一看。 信正文内容很短，无非还是那老一套中日共荣，大家关系都不错，是领邦至交，人才间要多多交流的话术，叶洛看都懒得看。 信封内的那张通行证才是核心。 “叶老板，听说你曾在帝国大学当过助教，你应该知道华人想要加入日籍有多么困难，而有了这张通行证和介绍信，你可以马上加入日籍，同时，只要你愿意，我还可以向总领事馆申请。美国总领事馆能给你一个华人领事的身份，我们也能给。” 森下博说到这儿，嘴角微微上翘。 要不是铃木医院事关仁丹的经营和销售，而仁丹的收入会有极大部分流入军队建设，加上仁丹的宣传广告图另有玄机，他才不愿意把这封信掏出来给叶洛。 当初重光大使可是叮嘱过他们，只有确定十分合格的华人，才能小心吸纳。 原来是一张血淋淋的汉奸通行证啊！ 叶洛将东西塞回信封，胸口微微起伏。 森下博还以为他是在惊喜，微微一笑，坐等叶洛答应。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叶洛起身，将东西全部退回给他，然后双手按着办公桌缓缓靠近他。 骇人的气势让坐着的森下博有些如坐针毡，跟着起身，不敢继续坐下。 “叶老板你...” “森下院长。第一，加入日籍对我来说完全没有难度。我在帝国大学交流时，顶着哈佛大学优秀毕业生和导师助理的身份，每天都有你们的教授登门拜访，想要我留下工作，他们开出的条件比你这个可好多了。第二，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华人领事身份我都不在乎，还在乎你给的这个？” 叶洛逼近他，气势汹汹，不气反笑， “莪知道你为了什么事情过来，仁丹快卖不出去了，铃木医院还扯上了经瑞山之死那件老案子，你们舍不得从我们国内赚走的大洋，想让我帮忙摆平，是吧？” “经瑞山？”森下博眼皮跳了跳，这事情过去很久，叶洛不提，他都快忘记了。 而看叶洛的样子，他愈发不解。 为什么之前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但至少也没这么剑拔弩张，可在拿出他以为能成为说服叶洛的底牌信封时，对方的态度反而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了！ “叶老板，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帮助我们铃木医院，就代表着帮助重光大使，代表着你会得到来自我们的友谊。也许在你看来，我们不如美国人，英国人，但谁又能知道未来会如何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森下博又恢复了底气，后退几步，直视叶洛的眼睛，淡然说道， “你们也有一句古话叫风水轮流转，叶老板，失去我们的友谊，可能在未来，会要了你的命！”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森下博的言行举止很符合叶洛对军国分子的固有印象。 也让他更加肯定铃木医院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干净。 在仁丹销售暴跌，还有被张定瑶查封的危险下，森下博还能保持如此高高在上的态度和言行，说明他做事很有底气。 这种底气源自哪里？ 自然是他口中的这位重光大使。 虽说现在全国各地反日情绪已经很高涨，但毕竟对方属于列强之一，是金陵国民政府比较讨好的势力，现在也还没彻底露出獠牙，因此在森下博的视角里，大概觉得叶洛很难拒绝他的提议吧。 而且他似乎对未来的一些走势颇为了解，一句“风水轮流转”，这是指淞沪会战给商界带来的影响？ 亦或者他还能估算到上海滩的孤岛时期？ 不管如何，森下博显然对此有所了解，也说明日寇内部已然有了计划和想法。 原本拉铃木医院下水，是因为偶尔从黄楚九那边得知他们和经瑞山之死有关，再加上叶洛准备做的龙虎人丹和他们的仁丹是竞品，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但今天森下博过来，意外透露给了叶洛更大的信息量。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次非但没有成功说服叶洛，还惹祸上身了！ “要我的命？” 叶洛将手轻轻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见到他这个动作，加上之前听说的某些传闻，森下博脸色骤变，整个人贴在门口，双手高举挡在面前：“叶老板，请你冷静！若是在这开枪，你绝对逃脱不了领事法院的制裁！” “枪在这里，我没兴趣杀你，不过你说要我的命，那你开枪给我看看？”叶洛把手枪重重按在办公桌上，轻轻往前一推，嘴角上翘，笑容里带着轻蔑与不屑，“失去你们的友谊，未来就会没命？” 森下博瞥了眼距离自己足够近的手枪，眼睛微微转动。 那一刹，他确实有些心动。 叶洛是华商界赫赫有名的大亨，看样子会成为他们的大敌。 听他的语气，对自己这边非常不满，仇视感极强。 而且不久前领事馆还派了杀手去暗杀他，希望能挑起英美商人和华商间的矛盾，只可惜女杀手失败了，还误杀了高尔特，并被叶洛反杀。 最后尸体还被叶洛送到领事馆门口，惹怒了不少领事。 也许在这儿干掉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如此狂妄，目中无人，让他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也能击碎他们华商的信心。 但森下博还是放弃了。 他惜命，不想和叶洛来个一换一。 今天只是为了仁丹生意来求助，没必要彻底撕破脸皮。 虽然这和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老板，看来这生意谈不成了，那我就先告辞...”森下博整理好手提箱，正要去拉门，却听到叶洛嗤笑了一声。 “森下院长，你知道是谁在四处散播仁丹含有造成慢性肺病的毒药成分吗？” 森下博猛地抬头看他。 “是我。一手策划毁了你们铃木医院仁丹生意的人，就是我。”叶洛看着他，左手轻轻按住了另一把藏好的手枪。 只要森下博去拿枪，他就可以有借口直接打死这个鬼子。 没错，叶洛动了杀心，所以才大大咧咧将那把枪故意抛在桌上。 说出真相，也是为了再刺激一下森下博。 听闻此言，森下博脸上怒意骤现！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仁丹风波和蓄势待发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18日。 森下博那天终究是没敢赌抢了枪就能杀掉叶洛。 万一枪里没子弹呢？ 但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拿出重光大使的那封信，反而彻底激怒了叶洛。 以及叶洛骤然出手针对铃木医院的原因。 不过这些事情到了今天已经都不太重要了。 五天过去，张定瑶牵头的封杀中医活动愈演愈烈，中西医之争也演变成了中医保卫战。 更惨的还是铃木医院的仁丹。 叶洛说到做到，通过一切手段全方位封锁仁丹的销售与宣传。 他祭出的大杀器则是仁丹广告宣传画上和日寇军国分子息息相关的一系列暗号。 仁丹的广告宣传画为一个挂着八字胡的日寇军官像，在军官半身像的下边是大大的“仁丹”二字。 两边则是字体夸张的宣传标语。 因为仁丹广告宣传画自民国初年便沿用至今，民众对大量的“仁丹”广告并没有多加注意，也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而叶洛则指出了广告宣传画中的玄机，还特意嘱咐申报、新闻报等诸多报刊将其头条播出，以警示国民和官员。 “诸位请看，仁丹广告宣传画上，人物两边的胡子，实际是提示了附近的路线方向。胡子上翘，便意味着道路通达，可以通过。而胡子下垂，便说明此路不通，要另寻他路。而左右两边的胡子，代表的各是左右两个方向。倘若人物的左边胡子上翘，右边胡子下垂，便表示从左边走可以找到出路，而从右边走则是死路。反之也是同样的道理。” 张定瑶的桌上扔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申报，报道此事的记者赫然是近期驰名新闻界的陈瑞琼，她因报道雪佛兰490抵沪当日的抽奖新闻而出名，之后的叶氏慈善基金会、叶氏光明影院、叶氏大世界、黑猫舞厅等相关文章都是她亲笔撰写。 虽然是与叶氏投资公司高度相关的记者，但她的笔触平和，报道内容中正不偏倚，很受读者欢迎。 前段时间她也连出几份报道，谴责过叶洛大办娱乐行业敛财，没有半点实业救国之心的举动，要知道现在的上海滩，叶洛几乎垄断了新闻报刊等媒体的话语权，在高压之下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可见她手中之笔只说事实，不看对象。 张定瑶看过最近的报纸后也派人仔细研究过仁丹的广告宣传画。 确实，这些宣传画看似一样，偏偏在人物图像的胡子，还有旁边仁字的笔画上有些不同。 “这個‘仁’字也有问题，你们看，‘仁’字上面的一横，有时会在右角微微往下弯，这代表的是右边的道路不通。道理是和人物胡子一样的。” 白雄起伸手指了指宣传画上的字迹， “我派人检查核对过大量宣传画，这并非个例，确实很多都存在这样的道路暗示，更可怕的是，贴着这些宣传画的道路，符合画中的含义。这是我工作的失职，诸位，抱歉了！” 说完，白雄起起身鞠躬，在场众人却是摆手，没有指责他。 “伯言担任军政部部长才多久？仁丹宣传画贴在阿拉上海滩街头都快十年了，这不怪伯言。”张定瑶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况且这件事还是你妹夫发现的，说起来，你还有功劳呢。” 提到妹夫一词，在场众人纷纷轻笑，张群等人给白雄起投去羡慕的表情。 叶家二少爷叶洛。 当初卢永祥失势，叶家劳工总会一落千丈，叶雨樵龟缩在英国驻沪总领事馆里不敢出门，所有人都认为叶家完蛋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叶洛！ 叶洛从未参与过任何政界事项，却每一次都精准命中大事，并以此为基石做成功了一个又一个大生意，半年时间，居然从零资产变成上海滩最富有的人之一。 能有这样的妹夫做支援和后盾，谁不喜欢？ 现今金陵国民政府正在改组，格局初定，若是有钱有关系，必然能捞到更好的位置，这也是在场众人能更进一步的最好机会。 大家都知道张定瑶最近动作频频，就是被人触及了逆鳞。 他还在考虑怎么调往金陵，怎么摆脱桂系标签，自家门口却有人明目张胆的放火甚至下毒，这不是找死吗？ 相反，现在身为上海滩军政界第五把手（前四人分别是张定瑶，张群，熊式辉和王虎）的白雄起却混得风生水起，颇受好评。 他和上海滩各界人士交好，做事又很滑头，不露锋芒，真应了那句“鱼跃龙门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听到那句妹夫，白雄起也是淡淡一笑，摆手道：“阿洛和秀珠的婚事放在12月5日，各位到时候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那是自然。” “一定一定。” 众人纷纷大笑回应。 闲聊一阵，话题又回到了仁丹宣传画上。 “此事非同小可，我已派人前往金陵找校长秘密汇报，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有结果。在此期间，熊司令和王虎厅长，你们的人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损坏了我们和日本领事馆的友谊。” 张定瑶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可日寇和国民政府关系很好，贸然采取行动，惹出外交争端，恰逢关税自主和领事裁判权的商议时刻，他可背不起这个黑锅。 但只要顺利把消息传递给校长，他这份功劳是逃不掉的。 想到那天法国总领事范尔迪的婚礼上，叶洛和林如仙的无心之语让他收获到了这么一条大鱼，张定瑶愈发感觉自己选择叶洛是个正确的决定。 既然决心要让叶洛上位，那和他很不对付的永兴公司就得压一压嚣张的气焰了。 目前的难点还是在霍天洪与金陵那边的关系。 还有上海总商会不少人来自江浙财团，他们可是两次北伐的大金主，是校长的钱袋子，宋子文的知己好友。 这些人若是对叶洛围追堵截，他要捧起叶洛也不好办。 越想越头疼，张定瑶打算先惩戒了铃木医院再说：“好了，此事先这样，但事关重大，王虎厅长你派人暂时管控好铃木医院，这些天里他们不准继续经营，所有人都必须留在医院里待命！” 虽说他们都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前程在考虑，但涉及家国问题，这些人还是有底线的。 另一边。 叶洛正在叶氏广告公司协助林震彬和陆梅僧疯狂刊印中法大药房新药品的一系列广告牌。 每次叶洛过来，林震彬就知道有大活儿了，喊所有员工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很好奇二少爷这一次的生意目标是什么。 前阵子他们出品了大量刊印有各类绝色舞女的广告牌，一时间叶氏广告公司的名气达到顶峰，工厂接单都排到后年了！ 但只要叶洛这边有活儿，林震彬就让所有人停下手头工作，先帮二少爷出货。 这一次要做的广告牌并不陌生，是在早有先例的月份牌上加以修改，给中法大药房的各类产品做宣传。 没想到继舞业生意后，二少爷的下一站竟然是被日寇垄断的医药行业！ 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仁丹事件，林震彬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身旁笑意吟吟，就和邻家大哥哥一样的叶洛，总觉得一股寒气窜上后背。 幸亏自己是叶氏这边的人。 林震彬做生意好多年，见惯了各种手段狠辣的大亨和洋行，但很少有人能在商战上与叶洛一较高低。 他敢肯定，经瑞山之死、张定瑶吃药风波、仁丹事件等都与叶洛有关，但没人找得到证据。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蚕食自己的产业和一切。 绝望！ 林震彬甚至能想象到身为叶洛对手时该有多么的绝望和痛苦。 “洛哥，中法大药房不是黄老板的产业吗？你已经把他买下了？”忙活中的陆梅僧随口问道。 林震彬也好奇看来，但他却没像陆梅僧那么大大咧咧，直接开口询问。 万一问到禁忌怎么办？ “快了，我估计就这几天，黄楚九就该熬不住了。”叶洛点起一支烟笑着回答，“话说你们有认识什么做月份牌广告特别厉害的人吗？我打算顺应潮流推出一款替代仁丹的新保健药品，你们这里的流水线广告有点粗糙，不够精致。” 替代仁丹的新药品？ 林震彬心中一凛，看来事情真相和他猜测的很像。 只是他不清楚叶洛会用什么药品取代仁丹，垄断这个让人流口水的好生意。 仁丹能风靡全国，靠的是十几年的口碑和极高的性价比，别说前几年，就算如今因为鲁省省会惨案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抵制日货环境下，不少人家里还囤着很多仁丹，谁让他效果极好，又便宜呢！ 要在几天内就扭转仁丹的口碑和销量，然后再用同样的产品替代它。 这简直是疯子才会想去做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疯子就站在他身侧。 “月份牌广告？我认识一个画这个的大师，就是之前他惹出不少事情，被绘画界和宣传部门勒令停笔接受改造呢。”陆梅僧看来，擦了一把汗，掏出一根烟，点上后美美吸了一口，“洛哥，要不介绍给你认识下？” “他犯了什么事？”叶洛没急着答应，先询问对方的底细。 陆梅僧苦笑一声，掏出自己的烟盒，指了指“哈德门”这牌子：“洛哥知道这烟以前用的月份牌广告不？” “哈德门？你是说那个...”叶洛皱眉，好像有印象，又记不起来。 主要还是他抽哈德门的次数太少，这种烟在普通民众和中产阶级比较流行，叶洛的交际圈太上层，出去掏出这种烟，容易让对方觉得是侮辱人。 “就那句广告词‘吸来吸去，还是他好’。”陆梅僧这么一说，林震彬倒是记起来了，“你说的大师是郑曼陀？” “对对对！”陆梅僧不住点头，“其实哈德门这广告的画没问题，但他出的这句广告词在前几年就犯了大忌讳啊，这个‘他’不是‘它’，顿时被文学界和绘画界怒斥传播情色，靡靡之音啊，事情越闹越大，他就只能被勒令封笔了。” 郑曼陀这个名字叶洛很熟悉啊。 六年前他去留洋，上海滩铺天盖地的月份牌广告，其中至少一半出自他之手，他还是广告擦笔绘画技法的创始人，是民国时期最杰出的广告画革新者。 民国三年（1914年）他为审美书馆画了第一张月份牌《晚装图》，上面还有岭南派画家高剑父的题诗。 后来他又应客户的要求，陆续创作了《杨妃出浴图》《四时娇影》《醉折花枝》《舞会》《在海轮上》《架上青松聊自娱》等描绘历史人物和摩登女性生活，脂粉气极浓的作品。 其中不少作品里的女性以半裸或者全裸姿态出镜，当初就引起了不少的非议，只不过北洋军阀时期，混战不止，没人有心思去管这个小画家。 那时上海滩几乎几个月就换一个土皇帝，恨不得多捞点钱，谁管这儿。 但局势逐渐稳定后，有关部门便盯上了郑曼陀，可以说“哈德门广告语”只是一个导火索，没有这个借口，也会有其他的借口来迫使他封笔。 “他确实是最适合的人。当初中法大药房的广告画就是他亲笔画的。”叶洛点头，旋即看向陆梅僧，“郑曼陀大师现在在哪里，方便和我见面吗？” “他现在就住在县城区的老平房里，洛哥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带路，他和我挺熟。”陆梅僧挠了挠头，“洛哥你提出合作，他肯定也愿意，但...宣传部门那边。” 叶洛会意，笑着说道：“别担心，只要他肯出山帮我，没人敢阻拦。” 郑曼陀被迫封笔就是张定瑶的前任黄郛用来杀鸡儆猴的小手段。 新官上任三把火，恰好这把火烧到他头上了而已。 现在由张定瑶坐镇，以叶洛和他的关系，放过一个区区的郑曼陀，没什么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叶洛还是准备先找白雄起说一下，毕竟张定瑶此刻怕是正头疼仁丹广告的事情，为了小事去叨扰他，容易引起他的反感。 想通这些问题后，叶洛放弃了今晚去找郑曼陀的想法，转而打算先去郊区看看自己药厂生产的龙虎人丹，再去找白雄起商量一番。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叶氏工业园区的雏形 县郊区。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靠在路边。 看着比县城区还要贫瘠的郊区，施剑翘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二少爷大半夜要跑来这边。 郊区靠近金山、嘉兴等地，居住在此的基本都是农民和穷苦佃户，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却没能享受到远东第一大都市开发后的红利。 石子路凹凸不平，偶尔还会窜出来几条对着人狂吠不止的野狗。 这里的民众大多住在棚屋里，吃喝拉撒都在一个房间，空气里都有股淡淡的尿骚味。 听到汽车声，许多穿着脏兮兮粗布棉袄的小孩子偷偷伸出头，好奇张望。 家中，路上的一般都是女人，她们皮包骨头，面黄肌瘦，和叶洛在租界等繁华区域见到的民国太太们截然不同。 这才是国内民众的真正面貌。 贫穷，饥饿，瘦弱，病态，各种你能想象到的负面词汇都可以在他们身上得以印证。 “怎么没几个男人？”施剑翘紧跟在叶洛身侧，打量四周，以防有人突然袭击他们。 “郊区就是这样。男人要么去城区或是租界干活，要么在为数不多的几個工厂里打工。你看，小小的棚屋里起码住着七八个人，上有老下有少，那么多嘴巴要吃饭，种地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不够他们活。” 叶洛低声说道，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少来县郊区。 一是不安全，一是也想眼不见心不烦。 叶氏慈善基金会上海总部正在考虑救济大量的郊区民众。 县城区虽然也穷，但至少人还能有口饭吃。 这样的郊区，等入冬后，万一男人赚不到过冬钱，可是会饿出人命的。 见识过民国恐怖的贫富差距后，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人也是只有在被逼到这种地步，才会揭竿而起。 但凡有口吃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愿意去追逐虚无缥缈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呢？ 两人徒步向前，不远处便有一块巨大，被圈养起来的工业园区。 这是叶洛第一次来这儿，也是施剑翘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底层社会，每一道景象，每一处地方，都在刷新着她的三观，让她感到沉重不已。 她的父亲是名将，因军阀乱战而被孙传芳杀害，施家也就此一落千丈，跌入尘埃。 自从父亲死后，她的人生便以复仇为唯一动力。 好像不杀了孙传芳，她的世界永远都是黯淡无光的。 然而她的痛苦，她的世界，和这里的民众一比，似乎算不了什么了。 正前方的工业园区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样男人，不过他们既没有像淞沪警察厅、巡捕房那样有统一着装，也没穿国民军队的军服，取而代之的是施剑翘从未见过的黑色制服，当他们转身时，她才看见上面写着大大的“叶氏安保”四个字。 施剑翘诧异的看了眼叶洛，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率先入眼的是园区门口大大的广告牌—— 叶氏第一工业园区。 这是二少爷什么时候弄的？ 施剑翘愈发好奇和疑惑。 看这个简易园区的样子，似乎修建完毕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她根本不知道郊区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这里原来属于嘉道理家族的几个落魄工厂。”叶洛看到她迷惑的表情，笑着解释道，“我用90万大洋买下了罗兰士·嘉道理名下的六家工厂，分别是两家位于县城区的纺织厂，现在也挂了叶氏的招牌，哦对了，阿拉舞业公司的舞女舞服，就是他们生产的；还有一家电力公司，在公共租界；另外的三家制药厂，全部被我搬到了这里。” “为了保证园区的安全，我特意让大哥分出叶氏安保公司的五十名精锐员工，给他们配备了一些猎枪等武器，驻守在这。” 叶洛带着施剑翘往里继续走。 门口的安保职员见到他纷纷鞠躬行礼，随后继续警戒四周。 “这里除了三家制药厂外，还有一家纸箱厂、一家包装厂和一家运输厂，近半数员工便是从附近的郊区招聘来，他们对这一块很熟悉，而且大多老实憨厚，吃苦耐劳，比租界等地方招来的人要能干许多。” 叶洛和施剑翘走在路上，偶尔竟然还有日牌黑龙老式敞篷车缓缓驶过，车上载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安保职员，后面则放着一个个大木箱，似乎在运输什么东西往园区外走。 要是叶洛不说这是一个工业园区，施剑翘还以为误入了哪个军阀的军事基地！ “我们没有国产卡车，洋行进口的卡车价格太贵，所以现在我们还是以这种淘汰的篷车作为主要运输工具，篷车不够用，就用人力推车、驴车等替代，实在不够，停靠在园区内的三十辆雪佛兰490也能暂用。” 叶洛边说边和周围路过的人打招呼。 他们看叶洛的神情充满着敬意和畏惧，只要他走过，那些员工便主动分立道路两侧，鞠躬目送他离开为止。 “如果不出意外，过几个月，这里还要建造一个硝石囤积仓库，到时候需要的人手会更加多，我想请一些精武体育会的兄弟们来帮忙。你之前和他们一直在切磋，感觉他们怎么样？” 叶洛风淡云轻的看着四周，似乎颇为满意这个园区的现状。 自从买下嘉道理家族的那些工厂后，叶洛便秘密筹建了这个工业园区，这块土地地处偏僻，而且不管是中原大战，还是后续的淞沪会战等时刻，这里都是一块被军事忽略的破败区域。 也是他认为唯一能躲过战乱时期的“法外之地”。 考虑到未来的战局因素，上海滩显然不是他做工业的第一选择。 37年之前，他要先缔造起自己的商业帝国，然后再把众多核心产业慢慢朝着海外或是澳城等地转移，抗战八年内，被葡萄牙占据的澳城反而成为了一块避难之地，一直没有被日寇侵袭。 而此时叶洛的生意还没往海外扩散，但轻工业生意已迫在眉睫，只能先选择这块地方做暂时性的工业园区，也能给当地民众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 “精武体育会以热血青年为主，他们血气方刚，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管教，不过二少爷你在那边的声望极高，若是你亲自向霍廷恩提出需求，应该可以招徕一部分人。”施剑翘迟疑片刻后说道，“但他们满脑子爱国思想，整日就是参加各种抗争游行活动，或是向各国领事馆和工部局声讨自身权益，你要他们来帮忙做生意，我觉得...难！” 叶洛笑了笑，摇头说道：“我不是让他们进叶氏投资公司做员工，而是希望他们能支持我的实业救国。民国初年，上海滩还是全国唯一的轻工业核心基地，遍地都是各种厂房和公司，尤以纺织业为最。可21年后，洋行和日商卷土重来，市场崩溃，导致我们的国货彻底被封锁。” “现在我准备重启这些产业，但需要一大批愿意帮忙和有能力帮忙的人来协助，他们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这一批人若是能从精武体育会要过来，叶洛当然不会去培训他们上岗做工人，而是效仿宋子文筹建税务总团般，打造出一个拥有前端武器装备和作战技术，类似国际佣兵团的组织。 而叶氏安保公司便是培育这类战争人才的初始基地。 当然，这些布局和计划他自然不会向施剑翘透露，而且实施起来也非常困难，但叶洛算了算时间，也该是筹建保护力量的时候了。 “过几天便是霍廷恩和虹口道场泽成直树间的中日友谊擂台赛，若是二少爷您有意，我可以去和他说说，趁着这个机会接触一批人。” 施剑翘冰雪聪明，虽然叶洛没有明说，但看过这个工业园区的布局和安排后，她心里隐约猜到了叶洛的想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好借这次的擂台赛，让廷恩帮我宣传宣传中法大药房的新药。”叶洛淡淡一笑，这事情他早就考虑过了，而这场近期被众多报刊争相报道的擂台赛，叶洛可是最大的赞助商！ “新药？中法大药房？”施剑翘愣了下，“黄老板那边不是还没信儿吗？” “就在这几天，他快熬不住了。反正迟早会是我的，我就先把药药品生产起来，等中法大药房正式交接，顺便让陆梅僧他们把我的广告牌制作好，加上这次的中日擂台赛宣传，正好可以无缝衔接，让我的新药彻底取代仁丹。” 叶洛笑着一点。 施剑翘目光顺过去，发现是一个人流涌动，忙碌非凡的大药厂！ 第一百七十七章 龙虎人丹 嘉道理药厂交付给叶洛时基本快到破产边缘，工厂内的工人大量流失，许多先进设备甚至都没开封过，一直囤积在仓库里吃灰。 说来也是搞笑。 嘉道理家族没能在医药行业获得成功，倒并非因为其他洋行和医院的竞争，而是它主产西药，奈何那段时间中西医之争正处顶峰阶段，又恰逢抵货运动盛行，中医中药瞬间压过西药一头，遍地开花，深受民众们的喜爱和追捧。 没有利润，罗兰士便开始克扣工人工资，降低待遇，无故随意开除员工等，久而久之，工人们便纷纷弃厂而去，另谋出路。 叶洛接手后立即先垫付了嘉道理家族欠的那些工资，并且宣传只要愿意回药厂工作，他会把原来积压的薪水全部发放，新的工资待遇由叶氏医药公司制定，有他这位二少爷的名气做担保。 一个偌大的药厂，要是没有工人就太搞笑了，为了让工厂迅速开工，叶洛主要吸纳的还是之前离去的工人们。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华人中的声望如此高，振臂一呼后，原本跑掉的工人纷纷回头，很快药厂便重新开工了。 看着此时人来人往，生气勃勃的药厂，叶洛颇感欣慰，同时也在思考得派人去美英法等国引进更多医药人才，将药厂真正经营起来。 药品一直是人们生活中的必需品，是一个非常稳固且实用的行业。 更重要的是，随着战争到来，药品将从必需品转变为稀缺品，不管是国内军队还是入侵者，都非常需要大量的药品做后备资源，以保证士兵们的安全和健康。 医药行业继续发展，叶洛不仅能制作大量药品囤积起来，以应对战争时期，同时也能培育起一批又一批医药人才，建造一些类似战地医院的机构，为国家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选择这個行业是出于以上那些因素的考虑。 并非单纯只是为了扳倒铃木医院，为了赚钱。 这也是他为何不将中法大药房纳入叶氏医药公司，为何不将现在大量生产的龙虎人丹挂上叶氏标签的原因。 他想要的医药行业是正正经经的那种，而非投机取巧，靠一些功效不显著的保健品而迅速崛起的伪医药托拉斯！ “你尝尝。”叶洛随手拿起一盒龙虎人丹，倒出几粒放在掌心，凑向施剑翘嘴边，“味道应该还不错。” 施剑翘脸颊微红，被他亲密的举动给吓到了，偷瞄了一眼叶洛，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故意这么干的表情，便红着脸吐出香舌，将他掌心里的一粒龙虎人丹给卷进了嘴中。 “唔，这味道...好清凉。”施剑翘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重新回到叶洛掌心，又伸舌头把另外几粒龙虎人丹都舔走了。 看着她吞吐香舌舔药丸的可爱样子，和人前英姿飒爽的女侠印象截然不同，极强的反差感和冲击力让叶洛不由得看呆了。 若是这舌头舔...... “怎么样？吃起来是不是很有感觉？”叶洛也倒出几粒塞进嘴里，顿时涌上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几粒龙虎人丹吞入腹中后，似乎精气神都好了不少，一扫疲惫和困意。 “嗯！味道和铃木医院的仁丹很接近，而且药效似乎也非常显著！”施剑翘不住点头，接过那盒开封了的龙虎人丹，好奇打量着，“二少爷，你是怎么仿制出仁丹的啊？” “砰！” 叶洛没好气的弹了下施剑翘的额头，痛得她龇牙咧嘴。 “什么仿制？这是我们自己制作的龙虎人丹，和铃木医院的仁丹完全不同。”他和几名管理工厂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又顺了几盒龙虎人丹，便带着施剑翘开始巡视工厂内的工作情况。 “你知道仁丹是怎么来的吗？森下博在宝岛时，偶然发现当地人口袋里总会放几粒小药丸，在平常，他们总会随口吃一粒，用来预防疾病。宝岛当地气温高，比较炎热。这种小药丸，不仅可以防止中暑，还能开窍醒神。后来一番了解，他才知道这是当地人用月桃种子配合土方子做出来的避暑药丸，名叫‘砂仁’。” 叶洛一边走一边说道， “仁丹就是根据‘砂仁’仿制而来。而我们的龙虎人丹，则是根据诸葛武侯传下的武侯行军散配合七十二症方改良而成，你要说赝品，我反而觉得仁丹才是赝品呢。” “原来如此。”施剑翘其实根本没听懂，但她知道叶洛既然要推出这款龙虎人丹，就意味着他要彻底打垮铃木医院和他们的仁丹！ 她看日寇早就不爽了，尤其是虹口道场那堆日寇还天天鼓吹什么武士道强于华人国术，昔日的津门大侠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他们的人给打死了之类的屁话，弄得施剑翘几次想跑去虹口道场踢馆。 一圈视察完，叶洛挺满意制药厂的工作情况，不过以后他总不能时常从租界跑到郊区来看，这样也容易引起其他大亨的怀疑。 看来要是黄楚九再不下决心，他得帮忙再添一把火了。 黄楚九不重要，但在他药房工作的项松茂却是个人才，等得到中法大药房后，可以安排他来这边管理制药厂。 从园区离开回到劳斯莱斯幻影上时，天色已经非常暗淡。 施剑翘坐在副驾驶位置，手里攥着那盒被自己吃了不少的龙虎人丹，嘴里清清凉凉，心里似乎也像被薄荷浸润了似的，柔滑细腻，遍布芬芳。 “今天你就跟着我回叶公馆睡吧，一会儿我还得去趟白公馆，恐怕出来时得凌晨，再让你一个大姑娘独自回法租界，我不放心。”叶洛随口说道。 施剑翘愣了下，只听到那句“今天你就跟着我回叶公馆睡”，脸颊顿时变得滚烫滚烫。 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变得十分煎熬。 虽然她同意当施靖公的未婚妻是因为后者答应帮她报父仇，而现在后者早就跑去鲁省了，把她这个未过门的未婚妻托付给一个上海滩的花花公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但毕竟两人还是有婚约在身。 她偷偷瞥了眼叶洛，心中更加忐忑。 叶洛完全没想那么多，一路开车离开了郊区，直奔公共租界的白公馆。 随着灯光渐渐明亮，十里洋场的繁华气息再度袭来，县郊区的那种死寂和贫困仿佛如昨夜之雨，淅淅沥沥过后像是梦境，变得非常的不真切。 舞厅，跑马场，赌坊，青楼，烟馆...... 人来人往的租界，坐在人力车上笑颜如花的民国太太们...... 出神想着心事的施剑翘回过神来，才发现汽车已经回到了公共租界的核心地带。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事与愿违意难平 公共租界，白公馆。 白雄起打着哈欠等在客厅，这都快十二点了，居然还有人打电话说要来拜访他。 如果对方不是他已在心中内定的妹夫叶洛，白雄起感觉自己能气得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 等候在门口的白夫人听到门铃声响起，立即开门，顺手接过叶洛的大衣和帽子，关心的问道：“阿洛，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嫂子，我喝杯咖啡就行。”叶洛跟着她走进屋子，施剑翘则待在车里，没有进来，“白大哥呢？” “在沙发上等你呢。”白夫人冲着里面喊了一句，“伯言，阿洛来了！” “叶洛哥哥~”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从二楼传来，睡眼惺忪的白秀珠急急忙忙跑来，飞也似的扑进他的怀里。 叶洛张开双手拥她入怀，宠溺的摸了摸白秀珠的小脑袋：“不是说你已经睡了吗？” “听到你要来就醒啦~”白秀珠在他怀里蹭蹭，享受着温暖的拥抱。 两人又是许久未见，随着婚期将近，白秀珠对他的爱意似乎越来越炽烈，恨不得搬到叶公馆去住。 看着他们甜腻的样子，白雄起咳嗽了一声，心里却很是满意。 张定瑶说的没错，叶洛是他们的福星，自从同意了妹妹和他的婚事后，白雄起好运连连，逢凶化吉，在仕途上突飞猛进，市政府的同事们都羡慕不已。 两人在白雄起的对面坐下，又犯困的白秀珠干脆腻在叶洛怀里，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白夫人挨着白雄起坐下，满脸慈爱的看着这个唯一的妹妹。 民国时期对女子的家教很严格，换做其他豪门，白秀珠这种行为早被狠狠训斥了。 也就白雄起夫妇忍得下她的各种小孩子行径和大小姐脾气，舍不得管教她。 “阿洛，这么晚找我有什么紧要事？”白雄起抿了口咖啡，笑着问道，“对了，白天我们刚讨论完仁丹的事情，正好和你说下。” “大哥你先说。”叶洛捧着咖啡杯点头。 仁丹风波事关张定瑶头上的乌纱帽，他行动不快才有问题。 要是市政府一拖再拖，叶洛就该怀疑他们也参与到了铃木医院的生意中，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张市长已经下令彻查仁丹问题，铃木医院也被暂时封锁了起来，不过...”白雄起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我看这事恐怕最后也只会雷声大雨点小。” “是因为铃木医院背后有日本领事馆撑腰吗？”叶洛微感遗憾。 森下博掏出那封重光癸的信后，叶洛便意识到这批人大概率会受到日方军队，甚至是北平那边公使馆的保护，仅仅想用仁丹广告画这个难以验证虚实的线索来定罪他们，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只要这一系列事件能影响到仁丹的销量，让他的龙虎人丹取而代之，并搞臭铃木医院的名声，那也足够了。 “这只是一方面。你做生意应该比我更清楚，洋人在沪拥有太多特权，除非是他们之间狗咬狗，不然我们很难插手此事。”白雄起微微点头，“你还记得电车司机被法国士兵虐杀之事吗？据我了解，那五名肇事士兵不日便将从十六铺码头登上回国的轮船。” “熊司令就这样放人了？”叶洛挑眉。 虽然知道再怎么努力，这些杀人凶手都很难被绳之以法，可亲耳听到他们即将逃逸的消息，叶洛胸口还是一滞。 “那有什么办法吗？范尔迪总领事带来了大使的亲笔信，人家也说了，道歉、赔款、关闭妓院和酒吧等要求都一一满足了，自清末至今，法国人还没做出过如此大的让步，你还想扣押人家的公民，甚至加以审判，那是要闹出严重外交矛盾的。”白雄起摊了摊手，“所以说，仁丹的事情也一样，铃木医院会被封锁，是张s长担心他们还参与了给自己下毒的阴谋，只是你说的那些问题，根本不会大动干戈。” “间谍特务还算小问题？”叶洛看向白雄起，声音冷厉，“大哥，那电车司机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人命？阿洛，这上海滩天天闹出人命呢，这算什么事。”白雄起不解看他，“对了，仁丹的事情，你没参与其中吧？” 他有点担心叶洛如此热衷此事，是不是也暗中参与了什么。 那可是与张定瑶被下毒一事息息相关的案子，不论好坏，陷入其中，都不是好事。 叶洛看他的样子，大概就猜到办公厅那群人对间谍特务、洋人杀华人之类事情的看法和态度了，愈发失望。 民国时期演变成抗战时期，是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日寇的嚣张跋扈，租界洋人们的各种特权，国民政府的不作为，底层百姓的民不聊生，落后的科技和工业水平等等...... 而掌握有最大权力和军事力量的国民政府，其内部的腐败和不作为，是导致国家亏空，被日寇趁虚而入的根源。 叶洛终于明白这帮政客实在靠不住。 即便是白雄起这样的大舅子，也不行。 “我没参与其中，不过看仁丹要倒，我就顺势利用嘉道理家族的制药厂弄了新药。”叶洛说着将口袋里的几盒龙虎人丹掏出来，一人一盒发给他们。 “唔，好凉快！”白秀珠吃了一粒，顿时清醒不少，她好奇的玩着包装盒，“这個小药丸味道不错，和仁丹的口味很接近呐。” “药效如何？”白雄起吃了几粒，既然叶洛敢给他们吃，说明至少没有问题，“铃木医院的仁丹我们一直在吃，药效只能说一般，胜在便宜，而且没替代品。” “滋阴补阳，醒目清神，补充营养。这是我们龙虎人丹的主要功效，我不敢说效果多好，但肯定不比仁丹差就是了。”叶洛笑着拿起小铁盒，“这么一盒，里面一共555粒，一日可服用八次，每次5-10粒不等，一盒售价五角五分五厘，便宜实惠。” “五角五分五厘？”白夫人笑问，“这定价有什么考究么？” “没什么特别大考究，就是让客人能对龙虎人丹有点印象，嗯，非要说，类似于那种9.9，0.99这样的定价吧。”叶洛指了指小铁盒上的空白处，“大哥，我打算在这里，还有里面印一些月份牌广告画，以后仁丹在哪里打广告，我们就在他们旁边做宣传。相信这件事后，仁丹的市场我们至少能抢一半。” “哈哈，真能打击到仁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白雄起拍了下大腿，不得不说，他这个妹夫在做生意上能力极其出众，每次都能让人惊叹不已，“鲁省省会惨案还没过去，民众对日货的抵制情绪很浓，你若是能趁势崛起，这可比做什么舞厅，电影要有意义得多。” “我这次来，是想请大哥帮个忙。”叶洛将郑曼陀被迫封笔的事情说了出来。 “美术协会那边好说，主要我们办公厅放行，他们不敢干预。至于宣传部门...我不清楚当初是谁下的命令，总之我明天去问一下，你放心，宣传部和我们军政部关系不错，放一个人问题不大。”白雄起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只是生意上的小问题，他大手一挥，这种小事自然是能直接答应叶洛的。 得到白雄起的答复后，叶洛笑着道谢，准备明天就和陆梅僧一起去找郑曼陀。 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大舅子现在如日中天，对他做生意确实便利不少。 两人继续闲聊，叶洛提到了华德合作的事情，白雄起最近听闻德国军事顾问团将在年底前抵沪，也暗示他尽快和张定瑶搞好关系，顺便打通金陵侧的人脉网络，方便他们明年做一做军工生意。 叶洛笑着应承下来，却没有往心里去。 张定瑶熬不到明年，病情严重后不得不回金陵辞职，再去国外疗养。 他走后，一把手就被张群接替。 和这位搞好关系，明年的生意才能做得风风火火啊。 当然，这事叶洛暂时不打算和白雄起详谈，免得他想太多，过早去接触张群，反而惹得张定瑶不快。 即将到来的十一月份还有“江安轮”事件，这案子非同小可，直接动摇了上海滩政商两界的格局，是叶洛今年需要关注的最后一件大事。 临走前，叶洛搂着白秀珠，白雄起夫妇将他们送到门口，眼见叶洛要上车，白雄起忽然看到他猛地回头，对自己问了一句：“大哥，你说要是出事的不是一个普通电车司机，而是秀珠，你会放任那些法国士兵离开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喜、承诺 回到车上的叶洛脑海中还在反复回荡着白雄起最后的回答。 在他眼里，同为华人，那名电车司机的生命和白秀珠的生命不可同日而语，至于白秀珠会不会遭到洋人迫害，白雄起根本不觉得那样的事情会在他掌权的上海滩发生。 可是37年后，日寇大肆侵犯我国领土，在许多城市施行“三光”政策，受到其迫害的华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一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上流阶层。 战争之下，人人平等。 唯有真正的意识觉醒才能救所有人于水火之中。 见叶洛上车后神情有些不悦，施剑翘担忧的问道：“二少爷，该不会是和白部长吵架了吧？” “谈不上吵架，只是一些理念有些许不和。”叶洛摇了摇头，重新换回笑容，“我和你说的事情，你明天就抽空找廷恩他们问下吧，等有了答复，我马上约他们吃饭。” “好！可那样的话，谁来负责二少爷你的安全啊？”施剑翘疑惑看他，“阿力和永贞都出去了，其他人我不太放心。” 叶洛笑着回答：“这几天你去忙精武体育会和擂台赛的事情，让我大哥陪我四处转就好了。” “大少爷？”施剑翘闻言微微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个安排。 在她看来，叶豪和叶洛一样，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战斗力不如他们这种混过底层社会的人，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叶洛记得多派些人手做保镖。 两人回到叶公馆时，麻将四人组正好散伙，叶洛本想安排施剑翘和小阿俏一起睡，没想到被小妈碧云霞截胡，直接拐跑了施剑翘，他只得勉为其难的拉着小阿俏回房间。 在叶洛面前，外柔内刚的大阿姐总会像小女生般温顺可爱。 她帮叶洛脱下衣裤，趁着叶洛洗脸之际，又去端了洗脚热水，准备服侍他洗脚休息。 “你这么惯着我，以后要是你不在家，我可难受了。”叶洛享受着小阿俏细腻双手摩挲脚掌的舒适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低头细心耐心帮自己洗脚的曼妙少女，他忍不住说道，“现在舞厅生意稳定了，你也别那么拼，要记得好好休息。” “是，我的二少爷~”小阿俏今天似乎很开心，笑颜如花，抬头看他，脸上的小酒窝惹人欢喜，丝毫没有冰山女神的气场，“花媚她们四个现在一人四家舞厅，可比我忙多啦。我知道你急着用钱，这不是想帮你再多赚一些嘛~” “俏儿宝宝，你怎么知道我急用钱？”叶洛伸手想把她抱上床，被她嗔笑着打掉了双手。 “别闹，先让我帮你弄干净。”小阿俏取过洗脚布，轻轻擦拭着叶洛的双脚，低头笑道，“你每次要有大动作时，就会突然亲自下场做生意，而被你重视的生意，你一向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来。你看，舞厅和电影生意时，你喜欢甩给大家一起干，可这次的医药生意，除了我，怕是没几個人知道呢。” “还是你最懂我，来，你也一起洗洗。”叶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脸颊紧贴在一起，“是啊，龙虎人丹的生意是我们进军医药业的第一枪，要是没打好，后面的产品就不好做了。医药呢，在和平年代也是很稀缺的东西，你说要是打起仗，岂不是得发大财？” “打仗？哪里打？谁和谁打？”小阿俏靠在他怀中，踢掉绣花鞋，露出一对晶莹漂亮又秀气的小脚丫，她没裹脚过，脚丫粉嫩，没有那种畸形的样子。 她对叶洛的话和想法非常敏感。 那次放松，叶洛抱着她在大世界游乐场的空中花园，就说过类似的话。 上海滩好是好，可万一打起仗，却是人人觊觎的大肥肉。 叶洛把玩着她精美的脚丫，低声说道：“谁都有可能啊。校长好不容易搞定其他军阀，但国民政府并非一言堂，和他一起打了江山的那几个，谁也不服谁，加上北方的汉卿，这几股势力终归有一战。而鲁省那边，日寇嚣张跋扈，说不定就继续出击了，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内忧外患。” “可真打仗，我们能做什么呢？”小阿俏愁容满面，一双脚丫撤出叶洛的魔爪，往热水盆里塞下，轻轻摩挲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首先我们得有足够的钱，这样可以做一些有实质性用处的生意，譬如轻工业，军工，医药这种，积累了足够的资本，再将生意重心往澳城还有海外移，加上我们的叶氏安保公司。”叶洛咬着耳朵说道，“未来的目标便是想办法将商业帝国编织到全球，不能局限于一城一池。” “商业帝国...听起来又期待又梦幻。”小阿俏忍不住幻想起来，一脸幸福，“到那一天，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两人又贴脸嬉戏了一会儿，洗完脚的小阿俏想起来倒水，却被叶洛一把拽住，抱上了床。 “明天让小丽弄吧，现在要办正事了。”叶洛看了眼微亮台灯下的钟表，还没到一点，他伸手关掉灯光，另一只手驾轻就熟的伸进小阿俏的丝质衬裙里。 “洛...洛哥...别...” “嗯？” “我...我想和你说件事。”小阿俏翻身钻进他怀里，满脸通红，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叶洛一愣。 两人这方面来说都算是老夫老妻了，怎么今天她突然就害羞了起来。 “我...莪那个，好久没来了。”小阿俏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看他，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早上去看了大夫，说...说...” 她不敢继续看他，埋在叶洛怀里，心中小鹿乱撞。 这事本来不想这么快和叶洛说。 可今天叶洛要和自己研究昆字的上下结构，她担心这样对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好，只能说出来了。 “大夫怎么说？有了？”叶洛心中一喜，抱紧她追问。 “嗯...应该是的。”小阿俏细若蚊鸣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叶洛抱得更紧了。 “这是好事啊，你干嘛这个表情？” “啊？洛哥，你...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 “秀、秀珠妹妹还没过门，我这个姨太太先有了，老人都说这种情况是不吉利...” “呸呸呸，这怎么会不吉利？这是好事啊。”叶洛无语看她，这女人平时威风凛凛，是人人害怕，说一不二的大阿姐，怎么到了自己跟前，连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都相信了？ “这样的话，我明天就给你联系最好的医生，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生意上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 民国时期流产和孩子夭折的概率非常大，究其原因还是在差劲的卫生、食品安全和医疗问题上，这不仅仅发生在普通家庭，很多上流社会家庭亦是如此。 譬如于凤至和汉卿的三子张闾琪，1929年不幸染上肺结核，1931年不治身亡。 叶洛可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呢，别担心。”叶洛知道小阿俏最担忧的还是名分问题，索性开诚布公，给了她一个承诺，“12月5日，我和秀珠婚礼，你也参加，我娶你们两个一起过门。” “啊？可我...我是姨太太啊。”小阿俏欣喜之余有点发懵。 “谁说的姨太太？我要娶你做平妻。”叶洛一字一句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 叶老板，求求你救救我吧！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19日。 小阿俏满脑袋都是昨晚叶洛说的“平妻”两个字，有身孕后，她也不敢继续像之前那样日夜忙活，今天睡了个懒觉，一醒来，发现枕头边空了，叶洛已经消失不见。 她才起床不久，就听见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俏儿，起来了吗？” 这是叶洛妈妈李淑珍的声音。 小阿俏连忙起来：“阿姨，我起来了，我来给您开门。” “哎呦，别别别，你躺在床上别动！”李淑珍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七八個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看着突然进屋的一大堆人，小阿俏顿时愣住了，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乖乖躺回去，任由李淑珍坐过来握住自己的手。 “来，这几位都是顶有经验的稳婆和中医，我让她们先给你看看呐。”李淑珍轻轻抚摸着小阿俏的小腹，满眼喜悦，“小丽！快把鱼翅燕窝给二少奶奶端来！” “阿姨，我...”小阿俏听到“二少奶奶”这词，满脸绯红。 “还叫阿姨呢？”李淑珍拍了拍她的手背，“阿洛那小混蛋一大早就和我们说啦，这是好事，你别担心，秀珠那儿我们会去说的。” “嗯...妈...”小阿俏看着她，周身一暖，忽然感觉此前积压在心底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同一时间，霞飞路，巴尔干咖啡馆。 和叶洛带火的舞厅一样，咖啡厅如今也风靡上海滩，是20年代大量涌现的海派风建筑产业。 不过与叶洛的舞厅不同，咖啡厅的主要客户群体为中产阶级，还有那些崇尚小资情调的民国太太，以及大量年轻知识分子。 左翼作家联盟的第一次筹备会议便是在虹口的公卡咖啡馆举办，那里时常有大批左翼作家进行聚会，主要人员为周先生、柔石、夏衍、潘汉年、冯雪峰等人。 咖啡厅能如此受知识分子追捧，主要是因为其代表着摩登与浪漫文化，有一种和腐朽清廷不一样的进步气息。 上午十点，叶洛刚到店，就看到鲁豫才等人就坐在里厅，几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被争论的中心人物叶洛还认识，就是那个申报的知名女记者陈瑞琼。 他才坐下，鲁豫才便认出了他，笑着起身要来打招呼。 叶洛连忙摇摇摆手，抱拳回礼。 这堆作家可是之后校长在上海滩要狠狠抓捕打压的一批人，是他口中的“反革命人士”，其中好几人后来在全国各地被特务抓走，折磨得惨不忍睹，甚至丢了性命。 他很敬佩这样的人物，但现阶段还是和这个联盟别扯上太多关系为好。 见叶洛似乎有事，鲁豫才便笑着点头回应，又坐了回去。 那边小桌的几人听他介绍完叶洛，纷纷朝这边投来颇具敬意的注目礼。 可见叶洛在这些人士心目中还是有挺高名气和地位的。 原本今天叶洛打算和施剑翘、陆梅僧一起去县城区找郑曼陀商议广告画一事，不过考虑到最近愈发不太平的治安环境，他放弃了去县城区的想法，转而请郑曼陀来租界热闹的咖啡馆一聚。 10点15分。 陆梅僧和郑曼陀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却看到叶洛早已在那儿等候。 “洛哥，你怎么这么早！”陆梅僧惊异问道，带着郑曼陀坐下，“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广告画大师郑曼陀先生。郑先生，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很多次的二少爷叶洛！” “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一个穷画画的。”郑曼陀连连摆手，笑着坐下，看向叶洛，“二少爷，久仰大名！” “你好，郑大师。你画的不少月份牌广告画，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藏品呢。”叶洛笑着回应，“这次冒昧请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帮我们出品的龙虎人丹画一些宣传画，顺便大力宣传下如今法租界唯一坚挺的中法大药房。” “既然是二少爷的请求，我自当义不容辞，只是...”郑曼陀也想出来继续画画赚钱。 叶洛笑着抿了口咖啡：“郑大师无需担心美术协会和宣传部门，我已经找了军政部的白雄起部长说情，只要你肯出山为我的公司作画，没人敢为难你的。” “此话当真？”郑曼陀听说过这位二少爷的大名，只是对方毕竟只是名商人，而封杀他的人授意于前任市长黄郛，那可不是普通商人能撼动的高官。 “哎呀，郑先生你就放心吧。洛哥说出去的话，还没一句失言的。”陆梅僧笑着安抚郑曼陀。 他们两人住得很近，因此他很清楚郑曼陀有多害怕那些封杀他的人。 当初事情最严重时，好多士兵挺着枪杆子排队来到他家楼下，郑曼陀生生被逼出一万大洋，这才侥幸躲过一劫，不然龙华监狱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了。 也正因为了解郑曼陀的事情有多棘手，陆梅僧才想到找叶洛帮这个忙，顺便也能让叶氏广告公司再添一员猛将。 “郑大师，既然我敢这么说了，自然是有门路帮你解决麻烦的。”叶洛笑着点头。 就算郑曼陀是被张定瑶封杀，他也能找机会帮他脱困，更何况那是前任干的呢？ “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回去就开始帮二少爷画画！”郑曼陀喜出望外，连忙表态。 叶洛将两盒龙虎人丹取出，推给他们：“这就是我们新出品的保健品，龙虎人丹，味道和功效与日本人的仁丹近似，但价格更便宜，效果也更好。” 两人立即拿起小铁盒，取出几粒尝了尝 陆梅僧闭眼笑道：“这味道比仁丹更清甜，若是功效不错，一定能热卖！” “龙虎人丹？我明白了。这一盒，我能带回去研究一下么，二少爷。”郑曼陀细细品味丹药的滋味，他就怕叶洛的产品不如其他人，然后想借助他的广告画大赚一笔。 万一没能达到叶洛预期，恐怕自己又要惹火上身。 现在吃过龙虎人丹，他对药品的竞争力已经不再怀疑。 “当然可以，请便。”叶洛点头应和。 大事商量妥当，三人又闲聊一阵，陆梅僧便和郑曼陀携手告辞了。 此时临近中午，作家聚会那边的争论声愈发浓烈，叶洛看了看表，他的下一位客人应该也要来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神色匆匆，眼窝深陷，一脸疲惫的黄楚九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这位中法大药房的老板实在是扛不住了。 张定瑶对中药房的打击力度空前绝后，而他没什么政界人际关系，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受气包。 黄楚九这几天不断用资金填补空缺，但因此次中西医之争而闹起的风波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根本不是他那点钱能摆平的。 看到叶洛坐在那里，黄楚九几个箭步冲过来，啪嗒一声就跪下来了！ “叶老板，求求你救救我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黄楚九成了大苦力 “哎呀，黄老板，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叶洛站起身虚扶一下，让黄楚九坐到他边上。 黄楚九一扫此前的势利眼商人形象，此时面对叶洛，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极了受气包。 看来张定瑶这次横扫上海滩中医界的行动还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二少爷，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黄楚九声泪俱下，双手抱拳，对着他叫苦不迭。 叶洛好奇看他，这黄老板看起来不像是演戏，难道真被警备司令部的人当成谋害张定瑶的元凶之一给特殊监管起来了？ 黄楚九敢在之前他上门时还婉拒他“收购”中法大药房的意图，可见黄楚九绝对和经瑞山之死无关。 身正不怕影子歪，即便民国时期官权远大于民权，他这样颇有身份地位的租界华商，警备司令部也不敢直接抓人过去屈打成招。 到底什么事情能把他吓成这样？ “来杯咖啡，慢慢说。”叶洛摇了摇铃铛，走来一名俄女服务生，她穿着类似女仆装，立即甜笑着端来甜点和新的咖啡，还帮忙摇匀和加了糖。 这几天叶洛舞业公司举办的黑猫舞后选举活动正如火如荼，看起来这些咖啡厅也学得有模有样，不仅让服务生穿起了类似女佣女仆的服饰，一言一颦也在模仿舞女们。 “那天您走后，我想着自己没做什么坏事，巡捕房和警察厅总不至于屈打成招，污蔑我。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一大批荷枪实弹的士兵，把我家给围得水泄不通！” 黄楚九满脸苦涩，小心翼翼捧着咖啡，却不敢喝一口。 “荷枪实弹的士兵？那就是来自警备司令部的人了。”叶洛抿了口咖啡，那里驻扎着第三十二军，军长钱大钧虽不在沪，但关系和面子却大得没边，现在的警备司令部的一把手是熊式辉。 照道理说，熊式辉和张定瑶属于貌合神离，他巴不得张定瑶这个桂系要员被人暗杀，或是被调任离开上海滩，怎么还会尽心尽力帮他查案子？ “是啊，若是上门来的是巡捕房或者警察厅，我还有点法子自救，可警备司令部那边，我是一点门路都没！”黄楚九苦笑一声，点头说道，“他们把我带回去审了一天一夜，我咬紧牙关没有屈服，最后...最后我实在熬不住，就告诉他们，中法大药房早就转让给了二少爷您，我和他们说的违法运烟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们这才把我给放回来！” “啧。”叶洛冷笑看他。 你说黄楚九这人机灵吧，也挺蠢，贪图小利，不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你说他笨吧，有时还挺聪明，知道搬出自己这座大山来化解危机。 “二少爷，我罪该万死！但那时我真没办法了啊！旁边就是龙华监狱，我要是晚说一秒，可能就见不到您，被活埋进那里了！” 黄楚九还有些后怕，他是今早才被放出来，一离开警备司令部，就马不停蹄回家收拾好东西，还有中法大药房的一堆证件地契，打包好后风风火火来找叶洛。 “你刚才说违法运烟，你是这个原因被抓走的？”叶洛挑眉，这就很奇怪了。 既然和经瑞山之死没关系，那对方怎么一听自己的名字就放弃了呢。 叶洛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警备司令部在大肆寻找替死鬼顶罪，原本想借着张定瑶这波横扫中医界浪潮凑够人，但听到黄楚九说产业转让给了自己，怕是担心他是自己这边的人，便放过他了。 寻找违法运烟的替死鬼...... 这事让叶洛再度想起十一月份发生的“江安轮事件”！ 国民政府成立初期，对吸食和贩卖大烟还没完全禁绝，反而将其当做一项重要的税收来源。 校长明文出了规定。 第一，禁止进口任何外国大烟，内地产出的大烟则需要由拥有合法执照的公司代为收购和销售，这类零售经销商需要上交高额印花税。 第二，吸食大烟的人也要办理合法执照，否则就是违法抽烟，而且拥有执照的烟民税收会比普通人更重。 第三，由政府创办戒烟所，督促烟民戒烟。（这条就根本没落地过） 自政令颁布后，上海滩做烟土生意最大的永兴公司一跃成为合法企业，只要缴纳重税就能存活下去。 但这些政令和大烟生意一直被国民严厉反对，尤其是知识分子们，对大烟深恶痛绝，因此“大烟公卖”政策在今年夏天就停止了。 永兴公司的业务也从公开合法变为地下非法。 可实际上，大烟生意屡禁不止，陆昱晟甚至还是上海滩的禁烟委员会三大常任委员之一！ 而永兴公司的生意由王虎保驾护航，并每年抽成30%上交财政部，听说下半年开始修改为50%，约600万大洋。 这些钱最后会通过非公账形式流通进四大家族的口袋，目前则由宋子文统一收纳和处理。 而永兴公司之外，也有类似新劳工总会、白帮、五湖帮等帮派势力在做大烟生意，他们则由熊式辉保驾护航，每年抽成尽数流入部队，以充军资。 大家都想把上海滩的大烟生意纳为己有，也互相看不对眼。 这就衍生出了11月份发生的骇人听闻的“江安轮事件”。 江安轮是轮船招商局已经淘汰的一艘运货海轮，现停靠于十六铺码头，将在月底进行拍卖。 历史上，这艘海轮被叶雨樵给买下了。 今年十一月份下旬，淞沪警察厅忽然得到情报，在十六铺码头截获江安号轮船上的数百箱大烟！ 但警员上船后反被船上30多名武装人员扣押，大烟被运出港口。这些武装人员自称是警备司令部的人，还说大烟是熊式辉亲自委托装运！ 这一事件经报章披露后，两方势力互相指责，并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是啊，二少爷！我就一正经生意人，哪里敢碰这种东西啊！”黄楚九连连点头，“他们说只是暂时放我回家，日后会找二少爷您亲自求证，您务必要救救我啊，我真没违法运输大烟！” “如果他们找上我，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叶洛笑着看他，“不过嘛，我有几个要求，希望黄老板你能答应我。” “二少爷您请说！别说几个，几百个我也愿意！”黄楚九现在已经看清叶洛在上海滩的地位和话语权，连忙点头抱拳，生怕他反悔似的。 叶洛摇动着咖啡杯里的汤匙，悠然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中法大药房以后便是莪的产业，与你黄老板再无任何关系；第二，黄老板必须留在大药房继续帮我干活三年；第三，大药房里，我看中的任何员工和存货，都要无条件转移至叶氏医药公司。”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星星之火 被警备司令部的人一威胁，黄楚九现在脑子里哪还有赚钱的想法，只想着能尽快摆脱困局，逃之夭夭。 别说是三个要求，就是三百个要求，他也敢答应叶洛。 两人一拍即合，黄楚九当场便将怀里揣着的地契和各类证件全部上交给叶洛。 此间事了，叶洛瞥了眼还在争论不休的那堆作家，既好奇又无奈，这批人会在1930年3月2日在上海的中华艺术大学举行左翼作家联盟（左联）的成立大会，然后正式投入热血而艰难的革命工作，其中不少人后来被国民政府逮捕并杀害，是一群值得敬佩和铭记的作家。 他摇了摇桌子上的手铃，俄籍女服务生笑着走来。 叶洛掏出几枚大洋，又轻轻指了指那张桌子，笑道：“两边的账我一起结了吧。” “好的，先生。”女服务生拿起大洋细数了下，连忙鞠躬喊住要走的叶洛，“先生，您给的钱太多了！” “剩下的给你做小费。”叶洛笑着点头，“帮那桌朋友再添几杯咖啡吧。” “好的，先生！谢谢您！”女服务生目送他离去，见叶洛坐上了那辆引人注目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她才意识到这個阔气的年轻人是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 她连忙将大洋塞进兜里，转身跑去吧台要了几杯咖啡和甜点，端着走去送给那边的作家们。 “咦，你们谁点了咖啡和甜品？”崔真吾看向他们，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家咖啡厅的消费很高，他们一般来这里只讨论事情，一人点一杯咖啡即可，很少会另外点昂贵的甜品。 几人互相瞅了瞅，没人认领。 鲁豫才看向服务生：“小姐，你是不是上错了？” “各位先生小姐，这是刚才那桌的客人帮你们额外点的咖啡和甜品，你们的账单他也结清了。”女服务生连忙摇头。 “那桌的客人...”鲁豫才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咖啡桌，旋即释然，“啊，刚才坐在那里的好像是二少爷！没曾想让他还破费了一回。” “啊这...”其余几人纷纷诧异看去，柔石几人是从外地赶来上海滩赴会，并不知晓叶洛的大名，连忙询问鲁豫才等人，在得知对方便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叶洛后，忍不住出声感慨。 “没想到华商界还有如此人物，令人惊叹！”崔真吾喝了口咖啡，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这么说来，我们是错怪陈女士了。听周先生所言，这叶洛并非像三大亨那般见钱眼开，是个难得的良心商人。” “我就说嘛，你们还不信！申报和新闻报可是南方说一不二的大报纸，能刊登在上面的文章不会太离奇，我只是多报道了几篇有关叶氏投资公司的文章，你们非要说我被资本腐蚀，哼。” 陈瑞琼靠报道叶氏投资公司的新闻逐渐在上海滩新闻界走红，也因此和这批文人结识。 她有心加入他们的组织，却被以“资本腐蚀”的理由所拒。 这次聚会，主要是研讨柔石和崔真吾刚组建的“朝花社”，该组织旨在介绍东欧、北欧文学，输入外国版画，开阔人们的视野和眼界，同时也为地下革命组织服务。 陈瑞琼早些年去过北欧游学，英文能力出众，同时也对热烈的革命事业极为向往，她费尽心思想加入其中，却惨遭拒绝。 她不服气，就在这场讨论会上挑起话题，想要一个解释，几人争论之下，始终得不出结果。 鲁豫才也出言为她辩解了一番，可惜其他人顽固的觉得陈瑞琼的觉悟还不够，暂时拒绝她加入组织。 没想到僵持不下的事情，却被一顿请客给解决了。 鲁豫才微微摇头，笑而不语。 对于这种过分小资的思想和观念，他还是持批判态度的。 “行，陈女士，我为刚才的话向你道歉，也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朝花社’！”崔真吾伸出手来。 ...... 叶洛和施剑翘赶到HK区时，精武体育会的弟子们正在搭建露天拳击台，为明天的中日擂台赛服务。 HK区汇聚着许多日寇的商人和产业，也是日寇特务和军国分子最多的地区。 不远处的虹口道场里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大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在干什么。 霍廷恩和陈真指挥着师弟们干活，见叶洛两人走来，连忙拍拍衣服，满脸笑容的迎接：“阿洛，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廷恩，陈真。你们怎么亲自搭建擂台？那些工人呢？”叶洛是这场中日擂台赛的最大赞助商，他记得自己还特意花了3000大洋，嘱咐主办方请好一点的施工队来修建擂台和周围的管赛区。 要不是张远北的工程队需要在郊区帮他修整工业园区，他早就把这个小弟喊过来了。 “那些日寇说华工做的擂台他们不放心，要求找洋行修筑，我问了几家洋行，他们开价太高，我不想让你再破费，便自己喊人包下了工程。”霍廷恩笑了笑，“对了，那3000大洋正好还你。” “诶，廷恩，你这...”叶洛摆手拒绝，“你说我像是缺三千大洋的人吗？” “我知道你有钱。可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吧。”霍廷恩拍了拍叶洛的肩膀，“走，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叶洛给施剑翘使了个眼色，施剑翘会意，跑过去把陈真要还给他们的3000大洋给推辞了，说是就当给兄弟们的劳工费，让大家分了。 叶洛和霍廷恩在擂台四周闲逛，霍廷恩给他介绍起明天擂台赛的事情。 “阿洛，不瞒你说。每次看到这个道场，我心里就燃烧起熊熊火焰，怎么都平静不下来。”霍廷恩攥紧拳头，他的父亲大侠霍元甲就是在这种擂台上被日本人打死的，这次轮到他，说什么也要让虹口道场的日寇付出血的代价。 “安全第一。”叶洛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过来，我倒是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之前你开慈善基金会时，我就说了，只要我力所能及，责无旁贷。”霍廷恩点头，神色凝重。 叶洛将五名法国士兵近期要从十六铺码头逃回巴黎的事情说了下，又把怀里的龙虎人丹拿了出来：“这是我做的新药，功效和口味都和日寇的仁丹一样，明天打完，你帮我宣传下呗。到时候我也会在场地四周竖起广告画，让大家都看一看我们的国产保健品。” “你这是要扳倒仁丹？好啊。能帮你振兴国货，扳倒日寇的产业，这是天大的好事！包在我身上。”霍廷恩接过龙虎人丹，抱拳笑道，“以后我们精武体育会就只用你的龙虎人丹！” “那些法国士兵的事情...”霍廷恩压低声音，继续问道，“你怎么打算？” “我不希望他们能活着离开上海滩。”叶洛背手看着正在搭建中的擂台，如实说道。 霍廷恩心中一凛，被他的果断所惊讶。 “这种暗杀活儿也不是做不了，但阿洛，精武体育会的都是莪自家兄弟，事情成了后，你能保他们出去避避风头么？” 他之前以为叶洛只是个文质彬彬的商人，没想到胸口里竟然有类似他的血性，这样更好，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叶洛点头：“你放心，既然是帮我做事，我必然保他们周全。别说是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就算工部局和公董局来人，我也能打发走。”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马上找些信得过的兄弟给你。”霍廷恩重重点头。 叶洛哈哈一笑：“最好是一些能打的。” “那是自然。”霍廷恩笑着回应。 两人携手回到擂台前，精武体育会的弟子们纷纷过来打招呼，叶洛也挥手回应，然后挑了几个不错的地方，准备在那儿竖立龙虎人丹的广告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叶洛，顶级商业奇才！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20日。 各大报刊争相报道的中日擂台赛于早上10点在虹口道场外临时搭建的演武台上正式举办。 此次比武由虹口道场的空手道教练泽成直树提出，约战的对象则是精武体育会的会长霍廷恩。 自霍元甲被芥川龙一打死后，国术风潮愈发低迷，而各种洋人大力士、拳王等纷纷看准时机，接连挑翻了上海滩的诸多国术武馆，以至于到了现今，租界和繁华地带几乎看不见华人武者开设的武馆。 国术没落，唯有精武体育会还在苦苦支撑。 当霍廷恩接战的消息传开后，甚至引起了不少国民政府高官和上海滩大亨的关注。 他们也是华人，自然希望能看到国术击垮日寇的热血场景。 叶洛的动作更快，在他得知这场中日擂台赛后，便告知对战两方，他愿意全权承包此次比武的任何费用，以大赞助商的身份出席。 日本领事馆本就希望借助一些事情来恢复和叶洛之间破裂的关系，便立即安排了几名领事和叶洛这边的华商代表洽谈合作。 与此同时，前来围观的大批量民众也第一次见识到了叶洛商业帝国的恐怖。 开赛前，叶洛用重金买通所有纸媒，让他们在18-20号这三天内大肆宣扬比武事件，同时还把仁丹风波推到了最顶峰！ 铃木医院的院长森下博在知道“幕后黑手”是叶落后，已经为时已晚。 张定瑶彻查了经瑞山之死，随后又将矛头指向中医药界，清扫完中医药界后，他将最后的屠刀斩向铃木医院和仁丹，短短几天，即便由日本领事馆做担保，有诸多洋人大亨说情，森下博的铃木医院还是被勒令停止营业一个月，仁丹也被所有医药品店下架，不得私自售卖！ 然后到了今天，森下博在日本总领事矢田七太郎的陪同下离开了被警察死死把守的铃木医院，坐车一路来到虹口道场。 就在路上，森下博愕然发现每一处打有仁丹广告的地方，旁边就贴着一个样式极为精美的新广告画，上面用鲜艳的色彩写着“龙虎人丹”四個大字，该药品的功效、包装等和仁丹高度重合！ 在仁丹被禁的这段日子里，大批量仁丹的客户在买不到仁丹的情况下，显然会选择同类竞品。 而在上海滩，能和仁丹竞争的对手都早已被森下博人道毁灭！ 这次看到龙虎人丹，他自然明白这所谓的华人国货是想趁火打劫，抢占他们仁丹的市场！ “这龙虎人丹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他竟然敢在老虎嘴上拔胡须？矢田总领事，你知道这药品的背后华商是谁吗？”森下博透过车窗看见满大街的“龙虎人丹”广告，心里一沉。 矢田七太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月份牌广告画，递给了他：“森下桑，我已经调查过了。售卖龙虎人丹的药房就是这家中法大药房。他的前老板是华人黄楚九，但几天前，黄楚九突然告知所有人，说他已把中法大药房无条件转让给叶洛。” “叶洛？！”这下森下博终于明白为何那天叶洛敢信誓旦旦对自己说，一手策划毁了他们仁丹生意的人就是他叶洛！ 原来他早就盯上了仁丹的市场，想要借此侵占！ 联想到此前和叶洛作对过的高尔特，森下博愈发胆寒。 这个华人太厉害，所设计的计谋一环紧扣一环，根本无法逃脱。 “不过从我打听来的情报看，揭露我们仁丹广告画秘密的人却不是他，而是现任的军政部部长白雄起。”矢田七太郎淡然说道，“这个白雄起，之前一直担任可有可无的财政部部长，此次掌权，想必是要做出点特殊功绩，好让他们的国民政府高层注意到他。对了，之前电车司机一案，也是他经手操办。” “白雄起...”森下博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后继续问道，“真的确认不是叶洛吗？” “你是在质疑我们最精锐的特务吗？她叫川岛芳子，潜伏在华已有十余年，今年刚来上海滩就做成了很多大事，还和不少华人军政界要员打好了关系。她的情报，不会出错。”矢田七太郎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有关这个叶洛，重光公使说若能拉拢，我们需要尽力拉拢他进入我们的阵营，他曾在帝国大学担任助教，是罕见的顶级人才。” “可他把我们医院的生意都毁了啊！”森下博难以接受这种结果。 矢田七太郎冷笑一声，看向他：“森下桑，你们的铃木医院每年只上交给我八十万大洋的钱，你知道这个叶洛现在有多少钱吗？两千万。川岛芳子说，保守估计下，他至少拥有2000万大洋的资产！而这两千万，他只用了不到七个月，就赚到手了。” “是，我明白了。”森下博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怨恨。 汽车一路疾驰，朝着HK区而去。 满大街的龙虎人丹广告被无数华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还跑去把仁丹的广告给撕掉，或是把上面的日寇军官形象用毛笔涂鸦毁掉，画成滑稽可笑的样子。 鲁省省会惨案后，日寇已经领略到华人抵制日货的威力，不少日商为了金钱，甚至公开诋毁自己国家，转而支持华人。 而现在，叶洛让他们见识到了真正的华人大亨有多恐怖。 之前报社铺天盖地宣传仁丹有导致慢性肺病的毒素，还说霍元甲之死源于他们铃木医院故意下毒，各种言论充斥，加上日益高涨的反日情绪，让才出宣传，甚至还没上市的龙虎人丹便已驰名上海滩。 森下博可以想象等龙虎人丹上市后，仁丹的市场怕是会被抢占一空。 “包装和仁丹差不多，但上面的广告画格外精美和诱人。另外，它一盒的数量比仁丹多，售价却只有仁丹的一半。不得不说，这个叶洛确实是顶尖的商业人才，难怪帝国大学的不少教授对他赞不绝口。” 矢田七太郎把玩着手里的月份牌广告画，笑着说道， “这次我带你出来肯定会被国民政府诘难，你不要太过张扬。” “是。”森下博胸口更闷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愕然发现他们的HK区竟然遍地都是叶氏广告公司的广告！ 从雪佛兰490、叶氏大世界、叶氏影片公司的明星和影片，到近期遍地开花的黑猫舞女们，以及现在风风火火，大肆宣传的龙虎人丹！ 入眼之处，只要有人，就有叶氏投资公司的广告！ 甚至连严肃无比的中日擂台赛的演武台上，也插着龙虎人丹的广告旗帜！ 下面更是用各种横幅夸张宣传其远超仁丹的功效。 “叶洛！！！”森下博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今天比赛的泽成直树能为虹口道场争一口气，打压打压这些华人的嚣张气焰。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中日擂台赛 上午九点半，虹口道场外，中日擂台赛。 这是继十八年前芥川龙一和霍元甲的那场比武后，在上海滩举办的最大武学赛事。 短短几天，精武体育会的弟子便在三岔路口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演武台，演武台四周围上栏杆，栏杆外侧前排摆放着桌椅，以供前来观赏比赛的上海滩大亨们休憩。 演武台四角插着鲜红旗帜，“中日擂台赛”下分别写有“友谊第一”、“中日交流”等字样，下方的署名则是叶氏投资公司。 演武台上和周围还挂着诸多打有“龙虎人丹”广告的横幅，看得人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为了维持比武时的治安，两大租界的巡捕房纷纷出动大量巡捕与探员，重重关卡限制，检验观众们的身份和信息，在外圈还有淞沪警察厅的警员，手持撸子，谨防有人暗杀贵宾。 除此之外，各大帮派也出了不少帮众协助维稳秩序，将现场弄得井井有条。 这些，都是靠叶洛这位二少爷的面子聚拢过来的人。 身为此次擂台赛的最大赞助商，叶洛仿照后世一些拳击赛和武术比赛的模式，将声势造到最盛。 这样既能发扬国术之威，又能给他名下的各种产业打广告，一举两得。 先一步来到现场的叶洛身边有施剑翘和丁力保护，还有一群叶氏安保公司的便衣在四周待命。 极少掺和商业的叶豪也破天荒来到这里，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久居在家，天天无所事事的叶雨樵。 “阿洛，你看廷恩能打赢那个日本人吗？”叶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此前一直在精武体育会厮混，和施剑翘、霍廷恩等人极为熟络。 “你也想上去打一场啊？”叶洛白了大哥一眼，淡淡一笑，“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上去，我喊爸打断你的腿。” “这不就是随口问问嘛...”叶豪讪讪一笑，跟着他走到贵宾区坐下。 这场比赛不只是霍廷恩和泽成直树的对决。 在诸多声势营造下，俨然变成了精武体育会等国术武馆和日本空手道道场的决一死战。 赛制采用五局三胜制，双方各出五人，比赛规则近似后世的裸拳赛事，在对方认输后不得继续攻击。 不一会儿，上海滩现在权势最大的张定瑶等人姗姗来迟，叶洛立即起身相迎。 看到张定瑶那愈发深陷的眼窝和极差的脸色，叶洛不禁苦笑。 这位老哥的疑心病也太重了些吧。 紧随其后的是各国总领事，部分对比武感兴趣的洋行大亨，以及浩浩荡荡的上海滩大亨们。 这些人占据了贵宾席的最前排，也是巡捕房和淞沪警察厅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叶洛看到了人群中跟着矢田七太郎偷偷潜入会场的森下博，这群鬼鬼祟祟的日寇绕过大部队，前往虹口道场，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但见到森下博从重重封锁的铃木医院里跑了出来，他也明白了，和白雄起说的一样，对仁丹事件的处理，终归会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这就是民国。 不管多么繁华，最有话语权的依然是那些租界洋人，其次才是国民政府的高层。 “二少爷，好久不见！”被艳阳天挽着的谭四爷一袭灰布长衫，面带笑容的朝他走来。 自黑猫舞厅风靡上海滩后，无数小型舞厅争相模仿，想要从叶洛嘴里混点吃的。 叶洛也没有过河拆桥，只要是正经华商做生意，那些跟风而起的舞厅，他一個都没管，任由其野蛮生长，混吃混喝。 反正舞业生意的最大头还是在他手中，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谭四也想跟着吃一杯羹，上次独立团的清扫活动，还有金陵请愿，让他的码头帮元气大伤，近乎入不敷出。 叶洛很大方的把码头附近的舞厅生意都让了出来，还派人指导艳阳天经营新舞厅，让她开设的一壶春步入正轨，财源广进。 多次的愉快合作让叶洛与谭四的关系始终不错，此次叶洛花了心思的另一件事，就是拜托谭四帮忙一起做成的。 “好久不见，四爷，请坐。”叶洛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谭四愣了下，原本他想往后去，但见叶洛态度坚决，只得局促坐下，对四周的视线颇感不安。 这块区域基本只有军政界高层和洋人总领事们，和他地位相当一些大亨全部在后面几排，他坐在这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二少爷，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你和白小姐就不要去码头逛了。”谭四很快就换了笑脸，对他说道。 叶洛挑眉，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笑着问道：“天气不好，不知道十六铺码头的轮船还能出去吗？” “哈哈，二少爷您说笑了，别说这天气，就是再恶劣一点，该出海的轮船总归得出去，不然像上次暴雨那样一直停歇在码头，轮船公司的老板可得亏死了。”谭四莞尔一笑，随后说道，“不过轮船出海归出海，该做的检查可不会少。我们码头帮协助淞沪警察厅处理码头周边的治安，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坚决不允许上船。” “那是自然。”叶洛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既然四爷来这儿看比赛，说明码头那边的重要工作都办好了？” “办妥啦。尤其是二少爷您嘱咐的那批‘货’，不久前已经发往澳城，您不要担心。”谭四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四爷了。”叶洛满意一笑。 谭四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不枉自己分了那么多生意给他。 今天上午亦是那批法国士兵偷偷离沪的时间，看来范尔迪等人瞅准了大家聚集在此的时机，妄图将这群恶人遣返回国，可惜早就收到风声的叶洛已然布下天罗地网，绝对不会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处理完那五个法国士兵，做事的精武体育会弟子也将被谭四的人偷偷送往澳城，暂避风头。 此间事了，叶洛感觉周身轻松，笑着看向演武台。 这时，雪冷带着几名身穿旗袍的女子走了过来，有的朝他们茶几上的茶杯里倒茶水和咖啡，有的则摆上甜品小吃，还有的干脆坐进贵宾们的怀里，俨然将严肃的擂台赛当成了看耍猴的游乐场。 叶洛无奈摇头，这些贵宾能给他赞助的比赛带来人气，但同时也会带来不正的小资风气。 只要上海滩一天在他们手中，这股风潮便一天不会消散。 所幸现在这群大亨们迷上的女人大多来自叶氏舞业公司，是他手下的人。 除了这些吃食和饮料，雪冷还亲自在每一张茶几上放下两盒铁皮装的龙虎人丹。 这是工业园区内制药厂新做的产品，配合周围的广告画，一下子便吸引了诸多大亨的视线。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什么生意都能成的二少爷 “龙虎人丹？！” 不远处的张定瑶看了眼茶几上摆放的小铁盒，差点以为是铃木医院的仁丹，瞬间起了应激反应。 “这是我们二少爷特意安排给各位嘉宾的小礼品，由中法大药房出品，有清热解毒，醒目宁神等功效，请放心食用。”雪冷颔首道。 看清铁盒上面的牌子后，张定瑶紧张的双肩这才放松下来，忍不住拿起一盒细细打量：“伯言，你这妹夫怎么又弄起医药品生意了？这外包装倒是和仁丹有几分相似。” “哈哈，张市长你可比我更了解他！他嘛，哪里有大洋，哪里就有他的叶氏投资公司！听说仁丹风波后，他连夜收购了黄楚九的中法大药房，还把他们推出的新药品进行了包装宣传。” 白雄起哈哈大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广告牌，对叶洛的经商能力颇为赞叹， “您放心，这龙虎人丹我已经尝过好多次，没有任何问题。” “有叶洛做担保，我肯定放心啊。”张定瑶话虽如此，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拆开包装试尝几粒。 “这清凉的味道，就和薄荷一样！太美味了！”英国总领事巴顿炫了几颗，顿时赞不绝口，“它比仁丹更加有辨识度。” “是啊，难怪他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广告，和仁丹竞争市场。”美国总领事高思微微颌首，“这么一看，好像只要叶洛涉足的行业，就总能做起来。这个华人，很不一般啊。” 他和美国公使马慕瑞受益于叶洛的那篇论文，各自家族在美国股市狂赚不止，因此对叶洛颇有好感。 这批疯狂鼓吹叶洛的洋人还都投资了百乐门舞厅。 而现在，九月三十日开业的百乐门，过去不到一个月时间，已经泯然众人，鲜有人去玩乐。 他们都不对这個月的股份分红抱有希望了。 同样，这堆洋人现在最看不顺眼的便是永兴公司三大亨！ 一群人中，唯有德国总领事克纳佩面带笑容，格外轻松。 他在叶洛的劝阻下成功脱离了劳斯莱斯和百乐门这两个大火坑，省下的钱又卷进了美国股市，大赚特赚。 不久后德国的军事顾问团就将抵沪，克纳佩又能和叶洛合作做一些军工生意，让他感觉美好的明天即将到来，心中十分舒畅。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比武的双方也开始陆续登场。 左边蓝方为来自虹口道场的一群日本武士，由现任馆主泽成直树带领，一众弟子穿着白色的空手道服浩浩荡荡走来，气势汹汹，颇具威势。 泽成直树是芥川龙一的大弟子，亦是东京有名的空手道大师，在来虹口道场前还是关东军等精锐部队的武道教练。 哒哒哒几声脆响。 泽成直树穿着木屐快速跑动起来，等到距离演武台还有几米距离的地方，忽然纵身一跃，整个人轻巧的落在台上。 这一手惹来众人的惊呼，也让一直凝神观战的施剑翘微微蹙眉：“这个日本人，有点实力。” 紧随其后的还有四个人高马大的道场弟子，他们“哦斯”一声，恭敬站在泽成直树身后，朝着台下的精武体育会众人怒目而视。 “我们也上台吧，别让这些日寇给看扁了。”霍廷恩解开中山装的扣子，也是一跃冲上演武台。 在他身后紧跟四名精武体育会的弟子，但一些华人大亨却愕然发现那个大名鼎鼎的副会长，霍元甲真正的大弟子，陈真却不在其列。 当来自法国的裁判就绪后，一声铜锣巨响，这场万众瞩目的中日擂台赛也正式打响。 各大报社的记者纷纷赶来进行跟踪拍摄，他们站在栏杆外，位置还在一群大亨后面，其实很难看到最直观的比武场景。 一名男记者龇牙咧嘴，想要往前更进一步，却被一名帮派众拍了拍肩膀，吓得连忙退到人群中，不敢出声。 所有记者里，唯独来自申报的陈瑞琼能顺利越过人群，甚至挤到了贵宾席前，能在演武台的附近进行拍摄。 “喂，搞什么嘛，她为什么可以去里面拍，我们就不行？”那个被帮派众警告过的男记者扯嗓子乱吼。 “你脑袋不想要了啊？不看看人家胸口挂着什么牌子？你挂着什么牌子？”另一名记者冲过来捂住他的嘴巴，免得自己也被连累。 几名帮派众和穿着便衣的叶氏安保公司员工已经朝这儿看来，让那名男记者也不敢继续说下去，只好噤声。 “什么牌子？难道申报记者就比我们小报记者高贵点吗？”男记者不敢大声喧哗，只好小声嘀咕。 身旁拦着他的记者白了他一眼，将自己胸口的牌子给他看：“我是新闻报的，不照样得和你一样在外面拍吗？她是陈瑞琼，申报的头牌记者，副主编！而且她胸口挂着‘叶氏投资公司新闻顾问’的牌子，那才是她畅通无阻，能去前面拍照的关键！” “叶氏...嘶。”男记者这下彻底不敢说话了。 他们搞新闻的人都知道叶氏在媒体界有多大的话语权，得罪叶氏的人，就等于丢了饭碗。 喧闹的人群挤来挤去，擂台上却十分静谧，只有裁判一人的声音。 “第一，摔下演武台就算输。” “第二，单方面认输后比武直接结束。” “第三，不得攻击眼睛、下体等部位。” “第四，生死有命，拳脚无眼，签下生死状后，在演武台上若是被对方打死，对方不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裁判说完，两名穿着大红色旗袍的高挑女子端着盘子走上演武台，在对战五人签下生死状并按下拇指印后，她们便将生死状高高举起，任由台下的记者们拍照留影。 旗袍女走下擂台后，第一场比武也正式开始。 “3！” “2！” “1！”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一名精武体育会的健硕弟子就和一名虹口道场的高大弟子碰撞在了一起。 叶洛也好奇看过去。 说实话，前世看了不少各种国术影视剧，叶洛对国术还是很好奇的，尤其是叶问系列，看到叶问对着日寇高喊我要打“十个”时，年轻时候的他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来到这儿后，他多次想跟着练练，或是去武馆看看，可惜20年代，自霍元甲死后，国术就没再那么风靡，他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台上的比武有点类似后世的格斗散打，法国裁判也将其作为拳击赛来对待。 不过看着空手道和霍家迷踪拳交手，总觉得有些怪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打了一阵，施剑翘便轻轻摇头说道：“这场看来要输。”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看谁敢劝停！ 施剑翘的眼光很准，第一场的中日擂台赛，虹口道场的那名空手道弟子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将精武体育会的弟子逼得节节败退，最后用势大力沉的一拳将精武体育会弟子轰下了演武台！ “打得好，小林桑！” “打死这群东亚病夫！” “什么精武体育会，不过如此，难怪当初会被芥川老师打死会长！” 虹口道场那边的弟子欢呼雀跃，泽成直树也是一脸冷笑，看向霍廷恩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而华人这边，大家鸦雀无声，攥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 “对不起，大师兄，我输了...”战败的弟子被同门搀扶着来到霍廷恩面前，一脸羞愧的说道。 霍廷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对方的实力确实比你更强，输了不丢人。过去疗伤吧，别落下什么病根。” “是，大师兄！”那名弟子被搀扶着去了医疗区。 虽然首战失利，但精武体育会的弟子们并未气馁，气势依旧高涨，似乎早就对此有所预料。 第二场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四周观赛的群众越来越多，他们高声为精武体育会的弟子们呐喊助威，希望这些热血青年能杀一杀日寇的威风。 贵宾席上，来自各国的总领事交头接耳，似乎只把这场赛事当初一次消遣的娱乐比赛。 比起看这些武夫打来打去，他们显然更加乐意与叶洛谈生意与经营的话题。 不过几分钟，叶洛身旁的位置就换了好几拨人。 另一边的谭四终于领略到了叶洛在洋人面前的受欢迎度。 只有那些普通民众，报社记者，还有接触不到上流社会的人才那么关注这场比试的胜负。 那些真正掌握着上海滩话语权的人却只在意金钱和利益。 矢田七太郎也带着森下博过来和叶洛搭话，但叶洛没有给这两个日本人好脸色看，明显不待见他们。 “叶老板，那封密函的内容对你会一直有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重光公使承诺的条件。”矢田七太郎见叶洛没有谈生意的兴致，也就不热脸贴冷屁股，用日文说完这句话后笑着离开了。 “这些日寇孜孜不倦的拉拢一些有钱有势的华人，果然是贼心不死，一定要对他们严防死守啊。”叶洛笑着对谭四解释了一番，听得谭四颇感震惊。 谭四知道日寇对不少地区虎视眈眈，五月份的鲁省省会惨案就是他们露出獠牙的一次行动。 但他没想到这群日寇会如此嚣张的当面拉拢知名华商，其对华人的轻蔑和不屑可见一斑。 叶洛还想说什么，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名日本空手道弟子从演武台上飞下，顿时一片又一片呼喊热潮袭来。 不知不觉已是第三场比试，前两场，虹口道场和精武体育会各胜一场，第三场又是精武体育会的弟子险胜，看得众人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这第四场就是赛点，若是虹口道场再败，总比分就是1:3，会直接输掉这次的中日擂台赛。 此时台上台下俱是屏气凝神，因为他们知道，第四场的比试双方就是此次中日擂台赛的真正选手。 霍廷恩和泽成直树。 叶洛收起笑容，看向演武台，当霍廷恩上台时，他特意喊了一句：“廷恩，全力以赴，不留遗憾，若是不敌，也不要强撑。” “洛哥，我晓得。”霍廷恩点头回应。 泽成直树也跟着上台，然后对着矢田七太郎微微鞠躬，随后看向霍廷恩，忽然伸出大拇指，对着他狠狠比划了一个“弱爆”手势！ “嘘——” 台下一片嘘声，华人们显然对这個嚣张跋扈的日寇很不爽。 旗袍女郎举牌走了一圈，焦点赛旋即开始。 “来了！” 施剑翘坐直身体，聚精会神的观摩着这场比武。 “廷恩的霍家迷踪拳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能稳胜他的武师全国都没有几个。”她对着叶洛小声说道，“不过这个泽成直树的空手道也很厉害，这场比武还真不好说。其实若是这场让陈真上，应该十拿九稳...” 陈真去了哪里她心知肚明，所以施剑翘也只能祈祷这场比武霍廷恩能顺利击败泽成直树，不然拖到第五场，就真胜负难料了。 毕竟第五场还没有陈真压轴。 “你要对廷恩有信心。”叶洛拿着手里的小铁盒轻轻敲击桌面。 若没有霍廷恩和陈真的承诺，他也不敢在这种大赛时刻将陈真调走。 既然精武体育会敢这么做，显然是对霍廷恩的实力有极大的信心。 看向演武台。 不出所料，起初泽成直树还能和霍廷恩打得旗鼓相当。 但当霍廷恩热身完毕，渐渐进入状态，两人间的武力产句就慢慢显现了。 霍家迷踪拳此前一直是不传之秘。霍元甲靠次家传拳法打遍津门无敌手，生生打出一个“津门第一”的名号，威震南北武术界十几年。 后来为了鼓励年轻人学武奋进，摆脱东亚病夫的称谓，霍元甲在农劲荪等人的协助下创办了精武门（精武体育会的前身），将迷踪拳公开传授给所有外姓弟子。 这才有了现在欣欣向荣的精武体育会。 这又岂是区区的虹口道场可以比拟？ 轰隆！ 演武台上一阵巨响。 “好！” 台下掌声雷动。 霍廷恩拳脚并用，将泽成直树轰在了演武台某一角落的台柱上，泽成直树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又被打中一拳，一口献血喷涌而出，颓然跪倒在地。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台下群情激荡，台上拳拳到肉。 眼看霍廷恩重拳之下，泽成直树就只剩出气，矢田七太郎猛地起身。 “矢田总领事，他们可是签下了生死状的。”叶洛的声音悠然传来。 矢田七太郎被施剑翘给按回了位置。 就这一刹那功夫，泽成直树已经开始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来自法国的裁判也连忙跑过去想拉开还高举起拳头的霍廷恩。 “对方没有认输，比赛就没结束，请不要干扰比赛。”叶洛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是用法文对裁判说的。 “叶老板，你不要欺人太甚！”森下博忍耐不住，对着叶洛吼道。 但叶洛却只是冷笑，将目光射向了范尔迪。 范尔迪看懂了叶洛的意思，对着台上的裁判微微摇头。 得到总领事的指示，那名法国裁判便不再干预，只是假装劝阻，实际上任由霍廷恩继续捶打泽成直树。 看着演武台上的这一幕。 许多人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回到了霍元甲在擂台上被芥川龙一活生生打死的那一刻。 但这次，角色互换，有叶洛的撑腰，没人敢阻止已经打红了眼的霍廷恩！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二少爷就是当之无愧的王 霍廷恩听着四面八方的呐喊声，只觉得脑袋发胀，天旋地转。 他看了眼身下已经停止生命活动的泽成直树，忽然感觉这十八年所承受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父亲无愧津门大侠的名号。 他宁可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也要和芥川龙一对打，甚至甘愿死在擂台上，也不给华人丢脸！ 而父亲被日寇陷害，失去的一切。 今天，他终于全部从虹口道场给讨回来了！ 虹口道场的现任馆主和自己在一对一的公平擂台赛上，被自己用霍家迷踪拳生生打死！ 谁还敢说华人国术浪得虚名？ 谁还敢说精武体育会全是孬种？ 谁还敢说他霍家迷踪拳打不过洋人？ 霍廷恩踉跄着起身，看向台下。 虹口道场的弟子们疯狗般想要上来将他撕碎，却被早已就位的叶氏安保公司职员们死死抵住。 淞沪警察厅的警员们也在马永贞的带领下维持着现场秩序，不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马永贞一边维稳，一边偷偷给霍廷恩竖了个大拇指！ 同样被派来维持治安的沈达探长被刚才那一幕深深震撼到。 这是第二次。 他第二次看到叶洛以一己之力让洋人吃瘪。 台下的是矢田七太郎和森下博无能狂怒，其他各国的总领事纷纷站队叶洛，表示日本人应该恪守擂台赛的规则，不要和他们的国家高层一样，总是出尔反尔，做出令人不齿的举动。 有了这些的总领事们的支持，巡捕房的探员和巡捕自然卖力协助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们镇压虹口道场的弟子。 霍廷恩顺利来到台前。 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杀人诛心的决定。 叶洛坐在台下，看着霍廷恩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龙虎人丹，就这么举到面前，硬是挤出了一句：“自从吃了中法大药房的龙虎人丹，我感觉武功精进，顺利突破了桎梏！” “龙虎人丹，强过仁丹！” “华人，胜过日寇！！” “国货，好过日货！！！” 一连三句，彻底让矢田七太郎和森下博的脸都黑了！ 台下的精武体育会弟子们也纷纷响应霍廷恩的话，将随身携带的龙虎人丹掏出来，很不要脸的帮叶洛打起广告。 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大家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龙虎人丹的广告。 问题是这广告打得实在太硬核。 当他们看着打死泽成直树的霍廷恩掏出那盒龙虎人丹时，他们真的想买一盒试试看功效！ 森下博脸色发黑，却拿叶洛没有一点办法。 他可以各种申诉，抵制叶洛的叶氏投资公司，说他不道德竞争，对仁丹落井下石，甚至可以让矢田七太郎动用日本总领事馆的权力，给市政府的人施压。 问题是叶洛打广告用这种方式，他能怎么办？ 难道让精武体育会停止广告行为？ 人家用了龙虎人丹，觉得比仁丹好，难道还不给人家说，不给他们当自来水的机会吗？ 第五场比试还没开始。 但明眼人都知道，最后一场的比武已不重要。 今天的胜利者无疑是叶洛和精武体育会。 他们给华人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好啊！选他当上海滩商界领袖，果然没错！”张定瑶看得热血沸腾，也对叶洛做生意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和认同。 他拿起桌上没开封的一盒龙虎人丹，放进衣服口袋里。 “这结果，也挺不错。”叶洛起身，决定离开。 他对台下的陈瑞琼使了個眼色。 陈瑞琼自然知道他的用意，立即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写一篇“安慰日本人”的纪实报道。 她基本不和任何公司与势力合作，力求每一篇报道都能正中红心，发人深省。 但若是涉及到民族大义和家国情怀，她自然无条件支持华人这一方。 这条纪实记者道路很难走，很多人半路夭折，或被迫终止。 其实她在报道过程中经常受到一些帮派势力的威胁和恐吓，每次都是在叶洛的帮助下化险为夷，久而久之，不知不觉中，她的笔触对叶氏投资公司愈发温和，偏袒。 这也是柔石等人不想她加入“朝花社”，对于她想加入左联这件事持观望态度的原因。 他们觉得陈瑞琼太过偏袒叶洛。 可那又如何呢？ 陈瑞琼现在终于想通了。 只要叶洛一直站在华人和国家这一侧，她稍微说一些违心的话帮助他，又怎么了？ 纪实并非简单记录真实，也要记录正确的事，正确的人。 施剑翘还想看最后一场，见他动身离开，只好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几眼，然后快步跟上。 保护叶洛永远都是她的第一要务。 回到劳斯莱斯幻影车上，没等她开口询问，叶洛便笑道：“走吧，这场擂台赛过后，我们的龙虎人丹生意怕是得一飞冲天，要准备的事情可不少。” “二少爷你在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一步吗？”施剑翘忍不住问道。 她依稀记得那次去中法大药房前，叶洛完全没有说过任何想进军医药行业，或是制作一款与仁丹互为竞品的产品。 她也很笃定虽然叶洛早就知道经瑞山死于下毒，但从未考虑过以此为突破点来发展生意。 施剑翘甚至可以肯定，叶洛的灵机一动，大概率源于那天黄楚九忽然告知他，经瑞山的药来自铃木医院，很大可能是铃木医院联手了永兴公司三大亨，最后药死了经瑞山，又栽赃嫁祸给林如仙，妄图将这位建筑大亨的产业瓜分吞噬。 这之后，叶洛从铃木医院找到仁丹这个破绽，又提前约到经瑞山的遗孀汪国贞，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她死心塌地出面指证张万霖，然后利用经瑞山和霍元甲两人的死，故意让张定瑶怀疑到自己头上。 一招借刀杀人，成功毁了铃木医院和仁丹，再趁势而起，大量制作龙虎人丹，轻松抢占仁丹的市场。 最后不仅拿到了中法大药房，顺利将叶氏医药公司推到大众面前，让铃木医院和仁丹完蛋，还在中日擂台赛上让华人狠狠出了一口气，让不可一世的虹口道场彻底沦为笑柄！ 施剑翘在叶洛身边很久，一步步看着他运筹帷幄，最后得胜而归。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问出了这句话。 “如果我说是，你怎么看？”叶洛神秘一笑。 施剑翘看向他，过了好久，才悠悠说道：“我会感到很害怕...也很自豪！” “人人都说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这个上海滩人才济济，是冒险者的天堂和乐园，那依我看，二少爷就是这些冒险者当之无愧的王！” 施剑翘发自内心，无比自傲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百乐门，拿来吧你！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25日。 五天前的中日擂台赛，精武体育会以3:2的总比分战胜了不可一世的虹口道场，不仅为国术正名，也一雪前耻，揭露了当初芥川龙一胜之不武的黑幕。 而这场声势浩大的中日擂台赛后续给上海滩民众的记忆，除了霍廷恩在演武台上打死了泽成直树外，还有中法大药房那铺天盖地的龙虎人丹广告。 以往的广告一般都以宣传画、月份牌等形式展现给民众看，像这样先来一场拳拳到肉的比赛，再由胜利者大肆宣传产品的广告模式，前所未有，震撼人心，也起到了令人惊异的效果。 叶洛趁热打铁，派人嘱咐各大报刊不计成本的播报精武体育会打赢虹口道场的新闻，这五天内，这件新闻几乎以轰炸的姿态侵袭着家家户户。 你只要一打开报纸，就能看到浑身血污的霍廷恩拿着一盒龙虎人丹，朝着镜头比划推销的场景！ 不仅报纸大肆渲染，叶洛还让林震彬等人连夜制作了巨大的广告牌，将它们伫立在免费公园，租界、县城区和郊区的各个醒目地点，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霍廷恩和他手里的龙虎人丹！ 什么叫顶级商业奇才？ 什么叫真正的投资者？ 叶洛几乎是在对铃木医院贴脸输出，用光速将仁丹的市场席卷一空。 今天上午，由中法大药房独家发售的龙虎人丹正式面世，早上黄楚九和项松茂一打开门，差点被外面的排队长龙给吓死。 他们做生意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成千上百的人排队来买药品！ “龙虎人丹一盒五角五分五厘，两盒一块，十盒四块九啊！”黄楚九搓着手兴奋喊道。 不管叶洛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没有让叶氏医药公司冠名龙虎人丹，反正他黄楚九现在替这位大老板经营中法大药房，挣得一定比之前多得多。 项松茂看着人流，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初入商界，就用别人不看好的汽车生意挤走了洋行的二少爷，一出手就彻底粉碎了铃木医院的退路。 奇怪的是，前几天小阿俏派人来找他，希望项松茂离开中法大药房，入职叶氏医药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 项松茂心动不已，但还是决定帮黄楚九最后一程，把龙虎人丹的生意做成了，再跟着小阿俏去叶氏医药公司。 总之，他是认定了这个二少爷！ 就在龙虎人丹淹没十月份的上海滩时，另一件大新闻在25日下午引爆了商界。 总商会委员会突然召开内部会议。 当叶洛赶到总商会大厦时，才发现此次出席会议的还有白雄起和张群两人。 商界会议却有政界要员参加，看来这场临时紧急会议不一般啊。 叶洛对施剑翘使了個眼色，她只好怏怏点头，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一个人走进大楼。 走在最前面的白雄起故意回头看他，脸色不错，眼神里也满是期许，似乎心情很好。 “看来事情和我关系不大。”叶洛舒了口气，还以为自己找人弄死五名法国士兵的事情暴露了。 虽然总有一天会查到自己头上，但什么查到，结果却会截然不同。 “二少爷，恭喜恭喜啊。”冯敬尧笑容满脸，朝叶洛走来，“这龙虎人丹一出，以后西药商界就该以你为尊了。” “哈哈，冯老板说笑了，这就是一个小小的保健品，哪里能和那些租界的医院和西药店相提并论？”叶洛摆手，谦虚的说道，“倒是冯老板你的生意听说越做越大了，大时代百货快要赶超四大百货了吧？” “承二少爷吉言，若是真能和四大百货较量，我老冯必有重礼相送！”冯敬尧春风满面，和大多数神色沮丧的华商不同，他最近的生意也是节节攀高，隐隐有赶超张万霖的趋势。 “对了，二少爷，不知道你三十号那天有没有空？”冯敬尧凑近他笑道，“小女程程从北平回来，想约你吃个便饭，顺便请教下那什么...学术探讨？” “哦？冯小姐学的也是管理吗？”叶洛挑眉，对那位大名鼎鼎的冯程程小姐，他也是颇感好奇。 “对对对，总之到时候就靠二少爷你多多教导教导小女了。”冯敬尧笑得更灿烂了，“我这老头子可什么都不懂，说的话她也不乐意听。” “谈不上教导，我和冯小姐年龄相仿，就是同辈交流。”叶洛点了点头，他也想和冯敬尧发展下关系。 毕竟对方是法租界华商里数一数二的大亨，天然与永兴公司对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哈哈，那就拜托二少爷了！到时候我来订餐厅！”冯敬尧得到他的承诺，十分开心，和他说笑着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张群坐在首座，白雄起坐在次席，后面依次是三名主席委员：冯少山、林康侯、赵晋卿，再往后则是虞洽卿等人。 叶洛入席就坐，观察着一群委员的反应。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很茫然，显然不清楚为什么会临时召开紧急会议。 唯独永兴公司三大亨面色铁青，霍天洪更是脸臭得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似的，谁看过去，他都不给好脸色回应。 永兴公司倒霉，叶洛就很开心。 等旗袍侍女上完茶，关了门，首座的张群咳嗽了几声，拉开了会议的序幕。 “今天下午如此紧急召集各位，是因为有一件关乎大家未来商业发展的大事要进行决断。” 张群说着看了眼霍天洪，随后淡然说道， “昨晚财务部接到五封匿名举报信和三封实名举报信，都和百乐门舞厅有关。” 百乐门舞厅？ 叶洛挑眉，原来是这茬。 他心算了下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历史上的百乐门舞厅还坚持了三四年才彻底倒闭，但这一次，陆昱晟为了拿下大华饭店，硬是用400万大洋从罗兰士手中买下，之后还大肆找了无数名流入股。 为了开这么一个百乐门，他起码投入了千万大洋。 可惜这千万大洋就和打水漂一样，早已石沉大海，没了踪迹。 “百乐门舞厅开业才多久？就出现了各种财政问题和贪腐问题！这家舞厅现在已没有在陆老板的掌控下，被一名法国经理给毁了。” 张群说到这里，还做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陆昱晟自己做烂了，但不想背黑锅和骂名，就推给那个法国经理了。 估计他花了不少钱买通上上下下，这才抽身而出。 陆昱晟的脸色异常难看，在看到叶洛瞅过来时，他干脆低头，不和叶洛对视。 曾经的信誓旦旦，所谓的远东第一舞厅，现在已经成了远东第一笑话。 “不管如何，百乐门的投入巨大，而且它已经是我们上海滩高档舞厅里的标杆式存在，我们不能让它轻松倒闭。在座各位都是上海滩商界的巨擘，有人愿意接手它吗？” 众人哗然。 原来是要转让了啊。 这一坨屎一样的东西，谁也不想要。 张群话音才落，几乎所有人都自然的低头，好像没听见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陆昱晟最不想听的声音传来了。 “舞业是我带头做的，现在百乐门成了这样，我责无旁贷，没人愿意接烂摊子，那就我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最多只能出一万大洋 陆昱晟没想到真有人愿意出手接百乐门这个烂摊子。 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百乐门已经烂到什么地步。 对外，他只说因为那名法国经理，导致百乐门连日亏损，别提分红，就连老本都亏了不少。 而实际上，百乐门真正的内部账单触目惊心！ 陆昱晟粗略估计，既要满足那些高地位股东“不亏本，甚至小赚”的要求，又要保证百乐门继续经营下去，维系日常开销，起码还要再花500万大洋！ 一来二去，他顶着一个远东第一舞厅的虚名，往里面亏损近千万大洋，差不多把自己这些年的老底都亏完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他陆昱晟绝对不做。 既然百乐门已经没法翻身，那他就得尽快撤离。 越快越好。 这才有了今天的临时紧急会议。 陆昱晟托霍天洪四处拜访，还特意跑去金陵一趟，找了财政部部长宋子文，恳请他出手挡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股东，随后又自掏腰包，花了近200万大洋打通上上下下的关系，这才把自己从百乐门的烂摊子里摘出来。 若是没人愿意接盘，百乐门还会继续开下去，但会以最低价售卖给洋行，让洋人全权负责经营，昔日荣耀上海滩的远东第一舞厅将彻底沦为洋人的玩物。 要是有人接盘，那就皆大欢喜。 但陆昱晟实在想不到上海滩还有哪個大亨愿意花冤枉钱买下一个半死不活的百乐门，再去和垄断了舞业生意的叶洛叫板。 好了，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却是他们三兄弟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叶洛举手，轻笑着看向众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有疑惑，有不解，有好奇，也有敬佩。 在场的大亨都是从商界风风雨雨中杀出来的大佬，明眼人都能看出百乐门上上下下烂透了，没得救了。 与其接盘，还不如自己新开一家舞厅呢。 叶洛发声，第一个想反对的却是白雄起！ 他瞪大眼睛，不断给叶洛使眼色，让他不要冲动。 这可是投入近千万，亏到陆昱晟差点自裁谢罪的百乐门啊！ 要是气不顺，想恶心一下陆昱晟，白雄起赞成叶洛搞事，但搞事可不是接盘啊。 刚还和叶洛谈笑风生的冯敬尧也傻眼了。 叶洛现在是上海滩舞业的最大老板，其他散户林林总总合在一起，估计也只有他一半的体量。 等百乐门被洋人接手，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上海滩舞业巨头。 何必再去吞并百乐门？ 没人能理解叶洛的想法，就和他当初做汽车生意时一样。 叶洛显然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为了恶心陆昱晟。 早在陆昱晟投资开始做百乐门时，他就已经做好决断，等陆昱晟退出，百乐门濒临倒闭，他就果断出手，以最低价将其纳入囊中，让所有人都见识到，高档舞厅并非不能做。 只是他陆昱晟做的方式不对而已！ “叶老板，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真的签订转让协议，你就必须履行上面的条例，不能让百乐门无故倒闭，也不能让洋人把它拿走。” 张群狐疑不定的看向叶洛。 他还是给了叶洛一次机会。 若只是为了在这儿落陆昱晟的面子，那他的目的也达到了，现在可以反悔。 陆昱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张群等人都在帮衬叶洛，也就意味着市政府的态度是倾向叶洛的。 这对永兴公司无疑是灭顶之灾。 龙虎人丹一经推出，叶洛的名气和财力更近一步，他又接连击败了张万霖、陆昱晟两人，如今只剩下霍天洪，要是大哥也输了，那...... 陆昱晟不敢想下去。 但霍天洪和他的看法却是不同。 霍天洪清楚百乐门的存在对永兴公司会是极大的负担，即便他们靠大烟生意日进斗金，也耗不起，更加满足不了那些大股东的胃口。 能脱手就立即脱手。 别说是低价给叶洛，就是白菜价给，他也乐意！ “我想清楚了，不过接手前，我有几个小要求希望陆老板能满足我。” 叶洛笑着点头。 张群颔首道：“要求合理，我这边可以帮忙答应下来。” 陆昱晟颓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现在的他虽然靠金钱躲避了灾祸，却也彻底失去了话语权，沦为商界的第二个笑柄。 只求叶洛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让他难堪。 叶洛笑着回答：“好。我的第一个要求是接手百乐门后，它将全权由我的叶氏舞业公司负责，任何人和势力都不允许干涉我的经营和生意，谁违反规定，我就立即撒手不管，让它自生自灭。” “这个没问题，我会和所有股东解释。”张群笑着点头，没人不想赚钱，有钱赚，这些都是小事。 而且他也有很大的信心说服那些股东。 原因很简单。 只要告诉他们，现在接手的人是叶洛即可。 叶洛的商业经营能力不仅折服了大片洋人，也折服了无数华人。 他的名字，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第二个要求，百乐门因陆老板的经营不善而濒临倒闭，为了不让舞厅的职员和股东亏损，所以请我出面接手，这件事要如实登报诉说，陆老板亲自道歉，并在礼查饭店宴请我三天三夜，以表诚心。” 叶洛看向陆昱晟，笑着说道， “哦对了，当初不是说我的黑猫舞厅根本做不起来吗？陆老板记得也要就此事郑重道歉一下。” “叶洛！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要太过分了！”陆昱晟猛地站起身来，要他道歉可以，可要他像当初的张万霖一样，那绝对不可能！ 这样一道歉，他陆昱晟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难道像余立奎一样，即便成为堂口大哥，走到路上，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当初输给叶洛，拉着他和他的女人跑了大半个上海滩？ “陆老板！一切以大局为重！别忘记你自己是怎么和宋部长说的！”张群拍桌怒斥陆昱晟，“不然你就重新给我接回这个烂摊子！” 张群和张定瑶不一样，他脾气差，火气大，气势也足，一发火，陆昱晟顿时冷静了下来。 脸上难堪总比得罪死所有人好。 陆昱晟咬牙吃瘪，坐了回去，一声不吭。 “第三个要求，买下百乐门，我最多只能出一万大洋。另外，百乐门的经营利润我要拿50%。”叶洛看向张群。 这个要求无疑狮子大开口。 张群都愣住了。 一万大洋买人家投入了一千万大洋的产业，这比抢劫还过分啊！ 至于50%的利润，那还好说。反正只要满足了大股东们的分红要求，剩下的叶洛可以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怎么不去抢啊！干脆让我们白送给你好了！”张万霖再也憋不住，指着叶洛吼道，“小赤佬是要落井下石，拿我们开心是吧！” “诶诶诶，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张老板。不过你刚才说白送，也不是不可以，我能接受。”叶洛抱肩看他，“你可别忘了，现在不是我想要接盘，而是你们求着我接盘。” “你！” “好了，老三！别说了！” 霍天洪终于发话了。 他看向叶洛，淡淡说道：“二少爷，既然真心想接手，那你至少拿出点诚意吧。一万大洋，你觉得有意思吗？” 第一百九十章 这世界上没有我叶洛做不成的生意 “当然有意思啊，怎么会没意思呢。”叶洛往后一躺，靠着椅背，悠哉悠哉的说道，“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要我再往百乐门里投钱，那是绝无可能。在我眼中，陆老板经营破产的百乐门就只值一万大洋，一分钱都多不了。” “一万大洋？叶老板，光是百乐门的地皮卖出去都不值这个价钱吧。”陆昱晟气得满脸通红，他看向叶洛，再也沉不住气，冷声说道，“你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门都没有。” “呵呵，陆老板。如今我手上的产业数不胜数，总资产以千万计，说实话，区区一个百乐门，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叶洛瞥向陆昱晟，随后看着张群淡然说道，“张市长，据我所知，百乐门大大小小的股东多达数百人，其中包括了社会各界名流、满清遗老、商界大亨、政界要员和租界洋人，而百乐门是上海滩舞业的招牌，现在这個样子，能和他们交代吗？” 张群摇了摇头，要是能和这些上流人士交代，他也不用拉着大家召开这场紧急会议了。 “陆老板你看，这就是你给我留下的烂摊子。”叶洛嗤笑一声，看向陆昱晟，面带鄙夷，“这其中少说也有近千万大洋的债务纠纷问题，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我若是拿下百乐门，还得帮你把这些问题给处理好啊。” 陆昱晟默然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些烦恼会嫁接给叶洛，可为此让他忍气吞声，直接亏损数百万大洋，然后眼睁睁看着叶洛拿走百乐门，把他这几个月的心血掠夺一空。 他实在做不到！ “张市长，话我就放在这里了。接手百乐门，可以！保证百乐门的经营和盈利，也可以！甚至想要退出的股东，我也能满足他的需求！但...” 叶洛看着张群，一字一句说道， “想让我再当冤大头出一笔钱收购百乐门，门都没！” 谈判陷入僵局。 在场的其他大亨纷纷低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说实话，整个上海滩能有魄力接手百乐门的也就只有叶洛了。 看到叶洛没有松口的可能，陆昱晟咬紧牙关，也不低头。 沉默了几分钟后，霍天洪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重重敲击在桌子上，众人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犹如饿狼般射向叶洛：“好！好！好！一万大洋就一万大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百乐门起死回生！” “哈哈，这就不劳烦霍老板操心了。”叶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就地写了一张支票，轻飘飘推给了霍天洪，“这是一万两千大洋，多的两千就当是我送霍老板的医药钱，免得你这口气憋在心里，把身体给憋坏了，还没钱看病。” “叶洛！你不要欺人太甚！”陆昱晟猛拍桌子，指向他吼道，“我们在法租界的公司和势力都还在，你真想玩，我们永兴公司可以陪你玩上几年！到时候看看这上海滩到底...” “够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散会！” 张群直接打断了陆昱晟，不耐的起身，拂袖离开。 他协助张定瑶管理商界事务，亦是金陵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宋子文的直系下属，百乐门这档子事一出，最倒霉的政界要员就是他张群。 上面有金陵高层和张定瑶的催促，下面还要应对总商会这些老油条们，外面则是百乐门大大小小的一群股东，让他十分心烦。 这次叶洛出手接盘，可以说间接救了他一命，而陆昱晟还在这里叽叽歪歪，让张群对永兴公司的感官更差了。 前任市长黄郛和霍天洪关系很好，也是他一手扶持起了垄断大烟生意的永兴公司。 现任张定瑶和三大亨的关系本就一般，下毒事件后，张定瑶对他们已有恶感。 而张群则一直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 这也是叶洛愿意出手拉张群一把的原因。 估计等到年底前，张定瑶就会因病离开上海滩，不得不将权力交出去。 之后这个一把手的宝座会有好几个人竞争，不过最后还是落在了张群的头上。 和下任一把手处好关系，可以让叶洛在黄金时期肆意发展商业，可不是区区几百万大洋能买来的。 张群的反应也表达了他的态度。 叶洛满意的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面色不安的白雄起给喊住了。 冯敬尧本想喊叶洛一起吃饭，见白雄起走来，便自觉的道别离开：“叶老板，小女的事情可别忘记了。” “放心，冯老板。三十号整天都给程程空出来了。”叶洛笑着点头，目送冯敬尧离开后，这才与白雄起边走边说，回到劳斯莱斯幻影上。 见叶洛安然出来，神经紧绷的施剑翘长出一口气，回到驾驶位上，尽职尽心扮演着保镖和司机的角色。 白雄起看了眼施剑翘，此刻也没心思数落叶洛的个人作风问题，开门见山说道：“阿洛，你这次拿下百乐门，太不理智了！” “为什么？一万两千大洋拿下陆昱晟花400万买下的产业，这是我今年做过的最划算的生意了。”叶洛和他坐在后排，悠然笑道，“而且陆昱晟还在里面投了几百万大洋，这些钱没有全部亏损，很多转化成了设施、人力等隐形资源，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你知道那些大大小小的股东都有哪些人吗？譬如奉天府的张汉卿，财政部的宋子文，还有孔氏家族的孔祥熙等等，这些可都是当下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你觉得他们会乐意赔钱吗？” 白雄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洛，你只经商，没有从政，不知道这个中的门道非常复杂。百乐门于他们而言不仅是入股的一个产业，也是一个钱袋子，一个交际圈，一个让他们能汇聚在一起的共同话题。就是因为这些人不好对付，陆昱晟才会选择壮士断腕，宁可花百万大洋打通关系，也要从百乐门里抽身而出。” “我晓得。所以我说了，如果觉得百乐门在我手里赚不到钱，那股东可以申请退股，我会将他们的股金尽数奉还。”叶洛点头笑道，“而愿意让我试试的人，我也会给予他们丰厚的回报。大哥，我买下百乐门，一是有信心将它做起来，一是借此打通莪在国内的人脉。你放心，做生意，我还没亏本过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立fg，但从叶洛嘴里蹦出，白雄起总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其实是担心叶洛和白秀珠的婚期将至，他这个大舅子也准备妥当，打算正式与叶家结姻亲，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叶洛栽了跟头，可对他的仕途大大不利。 但联想到此前的犹豫差点痛失良机，白雄起欲言又止，几次叹气，最后还是默许了叶洛的这次“任性”。 “你心里有底就好。”白雄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难处就直接找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如果...如果真的失败了，我就安排你和秀珠去德国避避风头。” 原来的历史中，白秀珠被负心汉金燕西伤害后，远赴德国工作，最后和一个深爱自己的青梅竹马结了婚，可见白雄起在德国颇有关系。 难怪他敢掺和德国军事顾问团的生意。 叶洛颇为感动，点头郑重说道：“放心，大哥。这世界上没有我叶洛做不成的生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上海滩最有钱的男人和女人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28日。 “卖报，卖报！中法大药房新药品龙虎人丹全上海滩畅销！国货崛起，日货陨落！” “精武体育会再度扩招！中药废止案已提上日程！”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二少爷叶洛出资一万两千大洋盘下百乐门！永兴公司陆昱晟老板礼查饭店摆宴席三天三夜，敬谢二少爷出手援助之恩！” 走街串巷的报童大多接受了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资助，同时还包揽了叶氏大世界的宣传生意，现在出来卖报大多都是兼职工作，挣一份稳定的生活费，已不像从前那么窘迫。 他们兴高采烈，每逢碰到叶氏投资公司和叶洛相关的大新闻，都会不余遗力的给广大民众推荐。 不知不觉中，叶洛的商业帝国正在悄然改变一些小人物的命运和人生。 也许他的努力和行动没法影响大环境，但能切切实实给底层贫苦民众带来一丝福音，他也会感到无比欣慰。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国家最艰难，最痛苦的时期，身为一名穿越者，他自然也希望能为家园尽一份绵薄之力。 今天一大早，叶洛由施剑翘护送，从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总行大厅走了出来。 陈光辅笑着一路送叶洛出门，为自己能和这位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合作而感到欣喜。 “二少爷，若是之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直言。”陈光辅将叶洛送到车门前，临走还不忘补充一句，以示自己的诚意。 他现在很头疼，因为金陵国民政府准备成立一个国民中央银行，然后由现在的财政部长宋子文担任总行长，来统筹管理所有的国内私有银行。 现在的金融业大半被洋人的银行管控，花旗和汇丰就是金融两大巨头，另外的一小半则在豪门贵族手里，譬如几個盐运银行，就是掌握在四大家族手中，体量都十分庞大，远不是他们这些小银行能比拟的。 整个民国时代，国内的工商业和金融业都跟官僚资本脱不了关系。 你想要在国内开公司、建工厂，规模没做大以前没人会管你，按时足量交税，打点好各种关系，再给地头蛇们交一笔保护费，生意就能顺利开张。 可一旦成为日进斗金的大公司，没有什么官方背景保护，那基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尤其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这种大肥肉。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主动邀请军阀和官僚入股，或者和本地最强悍的华商、租界话语权较高的洋人合作，这才能保证生意安全无阻。 陈光辅此前在花旗银行见过几次叶洛，但也就是点头之交，没有太多交集。 这一次叶洛竟然上门找他合作，让陈光辅受宠若惊。 目送叶洛的劳斯莱斯幻影离开，陈光辅这才回头对秘书说道：“一会儿你准备几份厚礼，派人送去叶公馆。对了，打听一下叶家人的喜好，上上下下，能送的都送一些。” “是，总经理。不过这个二少爷，真值得您这么用心结交吗？”秘书忍不住问道。 陈光辅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他现在在我们银行存了多少钱吗？那都快抵上我们大半年的利润了！” 之前还觉得这个秘书很机灵，听他居然敢质疑叶洛的实力，陈光辅心里暗自决定，晚点就让这个秘书卷铺盖走人。 太没眼力见了！ 劳斯莱斯幻影后座。 叶洛打开陈光辅亲自书写的调查报告，将它递给了一旁的小阿俏。 小阿俏有身孕，但这次事关百乐门的接手，她不顾叶雨樵夫妇的反对，执意要出来帮叶洛。 叶洛无奈，只好依了她，但要求小阿俏不管到哪里，必须在他身边几步之内！ “...该公司一切设备费用已超过资本，加之这一月经营不善，故目前负债甚巨，不过其营业前途尚有希望，或再由各股东增加资本，由叶氏投资公司接手，不难逐渐弥补债务...”（该调查报告部分内容取自历史真实内容） 小阿俏一字一句念完了调查报告，总觉得这些天的事情就和做梦一般，让她既欣喜又担忧。 万一真是做梦怎么办？ 原以为叶洛会让自己一辈子留在凤鸣楼当个老姑娘。 没想到转瞬间，他就弄了一个叶氏舞业公司给自己。 之后又拿下中法大药房，把叶氏医药公司做了起来，更推出了龙虎人丹这款畅销产品，直接霸占了仁丹的市场！ 现在，他又要把百乐门送给自己！ 而且，他承诺会在那天一起迎娶自己！ 小阿俏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十年前看着只有十二岁，却眼神清澈，惹人注目的他，自己没有犹豫，果断签下他给的“卖身契”，一直是她自认为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怎么样？我说了吧，要在这个十月底前，让你成为全上海滩最有钱的女人！”叶洛罕见的调皮一笑，揽住小阿俏的纤腰，凑近她的红唇，硬是香了一个。 小阿俏满脸绯红，前排还有施剑翘在开车呢！ “叶氏舞业公司、叶氏医药公司加上这个百乐门，这还只是开始。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叶洛是上海滩首富，而我的女人，也是上海滩女首富！” 叶洛搂着小阿俏笑着问道， “怎么样，老公对你好吗？” “好~我心儿都被你融化啦。”小阿俏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满脸绯红，只觉得身体在他的怀里好像要化开了似的。 看着后面两人你侬我侬，吃了一嘴狗粮的施剑翘羡慕嫉妒恨，正好到了目的地霍公馆，原本她想来个急刹车吓一吓叶洛，但想到小阿俏有身孕，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鼓着嘴说道：“二少爷，霍公馆到啦！” 叶洛听出了她的不满，哈哈一笑，自己主动下车，然后帮小阿俏打开了车门，扶着她来到霍公馆前。 看着这栋金碧辉煌，宛如皇宫般的大别墅，叶洛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从到民国以来，永兴公司三大亨一直都是他最大的敌人。 而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进死对头的家。 不过这次是以收债人的身份过来。 叶洛抬头看了眼金色的招牌，冷哼一声，让小阿俏挽着自己，后面跟着神色严肃的施剑翘，一步步走向了霍公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兄弟三人，心思各异 霍公馆。 霍天洪、陆昱晟、张万霖三人一边切着牛排一边交谈。 “老二，今年你亏了多少钱？”霍天洪用叉子叉起一块煎得外焦里嫩的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吃完后还不忘用脖子前的餐巾擦拭了下嘴巴。 其实他很不习惯这种吃法，但要和洋人打交道，就必须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西餐餐桌礼仪，恰好今年永兴公司和不少洋行有了合作，他也只能跟着陆昱晟一起和各种洋人交际。 听到这句话，还在大口吃牛排的张万霖动作微微一滞，等了老半天才怏怏说道：“差不多三百来万大洋。” “那真实的亏损要超过五百万了吧。”霍天洪默默看向他，脸色平静，但好像透出了一股杀气。 张万霖吓得缩了缩脖子，点头承认。 霍天洪又看向陆昱晟。 陆昱晟放下刀叉，叹了口气：“大哥，我亏了快一千万大洋。” “嘶——”张万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虽说早就知道百乐门害得陆昱晟差点破产，但当面听他说出这个数字，还是令他感到极度震撼。 “大烟、房地产、赌场、妓院、跑马厅、华商缴纳的会费，这六个是我们永兴公司最大头的生意，今年也比往年更要赚钱，扣除给金陵那边还有洋人们的份子钱，到现在，也差不多给我们挣了小一千万大洋。” 霍天洪喝了口红酒，又叉起一块牛排， “但今年为了支持二次北伐，为了竞选法租界公董局的华人董事一职，还有卢永祥走后，张定瑶上马需要的各种打点费，加上零零碎碎的援助费等，我这儿就花出去近六百万大洋。” 也就是说，他们三兄弟截止到现在，一共亏损了一千多万大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不是三人家底殷实，手上流动的资金尚算充裕，可能这几次接连的生意失败，就足以让他们跌落尘埃。 三兄弟再度沉默。 过了片刻，霍天洪看向张万霖，低声问道：“你和那個鬼佬的大烟生意怎么样了？” “好得很啊！”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张万霖顿时来了劲，他放下刀叉嘿嘿一笑，“大哥，你也知道，那鬼佬的老爹就是靠大烟生意起家的，他们家在印度、非洲还有美洲都有大烟路子，只不过碍于海关和金陵那边的面子，才一直没有把生意继续做大。现在有我们青帮的协助，他们家族最优质的大烟能顺利进入上海滩，加上我前阵子已经把其他同行都给扫平了，嘿嘿，这玩意儿，我们一家独大了！” “嗯，八股党那边你要记得多给些好处，沈青山只认钱不认人，不给他足够的钱，他万一把运的货给吞了，那就麻烦了。”霍天洪微微点头，补充道，“对了，叶琛的新劳工总会你也扫平了？” “当然啊！还留着那废物干嘛？他从叶洛小赤佬那边搞来这么多人和货，却什么都没弄成，上次还被独立团重点照顾了一番，已经没利用价值了。” 张万霖摊手笑道， “他又不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和余立奎一样跑来我们这儿效力，我还能收他当一个小堂主，可惜这废物满脑子想自己单干，想做大亨，那就只能把他扫平了。” “二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陆昱晟忽然蹦出一句话。 张万霖不满的瞥了他一眼：“老三，不是二哥说你，这种黑活儿里的门门道道，你这种读书人是不清楚的。叶琛再废物，好歹也有点名声，你随随便便把他整死，道上的朋友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 “我...”陆昱晟眼里可没有什么道义和信用，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也是精致利己主义者。 在他看来，叶琛毕竟在叶雨樵手里干过十几年，留着他不杀掉，万一他鱼死网破，转而投靠叶洛，那就会很麻烦。 然而自从百乐门完蛋后，他在霍天洪、张万霖两人的眼前形象大不如前，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张万霖这个二哥指指点点了。 “好了，老三，这事情你就别管了。”霍天洪打断了他的话，“若是能把全上海滩的大烟生意彻底收入囊中，这些亏损都不算什么。叶洛再会赚钱，还有生意能比大烟更赚？” “大哥说的对！”张万霖咬了口牛排，边咀嚼边笑道，“管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就和鬼佬合作不到两个月，新大烟生意就已经赚了小五百万大洋，还有什么比这更来钱？” 听到这个利润和效益，霍天洪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昱晟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片刻，也是举起酒杯笑道：“二哥说的对，是我之前太自负了，我自罚一杯。” “哈哈，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就是一会儿那个小赤佬要来讨债了，还得老三你应付下哈。”张万霖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戳了下陆昱晟的痛处。 前几天陆昱晟登报道歉，颜面尽失，又在礼查饭店摆了三天三夜的酒席，叶洛却是一次都不来，摆明了给他下马威。 好不容易等事情热度有所消退，张万霖却又每次“不经意间”提及。 陆昱晟看他的眼神愈发平静。 “嗯，百乐门的事情，一会儿老三你彻底交接给叶洛吧，这趟浑水我们就都别管了。”霍天洪吃完最后一口，顺势将这场兄弟间的小会议收尾，“另外，你们手头那些零零碎碎，没什么钱捞的小生意都整理出来给我，我另做打算。” “是，大哥。”两人齐声回应。 那些小生意不来钱，却极为消耗人力物力，两人早就想甩掉了，现在有霍天洪出面收拾烂摊子，他们自然乐得交接。 吃完这顿西餐，霍天洪便喊来露兰春回房间去做运动了。 不知道为何，最近他愈发感觉露兰春对自己敷衍起来了，这么想着，霍天洪从口袋里偷偷掏出一盒龙虎人丹，打开，哗啦啦倒进去几十粒。 似乎有了点重整雄风的感觉。 “这小赤佬的东西也还不错嘛。”他这么想着，挺着大肚子走进了卧室。 门铃声响起。 张万霖又冲着陆昱晟嘿嘿一笑，抹干净嘴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我就不奉陪了哈。” 他前脚刚走，叶洛和小阿俏后脚便进了霍公馆，来到大厅。 “呦，陆老板，在吃牛排呢？”叶洛笑呵呵看他，“不愧是上海滩有数的大亨啊，亏了小一千万大洋，还能有闲情逸致吃牛排，宝宝，我给你说啊，要是我，我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咯。” 第一百九十三章 霍天洪的合作邀请 “二少爷放心，我胃口一向好得很，这区区一千万大洋，还犯不着让我寝食难安。”陆昱晟现在看见叶洛就头疼，巴不得他早点离开，说着便掏出了百乐门的地契和相应的证书文件，一股脑儿全部摆在了叶洛跟前，“这些就是百乐门所有的文书，二少爷请过目吧。” “有劳陆老板了。”叶洛拿起资料，并没有在意那堆与资金息息相关的东西，而是直接掏出股东名册，细细翻阅了起来。 百乐门是陆昱晟打造的远东第一乐府，亦是他原先用来拉拢民国各界知名人士的筹码。 这份股东名册上的人非富即贵，小股东有权有势，大股东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将上海滩搅得翻天覆地。 令叶洛震惊的是，没想到名册上有好几个他意料之外的名字。 可以说这份股东名册比百乐门的价值还高，也许是未来他构筑国内关系网的关键。 “二少爷如何，可还有什么纰漏吗？”陆昱晟见他没有去看金钱相关内容，而是一直盯着股东名册细细打量，便知道了他此番出手挽救百乐门的真实目的。 这小赤佬是真不安好心啊，想以百乐门和自己做对比，将这一大片他陆昱晟做好的人脉关系通通吃掉！ “没有了，剩下的便是这一個多月来的账单，到时候陆老板派人送来给我就好。”叶洛将所有文书都揣进一个纸袋子里，然后随手给了一旁的小阿俏，“宝宝，这些东西都归你啦，可别把陆老板的千万大洋给赔光咯。” “？”陆昱晟猛地抬头看他。 这小赤佬，竟然要把这么大的产业交给一个女人？ 他一直以为小阿俏和露兰春一样，是叶洛的附属品而已。 他认为叶洛将舞业公司交给小阿俏做，无非是因为她曾经是凤鸣楼的老板娘，那些华人舞女很大一批来自凤鸣楼，她来管理比较方便。 毕竟谁会真把钱给女人呢？ 可看样子，叶洛是真不打算管舞业生意了？ 几次较量后，陆昱晟对叶洛的行事风格有了一定了解。 每当他准备将一个行业撒手交给下面的人时，就说明他脑子里已经瞄准好了下一个目标。 龙虎人丹的热潮刚刚掀起，他难道不准备乘胜追击，在医药行业继续干么？ 看着叶洛笑眯眯的眼神，陆昱晟不寒而栗，一种紧迫感陡然升起。 死对头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他自己则越来越不济，现在连一向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张万霖都开始公然嘲讽自己了。 陆昱晟咽不下这口气。 叶青青婚礼那天，一句“巨商崛起”，难不成真会成了自己一生的笑柄？ “陆老板，若是没什么事情，我便先走一步啦。这偌大的百乐门，不好好整顿一番，可不行呢。”叶洛挥了挥手，也没等他回话，就拉着小阿俏离开了霍公馆。 陆昱晟在见到自己后的几次表情变化都被叶洛看在眼里，这老王八一肚子坏水，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怕是想从其他生意入手来和自己竞争。 不过现在叶洛的气候已成，手下的叶氏投资公司甚至比叶雨樵苦心孤诣经营了十几年的劳工总会还要强盛，不怕陆昱晟在背后使绊子。 两人走出大门，还没上车，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人忽然快步跑来，对着叶洛鞠躬说道：“二少爷请留步！霍老板有请！” “霍老板找我？”叶洛没在客厅看到霍天洪和张万霖，还以为他们不在，看样子霍天洪是刻意避开了陆昱晟啊。 “是，请二少爷单独赴会。”年轻人点头。 “那不行，我要带着我的宝宝一起。”叶洛揽住小阿俏的纤腰，笑着说道，“你去和霍天洪说，如果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这...行，那请二少爷稍等片刻，我去通报霍老板！”年轻人很果断的转身跑向花园另一侧的小洋房。 叶洛和小阿俏对视了一眼，两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判断，相视一笑，来到不远处的露天座椅坐下。 年轻人很快就回来了。 他对着叶洛微微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远处的施剑翘一直注视着这边，若是叶洛两人长时间未归，她就会立即通知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来这儿把霍公馆直接铲平！ 霍天洪的私人别墅就建在霍公馆后方的一大片平地上。 想到后世上海滩最繁华的区域寸土寸金，这么一大片土地，怕是得好几亿起步，叶洛不由得感慨战乱的民国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最原始的资本积累会比后世容易太多。 两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别墅，直接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似乎要掩盖其他的气息。 霍天洪装模作样的在书桌前看书，身着紧身旗袍，腰臀轻轻扭动的露兰春则在泡茶。 看到叶洛两人进来，露兰春眼中发光，一直偷偷盯着叶洛不放，敏感的小阿俏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当红戏子的不同寻常，笑着挽住叶洛的胳膊，扬起下巴给了露兰春一个下马威。 两个女人在暗自交锋，两个男人也在互相打量对方。 叶洛见过几次霍天洪，不过都是在总商会大楼。 霍天洪大腹便便，矮小肥胖，眼窝深陷，一副肾虚肾亏的样子，也难怪露兰春后面会跟颜料富商薛宝润的二公子薛恒跑路。 露兰春小霍天洪三十岁，今年刚过二十八岁，正是坐地能吸土的年纪，而五十八岁的霍天洪保养的不好，已近油尽灯枯，怕是支棱不起太久。 两相对比，年轻帅气，高大多金的叶洛宛如天上的太阳，霍天洪却连星星都不如，充其量就是萤火，也难怪露兰春会对叶洛格外在意。 霍天洪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前面的两张椅子，笑着说道：“听说没有你二少爷做不起来的生意，我这儿有一些急需处理的资产，不知道二少爷有没有兴趣呢？” “哦？”叶洛拔出一根烟，露兰春眼疾手快，掏出煤油打火机给他点上，随后又用手指轻轻在他掌心摩挲了一下，媚眼如丝的退开了。 叶洛愣了下，这女人也真大胆啊。 怕是此时的霍天洪已经头上绿油油一大片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生意会让霍天洪想瞒着陆昱晟，单独找自己谈。 霍天洪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摆到他面前：“二少爷请看。” 小阿俏先一步拿起文件，翻阅了起来，这个动作看在霍天洪眼里，也表明了她和叶洛之间的关系。 霍天洪眯着眼轻笑。 他不怕叶洛能力强，就怕叶洛没有弱点。 现在看，叶洛再厉害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女人还是喜欢的。 那就好办了。 小阿俏看着看着脸色剧变，随后默不作声的将文件轻轻递给了叶洛：“洛哥，这个得你亲自确认。”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家兵工厂 叶洛挑眉，默默接过小阿俏递来的文件，翻开一看，顿时了然。 上面写着数十个在永兴公司名下，分属各行各业的公司，有的挂在陆昱晟名下，有的则划在张万霖头上。 纺织、医药、地产、日用品、机械、餐馆......琳琅满目，看得叶洛目不暇接。 在文件的最后面，赫然还有三家小型兵工厂！ 难怪小阿俏不敢自己定夺。 这可是触及到了金陵国民政府的底线啊。 自军阀混战以来，虽然这些大佬们整天为了地盘和资源打打杀杀，但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除了他们之外的人不准碰军工和运输这两大行业。 金陵国民政府成立后，为了鼓励资本家们实业救国，特意放开了工业线，唯独军工和运输，没有高层的授意下，谁碰谁死。 “霍老板，你给的这文件里可还有老虎屁股啊，你是想坑死我吗？”叶洛将文件甩在桌上，笑意吟吟看他，静等后续。 霍天洪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他收购前会详细检查一遍，即便如此还要将那三家兵工厂写上，必然有他的用意。 霍天洪嘿嘿一笑，朝露兰春看了一眼。 “哎呀~老爷，人家可不是什么多嘴多舌的...”露兰春还是像往常一样腻了过去，她其实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见小阿俏能端端正正坐着一起谈，“人家有，我也要”就是她的核心思想，因此便也要留下来听。 谁知这次一直很宠她的霍天洪陡然变脸，砰的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压在桌上，指了指大门吼道：“滚出去！没听到吗？！” 霍天洪突然爆发的火气吓了露兰春一跳，她尖叫一声，掩面而泣，朝着书房外飞奔出去，还猛地带上了门。 叶洛也被他的举动给惊到了，却是下意识揽住小阿俏的腰肢，淡然说道：“霍老板消消气，伤肝呐。” “哈哈，让二少爷见笑了。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给她点好脸色，她就真以为自己是個什么东西了，没大没小！回头我就好好训训她。” 霍天洪，或者说民国时期大部分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尤其以文化水平低，但经济实力雄厚的大亨们居多。 他又瞥了眼安坐的小阿俏，见她没有动静，只好继续说道：“这里面的公司其实利润都还不错，只是如今我们永兴分不出那么多人来打理，日积月累，再好的生意也会变成累赘。所以我想请二少爷出个价，把他们都打包拿走。” “至于二少爷说的‘老虎屁股’，还请放心。你大可以先向白部长他们打听一番，这三家小型兵工厂分别在县郊区、苏州城和嘉城，都是国民政府淘汰下来的兵营改建而成，由市政府挂牌委托，所制作的武器装备全部供应给警备司令部内驻扎的第三十二军。” 霍天洪轻轻拍了拍桌子，笑着说道， “钱军长常年不在驻地，分管这个产业的是熊式辉司令，我把它们卖给你，就是换一个老板而已。” 叶洛立即了然，这所谓的三家兵工厂看来就是警备司令部和永兴公司用来贪墨武器装备和国民政府军事武装财政的小钱袋子！ 如今真正用于供应部队武器装备的国内兵工厂就那么几个，其他几乎全部被取缔干净，以防有新的小军阀趁机购置大量武器，揭竿而起。 这三家分别在苏杭嘉三地的兵工厂能存活下来，说明背后有国民政府军政总部大佬的默许。 甚至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黑色产业链！ “这三家兵工厂，我得考虑一下。至于其他产业，等我调查完毕后，再出一个价给霍老板你，这样如何？” 文件上的不少公司叶洛早有耳闻，确实是上海滩和附近城镇颇有名气和实力的中小型公司，这些优质产业本来属于大大小小的华商团体，恐怕全是永兴公司三大亨利用不法手段强行吞并所得。 这让他更加疑惑。 三大亨总不至于和罗兰士·嘉道理一样要去香江发展吧？ 这么多优质产业莫名其妙就送给死对头？ 而且霍天洪是偷偷找上门，可见三人并不齐心，大概率是他自己想把这些资产全部套现。 套现？ 叶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笑着看向霍天洪。 霍天洪见他犹犹豫豫，连忙说道：“那二少爷还请尽快调查，过了时间，这些资产说不定就出让给其他人了。” “好，霍老板放心，三天内我必有答复。”叶洛起身，看着霍天洪难以掩饰的焦急样子，心中的猜测更深了一分。 霍天洪越着急，他就越不急。 生意谈完，霍天洪亲自将叶洛两人送到别墅门口，又让那个年轻男人记下了叶洛再霞飞路32号的电话号码，这才挥手道别。 叶洛携着小阿俏回到车上，施剑翘见他们两人都没事，放下心来，旋即问道：“二少爷，我们现在出发去哪？” “回霞飞路32号，然后帮我把大哥，廷恩，陈真，还有永贞，丁力和嫂子叫来，我要开个紧急会议。”叶洛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小阿俏，“宝宝，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嗯。霍天洪这行为太反常了。”小阿俏靠着他的肩膀，悠悠说道，“以我对这只老狐狸的了解，不是极度缺钱，他绝对不会把还能赚钱的小产业出手。尤其是在看到你准备先调查一番再收购，他显得格外担忧和焦急，倒不像是这些产业里有诈，而是担心你不出钱似的...” “是啊，他很缺钱，但不应该。”叶洛心里又盘算了一番霍天洪可能持有的资产，愈发感觉事情蹊跷且离奇。 三兄弟里，张万霖在新世界游乐场项目上被自己坑过一百万，陆昱晟在百乐门上赔了大几百万，要说缺钱，他们两个应该更缺才对。 “也许不是没钱那种缺钱，是需要钱那种缺钱呀。”施剑翘下意识接口道，“我小时候父亲严格管着我的零钱袋，其实身为一个大小姐，我从来没有缺钱的时候，但每次我想买一些昂贵的玩具，却发现手里的钱很紧。” 她担心叶洛两人听不懂，还举了个例子。 叶洛恍然，这个想法其实和他类似。 他也觉得霍天洪不是因为负债或者经营不善而需要资金周转，可能是他想“买”什么看中的“玩具”，又不能让其他两个兄弟知道，所以才这样把资产偷偷转让给自己。 而这个上海滩能吸引到这位老牌大亨的“玩具”就那么几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也这么看。”小阿俏点头看向他，“总之和这种老狐狸做生意，洛哥你一定要谨慎，别被他带进坑里了。” “放心，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叶洛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一百九十五章 霸气清理股东 霞飞路32号，二楼办公层。 叶洛一行人刚到小洋房，小阿俏便去张罗着弄茶水和糕点，施剑翘心疼她有身孕，连忙抢过活儿来做，而叶洛则是跑去打电话通知叶豪等人来开会。 看到小阿俏忙里忙外却一脸幸福的样子，叶洛点起一支烟，寻思着该找些信得过的人来这儿打扫卫生，处理日常家务。 本来他让小丽去人才市场雇一些帮佣和管家即可，但霞飞路32号不仅是他的私人别墅，也是叶氏投资公司最初的办公地点，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很多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 “看来是时候购置更大一点的别墅和办公楼了。”叶洛掐灭烟头，走到阳台，扶着栏杆朝远处眺望。 这年头没有手机，找人还得一层层通知下去，工作效率极慢。 像叶豪、霍廷恩等人，他还可以直接打电话去叶公馆、叶氏安保公司、精武体育会等他们常去的地方，但像马永贞这样一直在外奔波的下属，想第一时间找到人还真有点麻烦。 叶洛做叶氏安保公司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在上海滩构筑起一个巨大的人力情报网络，能给他提供高效的信息传递服务，类似国民政府后来创立的特务机构。 估计这些人赶到霞飞路32号还有段时间，他便倚着栏杆抽烟，顺便看看附近的景色。 霞飞坊居住着不少名人，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店铺，白日里热闹非凡，到了夜晚更是灯火通明。 叶洛记得附近还有几栋空置的大别墅，似乎在贝家送给他的那堆房产里，改天让小阿......哦不对，让林如仙嫂子整理一番，也许就不用去购置新的房产了。 毕竟四年后上海滩便会陷入战乱，九年后全国进入抗战时期，那时房产证犹如一张废纸，根本不值钱，不值得他花钱投资。 这么想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少女歌声，叶洛好奇走去，探出脑袋，正好与只穿着轻薄睡裙，低声唱歌的阮玲玉对视上。 “咦，阿阮，今天没有去拍戏吗？”叶洛拔出一根烟，阮玲玉连忙凑过来，隔着墙壁，伸手递来一只煤油打火机。 扑哧~ 香烟点燃，烟雾缭绕。 阮玲玉自己也点起一根仙女牌香烟，陪着叶洛吞云吐雾起来：“没呢，自从《火烧红莲寺》和《血泪黄花》爆红后，我们的戏接连不断，最近说是没了好剧本，我就顺便歇一歇啦。” “咦，胡蝶小姐没有休息吗？”叶洛好奇问道。 自从那日和她一起出差苏州城，在小轮渡上透到了胡蝶的第一滴血后，叶洛回到上海滩，便再没和胡蝶联系过。 现在想来，似乎渣男了一次！ 胡蝶也十分乖巧，就把那一次的旅行当做美好的回忆，藏在心中，不再干涉叶洛的生活。 “胡蝶姐在里面洗澡呢~哎哎哎，胡蝶姐，你头发都没干呢，怎么突然跑过来啦！”阮玲玉慌张的声音传来。 叶洛更加好奇，可惜墙壁所限，只能勉强探出头去看。 胡蝶身披浴袍，头上，脸颊上还挂着晶莹水珠，端着一盘水果，羞红了脸走来：“我...我给你弄了点水果，你吃一点呗。” “你这不弄干头发，弄什么水...啊，抱歉抱歉，这水果怕不是给我吃的吧，嘻嘻。”阮玲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笑嘻嘻把水果端给叶洛，“来，二少爷，别辜负了我胡蝶姐的一片心意哦~” “阿阮！” “好，我尝尝。”叶洛拿起一颗葡萄，看了眼脸颊通红的胡蝶，细细嗦进嘴里品尝，“哦对了，过几天我给你们写几個剧本吧。” “好呀好呀！”阮玲玉知道叶氏影片公司大火的片子都是叶洛写的，自然也想拿一份好剧本来演，而且她和胡蝶工资一样，都是1500大洋的顶薪，但自己到现在连一个拿得出手的影片都没，这钱她拿得烫手，也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和两人又闲聊几句，小阿俏来到阳台招呼他去开会，叶洛便笑着和胡蝶、阮玲玉道别，随后走进屋内。 “洛哥，胡蝶小姐和阮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收进门呢？”小阿俏挽着他的胳膊笑道，“以她们俩的身份，做姨太太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哈哈，我倒是也想啊，可那也得她们同意不是吗？”叶洛捏了捏小阿俏的脸蛋，笑着和她走进了办公区。 “大家别拘束，都坐吧，不是什么严肃的会议，就随便聊聊。”叶洛看他们都站在一边，连忙招呼他们坐下，“今天呢，主要就是说下百乐门后续的经营策略，还有就是我想大家帮忙做的几件事。” “嫂子，我这儿有些贝家送的房产，你抽空整理一下，看能不能弄出合适的新办公楼和休息地。”叶洛怕自己忘了这件小事，连忙第一个说出来。 林如仙翘着二郎腿颔首轻笑：“晓得啦，你把具体要求写好给我，我去安排。” “多谢嫂子。”叶洛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好，我们就先说说百乐门吧。这里有百乐门所有股东的名单，你们都看看。” 霍廷恩和陈真愣了下，他们是精武体育会的人，并不算叶氏投资公司的员工，两人犹豫了下，在叶洛示意后，只好跟着翻开眼前的资料。 当看到某些名字后，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叶洛要叫自己过来了。 “这些人，二少爷您确定都在百乐门里投钱了吗？”霍廷恩低声问道。 原以为那些所谓的武林名宿高风亮节，不太计较钱财和生意，没想到是自己傻了。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投得多啊。 怕是把这些年振兴国术的拨款都贪墨了！ “这份名单不会有错。”叶洛笑着点头，“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给了陆昱晟钱，反正到时候分钱，他们肯定会出现。” “那二少爷你的意思是...”陈真合上名册，低声问道。 “知道百乐门为什么会濒临倒闭吗？原因就在这些人身上。”叶洛敲了敲桌子，一字一句说道，“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投了钱，总之陆昱晟借了他们的名，他们就要股份分红。而百乐门的运作方式注定难以赚很多钱，可陆昱晟必须要满足他们，就只好让法国人弄什么人头分红制度。” “人头分红制度可以最快速度的回笼资金，但事实是没那么多上流社会人士进行消费。其实若不是这群人逼得紧了，陆昱晟回头参考我们的舞厅，也能找出挽救百乐门的方法。可惜他们不想给时间，陆昱晟也耗不起，结果就这样了。” 说到这，叶洛看了看他们，轻笑一声：“我从陆昱晟那里用一万大洋买下了百乐门，不代表我会全盘接手这些棘手的股东。这些人有的只是纯粹的吸血鬼，留着也没用，所以我想请廷恩和陈真你们两个出手，让他们知难而退。” “这份名单上的股东，地位最高的那批我用红笔圈出来了，这些人我会亲自去和他们商量，你们不用管。第二批人，小阿俏你以叶氏舞业公司的名义打电话或是电报过去询问，要继续留下来分红的，那就遵守我的游戏规则，我保证他们有钱可赚，要是想走，就从叶氏舞业公司的账户划本金给他们，让他们顺利退股。” “如果胡搅蛮缠呢？”小阿俏问道。 叶洛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宝宝，这以后可是你的公司，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阿俏一凛，随后会心一笑，点头表示知道了。 叶洛这句话一说，代表着将叶氏舞业公司真正交付给了小阿俏，也完成了他的那个诺言。 同样，这也是他对她的一次小小考验。 若是小阿俏连这些事情都没能力处理妥当，那也就没可能继续站在他身边充当女军师了。 未来便以平妻的身份相夫教子，共度余生。 她很聪明，也非常感激叶洛给她的这次机会。 毕竟民国时期，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把手上的权力和资金分享给自己的女人。 “最后第三批，属于在不在都无所谓，大哥，你把他们全部清理出去。”叶洛说着，眼神一寒，“既然要把百乐门做大，就不可能还让别人浑水摸鱼，跟着莪混吃混喝！我不是陆昱晟，我不需要这种人脉关系。” 这句话出口，众人俱是一惊。 他们起初都以为叶洛是看上了陆昱晟留在百乐门的资源，这才接手了烂摊子。 可现在一听，他似乎是真打算把百乐门做成远东第一乐府！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谁卖大烟，谁就是我的死敌！ 清理股东可不是什么小事。 尤其还是诸多势力混杂其中的百乐门。 霍廷恩看向叶洛，见他没有说笑的意思，便微微点头：“既然是二少爷的要求，那我们精武体育会自当全力以赴。” “上次...上次我和师兄弟们把那五个肇事法国士兵在码头解决掉后，便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命全权交给二少爷。既然那些国术武馆的老前辈们以权谋私，滥用资金，就不要怪我们出手清理国术界。” 陈真是从日本留学回来，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门派概念，他一腔热血中只有爱国爱民，谁在国难当头时还以权谋私，那就是他的敌人。 “那就多谢两位了！”叶洛起身抱拳，两人连忙也站起来回礼。 叶洛很看好精武体育会的前程，觉得他们只拘泥于小小的国术界太过浪费人才，正好借这个机会慢慢兼并精武体育会，等霍廷恩和陈真彻底归心，他便成立一個叶氏体育公司，让两人出任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以体育之名，行侠义之事。 “关于这件事，你们两个放心去做，缺钱缺人就找小阿俏和我大哥要，总之清理为辅，安全为主，切记不要意气用事。”叶洛又叮嘱了一番。 陈真性格沉稳，不容易出差池。 但霍廷恩性子有点冲动，上次中日擂台赛，拼着重伤也要为父亲报仇，勇气可嘉，谋略不足。 不过有小阿俏在旁运筹帷幄，他相信清理掉这批国术界的股东应该问题不大。 “对了，上次做事那些兄弟，我已经派人转送去澳城，那边现在还是葡萄牙的管辖地，即便法国人知道，也闹不过去。”叶洛提了一嘴，好让两人放心，也让他们知道为自己做事，绝不会碰到卸磨杀驴之类的情况。 上个月金陵国民政府还与葡萄牙签订了《中葡友好通商条约》，该条约仅对关税税则、商业事务等事项重新做了规定，并未涉及澳城地位问题，葡萄牙占领并管理澳城的状况也未改变。 不过有了这项条约，国内华商便可以获取前往澳城经商的通行许可证，不再会被澳城以非法偷渡罪驱逐出境。 “劳烦二少爷费心了！”霍廷恩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心中忍不住感慨叶洛的强悍和手眼通天。 换做他自己，怎么都没可能悄无声息把这么多人从上海滩运往澳城。 “说回百乐门。”叶洛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百乐门完蛋的第一大原因是股东杂乱，等着分红的无用之人太多，这个问题我们要在十一月份彻底解决。而第二大原因，便是定位错误。” “陆昱晟从一开始给百乐门的定位就三个字：高大上。因为交际舞最初只在上层社会流行，他必然认为舞厅走高端路线，面向贵族阶层，更容易赚钱，也符合他借此编织人脉圈的初衷。所以百乐门的建设极尽奢华之能事。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这个年代能够到百乐门进行消费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能消费起的那批人也不会天天去舞厅跳舞。结果必然是负债累累，关门大吉。” “所以接手百乐门后，我们要将这条路线彻底改变。从原先的‘高大上’改成世俗化、大众化，和我们舞业公司旗下的其他舞厅一样，男女老少皆宜，只制定一个最低消费标准来摒除些无所事事好热闹的懒汉。” 众人听着不住点头。 “第二，取消法国经理制定的人头分红制度，改为利润分红，至于分红比例，那就由入股资金来决定。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顺势取消自带舞伴、自带酒水的愚蠢规定，百乐门内的舞女和酒水全部由我们提供，客人只需支付相应金钱即可。具体模式可以按照黑猫舞厅的模板进行改造。” “第三，我们要拆掉所谓的旅馆部，单纯经营舞厅。大家都知道，不管舞女和客人私底下有没有越界交易，我们明面上肯定不能提倡这种行为，那这所谓的旅馆部就是单纯的饭店作用。那些客人来舞厅跳舞，要么玩累了回去休息，要么约舞女外出开房，谁会无聊到住在我们的旅馆部？” 这旅馆部起初是为了方便远道而来的那些客人，然而实际上那批人除了开业日来玩过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叶洛洋洋洒洒说了十几条需要整改的地方，小阿俏便拿着笔和纸刷刷刷记录，原本这些事该她自己去分析考虑，但叶洛还是帮她想周全了。 小阿俏心里甜滋滋的，知道这是他帮自己在铺路，那自己就更该努力回报他，不能让他失望。 说完百乐门的问题，叶洛让施剑翘去把关好的门窗又检查了一遍，这才说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早上霍天洪秘密约见我，想让我花钱收购一批永兴公司名下的优质产业，其中包括三个兵工厂。”叶洛看了眼众人，低声说道，“我怀疑他想瞒着两个结拜兄弟大肆敛财，然后将钱投入大烟生意中。” “永兴公司不是已经把上海滩的大烟生意近乎垄断了吗？他还想继续扩展地盘？就不怕被国民政府杀鸡儆猴吗？”叶豪三连问，眉头紧皱，无法理解霍天洪的想法。 虽说大烟生意在明面上已被禁止，但其实暗地里该做的那些人还是在做，没有丝毫收敛。 他们花大钱买通了国民政府的管理层，又缴纳着昂贵的税金，这才能一直顺利开张。 即便如此，禁烟活动已愈发厉害，全民禁烟销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关头不收敛，还想继续扩张，在叶豪眼里，和送死无异。 “出售资产敛财再去进货大烟，要真是这样，那可是足以被枪毙的分量。”陈真眼神灼灼，看向叶洛，“二少爷有几分把握？” “七八分吧。就是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才想找你们商量和调查。我怀疑他们找到了更新更好的进货渠道，极可能与沙逊家族有关，货物也许是从印度和英国运来，想利用外国洋行的海运掩人耳目。” 叶洛不能直接未卜先知般把“江安轮事件”告知他们，只能旁敲侧击，让他们引起重视。 他怀疑这个民国时期著名的“无头惨案”和永兴公司关系极大，若是如此，说不定能利用这个好机会给霍天洪当头一击！ “这事非同小可，既然阿洛你这么肯定，我找机会带人多在各个码头和港口转悠，看看有没有突然冒出来，或是行踪诡异的外国洋行轮船。”叶豪嫉恶如仇，最讨厌那些靠贩卖大烟，残害同胞牟利的奸商。 “嗯，大哥，还有廷恩，你们多费心，派点人跟紧了霍天洪三兄弟，随时把情况汇报给我。若是霍天洪真存了这种心思，我一定要让他有去无回！谁卖大烟，谁就是我的死敌！”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个倒霉蛋 同一时间，公共租界，沙逊大楼。 霍天洪从雪佛兰490里出来，接过小弟递来的毡帽，扣在头顶，又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发现自己，这才在小弟的陪同下快步走进大楼。 大楼内有两个英籍犹太人等候多时，见霍天洪走来，立即迎上去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霍老板请进，大少爷已经在楼上等你了。” “好。”霍天洪点头，紧跟着两个犹太人迅速上了楼。 沙逊大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霍，你终于来了！”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的爱德华·沙逊笑着起身，开口也是十分蹩脚的中文。 那两名英籍犹太人留在办公室里，充当爱德华的翻译。 这一次来找这位沙逊家族的大少爷，霍天洪被特意警告不准带自己的人，只能只身前往。 两人坐定，按捺不住的霍天洪直入主题，焦急问道：“沙逊先生，给我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啊？” “wait，lease wait。”爱德华拿起桌上的酒杯，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对他说道，“霍，你放心，你的货一定是全上海滩最好的！我们诚信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k？” “最好的货，和我二弟的比呢？”霍天洪低声问道，“如果竞争力不够，可不值这么多钱啊。” “放心，一定比别人的都好！”爱德华将手里的红酒一口饮尽，伸手拍了拍霍天洪的肩膀，“只要你的钱到位，一切k好吗？” 霍天洪放心一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错，他急着把那些资产从张万霖和陆昱晟手里收回来，再低价变卖给叶洛，就是为了从爱德华·沙逊那边进购最优质的大烟。 张万霖在叶洛手上栽了大跟头，但靠着和爱德华之间的大烟交易，瞬间转亏为盈，手下的烟馆甚至占据了上海滩三分之二的大烟生意！ 而他能取得如此大的效益，一是靠打压叶琛等实力不足的竞争者，一是靠爱德华提供的优质大烟。 得知此事后，因为两次北伐而损失许多钱财的霍天洪便动了心思，偷偷找人联系上爱德华，也想收购一批大烟。 而且为了能从张万霖手中抢到市场，他还隐瞒了两個结拜兄弟，并且决定收购最优质的货！ 爱德华为了继承家族产业不断想着证明自己，能同时和两位华人大亨交易，他求之不得，自然满口答应霍天洪。 这次霍天洪要进的货比张万霖还多一倍，而单价则比张万霖的要高三倍！ 爱德华这才发现比起大烟生意，其他都是浮云！ 只要有这条敛财之路，还弄什么百乐门和游乐场？ “那就这么说定了，沙逊先生。我出一千三百万大洋购买这批货，请务必准时交付给我的人。”霍天洪重新戴回毡帽，满脸笑容的出了办公室。 他一走，爱德华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一旁的犹太秘书低声问道：“老板，我们提供给张的货已经是最顶级的货色，现在以三倍的价格卖给这个肥猪，怎么继续提升品质？而且您也知道，这些货是从大老板的仓库里私自调出来的，我们很难同时满足他们两人的需求。” “啧。”爱德华抽出一根雪茄，放在嘴边嗅了嗅，笑着回答，“既然货色已经是最顶级的一批，那就把给张的货降低品质不就好了吗？我记得印度仓库里还有一些潮湿后晒干的烂货，派人从那里调度一些过来，这样一对比，肥猪的货色不就是最好的了？” “老板英明！”犹太秘书嘿嘿一笑，“那货的量？” “怕什么？我是父亲的长子，现在生意做得那么大，那么顺利，再调度一批出来又怎么了？谁敢反对，你就和他说，等我继承家族资产，一定不会让他继续在我们家族工作！”爱德华点燃雪茄，冷哼一声，“对了，再从英国调一批质量一般的货过来，具体数量我会晚点告诉你。” “这...老板您还有其他客人？！”犹太秘书大惊失色。 他愿意帮爱德华从家族仓库暗度陈仓，是因为这个量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可现在爱德华一口气要调原来的五倍量，万一被维克托·沙逊知道，他自己的脑袋都得搬家！ “有啊，那个和我合作开百乐门的蠢货也要问我买货呢。”爱德华冷冷一笑，吐出一个烟圈，“他们三兄弟，三条渠道，还互相隐瞒，正好让我发大财。” 听到五倍量全部要卖给永兴公司，犹太秘书顿时吓了一跳：“这，老板，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啊。我们要是把那么多货全部从上海滩的码头进来，一定会被国民政府查到的。” “查什么？你是蠢猪吗？难道不会让洋行的货轮帮忙运输一下？”爱德华白了他一眼，“这些码头港口的海关还敢查租界洋行的货轮？” “可是领事馆和工部局的货轮都有备案，而其他合作的洋行，听到这个量...”犹太秘书还想辩解，却被爱德华不耐烦的打断了。 “蠢！最近不是轮船招商局的‘江安轮’在低价出售吗？我们以沙逊公司的名义买下，然后再让下面的子公司挂名，用运输纺织品的借口把货一口气运进来，他们怎么查我们的船？刚买的货轮来不及备案很正常吧。” “这...是，我知道了，老板。”犹太秘书知道爱德华的脾气，不敢继续顶嘴，只好点头赞同。 “哦对了，以防万一，不要让我们的人去运货，就喊...陆的人去帮忙运货吧。”爱德华补充了一句，“陆比起张和霍都要更精明，也更听话和聪明，三选一的话，我会继续选择和他合作。” “好的，老板。” ...... 陆公馆。 在家听着小曲的陆昱晟悠闲自得，最近他又买了新的戏子，专供他在家听曲淫乐。 此时小舞台上母女三人同台演出，分饰三角，格外有趣。 陆昱晟这人一生有两大喜好，一个是赌，一个是听戏。 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而听戏是后来培养的爱好，且非常入迷。 前段时间霍天洪的私人大戏院里来了三个名角，这三个人还是母女关系，母亲唱老旦，大女儿唱须生，小女儿唱武生，母女三人一起登台，并且个个唱作俱佳，相貌出众。 陆昱晟是一个超级戏迷，听说来了这样的名角，自然是要去欣赏一番。 当他看到母女三人时，眼睛都直了，直接花钱从霍天洪手里把她们买回了家。 女儿姐妹俩分别叫姚玉兰，姚玉英，不仅年轻漂亮，楚楚动人，还是罕见的双胞胎。 而她们的母亲小兰英虽说年过四十，但是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风韵犹存，成熟性感。 买了她们的当天晚上，陆昱晟便偷偷潜入大女儿姚玉兰的房间，因害怕他上海滩大亨的身份，姚玉兰没敢反抗，只好屈从他的淫威。 之后陆昱晟更加嚣张，把剩下的妹妹姚玉英和母亲小兰英也给霸占了。 现在母女仨就养在他的杜公馆，只给他一人唱戏。 听戏正舒服的陆昱晟忽然听到电话铃响，连忙起身，示意三人停着别动，跑去接了电话。 得知爱德华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他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走向三人，准备今晚好好乐呵一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新百乐门开业 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30日。 轰动一时的百乐门舞厅在众目睽睽下卸掉了永兴公司的牌子，然后又光速装上了叶氏舞业公司的招牌，彻底成了叶氏投资公司旗下的产业。 上海滩的民众对叶洛收购其他华商产业早已见怪不怪，但此次出席交接仪式，并宣告百乐门新经营模式的人并非叶洛，而是小阿俏。 这也是曾为风尘女子的小阿俏第一次抛头露面，以老板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自去年的妇女解放运动开始，越来越多的女人进入社会，走向各行各业，但能出来独当一面，和男人一样开公司赚钱的却依旧是少数中的少数。 其中比较有名的有宋家姐妹、徐志摩的前妻张幼仪、永安百货公司的四小姐郭婉莹、张汉卿的夫人于凤至等，这些女人基本都出自名门望族，身份地位显赫，远不是小阿俏这种平民出身的女子可比。 但现在，小阿俏站在交接台前，连万众瞩目的陆昱晟也要被她压一头，因为拿下百乐门后，她便是当之无愧的上海滩女首富！ 民众津津乐道的还有叶氏舞业公司推行后风靡各地的交谊舞热潮，上次的上海滩舞后选举活动结束后，各种舞厅的生意瞬间火爆，叶洛一手打造的新运营模式被其他舞厅争先恐后模仿，也带火了一批中小舞厅。 这些华商跟着叶氏舞业公司赚了不少钱，因此对叶洛和小阿俏很是感激，以前百乐门属于陆昱晟时，他们总会撺掇手下人抹黑挖苦这个远东第一乐府，但被叶洛收购后，这些小老板们纷纷送来花篮和礼物，亲自过来捧场。 今天是百乐门重新开业首日，小阿俏安排了三十名妖艳、妩媚的舞女同时亮相，瞬间引爆全场，同时也将王吉等著名舞女邀请过来助阵，将气氛推到极致。 新开业的百乐门维持着雍容华贵的装修和氛围，但却面向全体民众开启，还不用自带舞伴和酒水，客人手里存着的叶氏舞业公司舞票也能通用，十分便利。 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百乐门，陆昱晟心中感慨万千，实在搞不懂为何什么产业，只要在叶洛手中，就能轻松起死回生。 如果当初他做百乐门时能有如此火爆的场面，他一定会天天待在这里，细心经营，然后把百乐门作为一块敲门砖，用以巴结金陵国民政府的最上层。 可现在，纵使百乐门开门大吉，叶洛却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全权交托给自己的女人来撑场面。 他这么做，恐怕一是想让自己的女人露脸，提高知名度，一是确实不在意这点小打小闹的生意利润。 “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他更上心？”陆昱晟只觉得一股紧迫感陡然升起，愈发想要快点从爱德华那里搞来大量优质大烟，好让自己今年的损失迅速弥补回来。 “大阿姐，我公司里还有事，就不久留了，祝你生意兴隆！”陆昱晟对着小阿俏抱拳一笑，小阿俏也是回以笑容。 不过在陆昱晟带人走后，她立即喊来了抽空参加开业典礼的丁力，让他派人跟紧这個老滑头。 丁力现在是硝矿管理局的科室主任，虽然头上的乌纱帽不大，但所在单位和军政、运输等重要部门关系密切，是实打实的实权单位，已经有不少男女腆着笑脸过来巴结。 他西装革履，但并没有忘记自己曾是十六铺码头一个水果摊小贩，全靠二少爷提拔才能有今天，因此除了二少爷的命令外，他对小阿俏也是言听计从，绝无二话。 硝矿管理局局长秦通理因父亲被踢出教育部而失势，现在虽然还担任着局长一职，但几乎没有实权，能继续混着，全靠叶洛的关系职称。 叶洛之所以留着他，是因为要从他手里分到一批硝石矿，暗暗储存在县郊区的工业园区，为之后的军工业生产做准备。 丁力在硝矿管理局的任务便是帮叶洛搞定硝石矿生产、运输、销售、加工的各个层级关系圈，然后协助叶氏联合工业公司秘密开展工业工作。 如今的叶氏投资公司越做越大，即便是丁力这样的骨干成员，也不清楚二少爷秘密在做的事情有哪些，最多只晓得一个模糊的方向。 百乐门舞厅里热火朝天，裙浪翻飞，远处的法租界霞飞路32号亦是忙里忙外，热闹不已。 二楼办公区，叶洛、叶豪、林如仙等人齐聚一室，拿着几个电话不断说话，时而笑容满面，时而阴沉下脸，每当一通电话结束，他们就在面前的名册上用笔圈圈画画，做上记号。 这几天，叶洛一直在忙清理百乐门旧股东的事。 正如他此前所说，这些人还在，那百乐门的生意就永远做不起来。 国术界相关的一批股东，现在由霍廷恩和陈真前去游说，这才两天，已有十几人同意拿钱退股。 不过他们的“劝说”方式比较硬核，俗称踢馆。 两人在全国大江南北来回跑，提着叶洛备好的礼品一家家武馆登门拜访，能谈得拢便皆大欢喜，若是对方倚老卖老，或是含糊其辞，那两人便带着师兄弟下场请教一番。 霍廷恩和陈真年轻力壮，前者还刚打死了虹口道场的泽成直树，凶名远播。这些早就吃得大腹便便的老前辈们怎么敢下场和他们切磋？ 因此两天下来，反而是精武体育会的工作进度最快。 最为棘手的还是小阿俏和叶豪负责联络的一批中上层股东，他们小有势力和名声，叶洛不怕他们，但也架不住这些人联合起来闹事或者抵制叶氏。 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在商界可不少，很多成名已久的大亨便是被自己看不上眼的小混混给掀翻在地。 对于这批人，叶洛只能用磨字诀，他们的话一概不听，他们的要求全部不满足，但面子给足，和和气气，不撕破脸皮，要是想闹到总商会委员会，三个主席委员全部支持叶洛，他们也没办法，最后磨个一两年，就会自动退股了。 叶洛亲自给那些大佬们打电话，其实这批人很多都是陆昱晟请来撑场面的大人物，家底都十分雄厚，并不在意百乐门投资进去的那点小钱。 这些顶层人士，便和中上层截然不同，听说叶洛要重整旗鼓，再开百乐门，他们并不介意叶洛的“独裁经商”模式，甚至不在意之前的亏损和现在的分红，反而想借此机会和这位上海滩新近崛起的巨商认识认识，结个善缘。 “好好好，改天袁公子来沪，我便请冬皇上台献艺，必不会让袁公子白跑一趟。”叶洛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这通电话的那头是袁某人的大儿子袁克文，天津青帮清流里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虽然性子古怪，但还算好沟通。 叶洛拿起笔在袁克文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表示谈妥，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电话，一个爽朗的笑声顿时传来。 “哈哈哈，一段时间不久，阿洛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啊。先是打得虹口道场哑口无言，把仁丹生意拉下马，现在又接手了百乐门，你这生意越做越大，倒是尽快来把我的几个闲置工厂给接受了呀。” 第一百九十九章 买下可口可乐经销权 叶洛听到话筒对面的声音后立即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人暂时都不要说话。 众人立即明白这通电话是某个连二少爷都得慎重对待的大人物打开，纷纷挂断了各自手中的电话，整齐有序的悄然退出了办公区。 “六帅可别埋汰我了，我只是小打小闹。你那些工厂我年底前一定全部接受，你放心哈哈。”叶洛点起一根烟，笑着对汉卿说道，“话说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啧，不是说你在大肆清理百乐门的旧股东吗？我这头号大股东还不得赶紧打个电话来求你网开一面嘛，哈哈。”张汉卿笑声爽朗，他这是在开玩笑，但其实他并非爱开玩笑的人，现在对叶洛这样，说明他已经在心底认可了这個朋友。 能得到当下北方势力一号人物的认可，那比几十上百个百乐门舞厅都要强！ 叶洛也是笑着回应：“我哪敢啊。我记得喊人拍了电报给你，以后每个月二十号分红，您这位第一大股东肯定是抽第一拨份子钱。怎么，六帅难道是信不过我，准备退股了？” “啧啧啧，你这小子，不愧是做生意的能手，一张嘴我可说不过你。”张汉卿边对着话筒轻笑边压低声音，在他不远处的于凤至很是好奇，但出于女人的矜持和对丈夫的尊重，她没有过来偷听， “阿洛，我这儿有个事情想你帮我办下，咱们哥俩，你可不能推辞。” “六帅请说，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办妥。”叶洛挑眉，没想到张汉卿还有一天能求到自己这里，应该不是要自己出资赞助他的部队吧。 虽说他知道未来的局势和发展，但从未想过把手里的资本甩到任何势力的头上，军政界的人最拿手好戏便是卸磨杀驴。 手里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关系再好，人家杀起你来也不会留手，最多给你留条狗命，那已是肥猪巨商的最好结局了。 要避免这个下场，头等大事便是不要和任何军政势力走得太近，或是直接上他们的贼船。 第二件大事便是迅速起家，将资本和商业帝国朝海外转移，在海外建造庞大的势力圈。 “别六帅不六帅的，你喊我六哥就行。”张汉卿的声音更小了，“还记得那天我去你的黑猫舞厅跳舞吗？” “我晓得了，六哥是指赵四小姐。”叶洛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张汉卿连连点头，对他深感佩服，果然只有男人才懂男人。 “六哥你那儿不方便说，那就我问你答，你回我是或者否，这样如何？” “好好好。”张汉卿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懂他的人了。 “六哥想让赵四小姐去找你，但你碍于各种原因不能直接和她以及她的家人说。” “是。” “六哥希望我从中促成这件好事，帮你把赵四小姐平安带到东北。” “是。” “六哥希望赵四小姐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正式身份与你相见，不想私下幽会，惹人非议。” “是啊！” “六哥最快想多久见到她？” “十二月前可否？十二月我有要事，怕是来不及再处理这些。” “好，那我就尽量早些把她送到东北。” “好好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叶洛挂断电话，脸上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把几人喊回了办公区，随后让施剑翘晚点通知小阿俏，让她派人将赵四小姐安全接到上海滩，再跟着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前往东北。 至于她的身份，那倒容易，随便安排几个叶氏投资公司旗下产业的咨询顾问，就能名正言顺的让她代表叶氏去和张汉卿对公接触了。 叶洛顺快答应此事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赵四小姐是唯一被于凤至接受的“小妹”，虽然一直没有名分，始终以张汉卿的私人秘书和他接触，但其实于凤至已经默认了她姨太太的身份，后续也没有怎么为难她。 若是其他什么路边野花，叶洛才不想随意掺和张汉卿的家事，免得引火烧身，影响到自己的生意。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把百乐门的旧股东清理干净，然后调查清楚永兴公司三大亨和“江安轮”事件的关系，看能不能做个局让他们栽一个大跟头。 整个下午叶洛都待在办公区打电话，其他人也见识到了二少爷工作狂的一面，被他的言行举止所鼓舞，也想着努力干出一番事业，成为上海滩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晚饭前叶洛下意识想喊个外卖，拿起电话才记起这是民国年间，哪里有什么外卖，他怏怏放下话筒，喊来雪冷，让她准备一下，带着其他员工去附近的饭店用餐。 而他则是拿起了最新的申报，喝着茶看看报纸，等过一会儿让施剑翘开车送自己去火车站接人。 今天是冯敬尧独女冯程程从北平回来的日子，他答应了一起接人吃饭，期间冯敬尧也打来了好几次电话，生怕大忙人二少爷忘记此事。 这几天的申报都被新百乐门开业给刷屏了。 这几年叶洛一直在出资大力支持各种纸媒和文人的活动，久而久之，即便是申报和新闻报，也对他青睐有加，每逢登报大多是好事，为他积攒着名声。 而他迟迟没有继续收购纸媒，甚至没有往文人圈子过度发展，是因为金陵国民政府对此极为敏感，每次清扫文学界，都和某党的地下活动有关。 众所周知，国民政府和某党仇怨极深，谁往里面掺和，谁就是找死。 不过虽然叶洛没能往这个圈子发展，但他却和这个圈子里的名人关系极佳，譬如周豫才、徐志摩、柔石、巴金等居住在上海滩的才子，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粗略扫了眼申报，一条夹缝中的小新闻吸引了叶洛的注意。 新闻发布者为屈臣氏汽水有限公司，想将它旗下代售的海外畅销饮品“蝌蚪啃蜡”公开征集新的销售商。 说白了就是屈臣氏发现这玩意儿根本卖不出去，已经不想再在上面浪费时间，准备进行销售权转让。 叶洛瞥了眼下面的联系电话，觉得时机已到，便拨通了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边还没有说话，叶洛便笑着说道：“我是叶氏投资公司的叶洛，我要买下蝌蚪啃蜡的国内经销权。” 第二百章 冯程程 屈臣氏汽水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一听有人要拿走“蝌蚪啃蜡”的经销权，而且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叶洛，立即换了总经理和叶洛商谈。 这单小生意谈得很顺利，速度也是出奇的快。 从对方那巴不得白送的语气中，叶洛感觉到可口可乐是真害苦了屈臣氏汽水有限公司。 上次停车等人，他去小店买烟，店老板直接把可口可乐搭在好烟后送人，可见这种黑色，且译名里还带有“蝌蚪”的饮料十分不受欢迎。 这对叶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口可乐本身没有一点问题，风靡全国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能低价拿下它在国内的总经销权，意味着叶氏将多一棵参天般的摇钱树。 这可是未来仅次于百事的超级饮料。 而且可口可乐总公司随着伍德拉夫家族的衰弱，几经易主，最后其最大的几个控股股东都是庞大的资本集团，没有任何个人持股能影响其总公司的决策。 这也意味着叶洛可以先在国内经销可口可乐，再慢慢通过海外资本力量去蚕食其总公司，让叶氏成为其重要控股集团之一。 叶洛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对面的屈臣氏总经理还笑着感谢：“二少爷，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派人拍电报给美国的总公司，告知他们已将经销权转让给你。” “那就有劳了。”叶洛笑着挂断电话，顺便抬头看了眼座钟，距离冯程程抵沪的火车还有两個小时，他起身喊来施剑翘。 雪冷听到他的声音，连忙拿着大风衣，扭着腰肢，款步走来。 “二少爷，外面天冷，多加一件衣服吧。”她拿起崭新的风衣帮叶洛套上，完全没有面对其他男人时的冰冷表情。 “你没和他们一起去饭店吃饭？”叶洛面对雪冷，让她帮忙系上领带。 雪冷微微摇头：“他们一群大男人，我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呢。一会儿我等风柔她们回来，和她们一起做点东西吃就好。” “也行。”叶洛点头，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着说道，“改天让嫂子给你们弄一栋大别墅，你们现在老在法租界租房也不是事。还有，你们四个年纪都不小了，一直跟在我和小阿俏身边，难道做丫鬟做一辈子啊？” “二少爷是要赶我们走吗？！”雪冷抬头，清冷的眼眸骤然泛起一丝雾气，用颤抖的语气问道，“您是嫌我们烦了...” “哪有。”叶洛连忙摆手，他还以为稍微年长些的雪冷会比小丽那丫头稳重点，在他眼里，这些一直跟着自己和小阿俏的女人迟早要嫁人成家，而自己这方面的名声不算好，她们老是扎堆在自己身旁，也会受到影响。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衷心希望每一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都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那就好。”雪冷抹了抹眼角，难得一笑，“可我们的钱可不够买大别墅啊。法租界这里的房价高得吓人，普通的花园小洋房，设施齐全，配备一些佣人，起码得5000大洋往上。” 她们四个人凑一凑勉强能挤出大几千大洋，可全部积蓄都洒在房子里，以后每个月的开销怎么办？ “哈哈，你家二少爷有的是房，而且你们四个现在都是舞厅的老板娘，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叶氏舞业公司有多赚钱吧。”叶洛揉了揉雪冷的脸颊，看她嘟嘴的样子，没有了以往的高冷，反而有些俏皮和可爱，忍不住又多揉了几下。 雪冷确实不清楚名下的舞厅有多赚钱，反正她担任总经理差不多就挂一个虚职，偶尔过去看下经营情况，调节内部矛盾即可。 这样的舞厅已经不算小产业，在她们接手前，叶洛已经安排了一套班子辅助她们经营管理。 让她们挂名，一是为了锻炼这些心腹的能力，一是让她们未来若真离开了自己，也能有一份稳定的资产和收入。 叶洛和她又说笑了一会儿，便和施剑翘一起出了霞飞路32号。 十月底，天气已然转凉，路边高大的树木上树叶渐渐泛黄，悄然飘落，有了一股秋的气息。 施剑翘自从那天穿过旗袍装后，便很少再身着劲装，反而像那些民国小姐般拎着个小包，顺便配上高跟鞋，就差走路扭腰摇臀了。 她这么做不是因为爱美，而是借此迷惑他人，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位民国大小姐装扮的女人其实是个国术高手，小巧的手提包里没有化妆包和零钱，只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和几枚暗器！ 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还停靠着六辆福特V8，车上坐着清一色的黑衣人，他们都是叶氏安保公司的骨干核心成员，好几个跟了叶豪十几年，是叶家最衷心的下属。 天气转凉，北方天灾人祸，跑来南边躲灾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县郊区的几个村落，几乎塞满了人，也导致了最近劫匪流窜作案事件变多，南方几个匪首为了过冬，也开始对富豪乡绅们下手。 叶豪担心弟弟被有心人盯上，便安排了六车保镖天天寸步不离，保护着叶洛的安全。 叶洛和施剑翘上了车，那六辆福特V8立即分开三辆去了前面，三辆殿后，随时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二少爷，你要的冯程程小姐的个人资料我放在后座了。”施剑翘做起这些事来也愈发干净利落，跟在叶洛身边久了，她渐渐意识到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像之前那样疯狂习武，然后妄图刺杀孙传芳为父报仇的念头，在现在的她看来，很傻很天真。 但这种思维也是大部分民国女人的共性。 她们以前没法出去读书工作，接触外界，思想被传统束缚和禁锢，更不要说像男人一样当老板，建立势力，驾驭下属。 小阿俏的成功让她很是佩服。 施剑翘保持着练武习惯的同时，也在被叶洛潜移默化的影响。 她在叶氏安保公司挂职，渐渐编织出了一套自己的人脉网络。 而打听各种情报，是她的拿手好戏。 叶洛拿起冯程程的个人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冯程程在他的印象里有好多个版本，正如施剑翘一般。 在真正看到她的样子后，叶洛才敢肯定这位施剑翘小姐更偏向于《一代宗师》里那个为父报仇，和叶问遗憾错过终身的宫二小姐。 不同版本的冯程程大不一样。 映入眼帘的是叶洛颇为熟悉的麻花辫和旗袍，看到“赵雅芝”版的冯程程，他大概了解了这位冯小姐的情况。 如今冯敬尧是上海滩法租界唯一能和三大亨抗衡的华商，叶洛要慢慢蚕食法租界的地盘，就得先联手冯敬尧。 而且若是三大亨真和江安轮事件有关，到时候让出的一大片产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需要人一起分蛋糕。 第二百零一章 劫持事件 劳斯莱斯幻影一路疾驰，前后有六辆福特V8开道，而且稍微对车牌熟悉一些的人都知道，这辆有着“8888”车牌号的超级豪车是二少爷叶洛的座驾，没人敢在路口阻拦。 此时已是傍晚，正值人流涌动的高峰期，上海火车站外的招工摊位挤满了人，都是想要从这找到一份安身立命工作的外来务工者。 “二少爷，前面的路口被淞沪警察厅的人封锁了。”施剑翘一脚刹车，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车站出入口，微微蹙眉，“这个时候怎么会封路？” 她正想下车查看情况，几名身穿制服，配备枪械的警员联合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探员，正在大肆清理周边的摊位，很快这队人马便来到了叶洛的车队跟前。 咚咚咚—— 为首的警员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示意施剑翘把车窗摇下来。 “喂，这里已经封路了，没看见吗？车上载着谁？不知道我们的警戒线不能随意越过吗？” 警员气势汹汹，满嘴的痞气，很符合叶洛对王虎治下淞沪警察厅的刻板印象。 金陵国民政府时期，不管是各地的警察厅还是警备司令部，内部俱是黑大于白，有些成员的成分甚至还不如巡捕房的华人探员。 “啧，还是个女人开车，怎么？晚上被开大车不过瘾，白天还要自己主动开开车？” 那警员见施剑翘不回话，黄腔立即甩了出来，就在他准备强行拉开车门时，一只粗壮的手掌猛地禁锢住他的脖子，将他生生从车窗旁给拖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车窗边。 “二少爷，没事吧？”借助叶洛的势力荣升华人总探长的沈达探头过来问道。 施剑翘这才回头看他：“沈总探长，前面到底怎么回事，高峰期封路？二少爷正准备去火车站里面呢。” “二少爷要去车站里面？”沈达弓着腰勉力看向后排，“现在火车站里可不太平，有一個外面流窜来的杀手劫持了人质，还开枪打死了好几个人，淞沪警察厅的饭桶们抓不住他，只能先驱散人群，把路封了。” “杀手？”叶洛这才开口说话，“人质是谁？” 能让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同时出手，叶洛顿时想到一个糟糕的可能。 沈达尴尬一笑，叹气道：“那杀手劫谁不好，偏偏劫了冯老板的独生女儿冯程程小姐！出事后，冯老板第一时间来到火车站，他发动了关系，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 “那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叶洛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沈达欲言又止，叶洛便开了车门让他进后排说话。 “不久前冯老板气势汹汹的赶来，原本以他的身份地位，那名杀手也不可能不识好歹，非要带着冯程程小姐鱼死网破。谁知道冯老板一到火车站，才看见那杀手，对方便忽然暴躁起来，指着冯老板说他没有道义，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他的任何话！” 沈达看了眼前排的施剑翘，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洛摆了摆手：“没事，沈探长你说吧，剑翘不是外人。” “一番激烈争吵，我们才知道这个杀手原来是冯老板自己雇佣的！”沈达脸上露出一个精彩的表情，“冯老板嘱咐手下找杀手，希望他能在火车上绑架陈连山老板的独子陈翰林。没料到几次传话后，杀手的目标找错了，反而绑架了和陈连山一起坐火车回上海滩的冯程程小姐！” “法租界陈氏纱布厂的那位老板？”叶洛对这个陈连山稍微有点印象。 “没错。这事情的根源其实还在法国总领事范尔迪先生身上。范尔迪先生和樊菊丽小姐结婚后，他想给樊家一份地产，便看中了陈氏纱布厂的那块地皮，但陈连山不想贱卖给洋人，这事便落在了冯老板的头上。” 对方是叶洛，沈达也就不再隐瞒什么，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冯敬尧也想和霍天洪他们一样在公董局拥有实权，而他能傍的大腿只有范尔迪。 陈连山是典型的爱国华商，对洋人非常仇视，别说低价平价，就是高价也不愿意将纱布厂售卖给洋人！ 他应该觉得同为华人，而且自己好歹在法租界商界也有名有姓，冯敬尧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 可他还是高估了这批流氓大亨的人品。 冯敬尧想用他独子的命来换地皮，不可谓不狠。 搞笑的是这命令一层层传递出去，居然让职业杀手都搞错了目标，可见民国时期办事的效率极低，出差错才是常态。 “现在那杀手发现自己搞错了人，而且还劫持了大老板的女儿，如今不管冯老板说什么，他都绝对不可能轻易放人了。”叶洛笑了笑，“我猜猜，冯老板一定允诺了不少东西，但那杀手对他说的话，估计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确实...”沈达觉得叶洛这说法很有趣很古怪，但非常正确。 “剑翘，开车进去吧，看来这事我不出马，冯老板和你们都要搞不定了。”叶洛轻轻拍了拍施剑翘座椅的后背。 他都发话了，沈达自然不敢继续阻拦。 有沈达在车内，劳斯莱斯幻影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火车站内部。 此时车站内的所有闲杂人等都被彻底清空，明明是最热闹的时候，火车站却像鬼城般死寂无声。 一大群警员和探员忙得焦头烂额，而那名劫持了冯程程的杀手正单手卡住冯程程，在月台口孤身一人和数百人对峙。 若不是担心伤到冯程程，沈达早就让他们把杀手乱枪打死了。 死一个人质对沈达而言无所谓，但这样的事情一直处理不好，会让他在巡捕房的威望下降，要是再传到英国人的耳朵里，那他这个总探长甚至可能没得干。 可人质是冯程程，那就不一样了。 在冯敬尧眼里，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没冯程程重要。 “沈探长，请你务必要...二少爷，你怎么来了？！”冯敬尧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冯老板，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叶洛看向月台那边，对施剑翘使了个眼色。 第二百零二章 这，就是上海滩二少爷！ 施剑翘会意，立即悄无声息的越过人群，从侧面进发，朝着杀手的背后绕去。 为了方便行动，她将手提包里的勃朗宁手枪取出，然后将大腿处的旗袍撕开，直接到腰部开叉，再把手枪系在大腿根部，就这么翻过栏杆，猫腰而去。 “二少爷，这...”冯敬尧担心的看了眼施剑翘，欲言又止。 叶洛摆了摆手：“冯老板不必担心，剑翘可是能和霍廷恩交手不落丝毫下风的好手，如果连她都制服不了这个杀手，那在场也没人能做到了。” “行...那就交给二少爷您了。”冯敬尧现在也一筹莫展，他没想到好巧不巧，劫持了自己女儿的杀手就是手下雇佣去绑架陈翰林的那个，如今被对方发现，对方一口咬定自己坑他，他此时说什么，这個杀手都听不进去。 叶洛给沈达使了个眼色，让他喊那些包围的警员和探员朝后挪一挪，顺便给自己让条路出来。 见是二少爷发话，那些人立即识趣的让开。 紧箍着冯程程的刀疤脸杀手看人群忽然分开，瞬间紧张起来，高声喊道：“你们都不准动！不然我就一枪打爆这个女人的头！” “兄弟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请不要伤害冯程程小姐！” 叶洛高声呐喊。 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杀手和冯程程都看了过来，见是一个高大英俊，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两人同时一愣。 看他装束，既不是警员，也不是探员，还是一副生面孔，让杀手更为紧张。 “你是谁？！不准继续往前走了！”杀手冲着叶洛吼道，“这是我和冯敬尧的恩怨，不关你的事，给老子滚开！” “兄弟冷静！我叫叶洛，你若是从北方来，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叶洛高举双手，以示自己手中没有武器，他的步伐很慢，却没有停止，“叶氏慈善基金会就是我开的。” “叶洛...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就是你？”杀手确实是从北方而来，而且还是重灾区鲁省省会，因此对叶洛的大名如雷贯耳。 现在日寇掌控着鲁省省会，根本不干人事，逼得那边的老百姓纷纷舍命逃窜，而唯一能进入日寇封锁区，还可以安然无恙回来的，便是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 杀手也是偷偷跟着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离开了水深火热的鲁省省会。 “没想到兄弟还知道我的名号，对，我就是二少爷叶洛。”叶洛点了点头，看对方的表情和态度，似乎对自己恶意不大，“兄弟你怎么称呼？”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名叫横三。二少爷，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你现在走，我不为难你，这是我和姓冯的之间的恩怨。”杀手横三语气略微放松，对着叶洛沉声说道。 听到之前一直嚣张无比，宁愿鱼死网破都不肯和冯敬尧和解的杀手居然好声好气与叶洛交谈，众人无不震惊讶异。 “横三兄弟，我知道你信不过冯敬尧，但你可以相信我。你是被逼无奈，觉得即便放了冯程程小姐都无法全身而退，对吗？”叶洛在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这个位置既不会让横三感觉叶洛威胁到了自己，也比其他人都要更接近冯程程，关键是这个角度能协助施剑翘一会儿暴起救人。 “二少爷，我说了，这事与你无关，不要再靠过来了！”横三眼神里犹豫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坚毅，摇头说道，“你们这样的大亨老板，是不会理解我们穷苦人的。而且你能保得了我一时，还能保我一世吗？就算你能保我，那我的家人呢？我干这一行，就没想过善始善终。” “我能！” 叶洛陡然发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面带颓色的横三也是一愣。 叶洛回答的极为果断，也极有自信。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这一句“我能”脱口而出，在场众人，包括不远处的冯敬尧，都不敢反驳一个字。 在上海滩，只要是叶洛想死保的人，还真没有谁敢去动一下。 “横三兄弟。你现在松手，放开冯程程小姐，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不仅能好好活着，还能在上海滩自由自在的生活。”叶洛回头看了眼冯敬尧，淡淡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付你，就是对付莪叶洛。” “二少爷一言九鼎，他说出去的话就没有食言过。”沈达见横三愈发动摇，连忙趁热打铁道。 “我冯敬尧也保证，你只要放了我女儿冯程程，我绝对不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冯敬尧举起右手熟练的发誓。 反正这种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先救下女儿，之后可以好好和这个蠢货算账。 横三左右摇摆，还是十分犹豫，他最后看了眼叶洛，想到叶氏慈善基金会在北方的所作所为，一咬牙，对着他说道：“好！二少爷，我相信你！但口说无凭，若是你真愿意帮我，那就走过来，和冯程程换一个位置，你敢吗？” 此言一出，冯敬尧和沈达就知道谈判凉了大半。 这种亡命之徒出尔反尔不在少数，要让叶洛拿命去换冯程程，他们都觉得不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叶洛却再度脱口而出：“好，我也信你，我过来。” “好胆气！那你一步步走来，一直高举双手，不要乱动，我保证不伤你。”横三第一次变了脸色，交换人质是他的惯用伎俩，他也不过是用这个试探下叶洛，没想到叶洛真敢答应。 他心里对叶洛的信任顿时多了半分。 “二少爷务必小心！他的兜里还有一把手枪。”一道很轻的男子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洛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他一步步朝着横三两人走去，也逐渐看清了冯程程的容貌。 不愧是和发哥搭档的巅峰赵雅芝，清纯却略带妩媚的脸庞，可爱不失俏皮的麻花辫，还有进步女学生款的旗袍，加上高挑的身材和高雅的气质，和白秀珠正好是相反类型，但轮美貌却丝毫不落下风。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种情况下，一般大小姐早就哭闹不止，她却很是平静，仿佛被劫持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谢二少爷舍命来救~”冯程程的声音很好听，她一开口，就仿佛要融化人的心一样。 “二少爷真的好胆气，佩服！”横三终于动容了，他一手扣着冯程程的脖子，一手拿着撸子，对叶洛低声说道，“二少爷，你慢慢过来，就保持这个姿势，我先放了她，若是你敢跑，就别管我手下无情了。” “我晓得，横三兄弟你放人吧，我不会逃跑。”叶洛点头，又看向冯程程，“冯小姐，你慢慢走过去，不用担心我。” “我数一二三，你们一起动。” “一...” “二...” 第二百零三章 世道艰难 “三！” 第三个数字落下，横三便松开了冯程程，让她朝那边过去。 冯程程也很听话，对着叶洛说了句：“二少爷您当心！” 便缓步朝冯敬尧走去。 如果她很急躁的跑回去，容易引起横三的过激反应，那时叶洛便不得不采取措施和横三对峙了。 所幸冯程程比大部分民国大小姐都沉着稳定，没有给叶洛添一丝麻烦。 此时叶洛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横三背后悄然接近的施剑翘，但他却微微摇头，没让施剑翘出手。 横三如愿劫持了叶洛。 但他和叶洛的身高差了不少，躲在叶洛身后，几乎都看不见人影，伸手去卡叶洛脖子太困难，便用撸子顶着叶洛后腰，低声说道：“二少爷，得暂时委屈一下你了，麻烦转个身面对他们。” “横三兄弟，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叶洛保持高举双手的姿势，背过身，看着冯敬尧、沈达等人。 现在换成叶洛被劫持，警员和探员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我现在需要一辆车送我离开上海滩，我不坐船，也不坐火车。二少爷跟着我到苏州城，那里有我的人在。另外...再给我一千...不，三千大洋的路费。”横三咬牙，试探着把资金往上提了提，一千大洋是他绑架陈翰林的报酬，现在只拿到定金一百大洋，而这单生意已经做不成了，可他不带着钱走，家里那么多人吃饭就没着落。 “没问题，我给你五千大洋。”叶洛笑了笑，“我有汽车公司，马上就能安排车子送我们去苏州城。不过随便找一個司机，你怕是不信任，让我的专属司机送我们如何？” “...行。”横三根本不会开车，他只是觉得汽车封闭空间小，不像火车和轮船容易发生变数，他可以和叶洛一起坐在后排，随时能制住这个二少爷。 “剑翘，去搞一辆车来，我和他一起走。”叶洛高声大喊。 躲在后方的施剑翘愣了下，立即明白叶洛不打算在这儿搞定横三，便又悄然回到前方，喊人迅速弄了一辆福特V8。 汽车驶入火车站，在月台前停下，见到司机是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横三顿时放下一半的心。 “麻烦二少爷给我拉车门了，我们一起坐后排，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动作，我手里的撸子可不长眼睛。”横三专业素质过硬，一直躲在叶洛身后，让他操作一切，随后麻利的和他一起上了车。 才上车，横三便对着施剑翘吼道：“马上离开这里，去县郊区！” “晓得了。”施剑翘平稳起步，微微点头，通过后视镜确认了叶洛的安全后，便打起方向盘，一脚油门，呼啸着离开了火车站。 叶洛挑眉，果然他的目的地并非苏州城。 这名杀手的专业和谨慎让叶洛对他更加感兴趣了。 “横三兄弟，你的身手不错，以前在军旅待过？”叶洛随口问了一句。 横三点头：“我以前是鲁省第二军的兵，施军长死后，我们便四散离开了。” 听到施军长这个字眼，施剑翘的手微微一抖，幸好她反应迅速，很快就握紧了方向盘，像没事人般继续开车。 鲁省第二军的军长就是施从滨，施剑翘的亲生父亲，被孙传芳残忍虐杀，砍头并曝尸荒野的爱国将领。 “施军长是好将领，可惜碰上孙传芳那种流氓军阀。”叶洛叹了口气，观察着横三的一举一动。 横三点了点头：“这年头做什么都没用，我们底层人活得不像人，连施军长这样的大人物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我们呢。二少爷你是好人，我不想伤害你，等到了县郊区，我会和联络人联系，我安全离开后，你就自己回去吧。” “去县郊区哪里？”施剑翘已经开着车离开了法租界，驶入了县城区地界，其实出了租界，叶洛的势力范围更大，更方便他们做事。 “南葛村。”横三冷冷回了一句，“到了村里莪再告诉你怎么开。” “那五千大洋怎么给？”叶洛看向他，“开了支票，你也能去兑换么？” 横三笑了笑，对他说道：“二少爷不必操心，我们自然有办法将钱取出来。” “我上衣口袋里有印好的支票，你直接拿一张回去，自己填个数字吧。”叶洛感觉横三应该不止一个人，恐怕在上海滩还有他的小团体。 能瞒过那么多大亨在县郊区拥有根据地，怕是这群人都是曾经的第二军士兵。 民国的世道，能把正正经经的士兵逼成靠杀人谋生的杀手，确实够操蛋。 横三震惊于叶洛的阔气，一边小心控制他，一边抽出了支票本，随意撕下一张揣兜里后，忍不住问道：“什么数字都行？” “小于一万大洋，哪里都能取钱，高于一万大洋，少于五万大洋，花旗银行可以取，至于超过五万大洋，那只能我本人去了。”叶洛笑看他。 果然，这话一出，横三被彻底震惊了。 五万大洋是什么概念？ 他从军前做猎户，靠打猎贩卖野味为生，收成好时，一天能赚好几块，一个月说不定能破百大洋，这收入足以支撑他全家十几口人生活。 若不是国内军阀混战，他们这些猎户被强征为兵，这种日子他已经十分满足。 而五万大洋，他赚几十年都未必能存够。 “这钱你放心用，我会安排人不追究的。”叶洛补充了一句。 横三瞄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多谢二少爷高义。你在北方做慈善，我们北方人都很承你的情，这次多有得罪，以后有机会，我必登门道歉。” 两人说话间，福特V8顺利进了南葛村，这是县郊区最偏远的一个小村，毗邻嘉城，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右排第三栋屋子，车子停外面，我们有人会开车，麻烦二少爷和这位小姐自己想办法回去吧。”横三见来到了自己的地盘，长舒口气。 车子停靠妥当，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 横三没立即让叶洛两人下车，而是这么静静等了半小时。 所幸沈达没让人跟过来。 横三的反侦察意识极强，见没有人过来，他才喊叶洛和施剑翘一起下车，并让施剑翘走在自己前面，不能有丝毫动作。 三人不断前行，又绕着村子一大圈，里面石房乱七八糟，几圈下来，叶洛两人确实记不住路了，他才停下，对着一个紧闭的房门喊道：“我是横三，兄弟开门！” 叶洛还以为这时应该有什么黑话切口，没想到还挺直接。 过了一会儿，房门一开，见横三带着两人，那高大军装男人愣了下，随后立即将他们迎进去。 第二百零四章 你们都跟我吧！ 小小的平屋里居然挤了将近二十人，他们大多身穿旧款军装，不过肩章、胸章以及部队番号等东西都被卸了下来，军装也都破烂不堪，勉强蔽体。 这些人或坐或站，面如黑土，但眼神却十分坚毅，和那种市井流氓或帮派混混截然不同。 一群受过良好训练的前鲁省第二军士兵！ “横三儿，你怎么还带了两个外人？这装束...”一个缺了条胳膊的高大男人皱眉，话音才起，却被另外一個人给压住了。 “大、大小姐？！”说话的男人个子矮小瘦弱，正蹲在地上烤火，甫一见到施剑翘，声调顿时高了好几度。 一群军汉顿时愣住，横三也是猛地看向施剑翘，眼神闪烁不止，隔了好久才问道：“真是...大小姐？” 施从滨昔日练兵，时常和他们一样住在兵营，很少回家，而年幼的施剑翘没有人看管，老是惹事生非，还没人管得住。 施从滨无奈，只好将她带到军营，一直等她去读女学才放她离开。 不过那都是年幼时的记忆，施剑翘记得不真切。 这些军汉很多都是鲁省第二军的骨干，不少都见过年幼时的施剑翘，却没看到过已然亭亭玉立的她。 那个矮小男人这么叫出来，他们捉摸不定，纷纷等一个回复。 “我是施谷兰。”施剑翘昂首看向他们。 她的原名是施谷兰，后为了躲避孙传芳的追杀，才自己改名施剑翘，取自“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这句诗。 “二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横三旋即看向叶洛。 叶洛便把施剑翘跟着施中诚、施靖公来上海滩，后又栖息在自己这里当保镖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遍。 这些事很多人都知道，随便打听都能得知，只是他们这批人东躲西藏，根本不敢去租界等繁华地段，所以才一直不知情。 横三也把火车站里发生的事和兄弟们说了一遍。 众人感慨万千，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这儿看到前任长官失踪的独女，他们一直以为施剑翘也和施从滨一样被孙传芳所杀害。 “我们这些年颠沛流离，时刻没有忘记施军长的血海深仇，可惜那孙传芳现在是张汉卿的幕僚，深居在天津少帅府，谁都不敢过去寻仇。”横三叹了口气。 “你们所谓的报仇，就是乔装成杀手，为虎作伥，帮那些流氓大亨做事赚钱吗？呵呵。”施剑翘对这些军汉颇感失望。 在车上得知横三的真实身份后，她就很为父亲感到不值。 一手带出来的兵，最后却落草为寇。 “大小姐！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这世道，根本不给人活路！你看横三，家里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全指望他一个人养活，可北洋政府一句征兵，说走就走，去年他回老家，才发现几十口人都被山匪屠戮殆尽！唯独剩下一个女儿，还断了两条腿！” “这个是原第三团十二营的副营长，他为了施军长断了条胳膊，部队解散后，连码头招工都不要他这种残废人，他老婆孩子嫌弃他，连夜卷了钱跑路...” “够了！”横三打断了兄弟们的话，黯然说道，“大小姐说的对，再多东西也是借口。若不是今天碰上二少爷，说不定又有许多无辜生命丧在我手。” 他在火车站为了逃生，开枪打死了好几个无辜百姓，这些年来，他手上的鲜血也不少。 气氛顿时又陷入僵局。 “各位，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叶洛忽然开口。 他二少爷的名头在场众人无人不知。 叶氏慈善基金会在北方救灾抗险，投入巨大，实实在在帮到了不少穷苦人，而它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日寇占据下的鲁省省会自由行动的车队。 可以说那次的无心插柳，反而成了现在叶洛最大的护身符之一。 “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次得罪了冯敬尧，上海滩估计也待不住了。”独臂男人叹气。 “兄弟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曹凡，你会开车，先把家里有人的兄弟们送出去，我们留在这里陪二少爷和大小姐，有他们在，巡捕房和淞沪警察厅也不敢做什么。”横三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支票，就要塞给那个矮小男人。 “我被你们绑了，恐怕现在上海滩各个出入口都早已被严密封锁，我的车很显眼，你们是出不去的。”叶洛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就算侥幸能逃出上海滩，嘉城、苏州城、杭城，乃至中原地区，北方，都有天罗地网等着你们。你真觉得冯敬尧会放过你们？” “大不了鱼死网破！”有人低声阴恻恻说道，“我们是一条命，他冯敬尧也是一条命，谁怕谁？” “愚蠢！”叶洛瞥了说话的军汉一眼，“冯敬尧是法租界的华人大亨，身旁常年有十几个保镖，他还是法租界公董局华人董事，洋人眼里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以命换命，你能走到他跟前吗？” 被叶洛吼了一句的军汉默默低头不语。 “二少爷有什么好办法吗？”横三也感觉十分头大，先是绑架的目标选错了，然后又被一个青年破坏了逃离计划，不得已开枪，招来大量警员和探员，之后以为绑到叶洛容易逃脱，没想到麻烦更大。 “若是你们还有点良心，也是真心想帮我父亲报仇，那就趁早弃暗投明，有二少爷的庇护，你们在上海滩不会有事。”施剑翘跟了叶洛那么久，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虽然对这些落草为寇的前部下们很不喜欢，但她还是站在叶洛角度，为他出谋划策。 不知不觉，这个男人在她心中的比重越来越高。 “我之前就在火车站说了，我能保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叶洛挑眉，傲然说道，“别说是冯敬尧，就是公董局工部局，总领事亲自出面，我也有办法搪塞过去。” “当然，若是你们不相信我，可以一批人先跟我走，剩下一批人继续观望，若我食言了，剩下的人...”叶洛扫视了他们一圈，补充道。 “我相信你和大小姐。”横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但要我卖命，我藏在嘉城的女儿，也要安然无恙的带到我身边才行。” 横三一表态，陆陆续续有人点头答应。 他们对叶洛的信任度其实不高，但在场还有施剑翘，那可是施从滨的独女。 施从滨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再生父母，没有这位爱国将领，他们要么早成了其他部队里的炮灰，死在战场上，要么沦落各地，没吃没喝，妻离子散。 这些人的要求也很一致，只希望能稳定下来，若是能把仅存的家里人接到上海滩就更好了。 这对叶洛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这群人里也只有横三露过脸，需要暂时藏匿身份。 随着战事接近，加上生意越做越大，单一个叶氏安保公司完全不够，此前吸纳精武体育会，就是为了扩大这份守护力量，未来也能给他的工业生意保驾护航，甚至为之后的重大战事出一份力。 而吸收的人里，叶洛最想要的就是这种有战斗经验的士兵。 此时校长还在疯狂推进裁军政策，马上又有大批量的士兵无家可归，卸甲归田，叶洛手上资金充沛，完全可以雇佣优秀的士兵。 这对士兵和他们的家人，对国家，对社会，都有很大的意义，而且有宋子文在，只要不过火，叶洛不至于因此被惩戒。 “这样，你们先跟我去我设置在郊区的工业园区，登记好所有个人信息后，我马上安排人把你们的家人接来这儿，至于后续，我会再派人联络你们。” 叶洛当机立断，对他们说道， “对了，横三，还有你，叫曹凡对么，你们两个跟着莪。” 曹凡就是那个矮小男人，他似乎会开车，正好弥补叶洛缺少的司机。 让施剑翘代驾，就没法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了。 第二百零五章 山雨欲来 当天下午，曹凡开着那辆福特V8，先把剩下的十七人全部送到了叶氏工业园区，由叶洛亲自安排，把他们安置在了制药厂的各个岗位上。 如今龙虎人丹在上海滩大卖特卖，说是日进斗金都不过分，而市民对龙虎人丹的需求也远超叶洛想象，前几批刚做好的货，一夜间便销售殆尽。 项松茂加入叶氏医药公司后，又着手改良了一番，让龙虎人丹的功效更好，成本更为低廉。 龙虎人丹让中法大药房起死回生，还一跃成了中医药界的巨头，在此时西医远大于中医的背景下，可谓逆版本前行，黄楚九一时风光无二，对龙虎人丹的宣传和售卖更为上心。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如此盛行的龙虎人丹竟然是在郊区一个工业园区内的制药厂中偷偷生产而出，其核心配方就是不少人知道的“诸葛行军散”。 有了这一批前鲁省第二军军士的加入，工业园区的秩序和治安也将进一步提升。 送完人，曹凡又载着叶洛、横三和施剑翘回了霞飞路32号。 开着福特V8，曹凡十分兴奋：“这车比我之前开的军用卡车可顺手多了，操作感舒服很多。” “哦？你还会开军用卡车？”叶洛好奇问道。 如今卡车只有洋人的汽车公司能制造，军用卡车更是全部从海外进口，不是精锐部队很少配备。 七年前，20岁留学回来的张汉卿因为国内没有自己的汽车制造工业，对只能使用进口汽车，而且这些汽车总是需要维修、配件难以更换等问题感到十分困扰。 直到明年5月，奉天迫击炮厂改为辽宁迫击炮厂，张汉卿大手一挥，一口气投入了七十四万大洋作为国产汽车研发的启动资金，在该厂内直接进行汽车研发。 他聘请了美籍技术专家麦尔斯担任总工程师，并组建了由国内外大学和专科毕业的技术人员组成的技术团队。 为了生产整车，他们采购了美国瑞雪牌载货汽车的零部件，并通过组装的方式进行生产。 研制人员还吸取了福特、通用、万国、斯蒂贝克等世界汽车巨头的技术经验，对新车加以改造。 经过两年多的不懈努力，终于在1931年5月31日成功制造出了国产的第一辆汽车——名为“民生牌75型载货汽车”。 可惜这辆车的性能和造价等属性和国外成熟的汽车难以匹敌，这场声势浩大的国产汽车研发也因此走向了终章。 “嗯，当初在第二军，部队里有十辆最新采购的军用卡车，为了能将其利用起来，施军长特意找了一批人去学习卡车，我就是其中之一。”曹凡点头，他個子矮小，比起其他人，战斗力要弱不少，能一直跟着他们，就是因为这门绝活技术。 “很好，改天我弄了卡车，你帮我培训出一批司机。这种小汽车终究不是运货的好载体，现在货物运输太过依赖火车和轮船，这两样长期被洋行和买办集团掌控，不利于我们发展。” 叶洛的生意迟早要往北方，甚至是海外发展，可他手上没有控制任何铁路、水运和航运公司，这是个大问题，现在国民政府不允许普通商人涉及这类行业，他只能在陆运上找点出路，等过几年政策放开，他便可以通过收购这类运输公司，扩大自己的生意网络。 “好，保证完成任务！”曹凡笑着点头，他就这么些本事，能被二少爷看中就好。 甫一回到霞飞路32号办公区，叶洛便看到忙碌不休的小阿俏，他心疼的喊她过来坐下，责骂道：“你有身孕，还这样不消停，万一出事怎么办？” “洛哥，你怎么也和妈他们一样呢，我这才一个月不到，说得好像十个月似的。”小阿俏只好乖巧的坐下喝茶，“我刚刚收到白部长的回信，他帮你确认过了，霍天洪那三个兵工厂没有问题。” “他们的大烟生意呢？”叶洛想点烟，但一看到小阿俏，便干脆把口袋里的香烟盒掏出来丢在了一边。 看到他的小举动，小阿俏笑得更甜了：“还在查，不过从各种细微的情报看，八九不离十，最近流到市场的一堆优质大烟恐怕都来自沙逊家族。他们运输的方式五花八门，加上永兴公司在上海滩的影响力，根本没人敢制止这种行为。” “查过那批大烟具体是谁在卖吗？”叶洛挑眉。 小阿俏点头说道：“查过了，全部是张万霖的货。他靠这批大烟加上青帮几乎把上海滩的其他烟馆给扫平了，受损最严重的便是新劳工总会。叶琛当初从劳工总会分走一大批货，又变卖成大洋换取大量大烟，一开始进入法租界，有永兴公司的协助，他的生意做得很好，可上次独立团的扫荡后，他似乎被永兴公司给抛弃了，现在张万霖又断了他的生路...” “狗咬狗，是好事，留着叶琛，未来也许有大用。”叶洛笑了笑，旋即沉思道，“张万霖一直都和爱德华·沙逊有合作，可大烟生意本就是他们那几家在做，永兴公司一直占据市场最大份额，为什么突然要进购一批更好的来侵占市场呢。而且从霍天洪的动向看，他的交易对象应该也是爱德华...” “那可奇怪了。这三兄弟一直穿一条裤子，爱德华为什么要分开和他们交易？而且同样的货一起流进来，怎么分？除非他卖给两人的货有好有坏...”小阿俏微微蹙眉，也感觉很是离奇。 能解释这种情况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张万霖靠这个赚了不少，霍天洪得知后也想掺和一脚，但这生意已经是张万霖的了，他这个大哥不好去明抢，便暗地里偷偷找了爱德华进货，然后再批皮包公司的皮来分享市场。 这就能说通为何霍天洪出售资产要单独找叶洛，非要避开两个结拜兄弟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各自眼底中是一样的猜测。 “我看啊，这恐怕不是两虎相争，而是三个和尚挑水喝。”叶洛哈哈大笑，他不信陆昱晟没有心动，没有行动，“你派人再去调查下陆昱晟的资金动态，顺便看看霍天洪有没有什么皮包公司在暗箱操作。” “嗯！”小阿俏应了一句，随后低声问道，“可这样一来，爱德华卖给他们三人，以现在市场上新货的量来说，他此次要进货的数量史无前例，海陆空分运？” “宝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若是三个和尚都得到了一样的水，他们会都有水喝吗？” “不，他们会都没水喝。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不是只有自己有水，对方也有，而且质量一样。市场的需求量绝对达不到三者共享的地步，而且他们这样去找爱德华，分明都是想自己偷偷吃掉全部。” “所以啊，第一个喝水的和尚一定喝的是最差的水，第二个和尚肯定会对卖水的人说，我的水要比他的好，价钱不是问题。” 叶洛提点了她一句。 小阿俏恍然大悟：“所以霍天洪极可能是更高价买了更好的货。” “必然如此。”叶洛翘起二郎腿哈哈一笑，“所以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缺钱，既然那三个兵工厂没有问题，我们大可以按兵不动，他要钱，我有钱，那我就是他爷爷。” “洛哥好坏~”小阿俏知道他这是要痛宰霍天洪一笔，抿嘴轻笑道。 “啧，无奸不商嘛。”叶洛不仅要狠狠宰一笔霍天洪，还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希望他不会用江安轮去运他那堆宝贝大烟吧。 “哦对了，有件事得和你说下。”叶洛把早上在火车站的事情简单说给小阿俏听。 现在信息传播速度远没有后世那么迅速，小阿俏此时还不知道火车站竟发生了这种大事，一阵后怕，忙查看叶洛有没有受伤。 “现在人都在我手里，既然我答应了他们摆平冯敬尧，今晚就约他和冯程程小姐吃个饭吧。”叶洛笑着看她，“帮我备一份礼物给冯小姐，这个你在行。” “洛哥又要去勾引小妹妹了吗？”小阿俏偷笑。 她虽然是叶洛的平妻，但却毫不在意他找其她姨太太，反而很鼓励这种行为。 “饶了我吧，我现在都快忙不过来咯。”叶洛搂着小阿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而且冯老板注定没有一个好下场，我可不想和他女儿有太多牵连。” 第二百零六章 冯老板，你醉了 傍晚时分，曹凡开车载着叶洛和施剑翘前往法租界冯公馆，横三则跟着叶豪去了叶氏安保公司。 白天火车站事件后，冯敬尧说什么都不肯让宝贝女儿近几日再在外面逗留，便直接邀请叶洛来自己家里用餐。 冯公馆位于法租界华格臬路，由一幢中式两层石库门楼房和一幢中西合璧风格的三层楼房组成。 该处原建筑是幢前后三进的独立住宅，建筑面积1062平方米，为一名晋商富豪所有，后来该富豪在永兴公司的赌场输得倾家荡产，不得已将这栋豪宅低价抵押给了霍天洪。 1924年，霍天洪将这栋豪宅赠予冯敬尧，并重新配备了一根价值不菲的楠木雕花大梁。 冯公馆内布局装潢古色古香，到处都是佣人忙碌的身影。 冯敬尧和冯程程早早等候在大门口，叶洛甫一下车，他们便热情迎了上来。 “冯小姐，这是给你的礼物。”叶洛将手上的礼盒送出。 冯程程欣喜万分，接过礼盒笑道：“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当然。”叶洛颔首笑道。 冯程程撕开精美的包装盒，看到里面是一套漂亮的瓶瓶罐罐，忍不住好奇问道：“二少爷，这些是什么呢？” “这是我托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女士专用化妆品，前几年法国知名化妆品品牌香奈儿首次推出的化妆品套装，这里面还包括了一些护肤品。家里的几个妹妹说很好用，我就想着给你也捎一份。” 叶洛淡淡笑道。 香奈儿如今已是法国驰名化妆品品牌，1926年推出大胆简单的“小黑裙”着装，引发了一场时尚界革命。 这种简洁精致的黑裙礼服很快就会风靡全球，成为晚宴上最受女士欢迎的套装。 “谢谢二少爷~”冯程程甜甜一笑，捧着化妆品爱不释手，她在北平时听不少富家女说过香奈儿这个牌子，可惜国内根本没有它的经销商，得去海外购买，“也多谢二少爷今天的救命之恩~” “好啦好啦，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冯敬尧见一向和自己不对付的女儿却和叶洛很聊得开，也是眉开眼笑，喊着佣人端茶倒水，催促两人进屋再谈。 来到餐厅，冯敬尧顺便问了下横三的情况，叶洛便信誓旦旦保证，以他的人力财力，横三决计逃不出南方。 一個小小的横三根本不值得冯敬尧牵肠挂肚，他担忧的是自己雇凶绑架陈翰林的事情败露，会让强占陈氏纱布厂的计划再度落空，到时候等范尔迪夫妇云游归来，他就不好交代了。 三人坐下，冯程程显然对两人谈论的公事毫无兴趣，反而对英俊帅气的叶洛颇有好感，一直偷偷盯着他看。 冯敬尧也注意到了女儿的神情，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如果叶洛没有和白秀珠订婚，那他说什么都要促成女儿和他的婚事，可现在叶洛和白秀珠就要在十二月五号完婚，自己女儿难道嫁过去做小？ 可若是女儿错过了这个金龟婿，他又觉得万分可惜。 “爸，二少爷，我吃好了，你们聊，我回房看书。”冯程程知道他们在谈陈翰林的事情，她在火车上认识了陈翰林和许文强，对这两个爱国热血青年很有好感，尤其是许文强，和她一样是北平的学生，思维想法等都非常合拍。 而现在坐在这桌上的至亲和救命恩人却要谈论怎么夺走陈翰林家的产业，让她很是沮丧，只好借故先走，眼不见为净。 冯程程走后，冯敬尧的话语也不再遮遮掩掩：“二少爷，这事不好办了啊。你知道总领事的脾气，他看上的东西，必须要拿到手。我也允诺了他，如果办事不力，我在法租界的生意...” “陈氏纱布厂能在日寇的纺织厂下存活，是难得的优质华商产业，冯老板此举会寒了法租界华商们的心啊。”叶洛抿了口红酒，淡淡说道，“不久前的法国士兵虐杀电车司机案，让法国人的信誉跌到了谷底。自来水厂和电车公司都是他们的走狗，但华商总工会完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陈连山老板是总工会的活跃成员，地位很高，你对他下手，等于得罪了大半个法租界华商群体，冯老板三思。” “呵，二少爷可别高看了那堆废物。法租界华商谁敢给我冯敬尧脸色看？而且还有永兴公司三个老王八蛋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上次那事件，若不是二少爷你出手，他们能让总领事服软？”冯敬尧并不知道上次主要在法国公使和大使对范尔迪的施压，他是典型的买办思想，尊洋辱华。 “冯老板，这事无非是你想在范尔迪面前借花献佛，若我能帮你这一把，陈连山的产业可有可无，对吧？”叶洛看向他。 冯敬尧大喜：“二少爷愿意助我？” 他知道叶洛和范尔迪关系极佳，还和前任总领事也是至交好友，若是叶洛能出手，他根本不需要去搞什么纱布厂来讨好范尔迪！ 只是这人情大了，冯敬尧不知道叶洛会不会帮，也不敢开口。 没想到叶洛居然会主动提出来。 “小事一桩。等范尔迪回来，我和他说一下就行。”叶洛笑着点头。 范尔迪因为电车司机事件对叶洛好感下降，但两人间的利益关系很深，加之还有一个樊菊丽从中协调，这种小事肯定没问题。 “哈哈，那就先谢过二少爷了！”冯敬尧现在觉得当初答应帮叶洛弄橱窗广告，还送了大洋给他，是自己近些年来做过的最好的生意决策。 两人又吃喝了一会儿，微醺状态上来，冯敬尧的话也大胆了许多：“二少爷啊，说实话，你是我见过年轻人里最厉害的一个。你觉得程程怎么样？” “程程小姐温柔漂亮，处事不惊，在我见过的女性中，能排前三。”叶洛眯着眼回答，反正吹牛不上税，况且冯程程本就十分优秀。 “二少爷，程程对你极有好感。在北平时，她总写信给我，说叶氏慈善基金会，说你相关的不少事，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和我谈论其他男人。”冯敬尧边说边看叶洛表情，“今天你又救了她一命，我说啊，这就是缘分，对不对。” “对！”叶洛举杯和他轻轻一碰。 “总领事的问题解决后，我打算扩张生意，我们联手把永兴公司扳倒。我就程程一个女儿，百年之后，这些产业都得托付给她。可她不擅长经商...” 冯敬尧暗示的十分明显，他觉得冯家的产业足以让叶洛心动，而且还附赠了一个冯程程。 叶洛挑眉，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冯老板，你醉了。” 第二百零七章 东亚病夫的由来和解决方法！ 冯敬尧深深看了眼叶洛，随后哈哈大笑：“醉了醉了，二少爷不要把我的疯话往心里去！” 叶洛也是跟着一笑，此事两人便就此揭过。 酒足饭饱，冯敬尧想喊佣人上茶，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冯程程跑来问道：“二少爷，一会儿陪我们打个牌吗？三缺一呢！” “哦？还有两位是？”叶洛好奇问道。 “唐瑛小姐和徐太太陆小曼。”冯程程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实在找不到第四个人，陆小曼便提议让叶洛顶上。 “好啊，能陪三位大美女打牌，是我的荣幸。”叶洛晚上没事，正好借此机会和唐瑛认识认识。 唐瑛其父唐乃安曾留学德国，是沪上名医，其兄唐腴胪是宋子文的机要秘书，家境殷实，与上海滩诸多名流关系密切。 此时的民国，“社交”还是一件新鲜事，稀罕事，社会也鼓励妇女解放后的女子多去参与社交活动，以唐瑛和陆小曼这两枝交际花为榜样。 “南唐北陆”现在齐聚上海滩，北平回来的冯程程是她们的好闺蜜，三人自然要相聚一番。 说起来，民国年间，最盛行的社交活动不是跳舞，而是打麻将。 二十年代末，无论家中、茶楼、饭店、赌场、妓院、舞厅......你能想到的社交场合，都缺不了一张麻将桌，沉迷麻将的名人数不胜数，最为后世津津乐道的便是胡适先生。 实际上麻将还是一個重要出口商品。 校长曾亲自拨款在上海滩、FZ市开办麻将工厂，将其远销日美等国。那些公派留学生有一半的将教人打麻将作为谋生副业，每小时收费约三块钱。 叶洛跟着冯程程来到麻将室，唐瑛和陆小曼早等候多时，见他走来，连忙起身行礼。 “你好，二少爷。”唐瑛笑不露齿，跟叶洛又轻轻握了握手，“终于看到你真人了，果然比报纸上帅多了呢。” “哈哈，唐小姐谬赞。”叶洛坐下，接过冯程程送来的茶，道了声谢后又看向唐瑛，“几位妹妹别叫我二少爷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我们就喊你一声洛哥了，你也别小姐小姐的叫着，怪难听的呢。”陆小曼朝他挤眉弄眼一番。 她是黑猫舞厅的宣传模特，也是叶洛的至交好友，有时候还会经常找叶洛学学法语，不过在外人面前，她不敢表现得太熟络，免得有人嚼舌根到家里那个醋坛子耳朵中，回家又要被念叨。 “那最好。小曼，你的病好些了吗？”叶洛关切问道，开始搓牌。 陆小曼叹了口气：“老样子呗，那几个中医按摩都不靠谱，倒是胃病听了你的建议后，好了不少。” “我以前在泰国学过一些泰式按摩，以后有空试试。”叶洛点了点头，反正别让陆小曼和那个翁瑞午见面就行，不然染上大烟，这辈子就没救了。 “洛哥还去过泰国？”唐瑛好奇问道，“我只听说你周游列国，没想到还去了东南亚。” “是啊，去过几次。我是做生意的嘛，长长见识。”叶洛打出一张一筒，木质麻将牌声音不大，但格外清脆。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你一嘴我一语，似乎都对叶洛十分感兴趣，毕竟这样年少多金又英俊的男人极为少见，三人中只有陆小曼结婚，其她两人都没怎么掩饰对叶洛的好感。 打了有一个多小时，冯程程想起来上厕所，谁料甫一起身，却忽然眼前一黑，头昏脑涨，朝下栽倒。 叶洛眼疾手快，骤然起身便抱住了冯程程：“程程，没事吧？” 其她两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 叶洛连忙公主抱起冯程程，一边朝外走，一边喊人去找医生。 怀里的冯程程面无血色，软绵无力，她靠在叶洛胸口低声说道：“我...我没事，洛哥。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先别说话，闭目养神，我带你去看医生。”叶洛抱着冯程程正撞见冯敬尧。 冯敬尧大惊失色，还来不及问，就见叶洛一溜烟儿似的跑没了影。 叶洛来到车库，喊上抽烟的曹凡开车，施剑翘连忙接过冯程程一起坐到后排。 劳斯莱斯幻影发动，疾驰向最近的法国医院。 叶洛的车牌在上海滩通行无阻，法国医院的门卫见到是他，连忙让开路，然后飞着跑去院内和医生沟通。 曹凡还没将车停稳，就见叶洛下车又抱起冯程程就朝二楼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是叶洛！” 这次，曹凡真正见识到了“二少爷”这块金字招牌的威力，叶洛所过之处，无人阻挡，那些洋人都慌慌张张，立即安排了最好的医生过来会诊。 连他和施剑翘这两个平时不准进入法国医院的华人都被安置在一旁的会客厅，好茶好点心的招待。 不一会儿，叶洛从外面走来坐下。 曹凡赞叹道：“二少爷好臂力啊！冯小姐也是个百来斤的人，在你手里就和娃娃一样，难道二少爷也在部队里待过？” “我就偶尔锻炼身体，比不得你们这样的职业军人。”叶洛摆手，吐出一口气，“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贫血了。” “那就好。”施剑翘也是长舒口气。 曹凡不知道贫血是什么，问了一通才明白过来。 民国时期，营养和医疗条件都跟不上，女子还总是久居深闺不出来走动，十个女人起码八个或多或少有贫血症状。 冯程程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只是这次可能久坐时间太长，发作的更为严重。 两人见叶洛一直在沉思，还以为他很担心病房内的冯程程，也不敢说话，没料到叶洛忽然一拍大腿，笑着说道：“终于想起来了！” “？？？” “我们被日寇讥讽为东亚病夫，实际原因是不少人患有贫血，总是看起来面色发白，身体软绵无力，而只要对症下药，自然能迅速改善这类病症，贫血病人还以女子居多，若是开发一种补血的营养品，销量一定不会比龙虎人丹差！” “？？？” 施剑翘两人头上再度冒起问号。 曹凡更是打心底佩服起叶洛，难怪他能半年便成为上海滩屈指可数的大亨，这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怎么赚钱做生意啊！ 第二百零八章 招募许文强 法国医院专家会诊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冯程程就是因为常年体弱多病，加上在北平时吃得并不营养，导致了她多发贫血的情况，只要现在把饮食营养跟上，注意多休息、适量锻炼，就能慢慢恢复。 她的突发状况着实吓了冯敬尧一跳，赶到法国医院时，冯敬尧手心捏满了汗，楼下站着几十名冯家的小弟，好像要是医生不能治好冯程程，他就带人平了医院一样。 叶洛把冯程程的情况简单和冯敬尧说了下，冯敬尧不太了解什么是贫血，但叶洛都说没有大碍，只是要注意吃好喝好休息好，他便放心了。 “二少爷，你又救了程程一次啊。”冯敬尧抓着叶洛的手不放，虽然他是个流氓大亨，但对女儿的爱却是真心实意的。 叶洛摆了摆手，表示这只是件小事。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法国医院时，一名小弟神色匆匆的跑来，对着冯敬尧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冯敬尧面露厌恶，挥了挥手：“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 “怎么回事？”叶洛好奇问道。 冯敬尧冷哼一声：“是程程在火车上认识的狐朋狗友，刚才就一直在冯公馆门口求见，我让人把他赶走了。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又打听到程程住院的消息，非要来看看程程。” “哦？叫什么名字？”叶洛挑眉，该不会是...... “好像是什么强来着。”冯敬尧哪里能记住这种小喽喽的姓名，摇头说道。 叶洛笑着说道：“不如让他来见见我吧，我正好有些事情想确认下。” “二少爷这是？”冯敬尧疑惑看他，身旁的年轻人太过出色，以致于现在叶洛做些什么令人难以捉摸的事情，他们这些大亨就会猜来猜去，想要知道他的真实用意。 “和陈氏纱布厂有些关系。”叶洛神秘一笑。 见是自己惹下的祸事相关，冯敬尧识趣得闭口不谈，反正这事交给了叶洛，他能办好，自己承一個人情就是。 叶洛和施剑翘、曹凡一起回了劳斯莱斯幻影上。 不一会儿，冯敬尧的一名小弟便带着许文强来到了车上。 一见到这位日后叱咤上海滩的枭雄，叶洛那一句“发哥”差点脱口而出，还好憋住了。 “你好，许先生，我是叶洛。”叶洛伸出手来。 许文强也很热情的和叶洛握手，神情间似乎对他颇为了解和敬佩：“你好，二少爷！百闻不如一见，您真人可比报纸上的照片帅多了。” “哈哈，许先生谬赞了。”叶洛了然，看来是自己叶氏慈善基金会在北方的名头彻底打响了，在这群爱国青年的心目中，自己看来分量不低。 “徐先生这次是来看望冯小姐的吗？”叶洛挑起话题。 许文强点头：“二少爷叫我阿强就行了，我这个连学业都没完成的学生，可当不起先生二字。我确实是来看望冯小姐的，在火车上，冯小姐对我和翰林的帮衬不少，我们又都是北平的学生，比较聊得来，对了，我这儿还有她的一方手帕，想着登门送还，可是...” “手帕由我来代为转交可否？”叶洛看向他手里那干净整洁的手帕，大概猜到了三人在火车上的一些小故事，若是没有自己，许文强应该是妥妥的主角模版，小人物崛起吧。 “那就麻烦二少爷了！”许文强其实起初对冯程程并无特别情愫，他刚经历了学潮动荡，先是被关了三年，出来后又被学校开除，满心都是对这个国家和社会的失望，现在只想来上海滩当一个逍遥自在，混吃等死的浪子，顺便找回一直在通信的女友。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先去叶氏大世界游乐场逛一逛。 “对了，不知道冯小姐的病情...”他又问了一句。 “只是单纯的贫血，以后好好补充营养即可。”叶洛笑了笑，随后说道，“其实我有一件事想确认。那时在火车站，我走向杀手，有好心人提醒了我一句，说是那杀手怀里还有一把枪，那人是不是阿强你？” “没想到二少爷还记得这种小事。”许文强点头笑道，“我们在火车上就识破了他的伪装，没料到他突然暴起，劫持了冯小姐。和他交手的过程中，我瞥见了他怀里的另一把枪，这才按兵不动，不敢继续逼迫他。” “这人应该出身军旅，而且近战技艺了得，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许文强皱眉说道。 叶洛看着他，前面开车的曹凡也是大吃一惊。 他猜测的非常准确。 “阿强以前也练过？”叶洛更加好奇。 许文强赧然一笑：“我父亲原来是部队里的军官，从小跟着耳濡目染练了一些。” “原来如此。”叶洛点头，“阿强你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许文强苦笑了下，把自己因为学潮被关，之后又开除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他唯一的牵挂便是两小无猜，从北平毕业后来上海打拼的女友方艳芸。 “二少爷，您人脉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许文强红着脸抱拳说道。 叶洛笑了笑：“若是想问我方艳芸的下落，她现在就在冯家，只是...” “她怎么了？”许文强心里一紧，方艳芸一直保持着每个月给他写一封信的频率，即便他锒铛入狱也没停过，从她的言辞中，许文强感觉她在上海滩的生活应该还不错，可看二少爷的表情。 叶洛摇头：“这是冯家家事，我不好多嘴，你若想知道实情，就再去一次冯家，拿一封我的拜帖，他们就不会阻拦你了。你也可以顺便了结感谢冯小姐的心愿。” “那就多谢二少爷了！”许文强抱拳答谢。 这事不是叶洛管不了，而是他不想管。 许文强的前女友方艳芸从北平毕业后来到上海滩，没想到上海滩的水极深，她一个年轻漂亮，无依无靠的女学生很快就被混混骗了，沦落到烟柳巷接客，后来被冯敬尧相中，才草鸡变凤凰，一跃成为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 现在叶氏舞业公司如火如荼，她是百乐门舞厅的常客。 前女友成了冯敬尧的外室情人，许文强又和他女儿搞不清楚，这关系太乱，加上后来冯敬尧开始做大烟生意，又刻意打压许文强，两人反目成仇，给冯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叶洛一个操作不好，卷入其中，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可能被两方记恨。 他现在是既不想得罪冯敬尧，也不想得罪许文强。 一个是他用来对付三大亨的底牌之一，一个是可能有主角光环的爱国青年。 就让他们自己相爱相杀吧。 劳斯莱斯幻影停靠在一侧公路，把许文强放下。 临走前，许文强再次感谢叶洛的协助之恩。 叶洛微微一笑，给了他一张名片：“这是我大哥叶豪的名片，若是以后你想干出一番事业，可以去叶氏安保公司找他，说是我推荐的即可。” “实在感谢！”许文强好好收起名片，鞠躬致谢后快步离开。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艳芸，必须尽快去冯公馆了解清楚情况。 许文强走后，曹凡忍不住问道：“二少爷，这么一个落魄的穷学生，值得您这么大费周章吗？” “二少爷的眼光是你能比的吗？”施剑翘不乐意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细数了丁力、马永贞等人的例子，不管是谁，能入二少爷的眼，就说明有非凡的潜力，跟着二少爷自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曹凡听得一愣一愣，不过旋即傻笑起来，那不是意味着他也有日后飞黄腾达的可能？ 他性格比较活泼跳脱，比之军旅生活，更向往打打杀杀的江湖人生，要不是自己出身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他还真想去试试做生意。 但家境和学识所限，曹凡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从不去碰生意人的玩意儿。 “现在转弯，带莪去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第二百零九章 二少爷，求求你救救总领事夫妇吧！ 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曹凡开着劳斯莱斯幻影停进领事馆高层官员们的专属停车场，叶洛看到范尔迪的福特车不在，估计他和樊菊丽还在游山玩水...... 这蜜月旅行也太漫长了。 三人下车，径直朝领事馆内走去。 见到是叶洛，门口的法国士兵立即站直敬礼，其中一个跑进去通知了范尔迪的秘书官，不一会儿，一名年轻的金发女郎便跑了出来。 “叶先生，谢天谢地，我正想派人去找你呢。”金发女郎拍着波涛起伏的大胸脯，满脸紧张和不安。 叶洛笑着往里面走去：“怎么了，维吉尔。我们边走边说吧。” “叶先生，大事不好了！总领事和夫人在太湖被土匪给绑架了！”秘书官维吉尔用法语低声说着，单独把叶洛迎进了范尔迪的办公室。 见施剑翘和曹凡也要跟来，她犹豫了下，叶洛却是摆摆手：“没关系，他们是我的保镖，我不能单独和任何人在一个房间，他们听不懂法语。” “那就好。”维吉尔勉为其难的让两個华人也进了办公室，随后跑去给叶洛泡了杯咖啡。 曹凡深知这些洋人有多瞧不起华人，别说他们这种普通华人，连租界的大亨们也入不了洋人的眼，现在却见这个金发女郎一会儿给二少爷泡咖啡，一会儿搬椅子，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施剑翘倒是见怪不怪，大大咧咧坐下问道：“二少爷，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为什么这么慌张？” “法国总领事范尔迪夫妇在太湖被水匪绑架了。”叶洛抿了口咖啡，淡然说道。 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记得会在什么时候发生而已。 没想到好巧不巧，叶洛正打算来总领事馆找人说下陈氏纱布厂的事，就正好撞见了范尔迪夫妇被绑一案。 “太湖水匪！”曹凡愣了下，连忙说道，“太湖水匪就那几股势力，老魏三、刘二水子、潘结巴子，还有一个早些年从部队出来的吴世魁。不知道是哪股势力抓的鬼佬。” “维吉尔，把具体事情说一说。”叶洛对着金发女郎笑道。 维吉尔把资料和电报递给了叶洛：“总领事馆是昨晚收到的讯息，有人趁夜色在门口留下了一封信。起初我们以为是有人开玩笑，类似的事情之前也遇见过，说是绑架了领事馆职员的亲人，想要巨额赎金。” “但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新的消息，那个渠道更加可靠，总领事确实是被太湖的水匪给绑架了！”维吉尔语焉不详，但神情却是十分紧张，“具体事宜都在文件里了，叶先生您请看。” 叶洛估计这帮法国人和日寇一样，在华也有秘密特务组织，只是不如日寇那么张狂罢了。 既然事情求到自己头上，可见他们已经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了，还是没法解决问题。 他翻开文件仔细查看。 绑架范尔迪夫妇的水匪头子名叫吴世魁，是曹凡说的几人其中之一。 三天前，范尔迪夫妇到了太湖，正在烟波万顷中驾舟小游，忽然窜出一波持枪持刀的水匪，他们呼啸而至，直接劫持了小船，把两人绑进了深山。 还好范尔迪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即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也不敢轻易得罪洋人。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洋人究竟是谁，万一杀了一个高官，洋人军队和国民军怕是舍命都要把他们全部剿灭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吴世魁不想弄得鱼死网破，他见两人穿着打扮很华贵，而且随身携带的财物都有数百大洋，便询问了樊菊丽，得知这个鬼佬竟然是法国驻沪总领事，吴世魁便提出用五万大洋的赎金将两人赎回去的要求。 五万大洋只是小钱，维吉尔担心吴世魁等水匪伤害到范尔迪夫妇，或是拿钱后直接撕票。 她可承担不起总领事意外身死这种大责任。 思前想后，她决定先找叶洛摆平事件，尽量将事情影响力降到最小。 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对领事馆，范尔迪，还有国民政府都不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如果叶洛也解决不了，那她只能求助市政府，让张定瑶派兵围剿太湖水匪。 那样一来，估计范尔迪夫妇也是凶多吉少了。 “我明白了，这事我会出手，你放心。”叶洛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曹凡，“绑人的叫吴世魁，你认识吗？” “认识认识！”曹凡不住点头，“他是原来十一军的，和横三大哥有很深的交情。吴世魁那群水匪是部队出身，和我们一样，混不下去才干这种行当，平时不会侵扰普通百姓，专挑富豪、高官和洋人下手。” “他的底子干净吗？”叶洛又问了一句。 曹凡摇头：“这就要问横三大哥了。” “行，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去找横三。”叶洛点头，随后看向维吉尔，“维吉尔女士，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线索，保证尽快将总领事和夫人带回上海滩。” “太好了，叶先生！希望尽快救回他们，我这里最多只能隐瞒一周。”维吉尔舒了口气，对叶洛她早有耳闻，那是各国总领事都赞不绝口的华人大亨，她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好的，交给我就行。”叶洛起身，事不宜迟，和维吉尔告别后，他便带着两人上了车，直奔县郊区的工业园区。 路上叶洛又询问了一番有关太湖匪患的问题。 这帮水匪大多无恶不作，可没有军阀愿意去剿灭他们，毕竟那群人欺软怕硬，不敢对付军阀，只敢劫掠周边的渔村还有商人的商船，因为一直无人治理，所以这批人越来越嚣张，做事也愈发出格。 吴世魁算里面的异类，他和手下军旅出身，做事相对收敛许多，不像老魏三曾一言不合就血洗一个小渔村，将村中一百多口人杀得只剩三四口绝户。 叶洛沉思片刻，他也没奢求能和这种亡命之徒们讲道理，当务之急是先把范尔迪夫妇救出来。 听到这些水匪如此嚣张跋扈，惨无人道，施剑翘攥紧拳头看向叶洛。 叶洛对她微微点头：“这些人，蹦跶不了多久。” 第二百一十章 还不够 离开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已是晚上8点多。 叶洛没有迟疑，直接让曹凡开车来到了已经停工的叶氏工业园区。 门口的警卫见到车牌，立即挥手放行，并立正敬礼一直目送劳斯莱斯幻影进入园区。 趁着这个机会，叶洛向施剑翘和曹凡介绍起了工业园区的大致布局。 听到二少爷居然还为工人专门建造了宿舍楼和食堂，曹凡满脸震惊：“这比我们当初的军营还好哇，说得我也想在里面干活了。” “哈哈，我叶洛最不差的就是钱。”叶洛让他把车直接停到一栋比较偏僻的宿舍楼前，那是叶豪给横三等人安排的单独住处。 考虑到这群军汉战力非凡，又和园区里的本地工人不认识，贸然让他们一起生活，容易起纠纷，叶豪便划拨了一栋单独宿舍楼给他们。 三人来到门口，发现还有人在外站岗。 曹凡兴奋的走上去打招呼：“七哥，你怎么站在门口？” “警卫哨嘛，老习惯了。”七哥冲他一笑，然后赶忙对叶洛和施剑翘敬礼，“二少爷，大小姐，晚上好。” 叶洛冲他点头，随后三人上了楼。 这群军汉正围在横三几人的宿舍里谈天说地，显然对新生活很是满意，见叶洛三人进来，连忙纷纷起身敬礼。 叶洛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和他们说了范尔迪被吴世魁绑架的事情。 幸亏一起被绑架的还有樊菊丽，不然水匪们和法国人语言不通，一个不爽就砍了范尔迪，那就出大事了。 “吴世魁这人怎么样？”叶洛问道。 横三皱眉回答：“我和他是在一次北伐时认识的，有过命的交情。那会儿他很正派，在军中的资历比我还老，第十一军解散后，他就带着一群兄弟在太湖当起了水匪。去年我倒是去他那里转悠过，他的人比其他水匪要好很多，和我们类似，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没处去的大头兵。” “那你带人去一趟那边，把范尔迪夫妇安全带回来，此事事关重大，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叶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好！二少爷救了我们的命，这点小事，我们自当全力以赴！”横三拍了拍胸脯，“我需要大概六個兄弟跟我一起，每个人都配一条枪，至于那五万大洋，倒也不必，以我和他的交情，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同意。” “好，你要什么，都和园区的叶氏安保公司管理者说，他们审批不了的，就找我大哥，说是我的意思即可，枪、人、车、钱，我都给你配足，区区五万大洋而已，若是吴世魁的人够正派，没有案底和问题，看看能不能暗暗招徕一番。” 叶洛对他笑着说道， “如果有问题，我会找警备司令部，派兵直接围剿。” “是，二少爷。”听到警备司令部，横三心中一凛，那可是驻扎了国民军里最精锐的第三十二军！ 别说是一股太湖水匪，就是所有的，他们也能轻而易举拿下。 没想到二少爷还能调动警备司令部的人！ “对了，二少爷，这支票...”横三从怀里掏出那张还没填数字的皱巴巴支票。 叶洛摆了摆手：“你们拿去吧，数字随意填写，就当是我给你们这一次出差的加班费。” “这...”横三几人既不好意思，又真舍不得这张支票。 “收下吧，二少爷一言九鼎，从不食言。”施剑翘对他们淡然说道。 大小姐给了台阶下，他们立即收好了这张支票，这么多钱，等家里人过来上海滩，也能有着落了。 聊完后，叶洛见天色已晚，不再打扰，带着施剑翘和曹凡离开了宿舍楼。 今晚叶洛没有回叶公馆休息，也没去霞飞路32号，而是歇息在了林如仙的闺房。 看到霞飞路31号洋房里走出一个身姿曼妙的性感尤物，还是自己不认识的女人，曹凡立即聪明的闭嘴，做好司机该有的职责。 他知道如果未来一直给二少爷开车，那就会接触到越来越多二少爷的私人秘密，这是好事也是灾祸，就看自己怎么表现了。 “弟弟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呢？”林如仙挽着他的手臂低声轻笑，“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半老徐娘忘记了呢。” “怎么可能。”叶洛搂着她的纤腰熟络的上了二楼，进了她的闺房。 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入鼻尖。 “嫂子，最近大世界和影片公司的生意如何？”叶洛拿起三炷香，对着经瑞山的黑白照片拜了拜。 “大世界渐渐稳定下来了，我估计呢一个月赚五十几万大洋不是问题，至于影片公司，火烧红莲寺预估出十八集，现在拍摄到第八集，上映到第六集，和你估算的差不多，一套影片下来，首次放映能赚十来万大洋，等将胶片送到北方和南方其他城市，这收入得翻好几倍，一部影片，保不准能挣一百万大洋！” 林如仙褪下披肩，只留轻薄如丝的睡裙，从床头柜打开一瓶红酒，给叶洛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没有喝酒，脸上已是醉意微显。 一百万大洋啊...... 她现在想一想还觉得不可思议。 经瑞山家这么多人，为了他留下的新世界闹得鸡飞狗跳，那也不过区区三十几万大洋。 当初张万霖在叶洛手里吃了大亏，赔礼道歉，赔付了近一百万大洋。 再早，叶洛做汽车生意，轰动上海滩的雪佛兰490也不过总利润一百万大洋！ 难怪他会说影片娱乐行业会是一棵大家都忽略的摇钱树！ 在叶洛进军影业前，那些小明星收入还不如舞厅里的舞女，影片公司的老板都得仰仗大亨们的鼻息。 现在张石川等人靠着叶氏影片公司，也成了上海滩有数的华人富豪！ 这，都是叶洛带给他们的。 “嗯，还不错。”叶洛接过红酒，先是在林如仙的香唇上轻轻一点，然后抿了口酒笑道，“过段时间莪可能会从公司里抽很多钱，嫂子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有用嘛？哼。”林如仙轻笑一声，小拳头戳了下他的肩膀，“不过你真要抢人家的钱，总得来点补偿吧？” “哈哈，我最近拿下了蝌蚪啃蜡的经销权，以后这个公司的业务就交给嫂子你打理，如何？”叶洛笑了笑。 林如仙不知道蝌蚪啃蜡是什么，但只要是叶洛给的，她都要！ 她都觉得好！ “好是好呢，但就是不够。”林如仙媚眼如丝看他。 “还不够？”叶洛一愣。 嫂子这是不清楚可口可乐有多赚钱啊，未来靠这个公司，她的几代人都不用愁吃穿了。 “是啊，上面够了，下面可不够呢。”林如仙认真点头。 叶洛莞尔一笑，伸手解开她的睡裙，将她两条修长的美腿高高举起。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人造自来血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1日。 一大清早，叶洛便喊曹凡送自己去了叶氏工业园区的制药厂。 最近龙虎人丹被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看中，列为随身必备药品之一，销量瞬间大增。中法大药房也趁此机会在上海滩旁的嘉城、苏州城等地开了分店，由叶氏医药公司的管理人员前去兼任店长，大力推广销售龙虎人丹。 巨大的销量也对生产线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为了满足市场对龙虎人丹的需求，项松茂特意组建了一支研究团队，针对龙虎人丹的销售工艺进行改良，力求保质的同时加快生产速度。 看着曾经废弃多年，被嘉道理家族直接抛弃的制药厂再度焕发生机，那些老员工们也非常开心，对叶氏投资公司的认可度也提高了许多。 进入制药厂，叶洛直奔总经理办公室而去。 见叶洛过来，伏案工作的项松茂连忙起身相迎：“二少爷，您怎么突然来了？” “松茂，我准备研制几款新的药品，需要你的协助。”叶洛开门见山，把冯程程因贫血住院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提出“东亚病夫”的根源在于营养不良和贫血，尤其女性更甚。 项松茂在国外留学学医过，对此深以为然。 “我想推出的第一款产品名叫‘人造自来血’，药如其名，其配方中的核心为贵州产的一种中药，名叫茜草科植物岩泽兰的全草，大多分布于贵州，具有活血调经、补气养血、生肌、止咳之功效，具体配方你可以就此进行改善。” 叶洛将整理好的文件资料一股脑儿塞给项松茂， “我希望一周内就能制作出成品，尽量在月中前上架售卖，宣传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全权负责。主要客户为贫血人群和女性。” “那另外几款药品呢？”项松茂忍不住问道。 “还有健胃补虚的补天汁、清血解毒的海波药、健脑润肠的树皮丸、化痰止咳的助肺呼吸香胶，这些配方成分、主要功效和制作工艺我都大致写在资料里了，你们技术人员根据这些资料来尽快出成品，切记，不要添加任何有害物质。”叶洛说了一大堆新药名字，听得项松茂一愣一愣。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 二少爷真是经商之奇才啊。 每一种保健药都有特定人群需求，而且有叶氏的庞大资金做后盾，加上各种宣传。 这想不赚钱都难了。 “对了，这些药品和龙虎人丹一样，冠以中法大药房的名字，尽量和我们的叶氏医药公司切割开。”叶洛补充了一句，“毕竟这些不是真正的药品，充其量不过是略有效果的保健药，与人无害，但决不能让人觉得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可龙虎人丹的大力宣传下，如今之局面，不是我们想规避神药头衔就能规避的...”这也是项松茂十分苦恼的一件事。 他们生产者都知道龙虎人丹的具体实情，比日寇的仁丹确实好，物美价廉，但就是单纯的保健品，对人体是锦上添花，没法雪中送炭。 看病治病还得靠现代医疗技术。 发展国内的医疗水平才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叶氏医药公司真正的目标。 “正因如此，我才会让黄楚九留在中法大药房，才会让这些药品从中法大药房留到市场，绝对不印下任何叶氏的标签。”叶洛叹气说道，“我推广龙虎人丹，是以叶氏投资公司老板的身份，对这些药品，我是投资者，不是生产者，不是持有者，一切都在中法大药房里。” “二少爷，你这是...”项松茂心中一凛，叶洛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为何叶洛要自己来叶氏医药公司，而让黄楚九继续留在中法大药房。 这是把黄楚九当成了弃子啊！ 他心底一寒，此时再看叶洛，不再觉得眼前的年轻男人只是一个年少有为的大亨。 叶洛是商人。 而且做起事情来，有时候比那些老牌流氓大亨们更加心狠手辣。 和他是朋友，自然很开心，若是与他为敌，或是被他当做弃子，那人生也就基本到头了。 “医药行业是暴利，我们涉足其中，等赚钱足够多了，有人会来分钱，有人会来诋毁，有人会来管制，有人会来抢夺。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法避开国民政府的制衡。而要突破我们的防御，这些药品被夸大其词的功效就是最好的借口。” 叶洛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以我和国民政府不少人的交情，不会有人因此对我赶尽杀绝，但也绝不会容忍我一家独大，侵占保健品市场。甚至逼迫我们出股份，出配方，甚至出售公司，也并非不可能。弃车保帅，是我一早就想好的事情。” 叶洛也没指望靠这些功效夸大的保健品成为医药大亨，他只是想要一笔足够多的快钱。 既然如此，那么总要有人去背锅，总要给国民政府一个台阶下。 这個台阶自然不可能是他叶洛。 那就只能是黄楚九了。 “我明白了。”项松茂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也密切关注中法大药房的内部账本，黄楚九此人贪图小利，心术不正，时间久了，总会出事。若是他确实勤勤恳恳干工作，没有沾染不好的事情，那我也有办法把他保下来，可如果他...” 叶洛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 话是在说黄楚九，何尝不是在提醒项松茂。 在面对巨大的利益和财富时，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很敬佩抗日救国而死的项松茂，不希望他因为巨量的财富而走向另外的不归路。 “叶氏医药公司的目标还是研究真正的医术和医药领域，你是总经理，有任何需求可以向投资公司提，我们也可以选取一些好的苗子送去海外留洋学医。” 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若是医药行业成了，你就是奠基人之一，好好干吧。” 项松茂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精神，点头道：“二少爷请放心，我必不负所托。” 第二百一十二章 那二少爷算个什么东西？ 上午十点，横三等六人乔装打扮，一人带着两把狼牌撸子从火车站悄然上了前往苏州城的沪宁快车。 这趟快车只要一小时三十九分便能抵达苏州城内。 六兄弟打了个盹，一觉醒来已经在城内简易车站中。 他们顺着人流下了火车，适逢城内警察厅警员巡视检查，独臂男人魏河皱眉，靠近横三低声问道：“老三，怎么办？” 横三也没想到会碰见这种突发情况，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枪支，自己又没持枪身份，要是被这群警员抓住，一场血战无法避免。 “见机行事，决不能给二少爷惹麻烦。”横三咬牙说道。 他们死了没事，只要不出卖二少爷，他相信未来二少爷一定会善待自己的家人。 眼见警员越走越近，就在他们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队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人马，为首的男人一把拽住警员就开始说笑。 然后剩下的那些人径直朝横三几人走来，隔着老远，就有人喊道：“兄弟们可是从叶氏安保公司过来的朋友？” “正是。”横三心头一凛，二少爷出发前没和他细说什么，只说到了苏州城，一切自有法子。 看这些人的装束显然也是苏州城的部队势力，没想到二少爷竟手眼通天到这個地步。 横三终于明白，不是叶洛故意不和自己说这些计划，而是他可能认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根本不必在意！ 他就没放心上！ “兄弟你们是？”横三对来人问道。 来人笑着回答：“我们是狮子口监狱的警卫部队，隶属于胡逸民监狱长麾下，二少爷早打电话给胡监狱长过，兄弟们只管和我走就是。” “多谢！”横三言简意赅，抱拳道谢。 一行人跟着警卫部队的人很快就离开了火车站。 胡逸民的秘书亲自过来接待，横三几人身负要职，婉拒了接风宴，直接坐上监狱的车子朝附近的一座深山而去。 “我们警卫部队会全程驻扎在深山外的要道，若是事不可为，你们用这个信号枪发送信号弹，我们就派人过来接应。”警卫队长笑着递给横三一把信号枪，“吴世魁这批水匪一直在这座山里安营扎寨，他们每年都按时给城里老爷们缴纳税费，所以活得比较自在。” “这就是不剿灭他们的原因？”横三心里一惊，“那其他几股呢？” “哈哈，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你以为我们的部队是吃素的吗？但是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有足够多的钱，那就是买个土皇帝当当又如何？”警卫队长语焉不详，拍了拍横三的肩膀，对他很是亲昵，“兄弟们在二少爷手下干了挺久吧？” “不到一年。”横三不敢轻易露底，半真半假说道。 “啊，那二少爷如此信任你们，想来一定是有真本事的大人物了！”警卫队长拍了个小马屁。 两人互相点烟，谈笑风生。 横三这辈子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和一名监狱警卫队队长称兄道弟，对方还对自己如此敬重。 警卫队长的问题大多围绕着二少爷，但也没问任何敏感问题，似乎更对二少爷的财力和势力感兴趣。 一番交谈，横三才知道二少爷与胡逸民交情很深，而且和外交部长秘书蒋履福、苏州当地第一豪门贝家都是莫逆之交，并且叶氏的各种产业早在苏州城遍地开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难怪这名警卫队长如此敬重自己。 他一个月工资不过三十大洋，算上平日的灰色收入，也很难到一百大洋，而跟着二少爷的亲信，哪一个没成腰缠万贯的大人物？ 两个小时后，车子顺利抵达深山外的大道，再往里，就得横三他们自己走过去，没办法开车了。 “兄弟，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有事信号弹联系！”警卫队长抱拳。 横三等人也是抱拳回礼，随后一溜儿烟的跑进了深山中。 有警卫队长给的简易地图，横三几人只当是野外行军，跑了半个小时，便见到了一座巨大的竹木阀门，两旁高高的哨塔上有头戴布巾的山匪站哨望风。 见有人走来，山匪连忙大喊：“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开枪了！” “兄弟！我是你们吴世魁大当家的好朋友，我叫横三，麻烦通报一下！”横三连忙叫人停住脚步，别走进这群亡命之徒的射程内。 山匪将信将疑，不过还是喊人去里面通报了。 不一会儿，横三便看到精壮的吴世魁带着一堆人马出来。 “横三兄弟！真的是你吗？”吴世魁大喜过望。 横三笑着走过去，两人拥抱后各种客套寒暄。 自鲁省第二军解散后，两人便没怎么再见过，当初横三救过吴世魁一命，他牢记在心，因此对横三极为热络。 “兄弟怎么过来了？对了，我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吴世魁搂着横三肩膀朝里面走。 大厅的布局有点类似古代梁山泊的聚义厅，横三看到厅内还坐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吴世魁一一介绍，原来这批人便是其他几股有名的太湖水匪。 老魏三、六二水子、潘结巴子等人。 横三挑眉，自己不知不觉倒是进了贼窝。 他不想在这儿过多停留，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吴世魁闻言愣了下，还没说话，角落的老魏三便扯起嗓子吼道：“呦吼，上海滩二少爷的手脚什么时候能伸到我们苏州太湖了？吴老哥，那鬼佬可是法国总领事，很值钱的，总不能白白送回去吧？” “就是啊，今天他二少爷来要鬼佬，你双手奉上，明天他来要你婆娘，你也让她双脚分开，给他捅个爽快嘛？”六二水子嘿嘿冷笑。 “这有什么不好嘛，大家做个同道中人，说不定以后吴老哥就飞黄腾达了。”另外几人哈哈大笑。 吴世魁本来和这些人就不是一路，碍于势力交错，总得有所交际，这次是因为劫持了一队商户，商量如何分钱，才在这儿开会。 听说是叶洛派人来，又是过命交情的横三，他甚至法国总领事的能量，不想再得罪，早有了放人的心，奈何这几人一唱一和，让他下不来台了。 这要是当众答应横三，如何服众？ 吴世魁沉声说道：“老三，这事情稍后再说，我先让人带你和兄弟们四处转转。” 横三知道事情怕是要被几个水匪头子搅黄，但人家人多势众，他暂时无可奈何，便点了点头。 横三几人走后，老魏三脸色愈发阴沉：“吴老哥，我们之间的规矩，你不能随便坏了啊。” “这鬼佬，起码值一万大洋。听说老哥你要了五万大洋，我看那上海滩二少爷老有钱了，你加价到十万大洋，我们兄弟们一起分如何？那个商队的收益全给你。”六二水子笑着说道。 “说的对，那二少爷算个什么东西？要是给我看到，我杀他全家！”老魏三最爱灭口的活儿，每次他的人打家劫舍，所过村落基本寸草不生，做法与在鲁省省会的日寇没有区别，他们还特别欺软怕硬，看到国民军就跑，看到无辜民众就抢杀！ “对对对，他要是来太湖，也是给他有来无回！”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成功营救总领事夫妇 下午。 横三正盘算着该如何把范尔迪夫妇营救出来，房门一开，满脸愁容的吴世魁走了进来。 “吴老哥，怎么说？”横三连忙起身，先用眼神示意几位兄弟不要轻举妄动。 吴世魁叹了口气，把门一关，一五一十说了难处。 不是他不想放人，而是现在已骑虎难下。 “吴老哥！你忘了你以前是国民军的一个兵吗？！”横三冷声问道，“这样和水匪们混在一起，迟早有天，谁都保不住你。” “可要是交了人，我在太湖马上就混不下去了。”吴世魁坐下点起一支烟，“老三，这几股水匪势力不弱于我，他们头上还有更大的人罩着，给他们找到这个借口...” “吴老哥你打算就这么一辈子混水匪了？”横三记得叶洛的叮嘱，试探着问道，“你看我，早几天还是帮人暗杀的亡命徒，现在被二少爷收留后，摇身一变，至少活得是個体面人。” “那二少爷真的可靠？”吴世魁意有所动。 他本身就是国民军出身，但现在身上有了污点，加上以前的长官们死的死，走的走，军途无望，没有身份背景，除了落草为寇，还真没好出路。 “不可靠我会为他卖命至此吗？”横三笑着看他，“吴老哥，我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 “让我再考虑考虑。”吴世魁不敢拿身家性命和那么多兄弟去赌，他掐灭烟头，毅然说道，“这样吧，你暂且交十万大洋赎金，我把人完完整整送还你，这钱我分文不取，全部给他们分了。若是二少爷真靠谱，你回头给我带个准信，我亲自登门道歉！” “十万大洋！”横三心想这批水匪真敢要，这次他出门也就带了五万大洋，还好有二少爷允诺的那张支票，他立即取出，又填了五万的数字上去，一共十万大洋支票，毫不犹豫的交给了吴世魁。 “吴老哥，钱在这，人呢，我想立刻带走。” 吴世魁见他拿十万都那么轻松，愣了下，接过支票出神好久，过了会儿才说道：“你们立即下山，我晚点就安排人把鬼佬夫妻送过来。” “好！”横三点头。 一行六人没有迟疑，趁着魏老三等人没有注意，跟着吴世魁的人火速离开了是非之地。 走在路上，魏河忍不住问道：“要是吴世魁拿钱不交人...” “那我们之后把命交了，也得把人给抢回来。”横三心狠手辣，他信吴世魁，若真事不可为，他就以命搏命，也不能辜负二少爷的期许。 几人点头。 很快横三等人便见到了等候在山下的警卫队。 见他们空手而归，警卫队长疑惑问道：“吴世魁不肯放人？” “他们几人要了我们十万大洋。”横三把魏老三几人在场的事情如实说了，顺便刺探这几股水匪背后的势力。 警卫队长恍然大悟，笑道：“那人应该就没事了。魏老三他们最近作案很多，应该是后面几个大人物手头紧了。” “后面的人？”横三挑眉，看向他，“兄弟，怎么说？” “这...”警卫队长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横三很聪明的递上五百大洋，又让兄弟给了几条好烟，这些都是临走前叶豪给的“物资”，也算叶氏安保公司职员外出的福利。 警卫队长嘿嘿一笑：“也不是什么特别保密的事情，苏州城不少大人物都清楚。魏老三这几股水匪头上是两位大佬，一个是现任皖省财政厅厅长的陈中福，一个是上海滩律师公会会长，苏州电子公司的老板，大律师陈则民。” 横三点头，把两人名字牢记于心，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二少爷一定清楚。 “多谢兄弟了！” 半个小时后，果然有一批水匪押着灰头土脸的范尔迪夫妇下了山。 高大的范尔迪此时佝偻着背，看来没少在山上吃苦，而原本秀气的樊菊丽旗袍上都是污秽，不过脸色却比范尔迪好，用手挡住裸露的肌肤部位。 见到军警装扮的人，范尔迪大喜，加快了脚步。 横三迎了上去，对着樊菊丽说道：“夫人，我是二少爷派来的人，请放心，你们已经安全了。” “好！谢谢你们！”樊菊丽眼睛一亮，扭头对范尔迪叽哩哇啦用法文说了好几句，随后又看向横三，“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吗？” “当然，如果你们需要休息，也可以在苏州城暂时停驻几天，我们会全程保护你们的安全。”横三点头。 “不，我们想立刻回上海滩。”樊菊丽连忙摇头，“二少爷也在苏州？” “二少爷在上海滩。”横三摇头。 “那我们立刻出发吧！”樊菊丽看都没看警卫队一眼，挽着范尔迪上了车。 知道这鬼佬是法国总领事，警卫队长不敢怠慢，吃的喝的还有香烟奉上，范尔迪狼吞虎咽，看来是饿了很久。 一行人回到苏州城，在贝家的协助下订购了最近的火车票，贝家还特意派了人手协助横三六人护送范尔迪夫妇，担心火车上再碰到什么问题。 横三拜托贝家先拍电报给二少爷，这才带着众人登车。 此行比他预料的顺利许多，只是亏了十万大洋，相信二少爷会有妥善安排。 坐在火车上，范尔迪托樊菊丽感谢了横三几人，并愤而咒骂了水匪的不人道，横三随口敷衍着，心里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二少爷的人脉和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之前以为他说把兄弟们家人接到上海滩妥善安置，只是随口说的漂亮话，毕竟这事情做起来工程浩大，开销不菲，他们几人的命都不够卖的。 现在看，正如叶豪所说，在上海滩，没有叶洛做不成的事，出了上海滩，二少爷的名字摆出去，别人也得敬他三分！ 上海滩，公共租界，叶公馆。 叶洛收到了横三的电报，放下心来。 至于那十万大洋，他倒是毫不在意。 能用这点小钱买到给范尔迪的救命之恩，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此次事件过后，他去找范尔迪说陈氏纱布厂的事，范尔迪一定不会拒绝，如此一来，许文强和冯敬尧的好感度都能赚到，又是不错的收益。 不过在次前，他要先去为自己的人造自来血造造势了。 喊上施剑翘，叶洛在小丽的服侍下戴上毡帽，披上大衣，打算前往公共租界繁华区域的申报大楼。 第二百一十四章 买下申报一年的广告权！ 报纸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面对强者时，它是弱者；面对弱者时，它则化身强者。 它的定义是弱者的代言人，但实际是强者的发声筒。 民国时期，上海滩属于全国报馆最多的城市，当之无愧的报业集中地，大有《申报》、《新闻报》这类全国畅销的知名报刊，小有《新新新闻》、《罗宾汉》、《晶报》之类的八卦小报。 每一家报馆背后都有强大的资本掌控，尤其是那些专攻下三路的八卦小报，无所不用其极，除了政治人物外，其他什么人的谣都敢乱造。 历史上，知名女星阮玲玉就是被八卦小报造黄谣给生生逼到自杀。 有一名叫艾霞的女作者被铺天盖地的舆论逼死，之后罗明佑的联华影片公司还将其改编成电影，以此揭露八卦小报和记者的丑恶嘴脸，没想到弄巧成拙，出演此片的女星阮玲玉和制片公司联华都被记者公会联名抵制，状告到市政府，要求其下架电影，公开道歉。 畸形的生态链和背后的金主扶持下，报馆形成真正的舆论攻势，连不少大人物都要慎重对待。 为此，不久前鲁豫才还特地写了一篇名为《论人言可畏》的文章，专门指出八卦小报的各种问题，对那些没有职业道德的从业者破口大骂。 但面对真正的强者时，任何报馆都将成为弱者，不得不对强者俯首称臣。 看着眼前恢弘气派的申报大楼，叶洛淡淡一笑，和施剑翘一起走了进去。 这几年申报的势头和销量不断上涨，说其日进斗金都不过分，三年前申报老板史量才买下这块黄金地皮，建造了这栋大楼，专为申报做办公地。 而明年，财力雄厚的史量才直接出资买下死对头《新闻报》，成为国内最大两家报纸的老板，堪称报业大王。 不过此举引起国民政府高层的不满，在财政部的干预下，宋子文联合新闻报原股东们，一起向史量才施压，导致他花大价钱只拿到了部分股权。 董事长办公室。 “史董，二少爷来访，已经到了会客厅。”秘书敲门提醒道。 “二少爷到了？快请他直接来我办公室！”史量才吓了一跳，放下手中钢笔对秘书吼道。 秘书连忙跑去会客厅将叶洛引到董事长办公室。 见叶洛进门，史量才亲自泡茶，热情邀请他入座。 两人其实是第一次见面，但史量才对叶洛之名早已如雷贯耳，而且申报最近销量水涨船高，就是因为一直在报道这位传奇年轻大亨的事迹。 叶洛可是他的最大摇钱树啊。 “二少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您这位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来鄙公司坐坐？”史量才笑着看他。 在上海滩的华商界，叶洛还有一个小外号——财神爷。 只要二少爷找上门，要么收你的财，要么给你财，前者大多是得罪他的人，并不多见。 因此叶洛登门拜访，许多人都发自内心的高兴。 史量才個头不高，身材偏瘦，头发全部向后梳理，露出宽宽的脑门。 他虽然是报业龙头的掌舵人，但为人十分正派和爱国，事变后，左联受到国民政府的严重打压，他便改组申报副刊《自由谈》，邀请鲁豫才和茅盾两位左联知名作家，大量发表针砭时事的进步文章，还因此多次受到国民政府的警告和处罚。 后来他更是公开反对“剿匪”，拒绝认购巨额债券，给坚持抵抗日寇的部队捐款捐献物资，彻底惹恼了校长。 不过史量才的名气和影响力实在太大，校长想杀他又不敢杀他， 可惜校长最后忍无可忍了，还是秘密派遣特务将其暗杀了！ “史老板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登门拜访就是来找你谈一笔生意的。”叶洛笑着看他。 史量才立即来了兴致：“哦？二少爷快请说，能和叶氏投资公司合作，我们申报求之不得啊。” “报业如此繁荣，看报人不在少数，申报有不少的广告页面，也有很大流量。我想将其租下使用，史老板愿意吗？”叶洛说着就掏出了支票本。 他做事就是这么直接。 史量才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他的支票本，这才明白，大笑道：“二少爷要找我们打广告，那我们一百个欢迎。” “我想把所有广告版面租下，一年期限。”叶洛补充了一句。 这下史量才呆住了。 “我已经派人核算过，申报所有广告版面，一期费用总计1200大洋，一月30期为三万六千大洋，一年合计四十三万两千大洋的广告费。”叶洛从上衣口袋取出钢笔。 史量才点头道：“真实广告费不用那么多，差不多四十万大洋。二少爷真要一口气买断一年广告版面？” “对。既然如此，一口价四十万大洋如何？”叶洛打开笔盖，笑着看他。 史量才有点懵。 这就是二少爷的谈生意方法吗？ 四十万大洋说给就给？ 申报的销量虽大，但每个月波动也挺明显，一年四十万大洋购置所有广告版面，万一碰到些什么事，可就血本无归了。 “若二少爷执意如此，我当然可以立即授权出售。”史量才点头。 广告出售本来是每天的工作任务，因为申报广告版面众多，鱼龙混杂，并不是每期都全部售空，大部分时候能卖出80%的广告位就很不错了。 有人愿意直接购置一年，他们自然乐意出售。 叶洛刷刷刷就写下了四十万的数字，将支票转交给了史量才：“具体合同拟定可以稍后再做，我会派专人前来负责，以后也有人会告知报馆每一期广告该刊登什么内容。” “那最好不过。”史量才笑了笑，“不知二少爷是想做些什么呢？” “哈哈，史老板看，这是我拟定的下一期主要广告内容。”叶洛让施剑翘取出资料，递给了史量才。 “蝌蚪啃蜡...改名可口可乐？中法大药房即将推出新式药品人造自来血，可有效缓解疲乏，贫血之症状，为国民摆脱头顶的‘东亚病夫’之帽子...” 史量才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奇。 难怪叶洛要自己大刀阔斧修改广告版面，他资料里体现的广告理念，宣传方式等都比申报目前的要先进太多！ 第二百一十五章 总领事的谢礼 离开申报大楼，曹凡开车直接送叶洛前往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虚惊一场的范尔迪夫妇刚抵达总领事馆，便马不停蹄让横三跑去请叶洛，没想到横三前脚刚走，叶洛后脚便到了总领事馆。 得知这个情况，叶洛啼笑皆非，感觉民国时期没有手机通讯是真麻烦，只得让曹凡开车去叶公馆和霞飞路32号，看看横三等人是不是跑去那里找自己了。 施剑翘在会客厅休息，叶洛孤身一人来到了范尔迪的办公室。 “叶！太感谢你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表达我的谢意！”范尔迪惊魂未定，想到太湖水匪，他的脚丫子就在打颤。 “你是我的朋友，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当然会尽力救你，不用谢我。”叶洛摆了摆手，坐下后又询问了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 樊菊丽对这几股水匪颇为了解，将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叶洛，很多信息是她从横三口里听说，谈起这帮水匪，她恨得咬牙切齿。 “十万大洋...啧啧啧，这胃口倒是不小。”叶洛挑眉，除了上次爱德华在美国坑了黎民伟20多万大洋的有声设备外，他还没在生意和钱财上吃过亏。 而那次后，叶洛接连在新世界游乐场和百乐门舞厅两场大生意上找回了场子，弄得爱德华灰头土脸，最近都不敢怎么在上流聚集的舞会出现。 翘脚沙逊自己开了一个仙乐斯舞厅，完全仿照照搬了美国纽约的那家原版仙乐斯，最近刚刚开业，生意还算不错。 翘脚沙逊这個老滑头比他扶不起的儿子爱德华要聪明很多，他知道叶洛的舞业生意如日中天，所以立即派人偷偷前往百乐门学习经营模式和策略，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比陆昱晟弄得那个假大空百乐门要好不少。 可惜舞业这个行当，不可能再有人能与叶洛抗争。 最好的舞女，最棒的乐队，最新的歌曲，最先进的经营模式，都是叶洛一手主导，而且还在不断改进中。 仙乐斯也就只能吃吃百乐门的残羹剩饭而已。 思绪回转，叶洛低吟了一句：“陈中福和陈则民...原来是他们啊。” “二少爷知道这两个人吗？”樊菊丽好奇问道。 叶洛点了点头。 这两人都是苏州城本地人，其中陈中福早年留学日本政法大学，1917年还当过大元帅府军事委员会委员，孙先生的秘书。 去年他被调任皖省，担任财政厅厅长一职，而很快明年他就会被调回苏州，担任苏州省政府委员。 在国民政府里，陈中福算中上层人物，比较靠近金陵核心派系，因此即便人没在苏州城，也有极大的影响力，难怪他能在背地里支持魏老三等嚣张水匪。 此人在1938年成了汉奸，跑去汪伪政府担任了要职，其间还参与了日寇制定的臭名昭著的“南唐北吴”计划（谋划由唐绍仪、吴佩孚组织全国性伪政府，取代校长的地位）。 那几年，陈中福频繁地随日本特务头目谷正文、土肥原贤二等汉奸往来于唐府充当说客，并计划在成立的伪政府内出任重要职位。 遗憾的是这个大汉奸后来不知所踪，彻底消失，似乎是逃脱去了海外。 陈则民这个人，叶洛就很熟了。 他是上海滩律师公会会长，有名的大律师，早年曾去过日本大学留学，专攻法学，回国后名声大噪，被选为北洋政府参议院议员，后改任政治讨论会副会长，还曾任北洋政府大总统府顾问，后又任法国会众议院议员。 律师公会成立后，陈则民出任会长，民国时期律师奇高的经济收入和社会声望，使得他成了一个上海滩显赫人物。 徐则民接手的都是大案、要案、名人案，一起案子能赚上千大洋，还能和各界要员打好关系。 这货1937年后也沦为了大汉奸，不仅出任伪政府要职，还害死了不少抗日人士。 听到是这两人在操控放纵水匪，叶洛并不感到奇怪。 抗战胜利后，全国有一万多个汉奸被判刑，其中死刑369人，无期徒刑979人。 汉奸坏人数不胜数，叶洛也懒得和他们一个个清算。 但你要是恶心到叶洛的头上，他一定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错了”。 听到两人一个是政界背景，一个是律师界和商界精英，樊菊丽有些犹豫，但还是和范尔迪说了。 范尔迪一拍桌子，非常愤怒，他可不管对方什么背景，既然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他就让对方彻底没命！ “叶，我会亲自去找张等人抗议，如果他们无法处理好此事，我将上报给大使馆，然后寻求金陵国民政府的帮助。”范尔迪咬牙切齿，这是非要对方脱一层皮了。 “这些人确实太嚣张，应该惩戒一下，不过我建议你先再等几天，时机成熟后，才能对他们造成最大的杀伤力。”叶洛笑着说道。 范尔迪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叶，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如今外交部和各国正在商谈关税自主问题，如果在最紧要的时候，这件事捅上去，你看...”叶洛挑眉。 范尔迪恍然大悟，和他相视一笑。 两国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伤了和气，但首脑人物一定会把伤了和气的根源给拔除！ 叶洛让他暂缓，也是希望和这个月的江安轮事件凑到一块儿。 不仅给这些敢敲诈自己的人一个好看，也顺便整治永兴公司三大亨和沙逊家族！ 他的记仇，可比别人恐怖多了。 “对了，叶。这是我派人制作的二十张法租界特别通行证，以后你的人凭借此通行证可以在法租界任意地区不受检查，随意通过。” 范尔迪让樊菊丽递给叶洛一打通行证。 叶洛笑着收下，这可是好东西啊，等于是变相的持枪证。 繁华的法租界，能带枪的人可不多。 “还有，法租界华商每月会给我们领事馆分红约100万大洋，这些钱有一半要上交给大使馆，另外一半我会通过一些方式取出自用。”范尔迪对着他嘿嘿一笑，“以前我是借助汇丰银行洗钱，现在想通过你的叶氏投资公司，怎么样？” 雁过留毛。 这五十万一过叶氏投资公司，起码得扣下十万大洋。 一年就有百万大洋的额外收入。 这也是范尔迪给叶洛的谢礼。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也真的对叶洛感恩戴德。 叶洛挥了挥手：“叶氏投资公司不涉及此类业务，不过我很快就要办一个叶氏投资发展银行，届时所有钱可以往我这个银行里进来，如何？” “你要办银行？”范尔迪大吃一惊。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合资银行 开办银行是叶洛早就定下的目标，也是他宏大商业帝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只是现在金融业竞争激烈，各地都有国办、民办等各类银行数不胜数，上海滩更是银行林立，想在其中杀出重围，难度不小。 另外，前几年军阀混战时期，每个军阀都开设银行，大肆敛财，有的还在当地发行自己刊印的货币，导致国内货币体系十分混乱。 二次北伐结束，校长名义上大一统后，明令禁止任何人在没有于中央财政部报备的情况下私自开设银行，且只有国民政府的中央银行才有印发货币和调控市场的权力。 因此刚开始做生意，叶洛就算想开，也没办法开，不然就是撞枪口上等死。 不过在宋子文将老丈人张谋之，小舅子张远北和小姨子张安意打包送到叶家，嘱咐叶洛代为照顾后，叶洛和这位民国时期第一金融大亨的关系愈发密切。 宋子文也有意栽培叶洛成为自己的嫡系，因此两人时常保持着通讯和交际。 此前去苏州城，叶洛博得了贝家的好感，也顺势把贝祖义调回了上海滩，成为现在华国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还有上次在黑猫舞厅认识的中华实业银行上海分行总经理刘体智，以及一直往来密切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总行长陈光辅。 经过长达半年的运作和铺垫，叶洛在银行业的人脉和势力已经不容小觑，就等着一个好机会向宋子文提出开办银行的念头。 “怎么，总领事觉得我开不成？”叶洛轻笑着看向范尔迪。 范尔迪哈哈大笑摇头：“只要是叶你想做的事情，我相信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不过我倒是有一個小小的提议。” “哦？请讲。”叶洛微笑。 范尔迪看了眼樊菊丽，又看向叶洛：“我们可以联手合办银行。以我在法租界和华国内的声誉，所有程序问题都会烟消云散。另外，你们国家对租界内的合办银行可是非常宽容的。” 那等于是要成立一个中外合资的银行了。 叶洛沉吟片刻，颔首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若是银行总部设立在法租界，我想业务的办理能轻松许多。就是不知道你有什么需求？” “我希望能入股这个银行，当然你放心，叶，我对金融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我只要基本股份。唯一一点就是，我想让樊进银行工作，不要继续待在总领事馆。”范尔迪笑着说道，“她的能力你也知道，在总领事馆是浪费才能和时间。” 叶洛大概猜到了范尔迪的意图。 他恐怕想借樊菊丽的手，利用自己这个银行来大量洗黑钱，同样，有法国驻沪总领事馆罩着，新银行将远超其他国内银行，权利地位上能比肩汇丰和花旗。 让范尔迪入股，有利有弊，最大的好处是不管他和宋子文未来关系如何，“国进民退”运动中，这种合资银行绝对不会被国民政府盯上。 坏处便是得时刻提防范尔迪。 若是换成美国总领事高思或者英国总领事巴顿，叶洛还得好好斟酌一番，可对方是范尔迪，那就没问题了。 因为这个看似高大的法国年轻人，1932年就病逝巴黎了。 樊菊丽那会儿也陪同他去了法国，后续基本没再回国，能对这个合资银行产生的影响极其有限。 叶洛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回答：“那样最好。” “哈哈，那太好了，有叶你的能力在，我相信我们的银行一定会比汇丰花旗还要吸金！”范尔迪眉开眼笑，对叶洛的赚钱能力，他深信不疑。 自己最大的资产目前还在美国股市里翻腾呢，赚钱的速度比家族里其他人要快不知道多少倍，这些都是拜叶洛所赐。 简单聊完这件事，叶洛便起身喊上施剑翘和曹凡，开车离开了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回到叶公馆，大厅里笑呵呵的麻将四人组依旧欢声笑语。 叶青青、碧云霞、张安意是三个固定搭子，而剩下那个，有时是小阿俏，有时是林如仙，有时是白秀珠，偶尔连李淑珍也会过来客串几圈。 叶青青是个不消停的主儿，为了继续扩大她的“钱袋子”储备，她甚至还拉了陆小曼、阮玲玉和胡蝶等人来客串，恨不得把自己二哥身边的女人全部薅个遍。 倒是今天，最后一位是前些日子叶洛刚认识的唐瑛。 “呦呵，大忙人回来啦。”叶青青一边看牌一边揶揄自家二哥，现在也就是她还敢这么对叶洛撒娇，“我还以为二哥你打算天天睡公司得了呢。” “你这丫头，没日没夜打麻将，就不会找个正经工作上班去吗？叶家迟早有天被你坐吃山空！败家啊，败家。” 叶洛笑着拿了个苹果开始啃，嘴上毫不留情的连环输出，怒喷自己的亲妹妹， “看我明天就帮你找个活儿。” “我哪里有天天打麻将哦，我平常活动可多了。”叶青青嘻嘻一笑，“而且就我这玩法，每天花掉的钱，还没二哥你挣得零头多呢。” “你还得意起来了你！”叶洛坐在沙发上，喊来小丽把他刚弄的新产品送去给麻将四人组，“那你除了麻将外还干什么？” “看电影，打麻球，跳舞唱歌呀。这可都是二哥你名下的产业呢。”叶青青轻笑一声，“叶氏大世界是真的百去不厌啊。” 唐瑛听着兄妹俩拌嘴，既觉得新奇有趣又感到羡慕不已。 她和哥哥唐腴胪也是亲兄妹，但自小家教很严的她根本不敢这样与哥哥说话，长兄如父，要时刻给予哥哥足够的尊重才是。 “小姐们，太太，这是二少爷公司新出的饮料，你们尝尝呀。”小丽端着五杯冒着气泡可口可乐走来。 唐瑛看着颜色黝黑的奇怪饮料，好奇的拿起一杯：“二少爷，这是什么饮料呀？” “这饮料名叫可口可乐，是风靡海外的碳酸汽水，口感清爽香甜，保证让你们爱不释手。”叶洛让小丽也给自己送了一杯，大口饮下，发出畅快的哈气声。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叶氏报业和《神女》剧本 见叶洛喝的如此爽快，四女也纷纷拿起手里的杯子，将里面的可口可乐一饮而尽！ “哇，好奇特的味道，在嘴里好清凉！”叶青青惊叹一声，这奇怪饮料的味道确实很好，清爽的口感从口腔到喉咙，一直能蔓延到胃里。 如果是在炎热的夏天，这饮料一定能成为最受欢迎的饮品！ “这味道很好啊...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饮料。”唐瑛家境显赫，很少有她没尝试过的新奇玩意儿，看着手里杯子中气泡咕噜噜的可口可乐，她愈发好奇。 “它以前的名字叫蝌蚪啃蜡，大家看到黝黑的颜色，听这个名字，都以为饮料是用蝌蚪做的，所以没人敢买，也无人敢尝试。”叶洛哈哈一笑，“不过这其实就是碳酸汽水，和蝌蚪完全没有关系，你们都懂英文，它的原名是Cca C，蝌蚪啃蜡是译名，我把它换成了可口可乐，是不是好很多？” “是呢，蝌蚪啃蜡，听着就很吓人。”碧云霞捧着杯子不住点头。 “我打算让它和我的人造自来血一起于月中上市，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在大街上的店面和很多酒店里买到它了。”叶洛将杯子捏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呢，还准备用特殊的玻璃瓶来装它，然后一瓶售价一角钱。” 一角钱换算成后世的购买力，相当于软妹币十几块，可见这种饮料并不便宜，主要的客户群体也将以中产阶级往上为主。 定价昂贵的另一個原因在可口可乐的经典玻璃瓶上。 此时上海滩的玻璃产品主要由日商宝山玻璃公司制作，该厂有坩埚炉10座，日产玻璃1.5～2吨，职工500～600人。 其生产的各种玻璃瓶罐和日用玻璃器皿，几乎垄断了上海玻璃制品的市场。 仅存的几家华商玻璃厂很难与之抗衡。 这便是当下华商各行各业不得不面临的现状，不管你涉足什么行业，都得面对头部的洋行，以及对你形成包围趋势的各类外资公司。 这也是为何叶洛的汽车生意垄断上海滩后，华商们非但没有抱怨，还在欢呼雀跃，因为叶洛让他们看到了华商击败洋行的希望！ 这一点点火种对现在的实业华商们太重要了。 没人愿意在不可能的道路上一直砥砺前行。 “人造自来血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唐瑛自认见识广博，却在叶洛这里屡屡碰壁，好像他的一言一行都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和世界。 “还记得冯程程小姐那天因贫血晕倒的事吗？为了针对我们国民尤其是女性严重的贫血问题，我让旗下的医药工厂研发制作了人造自来血，有补血凝神的奇效。” 叶洛笑着看她， “唐小姐有空不妨一试，效果应该不属于龙虎人丹。” “二少爷真乃商界奇才啊。”唐瑛媚眼如丝，看着他，好像心都快化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上海滩如此多的少女会说出“非二少爷不嫁”的话来。 这样一个年轻男人，哪个女人不爱呢？ “你们继续玩，我去楼上找阿远谈点事。”叶洛起身辞别四人，上了二楼。 他的妹夫林远原来是中西女塾的国文课老师，不过近期学潮运动严重，中西女塾的课程时常中断，叶雨樵本来就看不起这个女婿，觉得当个国文老师没有前途，别说和自己两个宝贝儿子没得比，连亲戚家的孩子都不如。 林远身负不少压力，在叶洛的建议下便辞职不干，准备进入叶氏投资公司帮他干活。 叶洛看中林远，是因为近期他刚从左联那边得知，原来自家妹夫是新闻传媒专业毕业，当年也算一个小有名气的才子，只是没有什么家庭背景，进入社会后只能混一份国文老师工作。 后来和叶青青产生情愫，入赘了叶家，就彻底与昔日的文艺工作好友们断联了。 “二哥，你来了！我给你泡茶。”卧室里的林远正在伏案写作，见叶洛走来，连忙起身。 叶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忙了，你坐着听我说就是。” “是，二哥。”林远坐得笔直，恭恭敬敬。 叶洛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阿远，你知道我的性格，在你和青青结婚后不久，我就派人彻查过你的情况。我清楚你在我们家其实活得挺不自在，但你能为了青青忍受下这些难处，我是很佩服你的，也因此能放心把青青交给你。” “二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而且我确实没什么本事，大家那样，我也习惯了。”林远立即说道。 叶洛又摆了摆手：“你记住，既然进了叶家门，你就是叶家人，以后在任何人面前，包括我，都不能说自己没本事。” “知道了，二哥。”林远重重点头。 “前几天我和你说的事，办的如何？”叶洛继续问道。 林远连忙把文稿拿给叶洛看：“二哥，你看看，要是什么不好，我继续改。” 叶洛仔细了三遍，有点惊讶于林远的文笔，随后笑着说道：“写得很不错，比我可好多了。” “哪有，二哥你弄的《火烧红莲寺》和《血泪黄花》可是震惊文坛啊，我这点东西...”林远赧然说道。 叶洛摇头：“我无心这种事情，以后都得交托给你。另外，申报那边我都说好了，现在起一年内的广告位置都归莪们，你得好好运用起来。” “二哥放心！这是我的老本行了，一定能成。”林远说起这个还是颇有信心的。 他桌上那份稿子名叫《神女》，是叶洛口述后让他重新润色和书写了一遍的剧本，就是叶洛承诺给阮玲玉，让她爆火的电影剧本！ 《神女》采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在国内文坛作品中有跨时代的意义，该剧也让阮玲玉一炮走红，摘得当年的影后桂冠。 经过林远润色后的《神女》剧本和叶洛记忆里那个相差不多，再交给叶氏影片公司拍摄，问题应该不大。 “为了方便你工作，我打算创立一个叶氏报业公司，将良友画报吸纳进来，日后可能还会收购很多报纸杂志，你来当这个公司的副总经理，我挂名总经理，等以后你把公司做好了，再全部交托给你。” 叶洛将心中所想说出。 他不可能一直靠申报和新闻报来充当自己的嘴替，未来必须要有自己的报纸和传媒。 叶洛一直没有在这方面发展的原因，主要是国内还有二十多年的动荡期，这类建国前的报刊之后的结局都比较凄惨，投入过多，全是赔本买卖。 不过现在有了渐渐往海外发展的趋势，这些行业都能搬迁到香江和澳城等地，那就无所谓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旖旎和急电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3日。 霞飞路33号。 阳台上，难得小憩的阮玲玉和胡蝶捧着叶洛写的《神女》剧本，如痴如醉的着。 《神女》原电影讲的是一个娼妓意外怀孕，却被恶霸强占并且沦为赚钱工具的悲惨故事。 女主卖身赚钱供养儿子读书，却遭到学校董事会和其他家长的排斥，孩子最后还是被学校开除。 为了让儿子继续念书，女主准备拿着积蓄投奔别处，却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积累的钱财早被恶霸拿去赌博输个精光。 她气愤不已，拿起酒瓶把恶霸打死，自己也因过失杀人而坐牢，儿子则被老校长所收养。 从现代人的眼光看，《神女》电影的剧情平铺直叙，看点不足，很难引起观众的兴趣，因此叶洛将其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写出，以此来凸显当今底层社会的贫困与潦倒现状，讽刺下现在的官僚社会制度。 女主角没有名字，通篇以“她”来代替，让人感同身受，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阮玲玉念完全文，久久无法释怀。 她在《神女》剧本里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一個任由恶霸欺凌的无助女子，虽然是一个有名的女星，但在许多人眼里，又和娼妓有什么区别？ 剧本里女主角最后奋起抗争，明明没有任何错，却依然要坐牢偿命，她的人生若是没有遇见面前的这位二少爷，是不是也极可能会这样呢？ 阮玲玉抬头，和胡蝶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是一模一样的情绪。 她长叹了一口气，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灵动，变得比较沉闷。 叶洛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要是不喜欢这剧本，我就再换一个。” “不不不，不要。”阮玲玉把文稿捧在胸口，连忙摇头，“我很喜欢...就是读完后，心里有点不舒服。” “是二少爷你写的太好了，让我们感同身受，难以自已。”胡蝶也跟着叹气，“这电影拍出来，一定会全方位超越《血泪黄花》的呢，恭喜你，阿阮。” 她说完这句，忽然噤声，偷偷瞄向叶洛，见他没有不悦，才放下心来。 自己和二少爷有了夫妻之实，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刚才那句话听到二少爷耳中，可能会让他感觉自己在嫉妒阿阮，暗示二少爷分资源给自己，让胡蝶担心不已。 还好叶洛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见她们都挺认同这个剧本，便放下心来。 “那阿阮你们就带着剧本去叶氏影片公司，和张石川他们说，这是我专门为阿阮准备的剧本，希望能在十二月底前上映。”叶洛颔首说道，“对了，有声电影的工作准备的如何了？” “设备都调试好啦，就是技术人员还要再学习几个月才行。”阮玲玉扁着嘴说道，“估计今年是指望不上了。” “哈哈，别担心，明年有的是机会让你过足瘾！”叶洛伸手轻轻揉了揉阮玲玉的脑袋。 如此亲昵的动作阮玲玉却不闪不避，很是受用，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叶洛，眼神里还带有一丝丝淡淡的情欲。 胡蝶就在旁边，叶洛可不敢再和这个小丫头眉来眼去，连忙岔开话题：“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们有空在明月歌舞团内帮我物色几个唱歌不错的小姑娘，年龄不限，我想扩展未来的歌手储备资源。” “我们会留意的。”胡蝶点了点头，她经常去明月歌舞团闲逛，和那里的人很是熟络。 “二少爷在这里用饭吗？我去买点菜吧~”阮玲玉瞥了眼叶洛和胡蝶，贼眉鼠眼的一笑。 叶洛犹豫了下，但想到中午也没什么事情，便微微点头。 阮玲玉笑着起身飞快跑开，听到楼下的关门声后，叶洛便往胡蝶身旁挪了挪。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小会儿，胡蝶低着头红着脸轻声说道：“我...我最近学了首新歌，二少爷想听听吗？” “嗯，让我听听。”叶洛伸手拉起胡蝶，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将温热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 胡蝶偎着他轻声歌唱，声音婉转动人，唱的是那首叶洛写的《夜来香》。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恋上叶洛后，胡蝶便知道自己这一生的命运逃不脱外室情人这条路，即便如此，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往下跳了。 因为她觉得给叶洛当外室情人，也比随便嫁给一个军阀或是富豪当姨太太好。 这个男人，她真心爱。 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汹涌澎湃的爱意，叶洛亲昵的吻住胡蝶的脖颈，就在这时，房内的电话铃声哗啦啦响了起来。 两人慢慢分开，本不想管这个电话，奈何对方似乎铁了心要人接一样，就是响个不停。 胡蝶只好起身，简单收拾了衣裤，朝里屋飞快跑去。 她接起电话，听到是阮玲玉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刚要教训这个小妹，等听到后面的内容后，立即收敛笑容，不断“嗯嗯嗯”，随后一句“那我先挂了，你快点回来”，便朝着阳台走去。 “是谁？”叶洛好奇问道。 看胡蝶接电话后截然不同的语气，应该是要紧事。 “阿阮。”胡蝶坐下来，为叶洛添了一杯茶，“她从呃...隔壁打电话过来。说是金陵那边有人来了急电，希望二少爷你马上回电，是和全国第三次禁烟会议有关。” 叶洛挑眉，迅速起身，还没走，胡蝶便提醒道：“二少爷，电话号码我记在旁边的便签纸上了。” “好。”叶洛立即走入里屋，抄起电话旁的便签纸，先打了转接电话，然后拨通电话号码。 不一会儿，对方就接电话了。 “哪位？”对面是个声音颇有磁性，十分沉稳的年轻男性。 “我是叶洛，您是？”叶洛不认识这个声音。 “啊，二少爷你好，我是宋子文部长的秘书唐腴胪，你应该听我家小妹说起过我。” “原来是唐秘书，你好你好。听人说是全国第三次禁烟会议，请问具体要我配合什么呢？”叶洛笑着问道，对方也算朋友，就不用特别拘束了。 “哈哈，是这样的。校长准备于11月6日亲自到场主持会议，希望广邀各界名流旁听，上海滩是禁烟重地之一，宋部长便推荐你作为上海滩总商会代表参加会议，不知你意向如何？” “禁烟是国内第一要务，若能帮上小忙，我义不容辞。”叶洛轻笑一声，“那我今天就出发来金陵。” “那样甚好，莪会和宋部长说一声，等你到了金陵，我们兄弟再聚。” “好，多谢唐秘书！” “小事小事，我在上海滩的小妹还希望二少爷你多多照顾呢。” “唐秘书放心，令妹我一定会照顾周全。” 第二百一十九章 抵达金陵、修建陵园 当天下午，叶洛在胡蝶和阮玲玉的家中小憩了一会儿，随后返回霞飞路32号，将行礼收拾妥当，喊上施剑翘、曹凡和横三，又选了魏河等六个相对能打的部下，轻装出发，坐上了前往金陵的火车。 火车沿线沪宁铁路出发，需历时10个小时才能抵达金陵。 叶洛特意选了下午五点后的列车，这样一觉醒来，等到金陵时恰好是早晨七八点。 说实话叶洛没有想到此次的全国禁烟会议，竟然会邀请他作为上海滩商界代表赴会。 虽然这场会议只是国民政府为了抚慰民心搞的一個面子工程，整个民国年间禁烟活动如火如荼，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但身为上海滩禁烟委员会副会长的陆昱晟没有被邀请，反而找了他叶洛，可见金陵那边已经渐渐对永兴三大亨不上心了。 当然，其中必然还有宋子文想要将叶洛发展成自己嫡系的意思。 众所周知，虽然宋子文是校长的小舅子，但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在许多事情上都有分歧，尤其是之后张汉卿发动的某次事变，宋子文是站在张汉卿这边的。 唯独校长秉持着他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其他人都认定必须先驱逐日寇，光复家国，再关门打扫屋子。 施剑翘、横三等人全神贯注，连叶洛去上厕所都要有三人陪同，力求保证他的安全。 叶洛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不久前冯程程就是这么在火车上被横三劫持的。 还好这一趟车平平安安，一觉醒来，叶洛睁开眼，天蒙蒙亮，看这天色，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该到金陵了。 他瞥了眼一旁安坐的施剑翘，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手笑道：“剑翘，你眯一会儿吧，我来看着就行。” “这怎么行？”施剑翘四处张望，横三等八人以两人为一组轮换值班，此时醒着的两人距离他们较远，万一出事，她担心来不及反应。 叶洛却是没有理会她，捏了捏她清秀漂亮的脸蛋，板起脸说道：“等到了金陵，你还要整天负责我的安全，不休息一下怎么行？” “好...好吧。”施剑翘红着脸低头，便靠着火车窗户小憩一会儿。 火车一次接着一次震荡，靠着车窗容易磕头，不好睡着。但施剑翘显然累极了，不一会儿便微微睡去。 大概是靠着车窗实在不够舒服，她摇摇晃晃，朝着叶洛这侧倒来。 叶洛连忙挺直腰背，让她舒服的靠着自己肩膀，顺势搂住她的肩，看向窗外即将东升的朝阳。 这大概是施剑翘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等天色亮起，火车进了金陵城，渐渐停息，她还没醒。 当火车在站台停稳，人流陆陆续续下车，施剑翘陡然惊起，不好意思地从叶洛怀里出来，红着脸挽起他的手臂，顺着人群下了火车。 十一月份的金陵秋意很浓，两旁高大的树木光溜溜只剩枝丫，落叶随风飘动，叶洛还想着找人打听下宋子文府邸的位置，没想唐腴胪直接带兵将车站围住，士兵整齐划一，分列两侧，静候叶洛的到来。 如此大阵仗吓了同行乘客们一跳，纷纷朝这边好奇看来。 “二少爷，欢迎欢迎啊！”唐腴胪一身笔挺西装，戴着金丝边框眼镜，书生气十足，样貌和唐瑛有两三分相似，极为俊秀。 “啊，唐秘书，你这是...”叶洛假装受宠若惊的样子，飞速跑去和唐腴胪握手。 施剑翘等人也被如此大排场给惊住了。 “二少爷是和金陵军方有关系吗？”横三还不是很清楚叶洛的底细，看到赶来接风的人有军方，也有警方，心中惊异不止。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这位好像是宋子文的秘书。”施剑翘摇了摇头。 宋子文是谁，横三还是知道的。 难怪得知那几股太湖水匪背后的支持者有政界要员和大律师，二少爷都不慌不忙，原来他背后的人更厉害啊。 叶洛和唐腴胪有说有笑，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次自己不用入住国民政府对邀请嘉宾们安排的金陵大酒店，而是直接住到宋子文位于鸡笼山北极阁1号的宋氏公馆。 此时这栋日后成为国民政府诸多要员汇聚的别墅还未完全扩建而成，只是一个总建筑面积700多平米的西方乡野式小别墅。 但因其主人是当今财政部部长，每天来这儿拜访的显赫名人依旧络绎不绝。 两人上了唐腴胪特意准备的豪车，穿梭于金陵城内的繁华区域。 看到街上偶尔驶过雪佛兰490，叶洛会心一笑，看来自己一手创立的叶氏汽车公司终于彻底步上正轨，不仅在上海滩称霸一方，生意也辐射到了周边大城市。 “阿洛，你觉得金陵比上海滩如何？”唐腴胪笑着问道。 “不如上海滩的纸醉金迷，繁华茂盛。”叶洛回答道，“但多了一分古色古香，怡然自得。书香味可比铜臭味要好闻多了。” “哈哈哈，说的是啊。所以明年我们打算把孙先生的陵墓搬迁至此，北平太远，终究无法时常祭拜。”唐腴胪叹气道。 叶洛点头附和：“我听闻先生临终前对夫人等人说：‘吾死之后，可葬于金陵紫金山麓，因金陵为临时政府成立之地，所以不可忘xinhai革命也。’” “是啊，其实早在1912年3月，先生在紫金山打猎时就曾对胡汉民说：‘等我他日辞世后，愿向国人乞此一抔土，以安置躯壳尔。’”唐腴胪没想叶洛博闻强记，连这等轶事也知晓，对他愈发感到佩服，“说来，陵园一期工程由上海姚新记营造厂以70万大洋的工程费承包，最后总计花费了120万大洋，其中只有20万由财政部补贴，姚新记无力承包二期工程，马上就要招标了，阿洛你有兴趣吗？” 陵园建造就是一个纯亏钱买卖，而且一亏就是百万大洋起步，一般商人还真亏不起。 不过若是拿到这个工程，意味着顺到了一条金陵的线，日后在建筑行业上的生意将源源不断。 叶洛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笑着回答：“若是实在找不到人，我自当全力以赴。” 第二百二十章 风云人物的会晤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前往宋氏公馆。 中午时分，叶洛等人抵达宋氏公馆时，恰逢宋子文等人浩浩荡荡的车队返回，两拨人碰了个正着。 看到宋子文的车队里夹杂着军警等各类势力，叶洛轻轻挑眉，看来校长的这位财神爷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几人下车，还没来得及步行前往宋氏公馆，就听见了宋子文热情而张扬的招呼声：“阿洛，可算把你等来了！” “宋部长，好久不见！”叶洛笑着和他握手拥抱。 两人动作亲昵，似乎交情不浅，看得一旁众人目瞪口呆。 这些紧挨着宋子文溜须拍马的一群人对他的交际圈了如指掌，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么一个陌生年轻的男人和宋子文关系莫逆啊。 “阿洛？” 听这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几個身份地位较高的人立即偷偷向唐腴胪询问叶洛的来历。 当听说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便是叱咤上海滩的二少爷，顿时惊异连连。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叶洛的名字，但绝对听过在北方风生水起的叶氏慈善基金会，在南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叶氏汽车公司，掀起全国风潮的叶氏舞业公司，还有如今北方也在热映的几部由叶氏影片公司出品的火爆影片，以及现在风行各地的龙虎人丹！ 叶洛是国内冉冉升起的商界新星，最令人震撼的是，他在洋人圈子里的名声更大！ 很多洋人在接触到国内社会名流时，都会随意问一句“你认不认识上海滩的叶洛”，可见他的名气之大！ 宋子文热情的给众人介绍了自己的这位小兄弟叶洛，言辞间直接以“义弟”相称，很是亲切。 不过这也是他的惯用套路。宋子文商贾和金融家出身，真要信他的嘴，有的你吃苦。 现在他和叶洛关系极好，主要是他比较赏识叶洛的经商能力和才干，加上自己的老丈人张谋之等人也靠着叶洛在上海滩混，一层又一层的关系叠加，虽说没到利益纠葛地步，但也很难说切割就切割。 这一次推荐叶洛来参加第三次全国禁烟会议，实则是为了拉拢他进自己的阵营，也顺便将这个小兄弟在金陵政商界推广开。 如果自己需要一个做生意的能手协助，在宋子文看来，非叶洛莫属。 校长昔日较为青睐永兴公司三大亨，尤其是头脑灵活，生意很大的陆昱晟，据说和校长还是结拜兄弟。 然而这几年，永兴公司只醉心大烟生意，三兄弟接连倒在叶洛脚下，没有任何建树。 校长稳固了南方政权，上海滩也不需要什么流氓大亨来和他里应外合，渐渐就看不上这三个人了。 宋子文早已预见，再过几年，自己不主动，叶洛就得被他那个不安生的姐夫拉拢走了。 那时，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宋家嫡子之类的名头都不如校长一句话。 他心里那点东西，叶洛一清二楚。 反正叶洛秉持着一贯的作风，不管你是谁，和我谈生意，就是我的生意伙伴，和我作对，就是我的生意对手。 至于生意以外的事情，抱歉，我一概不知，一概不懂。 正因叶洛这种油盐不进的性格和做事准则，反而吸引了不少政商界名流，他们也喜欢纯粹至极的商人。 若是叶洛成了第二个孔祥熙，由商入政，没人会乐意，大家都头疼。 “阿洛，我们边走边介绍啊。这位是现任清华大学的校长温应星将军。”宋子文指着一个光头中年男人笑道。 叶洛连忙打招呼：“温将军你好。” “你好，叶老板，久仰大名啊。我在北平，学生口中说到最多的就是你。”温应星笑道，这不是恭维的话，是实话。 立志做生意经商的学生，以叶洛为榜样标杆，甚至还自发组织了一个名叫“研叶会”的社团，专门研究叶洛做成功的种种生意。 立志爱国救国的学生，则高度认同叶氏慈善基金会，认定叶洛和大部分喊着口号，实际上只顾赚钱的商人截然不同，是真正的实业救国之巨商。 叶洛对这位大人物也是如雷贯耳啊。 温应星是第一位从西点军校毕业的国内留学生，后担任过粤军独立旅参谋长，孙先生的英文秘书，宋家的家庭专职教师，张汉卿的奉天军事顾问等要职，现在于清华大学就任校长，是担任国立大学校长的将军第一人。 最重要的是，1932年淞沪抗战后，他担任了财政部税警总团部总团长，率部驻防上海滩市郊。 另外，这个月马上爆发的江安轮事件实则是国民政府高层借由淞沪警察厅、警备司令部两大派系进行内斗，批了大烟运输的皮。 这次重大事件后，现任淞沪警察厅的一把手王虎被撸下马，接替他工作的便是温应星。 “阿洛，这位是中央学校任中尉军训队长的孙立仁队长。”宋子文回头对孙立仁笑道，“抚民，你不是说认识他吗？” “哈哈，我认识叶学长，他可不一定认识我啊。”孙立仁此时还未发迹，但也深受宋子文看重，他今年二十八岁，是这批人里年纪较小的一个，“叶学长，我是清华学堂1920年入学的一批学生，叶学长你十二岁入学，十六岁便远赴英美留洋，神童传说可是在清华学堂不绝于耳啊。” “孙队长过誉了，我就是运气好而已。”叶洛摆手笑道。 又是一个重量级人物啊。 谁能知道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长日后能成为抗战名将呢？ “来来来，这一位是今天午宴除你之外的另一个重量级嘉宾。”宋子文热情拉着他朝里走，让叶洛和一个年近五十，个子矮小，但相貌十分威仪的中年男人见面，“这位就是现任的禁烟委员会会长，张之江会长。” 张之江是冯玉祥的五虎上将之一，1926年，冯玉祥通电下野，9月，冯玉祥回国在五原誓师北伐，从此国民军转入校长旗下，他也跟着冯玉祥进入了国民政府体系。 可惜因为这层关系，他始终得不到重用，1928年开始，一直担任各种闲职。 意识到自己被弃用后，张之江坦然接受，专心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尽心尽责。 担任禁烟委员会会长后，他大力推动各地禁烟活动，江安轮事件僵持不下，就是他亲自来上海滩把事情了结了！ 他还极爱国术，是现任的金陵国术馆馆长，和一堆国术大师关系匪浅。 见到叶洛，一向沉默寡言的张之江竟然主动站起握手：“大名鼎鼎的二少爷！你可救了我一命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腐朽不堪的金陵 叶洛满脑袋都是问号。 他思前想后，好像没和张之江有什么交集啊。 “张会长，您这是？”叶洛被他的过分热情给搞得一头雾水，一边握手一边问道。 “哦哦，怪我怪我，没说明事情前因后果。”张之江大笑着拉他一起坐下，又看向宋子文，“子文，你应该也知道之前精武体育会击败虹口道场的事情吧？” “那当然！霍廷恩鏖战数小时，于擂台上打死了泽成直树，为我们的国术出了一口恶气！如此轰动全国的新闻，我怎会不知？” 宋子文笑着点头， “而且我这小兄弟的龙虎人丹广告都打到了北方，彻底取代了日寇的仁丹，可喜可贺啊。” “是啊，精武体育会扬我国术威名，我身为金陵国术馆馆长，也沾了不少光。不过国术界鱼龙混杂，内部实际上充斥着各类腐败情况，积重成疾，已经很难解决。” 张之江是坚定的国术爱好者，正因如此，他视国术界为自己的生命，对现在国术界的情况非常难受， “我几次发文和组织会议，那些国术界元老都阴奉阳违，不以为然。没想到这一次，叶老板为了整顿百乐门舞厅，请精武体育会的陈真和霍廷恩清理了国术界的几个毒瘤，反而救了国术界一命啊！” 张之江说到这又激动又感慨。 国术界对他而言就是生命，所以他说叶洛救了他一命！ “张老为了我们的国术也是呕心沥血了多年啊。”宋子文拍了拍叶洛的肩膀，“那精武体育会终究是一个民间组织，若是声势过大，没有官方指导，容易引起矛盾，你多注意注意，看能否将其收纳到名下来。” “我已筹建了一個叶氏体育公司，他们也有意加盟。”叶洛瞥了眼宋子文，他这番话倒是很贴合叶洛对国民政府的了解，不希望有任何不可控因素。 张之江对此并不在意，他只希望国术能蓬勃发展，有朝一日恢复昔日的荣光。 用餐时，几人围着餐桌而坐，话题自然也不离两天后在国民大会堂召开的第三次全国禁烟会议。 “大烟害人害己，自清末以来，帝国列强借大烟进入我国门，荼毒残害生灵，甚是可恶！国内还有诸多不良商人，以贩卖大烟为荣，吸血民脂民膏，实乃国之不幸！” 谈到这个话题，张之江最为激动，大烟不仅毁了一个又一个国民，也毁了不少国术大师。 原来的历史中，霍廷恩也染上了大烟瘾，没能把霍元甲传承下来的精武体育会发扬广大。 张之江如此敬重叶洛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他不仅不像上海滩大部分流氓大亨那样私下贩卖大烟，甚至还明确抵制大烟生意，叶氏投资公司的身家格外清白。 宋子文却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只是借这场会议召集众人，然后为自己的势力添砖加瓦。 至于大烟生意。 民国大烟屡禁不止，背后肯定是有国民政府在撑腰支持。 校长要打仗，要养军队，自然不会放过税收和利润最高的这项产业，但同时也要顾及国民情绪，便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而作为财政部长，宋子文在里面没有以权谋私，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这里的大部分人屁股都很干净，在这一块上问心无愧，宋子文当然不想过多聊这个话题。 他召集众人的目的，其实还有一个，便是已着手在准备组建税警总团。 “阿洛，德国军事顾问团月底就将抵沪，我问了金陵侧的一些人，也向德国驻沪总领事和驻华大使咨询过，他们有意将一些工厂开设在上海县郊区。”宋子文朝他挤眉弄眼，“白雄起说你也有意和德国人合作，怎么，终于是按捺不住，想找点实业做做了？” “大哥，我这是无奈之举啊。前段时间德国总领事和张定瑶市长已经找过我，要是真开办在县郊区，别说是我，大部分沪商都逃不过去呀。” 叶洛有心做实业和军工，但不能搞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样。 “倒也是，总之要是你真准备和德国合作，可以随时找我。大哥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哈。”宋子文哈哈大笑。 他是想通过这一次的华德合作，从德国人那里弄一些高端的武器装备，将其配备给税警总团，使其具备顶尖作战能力。 这件事还远没到合作的地步，宋子文也就和叶洛这么浅浅一提，两人心照不宣。 午餐过后，兴致很好的宋子文非要拉着叶洛、张之江、温应星搓个麻将，打了一下午麻将，叶洛如愿输掉上千大洋，晚上则被宋子文拉着去和其他高层人物用餐。 这一番社交下来，叶洛深刻认识到四大家族在金陵国民政府内的根深蒂固，他要想避开他们缔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无疑痴人说梦。 好不容易回了宋氏公馆，身心俱疲的叶洛躺在床上，愈发感觉得尽快建造自己的海外势力，不能慢吞吞等着时间飞逝。 他做生意再大，不如孔祥熙随便捞一点国营生意，吸食民脂民膏。 而且做得太过分，太大，还容易被他们给盯上。 除非哪天自己放弃白秀珠，也找一个四大家族的嫡系女娶了，和他们成为姻亲。 次日清晨。 一大早宋子文便敲了叶洛的门，喊他一起吃早饭，顺便准备去见一见校长和夫人。 叶洛不敢怠慢，打起精神，只喊了施剑翘陪同。 这一天的行程更为紧张，叶洛几乎是在国民政府各个重要部门轮番交际，反而是他很重视的与校长夫妇的见面，颇为轻松。 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一回事，纯粹当做是小舅子带来的客人，简单客套寒暄一阵，吃了便饭，就不见人影了。 当晚回到房间，叶洛和施剑翘以强悍的记忆力把今天见到的人和事详细记录下来，这对未来做生意也很有帮助。 金陵圈子对叶洛而言一直是个盲区。 他出生在叶家，上海滩是叶洛的基本盘，多年耕耘，很多人脉都在海外，反而是国内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和家族，他没有过多涉及。 现在有了这一趟金陵之行，恰好弥补叶洛的这块空缺。 当然，少不了各种权贵暗示要入股叶氏投资公司，分他的血汗钱。 叶洛不好拂了他们的兴致，而且铁公鸡一般油盐不进也容易遭到怀疑，便将早就打算好的中法大药房和一些娱乐产业尽数让他们入股。 他收购百乐门，中法大药房，还有叶氏大世界，就是为了给这些人一点甜头和进入的空间。 至于最核心的产业，他不愿意，那些人也不敢强迫，等到了日后，公司整个搬到澳城，他们想伸手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第三次全国禁烟会议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6日。 金陵国府路264号，金陵国民大会堂。 这里旧址为中央大学大礼堂，现有建筑面积6600平方米，基本届于近代剧场形式，建筑立面采用了西方近代建筑常用的勒脚、墙身，榴部三段划分方法，但在外观、窗花、雨棚和门扇均作简化的中国图案处理。 会堂内有软座3072张，中央有大舞台近800平方米。 只要是在金陵召开的大型会议，一般都选择在这儿举行。 叶洛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戴上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边框眼镜，胸口别着红花和铭牌，上书“上海滩商界代表叶洛”几个小字。 他混着人流走进了会堂中。 施剑翘、横三等人只能待在警戒线的最外侧，临近会堂和国府路，有国民军的精锐重兵把守，还有金陵警察厅的警员，警备司令部的士兵层层包围，将大会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会人员共两千七百二十九人，来自全国各地各界，俱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叶洛混在人群中，因为一米八多的個子和年轻俊逸的容貌被无数人注意，这也没办法，谁让他长了一张堪比影视明星的脸呢？ 当看清他胸口的铭牌时，过来搭讪的人更多了。 有的是想趁机结交下这位新近崛起的商界大亨，有的更加直接，当面问是否能合作做生意。 还没走进礼堂内部，叶洛就收获了一大波人脉。 “叶学长，好巧啊。”孙立仁从人潮里挤了出来，快步朝叶洛走来，他身旁还有一个军装青年，神情腼腆，个子矮小。 “哎呀，别叫我学长了，孙大哥你可比我年长六岁呢，我喊你大哥、学长才是，叫我阿洛就好。”叶洛笑着走过去和他握手，又看向那个军装青年，“这位是？” “我是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步兵科学员刘放吾，二少爷您好！” 腼腆青年立正站得笔直，像是和长官说话般对叶洛说道。 叶洛愣了下，随后猛地记起这个青年是谁。 他就是《我的团长我的团》里让人又爱又恨的龙文章团长的原型！ 淞沪抗战结束后，刘放吾正式转入财政部税警总团，任步4团第5连连长。 原来这时，他就和孙立仁熟识了。 “你好。”叶洛也和他握了握手。 孙立仁带着两人准备入座，一边走一边解释起他和刘放吾的关系。 比起那些神神叨叨，语焉不详的政客，叶洛更喜欢和这些有什么说什么，相对耿直的军人聊天。 在商场上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拐弯抹角，平时的交际若还是这种东西，叶洛会愈发心力交瘁。 三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校长和夫人以及宋子文等实权人物随着警卫队步入会堂，气氛顿时一滞，众人的说话声也渐渐消失了。 叶洛三人也停止交谈，坐直看向正前方，等待着会议的开幕式。 和后世的重大会议一样，开幕式冗长繁琐，看得叶洛昏昏欲睡。 这一次还不是什么军政界重要会议，只是顺应民心召开的禁烟会议，与会的不少人干脆直接打盹，完全不顾台上慷慨激昂的校长。 照例宣读完一些宗旨要义后，校长也携手夫人离开了演讲台，再次登台的是张之江。 他拿着演说稿，唾沫四溅，极富有激情的说起大烟的来历和国内大烟的现状。 “1909年2月1日至26日，上海滩汇中饭店五层的会议厅召开了第一次万国禁烟会，参加那场会议的有华国、日本、英国、法国、德国、俄国、美国、葡萄牙等13个国家，这是世界上第一次国际禁烟会议，会议催生了首部国际禁烟公约——1912年《海牙大烟公约》的缔结，有力地推动了世界禁烟斗争的开展，因此，万国禁烟会在国际禁烟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张之江从万国禁烟会议讲起，一路说到前几年召开的两次全国禁烟会议，表达了国民政府对禁烟的决心与目标，而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些口号已经喊了近二十年，大烟消失了么？ 没有。 只不过从明目张胆改成了鬼鬼祟祟。 而在一些大都市，譬如上海滩，你还是能在县郊区、县城区随处见到披着各种外皮的烟馆，里面聚集着大量贫穷的烟民，如烂泥般躺在地上吸食大烟。 大烟屡禁不止，说明背后一定有巨大的利益团体在维护，甚至于海关进口等都有问题，禁烟终究只是一个口号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张之江知道大烟问题比国术问题更严重，更难以解决，可在其位谋其政，他只能硬着头皮上，硬着头皮说，硬着头皮做。 “二少爷怎么看禁烟？”比较沉默的刘放吾忽然开口问道，“大烟毒害国家和民众，若是不禁止，未来的害处会越来越大啊。” “这种禁烟方法没用的。”叶洛摇头，直抒胸臆，“若想真正禁烟，第一，国民政府得加大惩戒力度，第二，得做到上行下效。吸食大烟最多的人是谁？并不是那些买不起的民众，而是能买得起的上层人士啊。” “如被慈禧废黜的大阿哥溥儁，进入民国后，他曾经挂名总统府参议。其实他什么公务也不干，就是吃喝玩乐、抽大烟，最后坐吃山空，凄惨地死在了别人的家里。 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的皇后婉容，民国建立后，在紫禁城里无所事事，精神颓废，也开始吸食大烟，据说每顿饭后吸八口鸦片，每口一个烟泡，由人跪着服侍她吸二十分钟。 除此以外，军阀、政要、名人等都有这种不良嗜好。我随便竖起手指一数，你看，张汉卿，贵系军阀王家烈的部队，刘文典教授等等。甚至我还在难民收容所里看到过有人在煮大烟吸食！” 叶洛叹了口气，淡淡说道：“上面的人不做好榜样，还指望下面的人能做好吗？要是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坐在上面？” 这句话话里有话，孙立仁和刘放吾都默然不语，不敢回应。 事实就是如此。 此时刘放吾再看台上慷慨激昂的张之江，忽然感觉兴趣索然。 “我是做生意的人，不懂政治和军事，不过说起生意，你们知道大烟生意究竟有多赚钱吗？” 叶洛话锋一转，笑着看他们。 两人摇了摇头。 这还真不清楚了。 “民国六年正月廿八日《神州报》记载：当时的北洋政府汇总收买了各地囤积的烟土二千一百箱，每箱二千八百两，用国库券作价。预算每箱可净赚银二万元，故一千箱除国库券之代价外，可净赚二千万元。” 第二百二十三章 利润使资本疯狂 “民国六年，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据我所知，在上海滩，一箱质量中上的大烟进价6500大洋，质量上乘的大烟进价8900大洋，而最顶级的大烟，你们猜进价多少？” 叶洛说的数字触目惊心，两名军伍出身的人听得震惊不已。 他们摇头。 叶洛左手比起一根手指，右手竖起五根手指：“一万五千大洋。” “嘶——”孙立仁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孙立仁现在的月薪不过180大洋，一年也才两千多大洋总收入，那些大烟贩子光进口一箱顶级货，居然就得他矜矜业业、不吃不喝干活七八年！ “这是进价，你们知道利润有多高吗？这么一箱顶级货，一万五千大洋进价，扣除所有成本还可以产生四万五千大洋的利润，高达300%的利润率。” “《资本论》第二十四章‘所谓原始积累’第六节的写作注释中，作者引用了英国经济评论家托·约·登宁《工会与罢工》文中的一个经典名句。” “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大胆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叶洛的一番话引经据典，句句都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孙立仁和刘放吾知道大烟生意赚钱，但没想到会这么赚钱！ “你知道这样一箱顶级货，海外的原始成本是多少吗？”叶洛继续说道，“大约一千大洋。然后洋人卖给我们的华商一万五千大洋。” “假设我买一百箱顶级货，成本是一百五十万大洋，全部卖出去后，起码能赚四百万大洋。” 叶洛说到这里，猛地一顿， “两位都知道我做的汽车生意吧。成本也差不多是一百五十万大洋，算上卖车，租车等所有生意的利润，堪堪达到百万大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雪佛兰490的汽车奇迹难以复刻，已经是上海滩商界被传颂最广的标杆性案例之一了。 叶洛以此不仅垄断了上海滩的租车生意，也让2000辆雪佛兰490走入了寻常百姓家，同时击垮了美商云飞汽车公司和英商泰来汽车公司，接替高尔特成了汽车同业协会会长，名副其实的上海滩汽车大王。 时至今日，还有不少汽车商人仿照叶洛做生意，在全国各地进口通用公司的其他汽车。 而这样的生意，只有同成本大烟生意的四分之一利润。 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300%的利润，已经能让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搏一搏了。单靠这样的口号禁烟，你们觉得现实么？”叶洛嗤笑一声。 两人默然叹气。 别说是那些大烟贩子了。 就是听叶洛这么随便一说，他们两人都要动心了。 很多大烟贩子没有能力承担一箱上万的成本，但他们可以一起承担最廉价的大烟，一箱估计不过千把块大洋，然后利润也有几千大洋，大家平分后，随意整个大几百上千大洋，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这近乎最底层的大烟贩子所赚的收入，一次就快抵得上孙立仁的年薪了。 “最可怕的是，烟贩子不仅只有帮派众和一些流氓大亨，可能背后有军政界要员参与！”叶洛意有所指，两人凛然，身为军政界之人，他们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一来，从进口、运输、贩卖到洗钱，所有环节都能轻松实现。 此时再看台上大人物们的演说，格外刺眼和可笑。 “这祸害难道就没办法解决了吗？”刘放吾捏紧拳头。 叶洛笑道：“终有一天是可以彻底清理掉的。只不过那一天是何时，我们还能否看到，我就不清楚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只不过给阴霾的天空一丝放晴的希望而已。 叶洛在这儿说这么多，不过是想给附近一些真正的有志之士科普和警示，总有人会有真正的决心去做好这些事情。 大烟利润极高，危害极大，所以面子上的禁烟工作就要格外卖力。 两個多小时的会议过去，校长再度上台，发表起严厉训词：“禁烟一事，事关国家社会及民族生存，禁烟委员会务须雷厉风行，破除情面，实地去做。应先从金陵着手，如在金陵有任何人敢于以身试法、吃烟运烟者，我们必铁面无私，严厉处置，绝无宽贷。” 这就是叶洛说的上行下效了，只不过口号归口号，事实归事实。 金陵有没有走歪，叶洛不清楚，但马上十月底，上海滩的江安轮事件会给校长一个既快速又给力的耳光，直接打脸他的这番话。 这也是为何江安轮事件一出，金陵国民政府如此重视的原因。 对于禁烟细则，大家心知肚明，阴奉阳违，但你不能在人家讲话后不久就直接打脸啊。 校长极好面子，要是打了他的脸，那是谁都不好使了。 后来张汉卿发起的双十二事变，虽说结果是和平解决，大家联合，一致对外，先把日寇驱逐出去。 但好面子的校长因此囚禁了张汉卿长达几十年之久！ 睚眦必报的性格加上身居高位，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 叶洛现在只求江安轮事件能顺利扳倒永兴公司三大亨。 从现有的情报看，轮船招商局拍卖江安轮后被爱德华·沙逊旗下的公司接手，而爱德华显然在和永兴公司的张万霖以及霍天洪做大烟生意。 这江安轮事件和他们有关，几乎板上钉钉。 只是这中间怎么把事态扩大，怎么让叶氏安保公司的人去搅局，还得好好商榷一番。 校长发表完训词，张之江等人又轮番上台演说，这一说，又是一个多小时，叶洛是真的熬不住，直接呼呼大睡过去。 “阿洛，阿洛，会议结束了！你倒好，睡得真香啊。”宋子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洛猛地惊醒，不远处孙立仁和刘放吾一脸尴尬，偌大的会堂里人流在朝外走，因为宋子文在这儿，不少人看过来，正好瞥见叶洛的糗事。 会议上睡大觉是正常操作，不过被宋子文逮个正着，还让很多人看到，那就糗大了。 但叶洛毫不在意这些，反而觉得挺好，能削弱别人对自己的判断。 他嘿嘿笑着起身：“宋大哥你也知道，我自己不做大烟生意，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的。” “不感兴趣好啊，会议么，确实有点无聊。走，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宋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凑过来，“对了，一会儿给你介绍个大美女认识认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狼子野心 简单用过午饭，宋子文神秘兮兮的带着叶洛来到金陵城的一处豪宅。 看门的仆人见是宋子文，立即让开一条路，两人也没和主人家打招呼，便这么直接“闯入民宅”，直奔花园而去。 走到回廊，宋子文示意叶洛放慢脚步，走了一会儿，一阵清脆动听的英文朗诵声传来。 女孩在读英文诗歌，光听声音就让人不禁想要知道她的长相。 宋子文努了努嘴，让叶洛朝斜前方看去。 不远处的花园里，一个穿着青色旗袍，身材高挑丰满的少女正在遮阳伞下捧着一本英文书朗诵，口音纯正，显然受过良好的英文教育。 “宋大哥？”叶洛疑惑问他。 从他们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少女的全貌，但仅是侧颜，已让叶洛感觉到无比的震撼！ “这是我亲戚家的女孩，前几年我给她做过英文家庭老师，人很聪明，温柔婉约，家境也很清白。”宋子文看着他淡淡笑道，“怎么样？” 叶洛愈发迷糊了。 “今天过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帮我谈一桩生意，顺便见一见这个亲戚家的大美女哈哈。”宋子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朝正厅走去。 叶洛警惕性拉满，一边跟着宋子文，一边思绪万千。 以他这些日子对宋子文的了解，此人城府极深，做事很阴险。 如果是正经生意或好事，宋子文不会这样遮遮掩掩，含糊不清。 这生意，大概率有问题。 “这家豪宅的主人叫蒋柯亭，他是曹家渡苏州河北岸那家振泰纱厂的厂长，振泰纱厂属于达丰纺织染联合大工厂旗下，达丰现在有两個大老板，一个叫王启宇，一个崔福庄，两人号称苏州城和上海滩的纺织大王！” 宋子文悠悠说道， “阿洛你没涉及纺织生意，所以你可能不清楚。现在纺织行业的龙头是日寇办的厂，其次是沙逊家族的洋行，再往下，便是荣氏、盛家和达丰这三个华商，他们在华商纺织业三足鼎立，自鲁省省会惨案后，民众抵制日货情绪浓烈，这三家的生意已经不输日寇。” 叶洛刚从嘉道理家族手里接过几家纺织厂，还没有时间去打点，不过对当下纺织业的现状其实很清楚。 但为了藏拙，他故意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耐心听宋子文的科普。 “这几年，我和王部长一起同洋人谈关税自主问题，而其中最大的一个行业，便是纺织。此前为了保护日货畅销国内，我们的棉纺织产品进口关税极低，出口关税极高，之后会将其调整为45%的进口关税！” 宋子文淡淡一笑，看向叶洛。 两人都学过金融经济和商业，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等于是直接掐断了日寇纺织厂进入国内的可能。 他们被限制后，国内市场将空出一大半，而棉纺织业又是工商部门里最重要的一个组成，每年产生的税和利润不比大烟差！ “蒋柯亭和校长家有点沾亲带故，他们老家在宁波镇海，不过这亲戚也只能算远房亲戚。他借这个身份在金陵、苏州城以及上海做纺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和我的关系也很不错。” 宋子文和叶洛坐在正厅，仆人端茶倒水送点心，说老爷一会儿马上就从工厂赶回来。 “我要你和他谈的生意很简单，希望振泰纱厂能帮忙将我进口的日本纺织品从上海滩运至苏州城，然后借达丰的名义售卖。” 宋子文压低声音。 叶洛挑眉。 好家伙啊。 真不愧是投机商人。 如今日货被抵制，日寇的纺织产品销量大不如前，宋子文看准这个机会，大批量收购了日寇的纺织产品，然后再让人冠以“国货”之名售卖，狠狠赚差价！ 日寇得知关税汇率要提高这么多，自然得把库存清干净。 有宋子文这个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协助，还担心出不了货吗？ “我名下没有任何公司，贸然进入行业也不行，就只能辛苦阿洛你用叶氏的工厂挂名了。”宋子文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这小要求，你总不会拒绝大哥我吧？放心，这波纺织产品的利润，我分你15%。” 生意是好生意，赚钱的路子也不错。 叶洛只要做一个中间人，甚至不出力不出人，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但万一东窗事发，叶氏的名声就毁了。 而且他也不屑于赚这种不明不白的钱。 叶洛最不缺的就是钱。 问题是在这里拂了宋子文的面子，他担心自己怕是走不出金陵城。 还好，叶洛早就预先考虑到了这种突发情况，有后手准备。 “若只是我从中牵线搭桥，用叶氏的名号反而容易惹人注意，换我手下的其他工厂如何？”叶洛笑眯眯看向宋子文，“宋大哥就是想挂个名嘛。” “哦？你还有其他类似的工厂？”宋子文也不蠢，知道叶洛不想把屎粘在自己屁股上，不过他不介意用不用叶氏的名号，反正只要把“那批货”成功送到苏州城就好。 “有啊，近期刚要收购一大批呢。”叶洛点头。 “那正好！”宋子文点头，“那就麻烦阿洛你了。” “小事一桩，宋大哥客气了。”叶洛笑着摇头，心里却是把宋子文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对了，蒋柯亭那个闺女叫蒋梅英，你感觉如何？”宋子文贱兮兮一笑。 这是男人都懂得笑容。 叶洛愣了下，他现在感觉女人已经够多了，而且有白秀珠和小阿俏两个正妻，这蒋家小姐送过来，难道当姨太太啊。 “挺好。” “你觉得好就好，我给你讲，阿洛，梅英丰腴婀娜，还没谈过恋爱，再过一两年，必定名动上海滩。”宋子文暧昧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捡了大便宜，不吃亏的。” “我...”叶洛总觉得蒋梅英这个名字很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刚开口，就被宋子文打断了。 “好了，这件事先这样，等蒋柯亭过来，你好好和他谈一谈。”宋子文抿了口茶，对叶洛的经商能力，他是十分认可的。 就在这时，风尘仆仆的蒋柯亭正好赶回家。 得知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和宋子文突然来访，他连忙抛下所有事回家，免得怠慢了贵客。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最粗暴的方式 “哎呀，哎呀，宋部长，二少爷，两位都是稀客啊！怎么来我这儿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们看...”蒋柯亭年近四十，眉宇轩昂，容貌端正。 果然颜值是基因传承的。 “哈哈，我这不是因为第三次全国禁烟会议恰好碰到了阿洛，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纺织生意，想到你是做这个的，就引荐他来嘛。” 宋子文说谎话脸都不红，假的说的和真的一样。 “哦？二少爷要做纺织生意？！”蒋柯亭对叶洛的大名如雷贯耳，虽然他的工厂都在苏州城和金陵，但附近这些城市，只要是华商，没人不知道叶洛的大名。 能和这位传说中的二少爷合作，他求之不得。 “我这里有一大批货从海外进口，希望能放在振泰纱厂售卖。”叶洛言简意赅。 大家都是生意人，一句话说出，蒋柯亭便明白叶洛的意思了。 他高涨的热情顿时烟消云散。 叶洛就是想借振泰的名捞钱！ “二少爷...”蒋柯亭面有难色。 “蒋厂长放心，货是好货，以国货之名出售，价格更低廉，对民众也是好事。”叶洛说的这個倒是事实。 日寇的纺织产品确实质量可以，若是民众能低价买到，很多人的冬天就不用发愁了。 要不是关税即将提高那么多，日寇也不想这么倾销纺织产品。 但这行为，终究是欺骗了消费者。 尤其是对做国货的商人而言，无异于在挑战他们的信仰。 宋子文也愣了。 他没想到叶洛这么直接。 叶洛为何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和宋子文在这里一坐，这生意蒋柯亭没有回绝的余地。 所以再拐弯抹角就浪费时间了，直接粗暴的插入是最有效率的谈法。 反正叶洛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帮宋子文做这生意。 在蒋柯亭来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叶洛已经把破局的方法给想好了。 “可是...”蒋柯亭依旧十分犹豫。 他也爱财，可这种做法，一旦被人发现，真正倒霉的是振泰纱厂和达丰，名誉没了，生意就没法做了。 “没什么可是的。蒋厂长，我进口后将货物都堆在一些合资洋行里，洋人的货物你也知道，低税率，低厘金，一来二去，对你、对我、对客人、对供货商，都是好事，四赢。” 叶洛祭出了大杀器。 听到低厘金这点，蒋柯亭完全动摇了。 只有做过国货的人才知道厘金的可怕，华商的不易。 什么是厘金？ 就是地方政府或者军阀在辖区内设置一道厘卡，向过往商人征收货物税。 比如宋子文这批货，从上海滩进入，要被收一次厘金，路过嘉城、苏州城等地，都要收税，甚至运达终点后还要征收落地税。 到时候振泰纱厂进行售卖，运往全国各地，哪里都要收你厘金！ 这些厘金能收的你怀疑人生。 而且这些钱最后大多流向了政要和军阀手里，四大家族中的孔家就是靠这玩意儿先发家致富的。 然而厘金只针对华人华商，洋人洋行则轻松许多。 一来二去，利润翻倍都不止。 叶洛在会议上和孙立仁两人说的资本论，在这儿依然适用。 蒋柯亭的眼中神色动摇。 很少有人能忍受住这种诱惑。 要么为人正派到了一定程度，要么和叶洛一样，不差钱，且重活一世，知道什么更为重要。 “好！”蒋柯亭咬牙，“但二少爷必须保密，且货物的质量一定要上乘！” “那是自然，宋大哥可以为我做担保。”叶洛看向宋子文。 宋子文哈哈大笑，没介意被他拖下水，反而很是舒服。 他这一次其实小坑了一把叶洛，要是这大名鼎鼎的二少爷一点脾气都没，任由自己揉捏，宋子文反而会担心事情有变。 叶洛有脾气，那才是对的。 “我担保！”宋子文点头。 这事就这么谈妥了。 蒋柯亭硬要留两人吃饭，然后还把花园里看书的女儿叫过来见他们。 见到蒋梅英的正脸，叶洛终于记起来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民国上海滩第一美女吗？ 关于第一这个名号，其实后世众说纷纭。 呼声比较高的有两人。 一个是胡蝶，一个是蒋梅英。 只不过前者人生经历丰富，既是影后，又和特务头子戴笠说不清道不明，一直活跃在公众视线里，比较出名。 后者爆火只靠美丽牌香烟的那一个小广告，没想到瞬间风靡全国，成为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随后，出身不错的蒋梅英不堪骚扰，二十岁就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周君武，两人一直过到70年代周君武过世。 之后蒋梅英最出名的便是六十二岁年纪被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骚扰，最后还惨遭杀害。 据说她年纪越来越大，样貌却没有太大变化，皮肤水润白皙，身材丰腴紧致，无比诱人，六十二岁还宛如少妇，难怪会有人动邪念。 这些叶洛在后世都没验证过，只是此时看到婉约动人，含羞艳丽的蒋梅英，他很认同宋子文那句，未来两三年必将火遍上海滩的话。 蒋梅英叫宋子文“uncle（叔叔）”，但称呼叶洛却是洛哥哥。 一番交谈，叶洛才知道蒋梅英今年才十五岁！ 好家伙，看样貌和身材，还以为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姑娘。 蒋梅英对英俊帅气又博学的叶洛很有好感，却让一旁的蒋柯亭连连皱眉。 他不希望女儿和这样的风云人物扯上关系。 一顿饭吃的几人各有心思。 约定好之后的运货事宜后，叶洛和宋子文便告辞离开了豪宅。 回到车上，宋子文看了眼豪宅，目光意有所指。 让叶洛感觉他不仅仅只是想做一点差价生意。 两人回了宋氏公馆，宋子文还想留叶洛继续住几天，叶洛以上海滩生意繁忙为由推脱了。 宋子文无奈，只好当晚就送叶洛一行人上了火车，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宋子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叶洛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许多，也聪明许多。 正因如此，他觉得叶洛比永兴公司三大亨更适合培养。 “等和永兴做完这最后一批生意，就着手清理他们吧。”宋子文这么想着，带人离开了火车站。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料事如神二少爷 11月8日上午8点，叶洛一行人顺利回到了上海滩。 在宋氏公馆临行前，他特意拍了电报回叶公馆，因此早上6点，火车站月台前已然挤满了一堆黑色的雪佛兰490。 “欢迎二少爷回沪！”西服礼帽们站直脱帽鞠躬，气势恢弘，看得周边不少新抵沪的乘客们惊叫连连。 曾经那批对叶氏劳工总会最死忠的西服礼帽们在叶氏安保公司内浴火重生，被叶豪管理成半军事化的职业部队。 叶豪知道叶洛看不起流氓混混，但做生意总需要一定的武装力量来保驾护航，而他这个亲哥哥就是叶洛手里最快的一把枪！ 为了将叶氏安保公司经营好，曾经不修边幅的叶豪主动去圣约翰大学的夜校上课，学管理、学经济、学法律、学洋文等，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西装暴徒。 在他的努力下，叶氏安保公司也从一群帮派里脱颖而出，其纪律性、组织性和实战能力甚至还超过了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唯一的差距便是没法人人配枪，中层以下的职员大多带刀，极少碰枪。 随着精武体育会渐渐被纳入叶氏体育公司，叶洛组建的另一支安保力量也在萌芽。 在他心目中，叶氏安保公司如果类比成部队，那叶氏体育公司就是特种部队，里面聚集着经过层层筛选和考验后的精英，是他未来最强的武装力量之一。 “阿洛，金陵一行如何？”叶豪走上来给了叶洛一個大大的拥抱。 叶洛喊他一起上了自己的劳斯莱斯，由曹凡开车，施剑翘坐副驾驶，横三等人则进入了距劳斯莱斯最近的几辆福特V8。 “一言难尽啊，不过总体还是很有收获。”叶洛将金陵这几天的见闻详细说了一遍。 禁烟大概率又会成为一次空喊口号，而随着关税自主的逼近，宋子文敛财的手段愈发肆无忌惮。 他最上心的税警总团恐怕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建中，这次德国军事顾问访华团体就被他格外在意。 “蒋柯亭那单生意你准备怎么处理？宋子文这么做可没安好心啊，万一出了事故，你和蒋柯亭背锅，他安然无恙。至于区区15%的利润，谁在乎？” 叶豪皱眉，连他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猫腻，叶洛肯定更清楚，即便如此他还接下这单生意，一定是有了万全之策。 “我也不想做这生意，可拂了宋子文的面子，怕是我没法完好的从金陵回来。”叶洛唏嘘一声，在上海滩，他有胆量拒绝所有人的无理要求，可在金陵，那是别人的地盘，他这条过江龙还是得畏惧一下地头蛇。 “至于这生意...我已有打算，暂时还不能说。”叶洛神秘一笑。 “行！反正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和我说，我手下上千号兄弟，就算跑去永兴公司，也能杀他一个来回！”叶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掏出烟，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哦对了，有一个叫许文强的年轻人，拿着你给的名片来了公司，但他没进公司，只是说万分感谢你的帮助，以后若有要事找他，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看得出来，这年轻人有实力，也有心气。”叶豪补充了一句。 叶洛愣了下，随后问道：“那他去了哪里？” “听说是去给冯敬尧当小弟了。”叶豪也是一脸不理解。 叶家比冯家强不止一点半点，跟着叶洛的几个心腹现在都实力雄厚，在上海滩小有名气了。 许文强还是北平学生，眼界应该不低才对。 听到是冯家，叶洛也只能微微叹气。 历史的车轮有时候便是如此，不是你单靠一两件小事就能随意扭转的。 许文强终究是放心不下他那个早就成了“夹心泡芙”的青梅竹马方艳芸，还是去了冯家。 那样一来，他和冯程程、冯敬尧再度搭上线，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结局会不会依然悲剧。 “哦对了，你上次救了范尔迪，那鬼佬也答应不强征陈氏纱布厂的土地，为此陈老板亲自上门送礼道谢，但这几天你都不在，东西我全堆在家里了，你有空去看一眼。说起来，陈连山的儿子陈翰林和许文强是挚友，许文强就暂住陈家。他应该知道冯敬尧是个什么货色，这样还愿意去帮他...奇怪。” 叶豪的视角来看，许文强难免有点“认贼作父”的嫌疑，在他这里是大大减分项。 实际上，年轻的许文强主要是还没彻底摆脱舔狗思维，而且本身有一定野心和实力，希望借助冯敬尧的公司慢慢爬上来。 “之前调查的几件事如何了？” 这是叶洛最关心的问题。 他一定要确认永兴公司三大亨是否真的在和爱德华·沙逊做大烟生意交易。 “查得七七八八，说来这事还得感谢叶琛。”叶豪嘴角微微上翘，“本来永兴公司那三个老王八蛋藏得很深，我们的人还真不好第一时间查出点端倪，没想到啊，叶琛这个白眼狼昨天找上了我，说了件很有趣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叶洛来了兴趣。 叶豪看着他，先是竖了个大拇指：“大哥不得不佩服你这个聪明脑袋啊。你还记得前阵子让我密切关注江安轮拍卖这件事吗？” “当然记得。” “轮船招商局以120万大洋的价格将不再使用的江安轮货船转让给了沙逊洋行旗下的一个小公司，这层皮起码套了五层，要不是我们在上海滩手眼通天，还真查不出背后操纵者是沙逊家族。” “江安轮前几天出海了，据说目的地是印度。而随行走的是一大批新劳工总会的人。”叶豪笑着说道，“昨天叶琛神神秘秘找上我，还特意嘱咐避开耳目和所有人，只能把这事告知你。你猜是什么？” 前排的施剑翘和曹凡也好奇起来，纷纷竖起耳朵。 曹凡心里痒痒，但他知道自己听了那么多秘密，怕是以后没机会回工业园区的宿舍和兄弟们同吃同住了。 他也清楚，最近是在二少爷面前表现的最好机会，做好了，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要是没做好......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开车，不再关注后排的一举一动。 叶豪看着叶洛，故意卖关子，想着能让他也被震惊一回，没想到叶洛一出口就把事情给说破了！ “江安轮的目的地是印度，怕不是要将沙逊家族种植在那边的大烟秘密运到上海滩吧。”叶洛哈哈大笑，“我猜啊，这些货怕不是卖给永兴公司的吧？” “我...真没劲！”叶豪憋得难受啊。 原以为叶洛会被惊讶一番，没想到全被他猜中了。 前排的施剑翘却是心中一凛。 此次事件她全程陪同叶洛，看得一清二楚。 二少爷显然是在事发前大概就猜到了这一手，一步步布局，让永兴公司入套！ 料事如神二少爷！ 这是她心底涌上来的第一个反应！ “三个人都买了？”叶洛追问道。 叶豪微微点头：“都买了。不过具体的质量和数量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互相间隐瞒了。” 这和当初叶洛与小阿俏的推测一模一样。 显然霍天洪是买了更高质量的货，要出更多钱。 而随着江安轮出海，霍天洪也快憋不住，需要尽快筹集资金，那些工厂，他必须得低价卖给自己了。 “有件事很有趣，阿洛你一定没猜到。”叶豪忽然笑道。 叶洛好奇看他。 “叶琛是陆昱晟的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等不及的霍天洪 叶琛是陆昱晟的人。 自从张万霖强取豪夺了他的地盘和货后，新劳工总会几近分崩离析，叶琛手里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一些三流帮派都比不上。 帮派间的厮杀，讲究一个斩草除根。 奈何张万霖还抱着老一派的思维，觉得不能赶尽杀绝，就留了叶琛一命。 没想到叶琛转头就投靠了陆昱晟，而当他发现自己沦为了帮陆昱晟运输大烟的炮灰后，他又十分不满，偷偷找上了昔日的结拜兄弟叶豪，希望通过他搭上叶洛的线。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几个月前，叶氏劳工总会分家，叶家因卢永祥倒台而走向没落，叶琛为了争夺家产，完全不顾曾是叶雨樵义子的那些情分，竭尽所能的抢货抢人。 几個月后，风光无限的新劳工总会沦为笑柄，而叶洛的叶氏投资公司已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商业势力。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也就是说，江安轮拉的那批货是陆昱晟的？那其他两人的货呢？”叶洛皱眉，“我们不知道三个老混蛋究竟买了多少量，但肯定互相隐瞒着。既然江安轮只有叶琛的人去运货，那么船上的货就只有陆昱晟的。” “江安轮那么大，他陆昱晟就不怕自己撑死吗？”叶豪这才发现这系列事件中的疑点，顿感头皮发麻，“用江安轮运输大烟，起码能有一千箱，最高品质的一箱一万五千大洋，那就是一千五百万大洋的货！这是把他所有老底都投进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相信张万霖和霍天洪的货不会比他少，三个人投入起码四千五百万大洋，整个永兴公司，加上三人的身家，差不多也就五六千万大洋吧？” 叶洛微微点头。 十月底财务核算后，叶氏投资公司的总资产约为两千七百万大洋，若是把叶豪、小阿俏等亲属的资产算进去，也就三千五百多万大洋，要想达到五千万大洋这个级别，以目前的所有生意，恐怕得到今年过年了。 若是给这三个老混蛋做成了这笔生意，未来五年他们只要安心卖大烟即可，300%的利润，叶洛的公司拍马都赶不上他们的盈利进度。 不举报他们一波，叶洛难以心安！ “查！必须得查出来霍天洪和张万霖的货在哪里。”叶洛低声说道，“大哥，让安保公司和体育公司的所有手头工作都停下，专注于查那些货，这么多量，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入上海滩。” “对了，四爷那边也可以派人去探探口风，若是他不同意，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大烟能进入码头。”叶洛补充了一句，“洋行的轮船他管不了，那我们就直接举报。而华商的轮船，不经过码头帮那一关，怎么进入上海滩？” “他们会不会从其他地方上岸？”叶豪问道。 叶洛摇头：“绝不可能。永兴公司手脚再长，也没法在其他省市的港口说一不二。你上千万的货进入码头，你觉得其他势力会坐视不理吗？别说军阀们，就是小帮派稍微捞点油水，也能吃饱喝足了。不要低估人的贪心啊。” “那他们势力能覆盖的地方，只有上海滩是最稳妥的。到底会通过什么渠道运进来？”叶豪意识到这事关乎着叶家未来的发展，也重视了起来。 他就不信安保公司加体育公司几千号人，难道还找不到这些偷偷进入上海滩的货？ “明天...你让叶琛过来见我一面。”叶洛挑眉说道。 叶豪点头，目光看向他，神色凛冽，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是不是事成后要把叶琛做掉。 叶洛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他可不是张万霖。 谁挡自己的商业之路，谁就别想活着离开上海滩！ 回到叶公馆。 叶洛把陈连山送来的一堆礼品分给了家里众人，新奇玩意儿倒是很受麻将四人组的喜欢。 张安意在叶青青的带领下已经深陷麻将无法自拔，只有每次张谋之和张远北回来时，她才稍微安分一点。 联想到几年后的战争和未来的时局变化，叶洛找上了叶雨樵和李淑珍，让他们对家里人严格对待，不能再如此散漫的生活下去。 叶青青、张安意这样的年轻女孩沉迷麻将终究不妥，叶洛大手一挥，决定让她们携手去美国留学几年，见见世面。 林远等一群男人则纷纷进入叶氏旗下的公司接触业务，不会的就学，会的就直接发光发热。 连退休状态的叶雨樵和李淑珍也行动了起来，前者和叶豪联合，上阵父子兵，后者则去了林如仙的叶氏影片公司，在娱乐行业继续拓展。 处理完家中琐事，叶洛马不停蹄赶往霞飞路32号，恰逢霍天洪亲自登门拜访。 隔壁的阮玲玉、胡蝶在筹备《神女》的拍摄工作，这些天都不住在洋房里，31号的林如仙则整天忙活在各个公司，活脱脱的女强人。 霍天洪在小阿俏的带领下上了二楼，惊叹于叶洛将一个小小洋房改造成公司办公点的新奇想法，坐定后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少爷，那些工厂你还要伐？” “要，当然要。”叶洛喝了一口刚泡的龙井茶，悠闲说道，“这不是还在派人调查嘛。” “还在调查啊？”霍天洪脱了毡帽，露出光秃秃的脑门，神色有些焦急，“二少爷，这可都是最好的产业，尤其是那三个兵工厂，换做以前，你是想买都买不到。” “我知道啊，可就是因为工厂好，我才更要仔细调查，你说对伐，霍老板。”叶洛看着他的样子，颇感好笑，“那么好的东西，你说突然有人送上门，能不担心么？” 霍天洪无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他是真缺钱。 和爱德华商量好的一千三百万大洋的货，因为有了新的合伙人，他又将总量加到了两千万！ 怎么核算都还差几百万大洋的资金，而随着交易日迫近，若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爱德华一定不会先把货给自己。 两千万最高品质的大烟，就是他霍天洪彻底掌握上海滩商界的根本！ 这次的新合伙人对此事也十分上心，霍天洪不敢怠慢。 “二少爷，若是我愿意低价售卖，你能尽快出资收购吗？” 霍天洪一咬牙，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这意味着主动权将彻底交出去。 可和未来可见的那些利润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听到这话，叶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要不怎么说大烟害人呢？ 霍天洪现在就像是急着抽大烟的烟民，脑袋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为了钱，他是什么都敢抛弃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霍天洪越是着急，叶洛便越是悠闲。 商场如战场，掌握了主动权后，敌人便会成为随你揉捏的软柿子。 霍天洪低价售出的条件一开，等于是把这些优质资产双手奉上，送给叶洛。 他不是张万霖那种蠢货，知道此话一出，以叶洛的精明必然猜到他有利润更高的生意需要往里面投钱。 即便如此，霍天洪还是开了口，可见这单大生意的利润之高。 换做其他生意，霍天洪必然不敢这么直接问叶洛“借钱”，但这可是大烟生意，叶洛碰都不碰。 而且货源来自沙逊家族在印度的种植区，从生产、运输到交易，每一步都秘密行事，叶洛没可能插手。 霍天洪有恃无恐，这两千万大洋的成本，扣除所有费用，最后到他手里，起码能赚五千万！ 有了这笔钱，他还担心没法搭上孔家的线吗？ “二少爷，给个话吧，我今天来这儿，老脸可都不要了啊。”霍天洪搓了搓手，一副急切的样子，“若是你能一次性结清款项，我还能再便宜一些。” “呵呵，霍老板这次要做的生意看来利润无比丰厚嘛。”叶洛抿了一口茶，先是看向小阿俏，随后将目光落在霍天洪身上，“上次你给我的资料，我记得一共是二十六家公司，其中三家是兵工厂，对伐？” “对的，现在还全部捏在我手里。”霍天洪点头，“纺织、医药、地产、日用品、机械、餐饮...这些公司涵盖了上海滩租界各行各业，拿下它们，等于拿下了上海滩商界的半壁江山。” 叶洛哈哈大笑。 说半壁江山有点夸张了，不过这些优质产业确实比嘉道理家族给的那几个半死不活破烂玩意儿好些。 这些公司原来的掌控者都是华商，他们尽心尽力做实业，最后却被有权有势的永兴公司强取豪夺，运气好的还能留在原公司担任一官半职，运气差的在商业斗争中直接家破人亡。 曾经的经瑞山家族，如今差点遭遇灭顶之灾的陈连山家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永兴公司三個老混蛋，霍天洪贪权，张万霖贪财，陆昱晟贪色，一个华商若是被他们盯上，大概率走向人财两空的不归路。 若是全部收购，加上此前叶氏投资公司零零散散收购的那些华商产业，叶洛确实可以说占据了上海滩华商界的半壁江山！ “霍老板想要多少？”叶洛笑着问他。 霍天洪没想到叶洛居然还会把定价权给他，他犹豫了片刻，竖起五根手指：“五百万大洋，全部卖给你。” “二十六家公司，其中十家不亏不赚，六家一年要亏损七八十万大洋，剩下十家堪堪超过百万大洋利润，拿下后我还要重新整顿，尤其是三家兵工厂，警备司令部那边的关系要重搞。霍老板，这些公司优质是优质，可一旦拿下，未来三四年都没法转亏为盈，你要我五百万？” 叶洛的脸色一变，对着小阿俏冷声说道， “宝宝，送客！”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哎哎哎，二少爷留步！”霍天洪见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连忙跑过去拉叶洛，“价钱好商量嘛！” “霍老板一大早来消遣我。这样的生意有什么意思？低价？你这是把我当肥猪宰啊。” 叶洛把手抽出来，冷笑看他， “我念着大家都是总商会委员的情面，让霍老板自己开一个公道价，你是欺负我不懂商业吗？就算这二十六家公司全部盈利，打包也卖不出五百万大洋吧？现在上海滩商界还是洋人说了算，华商公司再优质，那也没啥太大利润的。要不你霍老板为什么要全卖给我呢？” 一连几个反问句说得霍天洪面红耳赤。 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亨能发家，一是靠国民政府高层罩着，能做一些灰色、黑色产业，一是垄断了华人商界好赚的行业，譬如谭四的码头生意、冯敬尧的百货生意、荣氏的纺织生意等。 真正能以实业与洋行面对面竞争的华商，几十年来也就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那...二少爷愿意出多少？”霍天洪的缺口是三百七十万大洋，但他希望预留一些余地。 “霍老板你自己看着办，你现在急着用钱，我也不趁人之危。”叶洛说着重新坐了回去，“但你不能把我当肥猪宰啊。” “是是是。”霍天洪一咬牙，“四百万大洋！直接少了一百万大洋，二少爷总不会觉得还贵吧？” 要是没仔细派人调查过这些公司，以及清楚霍天洪现在的处境，一般商人大概率会答应这个价位。 但叶洛可不会。 “高了，贵了。”叶洛摇头。 “这还高？！”霍天洪有点绷不住了。 比四百万再低，岂不是他还得朝其他地方去敛财？ 大烟生意虽说很赚，但也犯了国民政府的忌讳，要是弄得声势浩大，人尽皆知，校长都保不住自己！ 霍天洪为了这两千万的货已经快把家底榨干，如果去找银行贷款，消息一旦流出去，商界议论纷纷，保不准大烟生意的事就暴露了。 叶洛颔首说道：“三百万都高了，你和我说四百万？霍老板，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宝宝，把整理好的数据给他看。” 小阿俏抿嘴一笑，腰臀轻摇，把写好的数据表递给了霍天洪：“霍老板，这是我们叶氏投资公司专业人员写的数据分析，简单说呢，就是预测了一下这二十六家公司未来的情况和所需的投入，顺便评估了他们的资产实力。他们现在只值两百万大洋哦。” “两百万？你们怎么不去抢？？？”霍天洪抓过文件看了几眼，他本来就没怎么读过书，小阿俏满嘴的专业名词听得他云里雾里，现在只清楚一件事，看似和和气气的叶洛，是要把自己当猪宰了！ “如果霍老板不信任我们的评估，也可以雇佣其他专业人士来评估。”小阿俏笑着看他。 上海滩有实力给公司资产做评估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还基本全是洋人。 和洋人的关系。 叶洛可比霍天洪要铁不知道多少倍。 今天，他就吃定了霍天洪！ 第二百二十九章 把永兴公司抵押给我 其实这些产业都是永兴公司从其他华商手里强取豪夺而来，之后也是张万霖和陆昱晟在打理。 霍天洪没花一分钱在里面。 两百万打包卖出去，也不是不行。 但只有两百万，给爱德华的货款还缺一百七十万，更别提中间可能还要产生的各类隐形费用。 原本只买一千三百万的货，他完全不用担心资金问题。 奈何为了搭上孔家的线，霍天洪咬牙和宋子文进行了交易，另外七百万的货是上供给这位校长小舅子的香火钱！ 不能说没就没。 “二少爷，两百万的价格...有点过低了吧。”霍天洪硬着头皮说道。 叶洛一看他的表情，就对霍天洪的想法了若指掌。 他很缺钱，既嫌两百万少，又放弃不了这两百万。 “这二十六家公司我最多只能出到两百万的价格，那还是念在我和霍老板你的交情份上。”叶洛摇头，没有松口，但却给了霍天洪另一个选择，“若是霍老板真缺钱，我这儿倒是有个好办法帮你。” “二少爷请说。”霍天洪目光灼灼，反正也不避讳自己缺钱的事，想看看叶洛有什么解决办法。 “向我借钱。” “二少爷说笑了。”霍天洪不是没想过类似的办法，可他毕竟是永兴公司的一把手，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大亨，若是开口向同为大亨的叶洛等人借钱，事情泄露，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不借钱，就是希望对此事保密。 他不相信其他大亨的人品，也不相信华人银行的诚信，除非是洋行。 但无论花旗还是汇丰，都对大额贷款有极高的要求和限制，特别是霍天洪这类流氓大亨，和他们性质相似的军阀曾干出借钱不还的糗事，使得这两大外国银行对华人借贷格外严苛。 “我知道霍老板你不想问我借，但问洋人开办的银行就没事了吧？”叶洛瞥了他一眼，果然霍天洪的脸色微微变了，“花旗和汇丰对华商有极大的限制，我想霍老板肯定不满足几十万大洋的贷款吧。” “那是自然。我霍天洪要借钱，起码百万大洋起步。”霍天洪点头，“难道二少爷还有其他银行的路子？据我所知，花旗和汇丰是最有保障的洋人银行，其他洋人开的银行时好时坏，口碑可都不怎么样。” “正因如此，我打算与法国总领事范尔迪合开一個叶氏合资银行，总部便设立在法租界，由总领事夫人樊菊丽担任银行行长，我们叶氏只在行内挂名和投资。”叶洛见时机已到，便将此前和范尔迪说的合资银行抛了出来，“准确说，这银行属于法国领事馆管辖，和我叶洛关系不大，国民政府和华商银行业也管不到它，不正和霍老板的心意嘛。” “你担心其他洋行信誉度不如花旗和汇丰，这两家背后一个是美国，一个是英国，现在我这个叶氏合资银行背后是法国人，如出一辙。”叶洛见他心动，继续加大火力，“尤其是保密性上，我可以承诺，必然做到全上海滩第一！” “二少爷...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心力介入银行业，厉害，厉害！”霍天洪眯起眼睛，叶洛的商业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如今回头看，这一步又一步，好像就是在引君入瓮，让他没法挣脱叶氏的捆绑。 还好这叶洛不清楚资金的流向，若是让他得知这笔大烟生意，霍天洪真不敢想后续结果。 “霍老板过誉。这合资银行月中会随着中法大药房的其他产品一同推出，届时申报、新闻报等都会争相报道，霍老板大可放心。”叶洛微笑看他，“至于这种大额业务，完全可以先让樊行长先出合同与你协商，什么时候签好了协议，什么时候我就打款给你，方便得很。” “哦？二少爷的意思是我只要同总领事夫人谈，你不出面？”霍天洪没想到叶洛真会隐于幕后，完全不管贷款业务。 叶洛点头：“我只出钱，经营和管理由总领事馆负责，也好让客户放心。” “那好！若是贷款能谈好，这二十六家公司以两百万出售给二少爷也行。”霍天洪点头大笑。 “事不宜迟，我可以立即给总领事馆去电，霍老板可直接去找总领事夫人。”叶洛知道他很急，便笑着说道，“若是下午就谈妥了，晚上我就能放款。” “我要的数目可不小，二少爷资金可充沛？”霍天洪试探着问道。 叶洛眼神一凛，笑着回答：“没有我叶洛拿不出的数量。” “好！”话到这个份上，霍天洪也不再多问，起身戴上毡帽，直接告辞。 叶洛让仆人将他送出去，随后看向小阿俏，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宝宝，你立即打电话给樊菊丽，你们很熟，知道该怎么做吧？”叶洛揽住小阿俏的纤腰，在她脖子上香了一口，笑着问道。 小阿俏腻在他怀里点头：“晓得啦，一定给霍天洪下个逃不出去的套，让他这次血本无归。” “哈哈，这可不够。”叶洛说着轻轻吻了下她的红唇，看着小阿俏的眼睛淡淡说道，“霍天洪很缺钱，但为人又很谨慎。他要借一百万，你就想办法给他一百五十万，他要三百万，你就想办法给他四百万！他要多少，我就给多少。但这个合同嘛，要他和樊菊丽、范尔迪签，另外，附加一个担保，让他把永兴公司抵押给我。若是无法按期回款，他的永兴就是莪的了！” “嘶——”小阿俏神情一变，终于明白叶洛的用意。 这不是单纯想着扳倒流氓三大亨，他是想卸磨杀驴，一劳永逸啊！ 叶洛要的，是三个人的命！ “找出他们藏的那批货，加上陆昱晟的江安轮，这些是永兴公司所有的家当，抄了家，看他们拿什么还我？” 叶洛眼神渐渐变冷。 在得知江安轮事件和永兴公司脱不了干系后，他就没再打算放过三人。 大烟生意风险大，利润高，既然他们敢做到这一步，叶洛就敢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百三十章 裕仁加冕和贷款谈判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12日。 今天叶洛起得很早，在叶公馆用完早饭，便喊上施剑翘和曹凡，马不停蹄地赶往市政府办公厅。 原以为霍天洪那单生意还要纠结一阵子，叶洛特意让小阿俏与樊菊丽深入交流，拟定好了各种让霍天洪没法安然脱身的套子，务必要将他的永兴公司收之麾下。 没想到霍天洪资金紧缺问题已经到了难以解决的地步，那天晚上他就火急火燎去了法国总领事馆，找了范尔迪和樊菊丽商量贷款之事。 范尔迪喜出望外，合资银行的大楼还在筹建中，第一单大生意就自己找上门了。 他决定把叶氏合资银行大楼放置在最繁华的霞飞路上，一连购买了十栋联排洋房，准备让张远北的施工队进行拆迁重建，在年底前造起一栋气势恢宏的银行大楼。 为了这个总部，范尔迪亲自发电报找了林徽因夫妇，重金聘请他们设计图纸，殊不知林徽因夫妇是叶洛的至交好友，两人听是洋人的楼，都兴意阑珊，但得知是叶洛合资的银行后，立即便答应了下来，搞得范尔迪云里雾里，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够大。 为了应对霍天洪这笔大贷款，范尔迪果断征用了法租界废弃的法资东方汇理银行大楼原总部，将其暂时定为叶氏合资银行的办公点。 霍天洪不仅要把那二十六家公司以两百万的价格卖给叶洛，还准备向叶氏合资银行贷款八百万大洋！ 这笔贷款数目放眼十几年来上海滩的金融业，无人能出其右。要是消息不慎走漏，那么永兴公司的名望将一落千丈，而叶氏合资银行则能踩着它上位。 霍天洪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因此在签订合同前反复叮嘱范尔迪要保密合同，钱他要，利息照付，甚至永兴公司也可以作为抵押担保，但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 范尔迪不在乎这种名望，只在乎生意和金钱，立即以法国总领事的名义作担保，并且遵照叶洛的意思把合同正式签订日定于今天，然后几人在市政府办公厅秘密签约。 由张定瑶和张群见证，不再让其他人知晓。 霍天洪一来二去等于是从叶氏拿走了一千万大洋的现金，即便叶氏投资公司已有总计近三千五百万大洋的资产，也没法瞬间拿出一千万大洋的流动资金。 叶洛手上可以立即拿出六百万左右，剩下的四百万大洋便由范尔迪出，也彻底把范尔迪的口袋给掏空了。 劳斯莱斯途径日本总领事馆，一堆身着奇装异服的日本女人在门前蹦蹦跳跳，摆了一张大桌，上面全是祭品，惹来不少华人好奇的视线。 曹凡也忍不住吐槽道：“这些日寇在跳大神么？听说我们唐宋时期，我们北方很多人跑去日本，把许多习俗都传了过去。” “哈哈，这不是跳大神，应该是大尝祭时五节舞的表演。”叶洛笑着回答。 “大肠鸡？这是什么鸡？”曹凡越来越摸不到头脑，一旁的施剑翘也是满脸迷惑，竖起耳朵听叶洛科普。 “那是日寇天皇即位仪式中的一环，日寇天皇即位礼包括即位式、大尝祭、仁王祭、八十岛祭四大部分，五节舞是大尝祭上的表演，其源于平安时代，算是他们的传统习俗之一。”叶洛在东京留学时为了更了解这群日寇的性格演变，特意研究了一阵他们的风俗习惯。 两天前，11月10日，昭和天皇裕仁正式加冕。 这个比喜欢说自己不是人，是神，妄图继续用封建迷信思想来掌控国家和民众，而随着年轻激进派们六次暗杀首相内阁，他慌了，也彻底怕了，便在浓郁的军国主义氛围下发起了二战。 可以说裕仁就是二战期间给全世界民众带来痛苦和绝望的几個罪魁祸首之一，甲级战犯里的甲级战犯。 可惜裕仁没有像他麾下那三十四个陆军大臣一样在战败后切腹自尽，让他一直苟活到了八十年代。 原本战争结束后，洋人对裕仁格外痛恨，国际舆论压力极大，有超过30%的美国民众要求将裕仁天皇处以极刑。 但为了保证东亚局势受到自己控制，麦克阿瑟力排众议，选择放弃废除日寇天皇的决议。 听说是日寇天皇加冕，施剑翘和曹凡同时啐了一口。 “这些日寇只会学我们的糟粕，孙先生推翻了满清的统治，让我们以后不用看到什么皇帝格格就三跪九叩，没想到这群日寇还把这种习俗当宝贝传承下去了。” 曹凡满脸不屑， “不过二少爷你可真厉害，连这都知道。” “正因如此，日寇的狼子野心始终存在啊。封建制度保留，意味着侵略之心不死，今天是孙先生的生辰，希望民众们牢记满清给我们带来的危害，别再走回头路。” 叶洛叹气，不再多说什么。 劳斯莱斯再度路过铃木医院，昔日生意最好的日寇医院已经关门大吉，仁丹风波和中日擂台赛后，森下博再无翻身可能，彻底消失匿迹。 这里后来便成了仁济医院的旧址，看着荒废的建筑和土地，叶洛计上心来，准备从市政府手里买过来，给自己的医药公司培育点人才。 车上，曹凡和施剑翘还在议论日寇的事情，而叶洛在转了一圈后，又定好了几宗生意的雏形。 对于赚钱和做生意，他似乎有着无比高的热情和期望，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和动力。 不少人觉得叶洛已然完成了叶青青婚宴上怼陆昱晟的那番话，已经做到了陆昱晟口中的巨商崛起。 只有叶洛自己清楚。 随着时间推移，步入30年代后，国内国外都将不再和平，那时钱、人、物资、技术都是硬通货，越多越好，现在怎么准备都不过分。 不是他爱财，而是实在缺钱。 未来还有一个重工业的无底洞在等着自己填坑，这可不是几千万乃至几亿就能搞定的生意啊。 劳斯莱斯停靠在大楼外的停车场，叶洛整理好仪容，收拾心情，正式踏入大楼，准备从霍天洪身上剥下最后一层皮！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问二少爷借了八百万！ 市政府办公厅。 张定瑶坐在首座，张群站在他身后，桌两旁分别坐着永兴公司大老板霍天洪、叶氏合资银行董事长范尔迪、名誉董事长叶洛和总行长樊菊丽。 “咳咳咳...”张定瑶的咳嗽并未因为仁丹风波结束，以及换了新的西医而有所好转，看样子还更严重了点，“好了...咳咳咳，既然大家都来了，就正式开始签约贷款合同吧。” 张群神色复杂的瞄了眼张定瑶。 若不是多方会诊后确认张定瑶的病情不是会传染的肺结核，他还真不敢离张定瑶那么近。 看着张定瑶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张群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希望这位顶头上司能撑住，以免这个最敏感时期，为了稳住上海滩局势，国民政府空降一位新领导，又偷偷希望张定瑶好不了，最后把这个肥差落在自己的头上。 而张定瑶苦苦支撑的动力则是即将在十一月底抵沪的德国军事顾问团。 把华德军事合作这個大业绩拿下，即便之后花几个月时间去治病休养，在明年的国民政府改组中，他也能得到不错的位置，有进入金陵高层的希望。 身为一名桂系出身的将领，张定瑶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这个，因此即便身死，他也要顶着压力搞定华德军事合作项目。 和这两位政界要员不同，叶洛等人的重心还是放在商场上。 事实上若论政局，今年最大的事情还不是二次北伐圆满落幕，而是将在十二月份发生的张汉卿改旗易帜事件！ 那之后，南北交涉彻底结束，取而代之的便是国民政府几个实权军阀之间的中原大战！ 若是张定瑶知道此事，便会将重心转移到应对中原大战，用更有说服力的战功来给自己的政坛之旅添砖加瓦，而不是死死盯着军事合作。 可惜，能预知后事的人只有叶洛，而他绝对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去点拨张定瑶。 “霍老板，这份是重新拟定好的合同书，有中文和法文、英文三个版本，分别交由市政府、叶氏合资银行和你们永兴公司来保管，内容一模一样，请你过目。” 樊菊丽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正式工作，有些紧张和不安。 所幸她本来就是进步女学生，能力过硬，在接触范尔迪前和小阿俏学了很久，之后又在法国总领事馆耳濡目染多日，现在处理这类事务还算有模有样。 霍天洪为了不让永兴公司内部知道，今天是自己一个人来，他文化程度不高，也只能装模作样看下合同内容。 反正具体事宜樊菊丽早用白话文和他说清楚了。 霍天洪以个人名义向叶氏投资银行贷款八百万大洋，为期一个月，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利率为五厘（一个月支付四万大洋的利息，到期后归还本金）。 而叶氏投资银行则奉行保密原则，不对在场之人外的其他人透露此次贷款合作。 若是出现贷款合作泄露，问题出在叶氏合资银行上，则霍天洪不需要再归还本金和利息；问题出在永兴公司上，则叶氏合资银行不需要负责；问题出在张定瑶两人上，则他们负责偿还该贷款的所有费用。 其次，霍天洪将以自己持有的永兴公司60%股份以及总资产为担保，进行这次贷款。 张定瑶和张群也好奇霍天洪拿这八百万大洋要干什么，然而当他们不断派人秘密调查，最后矛头却指向了沙逊家族和金陵高层，这意味着与事情无关的他们最好不要继续深入，免得引火烧身。 签完合同，叶洛和范尔迪开出支票，这些钱将陆陆续续通过现金交付、银行转账等方式在三天内汇总进霍天洪的账下。 霍天洪则将以各种方式将它们尽数打给爱德华·沙逊。 离开市政厅，霍天洪左右环顾，确认没人发现后便立即上了叶洛的劳斯莱斯。 两人坐在后排，叶洛哈哈笑道：“恭喜霍老板，这是两百万大洋的支票，可以在花旗银行或汇丰银行随时兑换，是那二十六家公司的收购费。” “二少爷快人快语！这些是它们所有的地契和交接所需资料，哪天二少爷有空去工部局办理下交接手续即可。” 霍天洪接过支票，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是和谐。 做完这一千万大洋的交易，霍天洪长舒一口气，差点就赶不上爱德华的最后截止时间了。 至于那些货将通过什么方式进来，这就不需要他关心了。 因为霍天洪的工作只有两点，第一是联络爱德华收购最好的大烟，第二是为宋子文和爱德华牵线搭桥，这些货怎么抵沪，爱德华通过什么手段给宋子文，又怎么运出去销售和回本，这就是宋子文自己的事情了。 办妥此事，霍天洪将得到财政部的各种支持，此次大烟售卖的后续利润也将通过宋子文源源不断流进永兴公司。 最重要的是，宋子文将牵线搭桥，让他有机会认识到孔祥熙，这个真正的国内首富！ 霍天洪也不怕被宋子文坑。 他手里掌握了太多此次交易的细则和秘密，事情搞糟，或者宋子文卸驴杀磨，他有办法让对方也不好过。 而且大烟生意本就是多方受益的优质生意，宋子文完全没有必要坑自己。 抛下那些地契，霍天洪不想和叶洛久处，随便找了个由头便下车离开了。 看他焦急的样子，叶洛猜测爱德华那边也快收尾，恐怕就是这段时间，霍天洪和张万霖的货就会通过另外的方式抵沪。 叶洛估计永兴公司三大亨至少从沙逊家族买了四千万大洋的货，以最优质的一万五一箱的来算，将近三千箱！ 1919年初，徐世昌委派禁烟专员张一鹏到上海滩，会同地方当局，将1206箱大烟运到陆家嘴予以销毁。当地特意建起了土窑，将验视过的大烟投入熊熊烈火。 这是继林则徐“虎门销烟”之后的第二次盛大销烟。 而这场九年前的重大销烟活动，销毁的大烟不过1206箱！ “走吧，去白公馆谈谈我们的下一桩大生意。”叶洛摇上车窗，拿着三家兵工厂的资料，准备去白公馆会见白雄起特意帮他宴请的熊式辉等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军械，也不过是敛财的一个工具 白公馆，餐厅。 作为叶洛的大舅哥，白雄起如今对这位妹夫的生意十分上心。 听说叶洛收购了永兴公司旗下的三间兵工厂，他立即允诺将警备司令部的熊式辉约出来一起吃饭。 现在三十二军的军长钱大钧长期不在驻地，熊式辉是警备司令部当之无愧的一把手。 在上海滩，熊式辉和淞沪警察厅厅长王虎很不对付，毕竟一军一警，职能相近，而各自又有从属派系，难免有很多摩擦。 所有人都知道，曾经身为财政部长的白雄起因没法往上爬，而选择搭上了靠叶家暗杀掉前任厅长徐国梁上位的王虎。 王虎这个人睚眦必报，见利忘义，又一身的江湖气，和军人出身的熊式辉截然相反。 这也是为什么叶雨樵和能和王虎处好关系，但到了叶洛，却反而把这层人脉给慢慢断送的原因。 叶洛之前和王虎最大的交集，便是把马永贞等人偷偷塞进了淞沪警察厅。 另外王虎还是永兴公司大烟生意的保驾护航者，这点也和叶洛不对付。 熟知这些问题，熊式辉思前想后，才勉强相信了白雄起的说辞。 但他还是觉得叶洛很不靠谱。 因为王虎是张定瑶的嫡系，两人都曾是桂系要员，和他们江浙财阀系的人矛盾重重。 “叶老板，那三家兵工厂你打算如何处置？”熊式辉抿了口茶，看向叶洛。 “以前永兴公司怎么和警备司令部做交易，就继续保持原样，不做任何变化。”叶洛看中的不是那一点点贪墨军械的钱，他更看重的是兵工厂内的设备、职员以及合法的军工生产执照。 至于和警备司令部的交易，熊式辉因江安轮事件，明年就被调任去赣省当一把手，自此他的势力再无涉足上海滩的可能，叶洛根本不在意。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联手熊式辉的原因。 同样是在明年，校长正式和桂系军阀首脑冯玉祥开战，在战争期间，校长绝不允许任何桂系的人霸占着重要岗位。 即便张定瑶不生病，也没可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张定瑶一走，王虎独木难支。 等他失去淞沪警察厅厅长一职，叶洛安插的人手便能顺利上位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无论是军政界要员，还是洋人总领事，一大波人都在明年大换血，他们离开，但叶洛留下，那么叶洛的势力就将更上一层楼。 “以二少爷的经营能力，自不用担心兵工厂的生产问题，不过今天来此，我还是想提醒二少爷一句。”熊式辉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军械是金陵那边严令禁止私藏的东西，二少爷可不要自误。” “当然啦，现在警备司令部的人手十分紧张，无力分出部队来保护兵工厂的安全，为了保证生产流程保密，没有安全风险，我们默认允许兵工厂组建自卫警戒队，但人员不可超过一百。” 熊式辉话锋一转，笑着看他， “不过这些人员算警备司令部在编职员，每一人需一年3000大洋的警务支出费，这個钱，得二少爷你自己出。” 叶洛挑眉。 好家伙，只要给钱就默许你在一定程度上组建小规模私人武装部队是吧。 一人一年3000大洋，100人就是三十万大洋，对叶洛来说，这点份子钱就是洒洒水。 当然，若真是组建其了自卫警戒队，要给警备司令部上供的钱绝对不止三十万，保守估计得七八十万。 “我晓得了，有劳熊司令告知。”叶洛颔首说道。 “二少爷快人快语，让我也能省却不少麻烦。具体的合作细则我已派人送去叶公馆，二少爷按照细则行事即可。”熊式辉不想多留，起身告辞，“白部长，以后我们警备司令部还得你们军政部多多照料啊。” “哈哈，熊司令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己人，自己人。”白雄起全程没说什么话，但他出面坐在这里就足够了。 他的立场会让熊式辉彻底放弃整叶洛的想法，完成三家兵工厂的交接。 毕竟熊式辉还不清楚为何霍天洪突然放手，还找了死敌叶洛接盘，要他打消疑虑，就得有白雄起这种级别的政界要员做担保。 送走熊式辉后，白雄起一脸喜色，觉得叶洛是听进去了自己以前说的话。 他一直对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垂涎欲滴，但那个被张定瑶牢牢把控，就算还有肥水流出，也得被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吃完。 他这个军政部长看似比熊式辉和王虎高半级，但手里没兵没枪，话语权不够，很难从那两人嘴里吃到东西。 现在拉拢了熊式辉，就代表要整王虎，去掉这两个麻烦，白雄起就有大把机会参与到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了。 “阿洛啊，听说你还从霍天洪手里买了很多公司？贪多嚼不烂，最近还是把重心放在军工上吧。”白雄起意有所指的拍了拍叶洛的肩膀。 “白大哥放心，王虎和熊式辉蹦跶不了多久，你心心念念的军事合作项目有机会拿到手。”叶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白雄起略显尴尬，笑了笑，拉着他出了餐厅，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哦对了，秀珠和你嫂子去看电影了，听说《火烧红莲寺》要大结局，最近叶氏光明影院天天爆满啊。”白雄起说道，“听说你把影片公司交给了林如仙打理？” “对，嫂子一个人孤苦无依，手上唯一的新世界还被张万霖抢了，我之前深受经瑞山大哥的照顾，能帮衬嫂子一点是一点吧。”叶洛点头。 “嗯。”白雄起笑了笑，大家都是男人，他怎么可能相信叶洛这番鬼话。 林如仙和小阿俏齐名，已为人妇的她风韵更足，上海滩不知道多少男人对她垂涎欲滴，换做他白雄起，也不可能把持住。 民国时期虽然已经把满清糟粕一夫多妻制给废除了，但其实男男女女都默许姨太太的存在。 尤其是在上层社会，一个男人有很多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白雄起说这个，只是希望叶洛别厚此薄彼，把没过门的白秀珠给冷落了。 他也希望借着这个妹妹继续拉拢叶洛，方便自己在政坛平步青云呢。 “秀珠之前的日本留学过，等你们完婚，我再找人送她去德国学习，以后也能在生意上帮帮你。”白雄起喝了口茶，笑着说道，“现在她老是喊零用钱不够，以后这拖油瓶，就得靠你咯。” “大哥放心。”叶洛回以笑容，他知道白雄起想从叶氏捞点油水，帮他在政坛铺路，这无可厚非，但他喜欢用白秀珠做筹码，这点让叶洛很不开心，“秀珠到了叶家，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也不用再被人推来推去当皮球受气。” “什么话？她在白家也不是皮球！”白雄起瞪了他一眼，见叶洛还是满脸笑意，知道他又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也就不再多说。 他以前不喜欢叶洛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 聪明，就意味着不好掌控。 不过现在白雄起已经看开。 只要他能持续在金钱和人脉上帮助自己，那些小问题都不是问题。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叶洛便辞别离开了。 回到车上，叶洛叹了口气，希望未来自己这个大舅哥不要因为对权力的过分热衷而误入歧途，走上不归路。 “二少爷，现在去哪？”曹凡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司机，见他上车，便立即问道。 叶洛指了指前方：“先回叶公馆见一见张世叔，然后该去码头验一验宋子文的那些纺织品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借花献佛、识破奸计 叶洛一回叶公馆，就看到了大厅沙发上坐着的张谋之、张远北父子。 熟悉的麻将四人组已经不在，叶青青和张安意被叶雨樵夫妇送去了美国留学，林远等人也终日忙碌在叶氏投资公司旗下的各个公司，很少回叶公馆休息。 “阿洛！”张谋之见叶洛走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张世叔，在上海滩生活得还习惯吗？”叶洛跑过去和他握手，随后拉着他一起坐下，“听说三哥顺利选上了赣市市长，没能亲自过去恭喜，实在遗憾啊。” “哈哈，运气好，语气好而已啊。”张谋之喜笑颜开，拉着叶洛的手说道，“上海滩的居住环境比赣省好不少啊，来到这方风水宝地后，我们张家有时来运转的征兆，确实令人欣喜。” 此前张谋之心头有三座大山。 第一座大山是日渐式微的家族生意，再这么消磨下去，他这个九江首富就要被人超越了。 第二座大山是三子张远西，自从剑桥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他很快就担任了赣市建筑局局长，然而原以为平步青云的仕途忽然戛然而止，一直卡在这個位置上不去，一连蹉跎了三年，让张谋之十分担忧。 三子是他最看重的儿子，将女儿张乐怡嫁给宋子文，张谋之也是存了借助国民政府财政部长之势拱儿子上位的意思。 可惜即便联姻，张远西的仕途依然没有起色。 第三座大山就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张远北。 张远北年轻气盛，贪玩不务正业，让张谋之一度十分头疼，怎么教都教不会。 没想到宋子文一通电话，介绍他来了上海滩与叶洛认识，这心头的三座大山一下子全解决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铁了心让张安意做小，也要让她进叶家家门。 “是啊，自从认识洛哥，我们建筑公司就没停工过，本以为前阵子的工程做完会歇一会儿，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叶氏合资银行大楼项目！哈哈。” 张远北现在担任叶氏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在上海滩富二代圈子里小有名气，混得风生水起，逢人就说自己是二少爷叶洛的得力干将，颇有把叶洛当亲哥哥的意思。 “那恐怕今年你都别想安稳了。”叶洛看着他淡淡一笑，“远北，建筑公司现在最大限度能调出多少工程队？” “洛哥，有大项目了？”张远北嗅觉敏锐，连忙凑近问道，“若是项目够大，我能拼凑出十个工程队！” “大，非常大。”叶洛点头，又对张谋之说道，“张世叔，这次的项目还要你亲自坐镇，和远北一起干我才放心。” “需要我亲自去？”张谋之愣了下，现在中小型项目他都交给张远北练手，连叶氏合资银行大楼这样的大型项目，他也很少过问了。 “是。”叶洛顿了顿，把一份红色加密文件取出来给他们看，“就是这个。” “孙先生陵园的二期工程！”张远北忍不住叫出声，“天，洛哥！这可是当初我爸都没拿下的项目啊。” 陵园一期工程时，宋子文和张乐怡还没结婚，好事自然轮不到张谋之，而二期工程将要开工，张谋之也托人问了很久，可宋子文一直语焉不详，让张谋之父子感觉可能性不大，就搁置了。 陵园工程背后的竞标者太多太多，即便第一期亏损了那么多钱，还是有不少公司挤破了脑袋想做。 去金陵时，唐腴胪说得好像没人想要，其实竞争者一大把，并且最后中标的公司还得由校长亲自审批同意。 张谋之为什么会被卡？就出在校长这一环。 校长和宋子文的关系可不好，两人曾经还一度争吵到掀桌子。 宋子文要给自己的老丈人谋福利，意味着宋家的势力将越来越大，校长自然不答应。 只是他没想到叶洛和宋子文、张谋之还有那么深的交情。 昨晚唐腴胪连夜来电，说是校长点名要叶氏建筑公司承包陵园二期工程。 叶洛不知道其中发生了多少次权力斗争和博弈，反正他是赶鸭子上架了，不得不做。 正好把这个工程作为顺水人情送给张家父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动身去金陵！远北，能调动多少工程队就调多少！以陵园二期工程为主！”张谋之心急如焚，这可是接触到金陵政界要员的最好机会啊。 他虽然自己不从政，但却对权力极度渴望，有类似的机会都要蹭上去试试。 “嗯，其他叶氏的项目也不要落下。”叶洛提醒了张远北一句。 张远北反而对陵园工程没有那么热衷，只是惊讶一番后，便点了点头。 见张谋之已经坐不安稳，叶洛也不久留他们，谈完细则，便亲自送他们父子离开了叶公馆。 陵园工程就是纯粹的亏本买卖，叶洛钱多，但也不想乱花，现在有张谋之的介入，恐怕他更乐意花钱，也省得叶洛支出那些无效费用。 安置完这些生意，叶洛难得小憩一会儿，趁着闲暇时间，他闭目养神的同时思索着霍天洪和张万霖的货到底会通过什么方式抵沪。 就在这时，端着水果盘的小丽迈着小碎步朝他跑来，才放下水果盘，就着急的说道：“二少爷，那个叫叶琛的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是想尽快见您。” “哦？不是约了下午三点吗？这才一点多。”叶洛睁开眼睛。 小丽扁着嘴点头：“是啊，他是真着急，从早上就一直打电话，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过来呢。” “看来叶琛是被逼急了。”叶洛轻笑一声，估计他知道自己被当成炮灰派去印度运输大烟，吓得不行，把他叶洛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行吧，你回一个电话，就说让他现在偷偷过来，别惊动了陆昱晟的人。” 左右无事，叶洛便把时间提前，看看叶琛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好。”小丽也烦叶琛这样的客人，立即跑着去打电话。 “说起来，江安轮以前是运输茶叶丝绸这类产品的货轮，就算爱德华他们拿去运输大烟，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装满了大烟过来，用正常的货物掩饰才是最好的办法。” 叶洛自言自语道，忽然灵机一动，不寒而栗的感觉涌上心头， “用正常的货物掩饰...难道霍天洪他们的货...” 第二百三十四章 谁都别想逃 叶公馆，下午一点五十分。 头戴毡帽，腰间藏着一把撸子，身穿粗布长衫的叶琛鬼鬼祟祟一路小跑到叶公馆门口，反复观察了许久后才悄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名佣人，让他稍等片刻，跑进去通知了管家，管家又找到小丽，小丽这才带着施剑翘等三人来到门口。 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对叶公馆的家眷下手，叶洛特意安排叶氏安保公司和体育公司的不少职员分散居住在叶公馆外围，并在叶公馆内安插了十二名战力极高的保镖。 施剑翘看着几名保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叶琛，把他身上藏的利器和枪械全部收缴后，才放他进叶公馆大门。 “二少爷~叶琛来啦。”小丽一边高喊一边跑去厨房泡茶，准备点心。 听到小丽的呼喊，叶洛从床上爬起，结束了短暂的午休，走下楼来。 他朝叶琛挥手，示意对方不用那么拘谨，直接坐沙发就行。 “二少爷，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叶琛搓着双手，依然很拘谨的坐在沙发角落，完全没了当初分家时的那份豪气，“陆昱晟说有好生意照料我，我想着东山再起，便猪油蒙了眼，跟了他。没想到他的好生意是要我跑去鬼佬老家运输大烟！” “你怎么那么肯定是运输大烟？”叶洛笑着问他，“江安轮拉的货，以往都是茶叶和丝绸，陆昱晟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告诉你是去拉大烟吧。” “他还真那么和我说了！”叶琛连忙回答道，“因为数量实在过于巨大，他应该知道不可能瞒过我和兄弟们，干脆交代清楚，让我们死心塌地跟他。陆昱晟承诺事成后分我一百万大洋！” “一百万大洋可不是小数目，拿到这笔钱，你说不准真能东山再起。”叶洛知道叶琛不是什么好鸟，他现在说什么畏惧运输大烟，怕大难临头，都是屁话。 叶琛创建了新劳工总会，干的最多的便是大烟生意，他巴不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一定有什么让他吓到了。 “二少爷可别笑话我了，今天我来叶公馆，就是铁了心希望您救我一命，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您。”叶琛左右观望，见附近还有女眷在，有些犹豫。 小丽很机灵的让女眷们离开了大厅，又拜托施剑翘等人封锁区域，不让人有偷听到的机会。 见人慢慢散去了，叶琛这才压低声音对着叶洛说道：“二少爷，过几天我们就要乘着江安轮出发去印度，但前几天，我那些码头上藏着的兄弟们，发现了一件大事！您猜是什么？” “别猜猜猜的，有话快说。”叶洛皱眉。 叶琛本想挑起他的注意力，见他不耐烦了，连忙揭晓答案：“江安轮船上的一些船员，其实是警备司令部的人便装化身而成！因为我那几个兄弟以前犯事，还参与过汪国贞那档子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警备司令部的人？”叶洛恍然。 江安轮事件起初是警备司令部声称在返航抵沪的江安轮上发现了大量大烟，直接将起扣押，带回了警备司令部。 原来这是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啊。 如此看，很可能是熊式辉也参与到了陆昱晟的这笔生意中，或者他得到了什么消息，想私吞这批货。 难怪叶琛会怕成这样。 仅仅是陆昱晟的人，叶琛不怕他们敢对几十号人下狠手，就为了那区区一百万的报酬，把他们全部灭口。 可若是有警备司令部的人参与，那除了他们的人外，船上其他所有人都将是替死鬼！ 叶琛一群混混，再蠢也知道江安轮重新返航抵沪之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是啊，二少爷，绝不会有错！那些人很少在外露头，但恰好我的几个兄弟认得！警备司令部参与了，我们这种小角色，哪还敢继续蹚浑水？” 一百万大洋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但那也要有命花才行。 “我晓得了，这事陆昱晟知道吗？”叶洛点起一支烟淡淡问道，“你不会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吧。” “二少爷您说笑了！陆昱晟肯定不晓得！不然他也不敢继续运货了。您知道我的脾气，既然选了您，一定不敢再玩花样。” 叶琛这次说的是大实话。 上海滩很少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叶洛。 当年跟着叶雨樵，他一步步看着叶家这位传说中的神童将上海滩搅得腥风血雨，看着他如何在七八岁时就能压过叶家其他人一头，得到叶雨樵的青睐。 今年三月份叶洛从海外归来，八個月时间，已然压过永兴公司三大亨，成了上海滩公认的第一华商！ 叶琛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从劳工总会跳出来，自以为是的分家，错过了跟随叶洛打江山的机会。 当初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马永贞，现在在淞沪警察厅当缉私处处长，是他们这群帮派大亨首要讨好的大人物之一。 “我晓得了，你的事我会关注的。”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要是直接逃命，估计第二天就能在十六铺码头看到你的尸体。” “那二少爷，我该怎么办？”叶琛点点头，急忙问道，“江安轮是不得不上了，但我真怕回不了上海滩啊。” “不用担心，莪看后续警备司令部一定需要些替死鬼来买单这批货，至少等江安轮回来，你都不会出事。”叶洛早已熟知事件的来龙去脉，估计叶琛等人会被熊式辉他们当做搪塞之后来沪调查的禁烟委员会会长张之江的借口。 “可...” “你不用害怕，等江安轮抵沪那天，我会带人来截胡，有我的人在，你还怕他们杀你灭口？”叶洛打断了他，“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给我密切关注江安轮上一切动态，有机会就发电报给我。” “截胡？！”叶琛愣了下，旋即了然。 江安轮一旦运货，起码得是一千箱起步，那就是千万大洋的货，三四千万的利润！ 即便是二少爷，也没法对它们不心动吧。 叶琛从来都不信叶洛真会什么灰色产业都不沾，不然他怎么就办起了打擦边球的舞业公司呢？ 见他对那些大烟也有意向，叶琛终于放下心。 “二少爷放心！我一定帮您死死盯着那些货，一有机会就发电报。只求二少爷您到时候能帮衬我一把。”叶琛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跟着叶洛还是陆昱晟，本质上都是看对方会不会灭口他。 他没把所有底牌压在叶洛身上，只是想多拉一个人下水，万一真出事，也能把上海滩的天捅出一个窟窿。 只能说在他心目中，叶洛还是比陆昱晟更可能救他一命。 叶洛何尝不知道叶琛心中所想。 反正他也没把江安轮事件压在叶琛身上，当然更不可能真去带人截胡这么大一批货。 他甚至希望叶琛偷偷找警备司令部或者陆昱晟去说，让他们觉得自己也觊觎那些货，认为自己也会下水。 总之叶琛做什么，其实干系不大。 他不过是叶洛用来确认事件情况的一颗棋子。 只要这次的江安轮事件和历史上相差无几，那叶洛就有办法让警备司令部、淞沪警察厅、永兴公司，甚至是背后更大的黑手损失惨重！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是你们逼我的！ 叶琛带着叶洛的承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叶公馆。 叶洛则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吃水果边思考江安轮事件的始末，以及史料中可能没有记载到，却无比重要的一些细节。 如今的上海滩，虽说是桂系张定瑶和王虎的天下，但这两人都将受到江安轮事件的影响而纷纷离开上海滩。 熊式辉和王虎不合，也与张定瑶的派系矛盾很深。历史上的他虽然因此次武装运烟而大受影响，但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受损，离开上海滩的时间也比张定瑶和王虎晚。 很多人说警备司令部能被保住，一是熊式辉背后的主使者是宋子文，一是真正的掌控者是钱大钧，他是极受校长信任的高级将领，不会随意削减他的势力。 但叶洛隐隐感觉江安轮事件是熊式辉无意得知后准备黑吃黑的一场乌龙。 否则以他或是宋子文的实力，直接对陆昱晟开诚布公，陆昱晟没可能不把利润分给他们。 而根据叶琛的说法，警备司令部的便衣上船无人知晓，可见熊式辉打的是黑吃黑的主意。 他和他背后可能站着的宋子文到底有没有和陆昱晟联手，这事很重要，叶洛必须得搞清楚。 不然叶洛出手对付江安轮，万一牵扯出背后的国民政府高层，那就得不偿失了。 仔细考虑了下事件的几种可能性后，叶洛缓缓起身，让小丽服侍自己穿好衣物，喊上施剑翘和曹凡等人，准备先去十六铺码头看一看宋子文运来的那批货。 为了说服蒋柯亭同意在振泰纱布厂售卖这批日货，叶洛又把范尔迪拉出来充当挡箭牌。 两人用樊菊丽的名义开设了一家名为樊氏运输的皮包公司，在公董局登记在案，由樊家和范尔迪联合出资掌控，里面没有半点叶氏的成分。 对于两人间的合作，范尔迪其实心里也发怵。 他极为忌惮叶洛的财力和势力，若是合资公司有大量叶氏资本，范尔迪没有信心在内部权力斗争中战胜叶洛。 叶氏合资银行本就是叶洛自己的想法，范尔迪也没想将它拿下，可其他公司就不一样了。 万一哪天与叶洛闹翻，公司内有大量叶氏资本，会让范尔迪格外头疼。 一来二去，两人联合开设的公司都默认叶洛不注入资本，只享受分红，以及一定权限的人事调动与任命。 说白了，即便范尔迪知道叶洛经商能力一流，也更倾向使用一直以来洋人与华人的那种合作方式——买办制度。 由洋人出资掌控公司，华人进行经营和分红，万一闹矛盾，洋人可以直接把华人合作者踢出局。 这是当初华人弱势时不得不接受的歧视性合作约束，范尔迪担心叶洛不愿意，没想到叶洛一口就答应了。 谁让这正和叶洛心意呢。 他现在不缺这一点点利润，但很在乎不必要的引火烧身。 如此一来，叶洛和范尔迪夫妇一拍即合，将此次宋子文从日寇那里进购来的大量日货纺织品以樊氏运输的名义接收，再运往苏州城交托给蒋柯亭。 劳斯莱斯一路来到十六铺码头。 看着阔别已久的码头越来越繁华，叶洛心中颇感慰藉。 流氓大亨里，谭四算比较正派的一个。 十年如一日的靠码头帮掌控码头附近的所有生意，虽然体量远不如那些做灰色黑色生意的大亨，但胜在稳定和安全。 不管是卢永祥倒台，还是独立团扫荡，上海滩风云变幻，谭四总能独善其身。 正因为对军阀和政界高层颇为了解，谭四很清楚什么可以碰，什么不能碰，什么东西必须严令禁止。 除了洋人洋行的货物由工部局和公董局派人核查外，其他华商的货物都逃不过码头帮的天天检查。 叶洛之前一直想不到还有什么比江安轮更好的藏匿大烟手段。 可以借此逃过码头帮的核查。 直到他看见那一艘巨大的日清号货轮抵沪，高举着樊氏运输的牌子，本准备上船检查的码头帮帮众被人阻拦，听说货轮上的货物是二少爷和法国总领事的，他们也很识趣的离开后，叶洛隐隐有了种不安感要被应验的感觉。 “剑翘，我们马上过去。”叶洛喊上施剑翘，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叶氏安保公司风风火火的一大群人，引来无数抵沪普通人的注视。 劳工总会解散后，码头帮的秩序一直由谭四负责，但随着叶氏渐渐崛起，他也多次上门，非要“物归原主”，让叶洛的人来负责码头治安。 叶洛只好让叶氏安保公司的人来练手。 看到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来，几名巡捕房的巡捕满头大汗，为首的探长急忙跳下甲板，跑向叶洛。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矮小探长抽出烟盒拔出香烟，恭敬给叶洛点上，陪笑道，“这就是例行检查，您要是不乐意，我们就不做了。” “嗯，我亲自带人去验验货，你让你的人都回去吧。”叶洛点了点头。 其实这名探长本来也没打算真去挑几個货检查，只有傻子才会傻到在二少爷和法国总领事的货船上搞事！ 若是叶洛没来，他就随便溜达几圈，然后放行让工人卸货了。 矮小探长连连点头，正好带队收工，一溜烟儿似的离开了日清号。 底下的码头帮帮众们也立即协助驱散围观群众，只安排了卸货工人，等叶洛检查完毕，便让他们将货全暂时搬到樊氏运输在法租界的大仓库里。 “剑翘，你一个人跟我来。横三，你把船上其他所有人都轰下去。” 叶洛说完一个箭步朝甲板而去。 施剑翘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点头默不作声跟在叶洛身后。 横三一行人则以最快速度驱逐了船上的所有职员。 偌大的日清号空荡荡。 叶洛和施剑翘走到装货点，一箱又一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叠在那边。 “弄破一个看看。”叶洛低声说道。 撕拉—— 施剑翘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麻利割破了绳子，切割开一个货箱，打开一看，全是乱七八糟的纺织品。 她将手往里面伸进去各种摸索，随后神情一变。 “二少爷，夹层有东西。”施剑翘双手用力，货箱瞬间四分五裂，各种纺织品散了一地，而夹层隔板内，一包又一包大烟掉落出来。 “这是...大烟！？” 她低呼一声，连忙捡起一包递给叶洛。 叶洛心中咯噔一下，看来自己的猜测又对了。 还有什么比他二少爷的名字更适合当挡箭牌的呢？ 难怪宋子文要一力促成纺织品的售卖。 原来这些日货的真正含金量是里面潜藏的一包包优质大烟！ 第二百三十六章 要害我，那就别怪我翻脸！ “这些日货纺织品里不会都潜藏着一包包大烟吧？” 即便是跟着叶洛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看到数量如此多的大烟，施剑翘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艘专为日本公司运输货物的日清号吨位不输江安轮，若是真的每一箱货里都有大烟，那保守起见，总量怕是超过了2000箱！ “八九不离十。”叶洛又拿下一箱纺织品，切开木箱胶带，干脆将它里面的货全部倒出，这一箱不仅夹层里藏有一包包大烟，连纺织品货物中都混着不少装着大烟的白色塑料袋。 两人对视一眼，施剑翘攥紧拳头，咬牙说道：“二少爷，宋子文这是要你的命啊！这些货我们可不能帮他运去苏州城！” “恐怕日清号抵沪的那一刻，宋子文就收到了消息。”叶洛点头，这种害国害民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去做。 要是今天没有检查到大烟，他可能就把这些货全部运到了苏州城，给了蒋柯亭。 难怪宋子文看蒋家的眼神如此奇怪和戏谑。 振泰纱布厂一旦开售，宋子文就有各种理由对付蒋柯亭。 纱布厂经销大烟可是重罪里的重罪，蒋柯亭必然完蛋。 蒋家完了，谁是受益人？ 联想到此前宋子文一直赞扬蒋梅英的倾国倾城，还非要说叶洛捡了个大便宜，叶洛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国民政府的高层，真是完全不把其他人当人看待。 “他难道就不怕二少爷发现，一纸举报书送往金陵国民政府缉私部吗？”施剑翘气鼓鼓说道，“堂堂国民政府财政部部长，竟然和大烟贩子联手运烟卖烟，简直无法无天了！” “他不怕。日清号这么多货运来，我不发现的概率极低，甚至搞不好在路上就被人发现了。宋子文敢这么做，就是笃定一旦被人发现，我有能力解决问题，或者我自己发现了，也不会捅到上面。” 叶洛眼神微寒，淡淡说道， “好一个宋子文啊，这招借花献佛，是吃定了我叶洛。” “二少爷难道你不准备通报给缉私部？”施剑翘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叶洛，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叶洛看她动作和神情，知道她想歪了，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呢？我不通报给缉私部，是因为没用，不是不想。” “没用？”施剑翘眼神略有些狐疑。 这么大的利润，她真有点抓不准叶洛的想法。 “傻瓜。宋子文是谁？财政部长只是個幌子。他能当，我叶洛也能当，全凭高层和校长的一句话而已。他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宋家背景，以及和校长之间的亲属关系。” 叶洛白了她一眼，这英姿飒爽的辣妹子是完全不懂政治和官场啊， “你敢保证校长没有在其中有获取一定利益吗？你敢说宋家没有参与吗？甚至其他家族，高层，都有可能参与其中。缉私部那是针对永兴公司这样的大烟贩子，让他们对付宋子文，怕不是贼喊捉贼呢。” 此前金陵一行，叶洛感觉张之江还靠谱点，可惜老张的权力有限，本就是被排挤到了这种闲职上，如果是永兴公司，老张还能指手画脚，涉及到宋家，他必然鞭长莫及。 “那、那该怎么办？”施剑翘懵了。 总不能真把大烟送到苏州城吧。 “山人自有妙计。”叶洛点起一支烟，冷哼一声，“宋子文找蒋柯亭时就对我各种遮遮掩掩，既然他要我纳这个投名状，我就给他一个大惊喜！” 施剑翘云里雾里，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叶洛了。 将现场收拾妥当，叶洛声称货物有些问题，让横三马不停蹄喊来了叶豪，先没和自家大哥说实情，只是嘱咐他带着最精锐最可靠的下属守在日清号附近，严禁任何人上船查看。 安排妥当，叶洛带着施剑翘、曹凡以最快速度赶往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范尔迪夫妇正忙着搞创收，此时在一棵大树下支起遮阳伞，吃着下午茶，笑着谈论美国红红火火的股市。 “叶，你怎么有空过来！”范尔迪笑着起身，喊秘书官维吉尔给叶洛弄了一张塑料椅。 “范尔迪，我有话和你说。”叶洛看了眼周围，神色严肃。 樊菊丽立即会意，挥手让维吉尔屏退了闲杂人。 当遮阳伞下只剩他们四人时，叶洛才用法语一字一句说道：“范尔迪，还记得宋子文交托给樊氏运输的那批纺织品吗？” “当然！这笔生意肯定会大赚特赚。怎么，货已经到上海滩了吗？”范尔迪满面春风。 “是，刚抵沪，我去检查了货。”叶洛点头。 “哦，怎么样？宋子文没有欺骗我们吧。” “没有，货都正常，不过宋子文还送了一份大礼给我们。” 叶洛戏谑一笑。 范尔迪好奇问道：“是吗？你们的财政部长财大气粗，是带了什么日本产的好东西？” “还带来了至少2000箱大烟。” “什么？！大烟？你是说茶叶吗？”范尔迪一个机灵，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是日本茶叶？还是大烟？” “大烟。估计是英国或者印度产的优质品，总价值恐怕超3000万大洋。” 叶洛笑得更灿烂了。 3000万？！ 听到这个数字时，樊菊丽直接惊住了。 范尔迪的手都在颤抖。 说实话，听到这个的第一反应，范尔迪是想着能不能私吞。 可转头一想，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要是货出了问题，现在又是樊氏运输的船和货，宋子文发难，他和叶洛就要倒血霉了。 堂堂总领事私自运输国际禁止的大烟，尤其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会让法国与华交恶，后续的结果不是范尔迪能承担的。 可以说宋子文这一手非常厉害，看似把价值3000万大洋的货给了他们，实际上死死拿捏着他们的命脉。 “这些货...我们该怎么办？”范尔迪陷入了混乱中，他是有私吞的想法，奈何实际情况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先给宋子文打个电话，探探他的口风。”叶洛安抚了一下范尔迪，“放心，这件事我也深陷其中，一定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听到他这句话，范尔迪安心了一些，连忙起身握住他的手：“那就拜托你了，叶！”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二少爷的运筹帷幄 宋氏公馆。 “老爷，上海滩来的电话。”管家按着听筒冲书房大喊。 “谁打来的？”宋子文捧着一本英文书走来。 “是二少爷，听口气有点不高兴。”管家低声回了一句。 听到是叶洛，宋子文恍然，哈哈一笑，伸手接过了听筒，挥手示意管家离开。 “阿洛啊，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你大哥啊。”宋子文点起一支烟，眯眼笑道。 “你这大哥我不敢认。” “啧，说的什么话呢。那批货到了是吧。” “是啊，估摸着有两千箱的大烟，宋大哥，好手段！”叶洛冷嘲热讽笑道，“要是我配合着把它们都运到苏州城，也不知道倒霉的是我还是蒋柯亭厂长。” “怎么会是你！阿洛啊，大哥也知道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可这批货的利润少说也有七千万大洋！有了这笔钱，明年校长的部分军费就有着落了，大哥我不得不上心呐。”宋子文故作语重心长的说道，“那批日货纺织品的利润也得有个一两百万大洋，你不沾大烟，那这些货和未来的纺织品渠道都开放给你，如何？” “那蒋柯亭怎么办？”叶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起了另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合伙人。 宋子文嗤笑了一声，淡淡说道：“蒋柯亭他们的达丰不乐意和我们财政部合作，仗着纺织生意做得大，以为我真管不了他们！阿洛，非法运输大烟的罪，几天前的金陵禁烟会议上，校长说得很明白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总得有人认栽对吧？” 叶洛没有说话。 宋子文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要是叶洛不配合，那就是蒋柯亭留下，他叶洛去伏法。 “我明白了。但这批货暂时没法出上海滩，我只能尽力而为。”叶洛隔了片刻，才这么说道。 宋子文一愣，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是码头不给出，还是出入上海滩被卡？若是路上关卡的问题，我去给路政打個招呼，保你畅通无阻。” “都不是。这批货的问题已经被范尔迪发现，他可不乐意当提线木偶。”叶洛冷冷一笑，“今天货物抵沪，我和总领事馆的人都去检查了一遍，宋大哥啊，你知道我气什么吗？” “总领事馆的人怎么会去？哪个总领事馆？”宋子文声调顿时拔高了几分，那天和蒋柯亭谈生意，叶洛只说了可以借助合资洋行的渠道来规避厘金等问题，因此说动了蒋柯亭，他们并不清楚所谓的合资洋行究竟是什么。 不久前叶洛也把樊氏运输公司的资料以电报形式发给过宋子文和蒋柯亭，这两位估计并没有仔细看，只以为它是普通的法国人注资的洋行吧。 见叶洛没有回话，宋子文只好低声问道：“你气什么？” “我气宋大哥你连这个都瞒着我！若是你提前打了招呼，我虽然不做大烟生意，但至少也会帮大哥你搞定运输问题，可你不告诉我，现在货落在别人手里，我也无能为力了啊。” 叶洛话锋一转，把锅丢给了宋子文。 宋子文一番询问，又喊来管家重新看了叶洛发的电报，这才发现樊氏运输公司的总经理樊菊丽是范尔迪的夫人。 范尔迪是法国驻沪总领事！ 难怪叶洛敢口口声声说从他这里出去的货不用担心税金和厘金等一系列问题。 那可是打着法国总领事招牌的公司，谁敢去收钱啊？ 问题也出在了这。 宋子文用屁股猜也能猜到此时范尔迪的心情和脸色。 这么大一批大烟通过他的公司秘密运输至苏州城，不说他根本没什么利润可拿，出了事，倒大霉的必然是范尔迪！ 范尔迪可不是华商，他是法国人，有洋人的免死金牌，自然不担心因此被国民政府缉私部捉拿，但触怒了巴黎那边的高层和这边的法国大使、公使，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某种程度上说，范尔迪比任何人都难缠。 “现在什么情况？”宋子文咬牙问道。 “范尔迪把货全部拉回了仓库封存，暂时没有任何人知道内幕。我还在和他交涉，不清楚他的想法。” 叶洛笑着回答， “范尔迪对这些大烟也很眼馋，不过留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只要他肯放货，今晚就能全部抵达苏州城。” “好！他要什么，我都能满足！阿洛，你马上去问，就说即便他要分利润，我也同意！但务必得保证这批货完完整整到蒋柯亭手里，不容有失！” 宋子文百密一疏，漏掉了洋人这一环，此刻他才意识到没有告知叶洛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会努力的。” “不能努力，一定要做到！”宋子文终于展露出了政界要员的一面，獠牙凸显，对着叶洛声色俱厉，“阿洛，你应该知道，要是这批货出事了，我们都不好做。” 电话挂断。 另一头的叶洛轻笑了一声，没有在意。 想让范尔迪放货？ 门都没。 他手里现在还捏着一个大杀器！ 范尔迪和宋子文都不知道，这批货的买主之一霍天洪向叶氏合资银行借了八百万大洋，而其中的四百万大洋来自范尔迪本人！ 也就是说，三千万，两千箱的大烟，有近300箱实质上属于范尔迪。 他只要拖到江安轮出事，禁烟委员会和缉私部出手，这些货就更难流转了。 若是背后有偌大的国民政府打掩护，那叶洛只能认栽，没法给宋子文他们造成过多的真实伤害。 但要是这笔交易仅仅是宋子文个人的事，校长不知情。 那这一刀斩下，叶洛想根除的很多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叶洛起身，立即吩咐横三等人去搜集这批货和永兴公司的关联，同时也把潜伏在淞沪警察厅的马永贞给喊了回来。 宋子文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被叶洛拖下水，也只能静候叶洛的行动。 今晚江安轮就要出发，叶洛也该把最后的几手准备给做好了。 叶琛这种墙头草，不能指望太多，还是得往江安轮上多插一些自己的人才稳妥。 第二百三十八章 鹬蚌相争，我为渔翁 “二少爷，听说你找我！” 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腰间配枪的马永贞笑着冲进客厅，施剑翘几人拦都拦不住！ “永贞，你的枪没卸呢！”施剑翘穿着紧身旗袍跑不快，只好在后面大喊。 “啊，我忘了！”马永贞见到沙发上笑眯眯的叶洛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连忙伸手取下枪套，恭敬放在茶几上，对着叶洛立正敬礼，“二少爷，马永贞到！” “哈哈，我这一套不防自己人，枪配上吧，来，坐这儿，永贞。” 叶洛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笑道。 看到马永贞再没昔日混混的模样，叶洛颇感欣慰，虽然自己没能力去改变时代大势，但些许普通人的命运还是能左右一二。 马永贞没去拿枪，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了叶洛身旁，笑着问道：“二少爷，听说你有急事找我，我把手头活儿都放下，马上赶了过来。唉，这些天在淞沪警察厅，虽说日子清闲好过了，但总不得劲，不如待在二少爷身边有趣。” “你啊你，看看丁力他们，恨不得一个个自己跑出去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当大亨。转黑为白有什么不好？在我身边一辈子，你能做什么？当一辈子小弟还是司机？有出路吗？” 叶洛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气却是十分轻松。 马永贞连忙回答：“只要在二少爷身边，一辈子小弟和司机又如何？人家求都求不来这個机会！” “啧，一段时间不见，在淞沪警察厅学会拍马屁的技能了。”叶洛笑了笑。 马永贞瞬间急了：“没啊，二少爷，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不仅我，其他兄弟也是！丁力去了硝矿管理局，可他每次和我吃饭，都念叨着也想回来做事！” “好了好了，你们这份心我知道了。”叶洛摆了摆手，简单试探过马永贞后，他让施剑翘屏退其他仆人，直入主题，“最近王虎在干什么？” “他一直想着和熊式辉分个高低，与租界各个华人势力还有洋人都走得非常近。不过看上面的意思，没有将淞沪警察厅和警备司令部合并的意图。” 马永贞斟酌了片刻，才一字一句说道， “这段时间张市长的病情越来越重，而月底德国军事顾问团就要来访，王虎急着帮他安排琐事，我们最近的主要工作也是预演治安防护，确保那几天不会出什么事故。” “其他兄弟怎么样？”叶洛继续问道。 当初他安插了十几人进淞沪警察厅，平时他只偶尔打听了解马永贞的近况，对其他人基本没在意。 “都混得很不错，有两个分别调去了苏州城和嘉城，二少爷想把他们叫回来吗？”马永贞问道。 叶洛微微摇头，把自己买下了三家兵工厂的事情告知了马永贞。 “这虽然是和警备司令部的合作，但苏州城和嘉城我鞭长莫及，最好有淞沪警察厅的兄弟从旁照料。每个工厂一百名自卫警戒队的人员，我希望你来安排。” 叶洛停顿了下，喊来小丽送了一份资料过来，他将文件交给马永贞，低声说道， “这是叶氏安保公司和体育公司所有职员的大致资料，你有空多看看，择优选录，分出三百名精英调往三个兵工厂，训练好后就给他们配枪，去警备司令部报备成自卫警戒队。” 这是叶洛组建武装力量迈出的真正第一步。 在这之前，他特意解散了劳工总会，将精英全部塞进刚组建的叶氏安保公司，由叶豪亲手负责训练指导，以他们两兄弟为主心骨，缔造了远比上海滩普通帮派更有凝聚力和实战力的势力。 随后他与精武体育会关联愈发密切，慢慢将其兼并进了叶氏体育公司，由霍廷恩和陈真负责经营与管理，这股势力有底子，经过一番锤炼，很快就分出了一批最精英的成员，完美完成了刺杀五名法国士兵的任务后去往了澳城。 剩下的一小批精英和横三等人成了负责叶氏工业园区安全的保卫队。 加上马永贞和丁力这批外出到军政界的骨干，叶洛其实已经暗暗拥有了一批战力不菲的部下。 一切准备就绪，借助三个兵工厂将最精锐的人马调动回来，以警戒自卫队的名义配枪演练，说不定在日后的一二八会战中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看中了谁，你就去找我大哥和廷恩他们交涉，要是他们不想放人，就来找我。”叶洛提点了一句。 不过现在的马永贞已经不再是那个愣头青，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马永贞立即将资料妥善收好，重重点头。 他每天晚上去夜校读书，白天有空也经常听广播，学知识，为的便是有一天能真正帮上二少爷的忙，而不是仅靠一双拳头打天下。 见识到各种枪械的威力后，马永贞明白，时代变了。 能打又怎么样？能快得过子弹，能吃几发不死？ 因此马永贞保持了拳脚功夫水准在线的同时，也在勤加练习枪法。 “对了，最近有两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办。”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凑近说。 马永贞挺直腰背，连忙点头：“二少爷您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哈哈，没那么夸张。”叶洛摆手，“第一件事，我要你派最可靠的人跟着叶琛他们上江安轮，时刻监视他们的动态，随时电报联系。” 江安轮运输大烟的事情，叶洛借由小阿俏已经告知了最亲信的几人，而今天发现的日清号，暂时只有寥寥几人得知。 到底要不要先和马永贞他们说，还得找小阿俏、林如仙和叶豪商量后再看。 “没问题，我有几个兄弟不怎么在淞沪警察厅露头，他们一定不认识。”马永贞笑了笑，“那第二件事呢？” “永贞，你是缉私处的处长，这是你最好的往上爬的机会。”叶洛眼神一冷，露出了一丝杀意，“江安轮运输大烟，这事你偷偷透露给王虎，他和熊式辉势同水火，一旦发现警备司令部真的参与其中，必然会出手干预！坐山观虎斗，我们就做那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一切尽在算计中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15日。 法租界，中法大药房。 沉寂了半个多月的叶氏医药公司终于借中法大药房又放出了一波新产品。 这次新出的保健品名为“人造自来血”，早在半个多月前，林远便遵循叶洛的意思，让申报等知名报刊大肆报道了“东亚病夫”、“贫血症”、“女子柔弱多病”等相关内容进行预热。 良友画报作为叶氏旗下最重要的纸媒，用了整整两块大版面来介绍和协助销售人造自来血，捆绑方式和当初的汽车劵类似，只要购买良友画报，就能在中法大药房获得减免优惠。 除了这些媒体的争相报道外，叶洛还特意请了名媛唐瑛、陆小曼和前阵子因贫血住院而闹出大新闻的冯程程来代言。 三位顶级美女现身说法，背后还有资本力量的推动和帮派势力的造势，没到半天，中法大药房的各個分店便排起了各种长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能治疗“东亚病夫”的神奇药物。 龙虎人丹的畅销成功打开了上海滩以及周边城市的医药保健品市场，为了防止大量粗制滥造的劣质保健品入场害人，叶洛特意让项松茂和上海滩的卫生部部长吃了个饭，将保健品市场直接垄断。 中药房就不用说了，中医废止案一天不结，他们就一天焦头烂额，没可能入场。 其他的西药房想要从叶洛手里分一杯羹，各种苛捐杂税会教他们做人。 至于洋人办的药店和医院，铃木医院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得知保健品是叶氏的天下后，即便是洋行也避之不及，不想在上海滩和叶洛做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黄楚九还把人造自来血翻译成“博罗德补血药”，博罗德就是英文“bld”的译名，以此来吸引那些崇洋媚外的华人，不得不说他在投机取巧和做生意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只是他和项松茂不同点在，项松茂认同叶洛的看法，做医药行业不能只图眼前蝇头小利，要为医药行业的长远发展考虑，所以引起人才，高科技设备，新技术是重中之重，他手里的叶氏医药公司也是这么做的。 而黄楚九掉进了钱眼里，只想着怎么发财，各种捆绑促销，优惠打折，唯利是图。 人造自来血在热卖的同时，另一款由叶氏投资公司推出的新饮料开始在叶氏大世界、叶氏旗下的各个舞厅悄然上桌。 为了一扫蝌蚪啃蜡这个糟糕译名带来的坏影响，叶洛让林如仙把此前所有世面上的蝌蚪啃蜡全部回购，又花钱消除了各种潜在影响，等时机成熟，便隆重推出玻璃瓶上印有可口可乐字样的新饮料！ 这一招偷梁换柱成本不低，一下子花了林如仙三十万大洋，她自然是无比信任叶洛，但实在难以想象这小小的一瓶汽水，真能翻天不成？ 可口可乐上市后的结果只能说不温不火。 它的口感确实好，但售价也不便宜，小小一瓶要卖一角钱，基本和中下层客户绝缘了。 不过令林如仙欣慰的是，但凡尝过可口可乐的人，都对这个新奇饮料赞不绝口，她自己也舍弃了咖啡，在自家囤了不少可乐。 可口可乐的售价不降下来，它的市场就始终难以开拓，而售价问题的核心在玻璃瓶的成本上。 日商宝山玻璃公司出品的这种玻璃瓶其他华商无法仿制，它一家垄断了玻璃瓶生意，对方又是和日本人不太对付的叶洛，它的声音自然大了起来，在日租界和日本总领事馆的暗中指示下，给叶洛开了极高的定价，迫使他生意没法做的舒心。 不过总体来说，两大产品的推出，加上百乐门“新舞后”的选举，阮玲玉封神作《神女》的大肆宣传，只是十一月中旬，叶氏投资公司又带给了民众各种惊喜和享受。 而叶洛的死对头们就不好受了。 霍天洪和张万霖这两天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喊人去打听那堆纺织品的情况。 日清号的所有货被法国总领事扣押，谁让货的所有权属于樊氏运输，而那又是他老婆的产业。 宋子文一通电话，对霍天洪两人可就没那么好脸色了，勒令他们在月底前把麻烦解决了，让这批大烟顺利运到苏州城。 这事情最有趣的点在直到如今，霍天洪和张万霖这两表面兄弟还不知道日清号上有他们两个人的货！ 霍天洪从爱德华那里买了最优质的大烟，转头通过唐腴胪联系到宋子文，各种承诺后想靠这些大烟搭上孔祥熙。 张万霖肚子里就没那么多想法，他很单纯，上一批货卖得极好，让他一下子近乎垄断了上海滩的大烟生意，所以他又进购了更多，只想和上一次一样闷声发大财，等有朝一日惊艳叶洛。 宋子文从霍天洪的动向认识了爱德华，又从爱德华那里得知了三兄弟分开买大烟的搞笑之举，爱德华正好苦恼三人的货怎么分开处理，宋子文让唐腴胪主动找了张万霖收货，这就有了现在一幕。 两人的货都在日清号上，都是提供给宋子文，但霍天洪和张万霖互不知晓对方。 现在日清号出了事，霍天洪和张万霖恨不得立即找范尔迪协商，可中间还插了一个叶洛。 在他们的视角里，叶洛和范尔迪并不知情，是被宋子文“坑”了一把，现在范尔迪扣货，霍天洪若是直接上门，他担心此事会马上曝光给叶洛，这样一来，他们不就一眼看穿自己的底裤了？ 原来他霍天洪借了叶氏合资银行的钱，就是为了买大烟！ 这些事情看上去负责，实际上就是互相间情报不对等，有着信息差。 唯独叶洛其实是全知的上帝视角，而且还隐瞒了这点，让别人误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只以为是宋子文想借自己手偷运大烟。 陆昱晟看着两个兄弟整天愁眉苦脸，既好笑又好奇，他们一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但苦于不清楚他们倒霉在哪里，只能背地里偷着乐。 百乐门的失利，让陆昱晟经营多年的精明商人人设崩塌，人脉圈崩塌，信誉度下降，还亏了血本，甚至被张万霖嘲笑。 而现在，他的翻盘资本就在刚离开上海滩不久的江安轮。 船上不仅有他的大量人马，还有他安排的叶琛等人，即便爱德华要玩什么花样，他也有信心接下来！ 陆昱晟心中大笑，却不知道江安轮此时早已遍布了许多其他势力的二五仔。 警备司令部的人自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还有马永贞的人在后面当猎人！ 咻—— 笔尖一顿。 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可能性都在纸上陈述完毕。 叶洛轻轻一吹，将纸拿起来，递给了面前的小阿俏和林如仙：“你们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第二百四十章 风雨来袭 小阿俏和林如仙对视一眼，笑意吟吟的接过草稿纸，仔细后纷纷摇头。 “现在洛哥你掌握着最大的隐形话语权，无论永兴公司、宋子文还是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都不知道这个，这就是我们取胜的核心！” 小阿俏抿嘴轻笑， “我就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理日清号、江安轮上那么多的大烟。” “我也好奇。”林如仙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悠悠说道，“霍天洪那三个老王八蛋把所有身家都投进了大烟里，要是被你截胡，怕不是第二天就得从沙逊大楼跳下去了。” “你们不怕我私吞所有货后自己去卖？”叶洛笑着瞥了她们一眼。 两人同时摇头：“不怕。” “就算你去卖大烟，我也跟着你一起。”小阿俏补了一句。 林如仙媚眼如丝，淡笑着说道：“我可不会陪你去干伤天害理的坏事，但要是你被抓去枪毙，我和你死一起得了。” “哈哈，你们愿意，我可舍不得。”叶洛将她们一手一個搂在怀里。 这两个爱人他自小就开始养成好感度，和最亲近的父母与大哥一样，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至于怎么处理那些大烟，我还得看看他们多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唉，虽然看似胜券在握，但这么多货，不可能全部随我处置，要真是那样，国民政府能乐意？” 叶洛叹了口气，如果都给他，他一把火全烧了，利民利国，皆大欢喜。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借此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尽量减少大烟对国家的危害。 一个国家烂在根子上时，就只能狠心挖掉腐烂的脓包，让好肉重新长出来，才能再度崛起。 次日，淞沪警察厅。 厅长办公室。 王虎用手不断轻轻拨动桌上的报告，看着面前笔直站立的马永贞，眉头紧皱，隔了许久才问道：“永贞，你确定这情报来源可靠？” 江安轮可能涉及大烟运输。 这事情可不小啊。 江安轮的实际掌控者是沙逊家族的大少爷爱德华·沙逊。 而曾经的掌控者是诸多轮船公司里唯一的华商——国办轮船招商局。 现在的使用者是永兴公司的三大亨之一陆昱晟。 这三方势力若真和大烟运输有关系，他王虎到底是睁一只眼还是闭一只眼呢？ “绝对可靠，来自叶氏安保公司。”马永贞低声回答。 听到是叶氏传来的消息。 王虎眼中精光一闪，默不作声的将报告收好，塞进了抽屉里。 “那就是二少爷的意思了？” “是叶豪大哥给我的消息。”马永贞回答道。 他牢记任何事情绝不直接说出二少爷名讳的规矩，只要涉及叶氏，能撇给叶豪就给叶豪，能转给叶雨樵就给叶雨樵。 万一出事，叶洛可以从容不迫的弃车保帅，将家人送出国即可。 他自己至少不能在明面上成为国民政府的靶子。 申报的老板史量才怎么死的？ 就是太跳脱，又自认为有极高的社会影响力，最后被戴笠直接暗杀！ 马永贞一直在学习，如今也清楚，所谓的名气在国民政府和军阀的枪炮下不值一提，而和他们做朋友，无疑与虎谋皮。 能让校长他们忌惮的只有洋人。 王虎又不是傻子。 叶豪是谁？叶洛的亲大哥。 他的消息和叶洛的消息有什么区别？ 既然二少爷笃定江安轮在运输大烟，现在把消息透露给自己，就是让自己做选择。 熟视无睹，可以和三方势力搞好关系，但万一出事，他王虎第一个背锅。 直接出击，就会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但事成后，他在张定瑶面前的份量会更重，说不定有机会和张定瑶老大哥一起进发金陵最高层。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继续考虑考虑。”王虎挥了挥手，在马永贞离开办公室前，又突然喊住了他，“哦对了永贞，要是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你是缉私处处长，有权自己直接处理，不一定非要报告给我。” 马永贞挑眉，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关了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老狐狸”。 自己有办案权？ 狗屁的权力。 以前的他也许会嫉恶如仇，真愣头青般冲上去搞事，结果就是“有功劳，那就是属于王虎的，有问题，那就是他背黑锅！” 反正此次通风报信，二少爷说了，不需要真的说服王虎，在他心里埋下种子即可。 因为到时候他发现警备司令部也参与其中后，一定会忍不住出手！ 马永贞离开了淞沪警察厅，他安排的人也上了江安轮，与此同时，叶公馆打了一通密电给远在金陵的全国禁烟委员会会长张之江。 张之江得知上海滩竟然还有人敢在全国禁烟会议开完不久就着手运输大烟，气得不行，表示自己一定会密切关注动态，让叶洛先不要声张，务必到时候来一个人赃并获！ 通风报信这一环顺利落实后，叶洛便暂时不再理会江安轮和日清号，转身去了叶氏影片公司，看看《神女》的拍摄情况，以及有声电影的准备工作。 叶氏影片公司成立后，《火烧红莲寺》和《血泪黄花》两部巨制彻底折服了影坛，之后与罗明佑合作，又顺利打开了北方的电影市场，彻底开启了国内的影业狂潮。 这个月上映的《火烧红莲寺》大结局破了国内影史记录，首映当天，叶氏光明影院座无虚席，斩获了27845大洋的新票房记录，上映五天，仅叶氏光明影院便拿下了98555大洋的总票房，直逼十万大洋大关！ 和第一集不同，这次的大结局是上海滩所有影院同步上映，真造就了一场万人空巷的壮丽景观！ 在叶氏影片公司的运作下，《火烧红莲寺》系列还远销至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区，估计还能带来可观的票房收入。 《火烧红莲寺》系列，叶洛的估值是百万大洋收益，目前看，总收益最后能破三百万大洋！是百分百能在国内影史留名了！ 影片、游乐场、舞厅，叶洛的娱乐三驾马车再次向世人证明了他那无与伦比的商业能力，这些天，南北方的诸多报刊将叶洛评为“娱乐大王”，称赞他为民国商业化娱乐行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就在整个上海滩陷入影潮热浪，同时疯狂购入人造自来血和可口可乐时，一股暗流却悄然在沪慢慢酝酿。 11月17日晚上。 江安轮抵达印度，看着漫山遍野种植的大烟，一箱又一箱填装完毕的被搬上轮船，几名来自叶氏的职员震撼之余立即偷偷下船，准备找机会通报二少爷！ 第二百四十一章 江安轮事件！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21日，深夜11点半。 十六铺码头外，江安号巨轮缓缓驶入，在灰黑的夜空下悄无声息的抵达了上海滩。 叶琛没有耍什么花招，在几日前抵达印度时，他就找了机会发电报给叶洛，原因无他，江安轮运输的大烟总量把他给吓到了。 陆昱晟是这次运输的幕后主使者，他一定花了不少钱在里面，叶琛早做了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昱晟的胆子竟然真有那么肥，一下子从印度进口了一千两百箱优质大烟！ 这些大烟品质极高，叶琛目测得一万大洋一箱起步，一千两百箱，那就是一千两百万！ 300%的利润，一千两百万的成本，叶琛想不到陆昱晟不灭口自己的理由。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十六铺码头，叶琛长舒一口气，还好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到了上海滩，那就是二少爷的地盘，他说了会带人来截胡！ 就在这时，一下又一下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引起了叶琛的注意。 十几名身穿船员服饰的精壮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进江中。 等叶琛反应过来时，砰砰砰几声枪响打破了静谧的夜空。 “全部不许动！我们是警备司令部的人，你们涉嫌违规运输大烟，谁敢乱动，老子就把他的脑袋轰碎！” 有声音从甲板后方传来。 叶琛头皮炸裂，猛地回头，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面跑来，手里全部拿着撸子。 警备司令部的人？ 这是闹哪出？ 为什么会有警备司令部的人在船上？ “给老子蹲下，没听到吗？” 砰！ 一声枪响后，叶琛看到一名手下被直接爆头，顿时惊觉对方可能真是警备司令部的人，吓得抱头鼠窜，完全不敢拿枪反击，就这么和其他人一样抱头蹲下，生怕被波及。 见船上的其他人都老实了，为首的高大汉子满意点头，吩咐手下将这些昔日的同僚全部抓起来。 “头儿，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高大汉子笑着回答：“连人带货，全部通过大达码头运往白云观警备司令部的侦察队队部，熊司令另有安排。” “是！”警备司令部的众人正打算行动，从码头上忽然亮起一束束雪白的手电筒光芒，几名操着皖省口音的警员沿着岸边一路寻来，在巨轮旁的舷梯下停住脚步，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江安二字后，便欲登船。 “有什么事？”几名身着船服的警备司令部成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是缉私处处长马永贞，上船检查货物。”领头的马永贞正不卑不亢地回答，并顺手从怀中掏出一纸公函。 日前他接到王虎的命令，这只老狐狸还是没沉住气，下达了调查令，让缉私处的人日夜守候在十六铺码头，谨防江安轮夜间抵沪。 没想到今晚还真让他们蹲守到了。 看过内容后，船员脸色一变，客气地说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请经理过来。” 马永贞知道对方是警备司令部的人，而且刚才有枪声，怕是船上已经爆发战斗，而他安排的那堆兄弟之前便跳船离开了，船上现在应该只有他们的人了。 “马处，好像真有问题啊。”后面的一名缉私警员低声说道，“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马永贞摸了下自己的配枪。 二少爷吩咐过，找到机会便挑起淞沪警察厅和警备司令部的枪战，势必要将战局弄得不可收拾，越大越好。 这样一来，他们想不下场都不行。 不久，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一群船员的簇拥下来到舷梯，略一招手，便有人接过公函呈上，他打量两眼后随手一丢，对马永贞说道：“本人身为江安号经理，并未接到上级通知，这份公函来历不明，等我确定真伪后再说，你们都回吧。” “陆昱晟现在还有资格确定公函真伪了？”马永贞当然不可能放这些人离开，叉着腰吼道，“你们不让查，就是船上藏了大烟！兄弟们，给我上！” 得到命令，一群警员便欲持枪通过舷梯冲上江安轮。 “拦住他们！”年轻人对高大汉子吼道。 警备司令部的一群人也冲了过去。 两边人马混战，缉私处算上马永贞只有七人，自然落了下风。 推搡间，一名警员不知道是踩空还是中招，惨叫一声从舷梯跌落江中，生死未卜。 这一下瞬间引爆了战局，寂静的夜空又传来了枪声！ “别开枪！”为首大汉对着部下怒吼，可为时已晚，他们和缉私处的人发生了正面冲突！ 此时，一声口哨传出，船上瞬间又冲下数十人，将缉私处几人围在当中，动弹不得。 马永贞见事态已经不可控，连忙挥拳砸开几人，以最快的速度抢出一条道路，高喊道：“警备司令部袭警运烟，你们死定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他们反应，他便一个鱼跃，从舷梯跳进江中，消失不见。 “他怎么知道？！”为首汉子头皮发麻，可等他再看马永贞，对方已经跳进黄浦江里不知所踪。 这一句话直接打乱了众人的部署。 看着被船员们制住的缉私处几名警员，江安轮经理一個头两个大，和为首汉子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莫名其妙和不知所措。 这些缉私处的人怎么知道他们是警备司令部的？ 而且那个高喊的警员还逃走了！ “怎么办？”经理看向为首汉子。 为首汉子瞪了眼缉私处的警员们，冷厉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等熊司令发话吧！先押着他们一起去侦察队队部。” “留着他们？”经理掏出一把撸子，眼里寒光一闪，“不太好吧。” “你疯了？！都逃走了一个，你杀掉他们，是想彻底和淞沪警察厅撕破脸？”为首汉子按住他手里的撸子，吩咐属下把骂骂咧咧的警员们都绑起来丢上船，先离开十六铺码头再说。 全程目睹了一切的叶琛心中一沉，终于知道自己成了叶洛的弃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一发不可收拾 次日一大早。 上海滩市政府、警备司令部、淞沪警察厅、叶氏投资公司、永兴公司等势力同时炸锅。 先一步跳江逃生的一群叶氏职员昨晚便将事情的始末汇报给了叶洛。 凌晨1点，浑身湿漉漉的马永贞先回了淞沪警察厅缉私处大本营，几通电话把所有部下都喊了起来，随后又见了睡眼惺忪的王虎，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听到江安轮半夜抵沪，轮船经理拒绝他们的检查，王虎便大概清楚叶洛给的情报是真的了。 当听马永贞说到警备司令部的人也在船上，还和他们缉私处的警员爆发了枪战，七名警员只有马永贞一人回来时，王虎脸都绿了。 他连夜点人，冲向市政府办公厅，要求张定瑶、张群等高层陪他去警备司令部要人！ 趁着间隙，马永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火速到叶公馆复命，顺便请示叶洛下一步的行动安排，叶洛对这个结果心满意足，让他见机行事，后续会看情况给他下达临时指令。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上海滩大亨们的宅邸。 江安轮原属于轮船招商局，这是李鸿章在1873年1月17日于上海滩洋泾浜永安街正式开门营业的“官督商办企业”，是国内近代史上第一家轮船运输企业，也是国内第一家近代民用企业！ 清朝灭亡，民国建立后，轮船招商局归属交通部管辖，其中的势力错综复杂，是交通部高层用来谋利的摇钱树。 江安轮在前段时间被轮船招商局拍卖，新主人是沙逊家族的爱德华·沙逊，现使用者是永兴公司的陆昱晟。 这些消息，大亨们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查的一清二楚。 现在爆出永兴公司的轮船经理和警备司令部的人联手运烟，还被淞沪警察厅的缉私处抓個正着，这事情大条了！ 众人关心的东西除了江安轮的去向外，还有那几名缉私处警员的生死状况。 马永贞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立即就被张定瑶秘密接见，询问当时现场的状况。 王虎心里那个气啊。 他本不是很想掺和江安轮可能与大烟运输有关的破事，谁能料到运烟的人里还有警备司令部？ 有警备司令部就算了，还把他的人全部带走了！ 这下淞沪警察厅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这个厅长也不用干了。 张群、白雄起等人对此含糊其辞，只说要请示金陵国民政府高层，再行定夺。 王虎最大的靠山张定瑶问完马永贞的话后忽然没了声音。 他想让张定瑶陪自己去警备司令部，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老狐狸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后面没那么简单，他一咬牙，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便喊人写了电报，从淞沪警察厅的电报室发文，同时发给张定瑶和熊式辉，再听从叶洛的建议，把电报内容抄送给申报和新闻报，让他们在今天的报纸里刊登上去！ 电报内容正文如下： 大烟流毒，举国共愤。据缉私处处长马永贞称，21日晚11时许，江安轮秘密抵沪，有身着武装者三十余人，在十六铺码头欲起卸烟土。 马永贞等人严令禁止，轮船经理并未理会搜查令，与缉私处警员产生冲突，混乱中爆发枪战，马永贞落江侥幸逃得一命。 另有巡官李存正等人，当以人少，反被掳劫，迄今仍拘禁白云观警备司令部侦查队队部。所有烟土被运往租界，无法阻止。武装运烟，国法何在？应请迅赐查究严办，以严军纪。 这通电报内容还是给熊式辉留了面子，没有直接指责其为武装运烟的背后主使者，只说现在江安轮和被扣押的警员都在白云观警备司令部侦察队队部，让其迅速核查情况。 这给了熊式辉找替罪羊的机会，也是王虎最后的妥协。 但后续事态的发展还是出乎了王虎的意料。 申报大楼。 “威哥，快看这份电报，出大事了啊！”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年轻拿着电报文跑向主编。 主编威哥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每天都有大事发生，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不是啊，威哥，你看这个！淞沪警察厅指责警备司令部武装运烟！而且用的还是以前轮船招商局的江安轮！” 小年轻浑身战栗，手里的电报文稿也跟着微微颤抖。 威哥吓了一个机灵，周围同事也纷纷看来。 他连忙抓过电报文稿仔细，随后感觉天都要塌了。 “快快快，小李，你拿着文稿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史老板！”威哥冲着他怒吼一声，随后看向众人，“大家快排紧急版面！” 报社内，工作人员们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 然而名叫小李的编辑拿着电报文稿还没冲出办公室，就被外面的人一脚踢了回来！ “全部抱头蹲下！谁敢乱动，老子就打爆他的狗头！” 气势汹汹的探员拿着警棍冲进了办公室，为首的探员一脚踩在小李的胸口处，怒视周围。 威哥见到对方穿着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制服，连忙笑着跑过去打招呼，没想到也被一脚踢翻了！ “你们几个，把这里的机器全部砸了，有关江安轮的文稿都给我弄完，然后把人全部带回巡捕房关起来！” 为首探员怒气腾腾，手里的警棍猛地砸在一台机器上，又狠狠抡在了小李的头上，瞬间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你们有没有把稿子发出去？！发出的话就给我立即全部收回！” “啊！！” 小李头上满是鲜血，蠕动身体求饶。 “没、没有！还没发！啊！别打了！” 办公室内乱作一团，威哥看到对方来真的，立即让所有职员别轻举妄动，跟着他一起抱头蹲下，免受皮肉之苦。 巡捕房归属于租界工部局，不受市政厅管辖，就算在这里打死人，随便找几个洋人出面，事情就被摆平了。 虽然这群探员大多是华人，但全是洋人的狗，嚣张跋扈的很。 平息了申报大楼内的状况，为首探员骂骂咧咧又踢了小李一脚，随后对属下喊道：“留两个人监视他们，我们去下一家报社！”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门求情 11月22日下午。 叶公馆。 “二少爷，巡捕房的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带人闯进我们申报大楼，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打砸，根本没把国民政府放在眼里啊！” 沙发上的史量才脸色铁青，作为国内公认的“报业大王”，他对言论自由极其重视，又因起爱国爱民、大义凛然的性格，而深受各界人士的追捧与爱戴。 史量才的社会地位可不低，连校长在上海滩时，都说了要给他几分薄面。 可没曾想，这些所谓的薄面在真正的事情前，一文不值！ “史老板稍安勿躁，申报大楼现在损失情况如何？”叶洛安抚了下史量才，将小丽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被打砸毁坏的办公室一共十二间，砸坏的机器共二十六台，轻伤十二人，重伤三人，其中编辑李浩轩还在医院中急救！” 史量才气得咬牙切齿， “李浩轩的父亲是新闻报的总编李伯虞，他和张季鸾有北张南李之誉，为避嫌，特意将独子送到我们申报工作，而没有留在新闻报，唉，浩轩若是出事，我怎么和伯虞交代啊。” “原来是李伯虞先生的独子。”叶洛皱眉。 李伯虞一直都是新闻报的总编，其父李岳瑞、祖父李寅、曾祖父李善荣三代均为翰林。幼年时与张季鸾同学于关西大儒刘古愚，13岁中秀才，当时便与张季鸾同被誉为“陕西才子”。 他1913年开始担任新闻报总编，直至1941年年底上海滩租界沦陷后毅然辞职，绝不给日寇做狗。 李伯虞主持新闻报笔政长达近30年，为人继承了“忠厚传家”的祖传，认真做事，清白做人，办报的原则是“无党，无派”，客观地报道事实，伸张正义，从不与任何势力打交道。 叶洛很佩服这种能在战乱时期保持气节的文人，听了此事，连忙喊来施剑翘：“剑翘，你马上找人把李公子送去租界最好的医院，就说是我叶洛的朋友，请最好的医生全力救治，不用担心医药费问题。” “是！”施剑翘抱拳后立即离开大厅。 “二少爷高义！”史量才抱拳表达谢意，“李伯虞虽然是我们竞品公司的主笔，但我很是敬重他的为人，这件事，还请二少爷多多上心。” “小事一桩，无需担忧。”叶洛摆了摆手，“申报的工作不能落下，我会委派叶氏建筑公司的职员去申报大楼维修办公室，至于损坏的设备，史老板可以立即采购，加上那些无辜受伤员工的医药费，我会亲自去工部局索要。” “那就麻烦二少爷了。”史量才心中暗暗感慨叶洛的能量之大。 敢直接去工部局找巡捕房麻烦的人，整个上海滩很难凑出一掌之数。 “让巡捕房赔礼道歉不是难事，难的是和他们背后之人对抗啊。”叶洛叹气说道，“你们才收到淞沪警察厅的电报，对方就上门闹事，禁止你们发文，可见有人在偏袒警备司令部。” “无论是谁，我们作为民众的发声筒，绝不屈服。”史量才摇头表态，他可不管这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是说说的。 “此事不能就此揭过，我会和张市长他们沟通一二，看看能不能明天发文。”叶洛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不要激动，“今天就算了，你再发文，就是直接触怒高层，得不偿失。” “这...好吧，我听二少爷的。”史量才也不是完全愣头青，看叶洛的反应和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点去触人家霉头。 两人又聊了一阵，史量才便起身告辞。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個意外的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和不速之客一起回来的还有叶雨樵。 “爸，你怎么回来了？”叶洛连忙起身。 叶雨樵最近一直在和叶豪整顿修理叶氏安保公司和体育公司，他一开始工作就日夜颠倒，很少回叶公馆休息，大多时间都睡在公司。 李淑珍说了他很多次，见没有效果，只好每天带着姨太太，煲好鸡汤送去给老公和儿子补补。 “为了江安轮的事情回来找你了。”叶雨樵一脸心力交瘁的样子，他身旁的中年人西装笔挺，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笑着和叶洛打了招呼。 “阿洛，忘了和你介绍，这位是晚清重臣李鸿章的亲孙子，时任轮船招商局董事长的李国杰。” “你好，李董。”叶洛笑着和李国杰握手。 这货叶洛很熟，仗着祖父曾经的势力和家产，一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脑袋里还装着旧时清宫那一套，彼时清朝被推翻时，他还在比利时担任大使，袁某人喊他回来，他因为欠了几万公款不敢露面。 回国后李国杰便持天津李公祠契纸作押，向曾任汇丰银行天津分行首席买办的吴懋鼎借银三万两。 吴说：“我受中堂之恩甚重，这个东西我绝不敢要。”随后奉送李三万两银子。 1918年，李国杰继承祖业任轮船招商局董事，后又被选任董事会会长。 但他只知享受摆阔，在事业上并无作为，常邀聚众友在一起吟风弄月，终日沉溺在灯红酒绿之中。 能把李家如此大的家产慢慢败光，这货也是一个奇葩。 此次江安轮被指偷偷运输大烟，而这艘轮船是他为了套现，低价拍卖给的爱德华·沙逊。 万一江安轮事件牵扯上轮船招商局，他担心自己引火烧身，因此找了叶雨樵，希望叶雨樵能在叶洛面前说说情，别让他这个轮船招商局的董事长被人抓到小辫子。 说明来意后，李国杰搓着手，期待着叶洛的答复。 叶洛沉思片刻，淡然说道：“李董放心，此事应该和轮船招商局关系不大，你不必惊慌。若真不放心，改天见到张市长等人，我自会为你们说说话。” “那就多谢二少爷了！”李国杰大喜过望，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支票递给叶洛，“小小谢意，请不要推辞。” “那就多谢李董了。”叶洛看都没看金额，将支票随意推到一边，笑着回答。 三人又聊了一阵，等李国杰走后，叶洛才看向父亲，希望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叶雨樵冷冷一笑，阴恻恻的说道：“阿洛，李国杰是个废物，但轮船招商局可是好东西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个都别想逃 轮船招商局确实是好东西。 清末重臣李鸿章创立这家民用企业后，百年时光，几代人的努力下，轮船招商局成了国内最大的轮船公司，占据了25%左右的国内市场份额—— 别看这25%的体量似乎不大，那是因为外国航运势力常年占据国内市场超70%以上的份额，巅峰时甚至高达80%！ 可以说轮船招商局虽然内部腐败严重，现在也沦为了交通部高层的摇钱树，但其对华商航运事业的贡献之大，令人惊叹。 叶洛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国民政府就会对其进行一系列的改组和重建，将它从交通部改至国民政府直属，彻底收揽到孔家旗下。 李国杰是不可能守住这份家族基业的，别说是他，就算李鸿章从土里爬出来，也阻止不了轮船招商局易主。 “李国杰此人贪婪好色，平庸无能，仗着祖上荫庇胡作非为，偌大的轮船招商局，在他手里只会被糟蹋。”叶雨樵冷笑一下，低声说道，“与其让它毁在李国杰手里，我们不如趁机拿下，扩大我们的产业。” “这次江安轮运烟事件会越闹越大，只要悄悄把轮船招商局捎上，他李国杰就逃不了。”叶洛点头一笑，“就光是把还能继续使用的货轮低价拍卖给洋人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了。” “国民政府那边，你去做，李国杰那里，我来处理。”叶雨樵一旦下定决心，可比叶洛俩兄弟狠多了。 他早年在皖省起义，响应孙先生的号召，拉拢了一大批皖省的军人和义士，这些人敢打敢拼，不怕死，从皖省一路跟着叶雨樵杀到上海滩，打出了劳工总会的偌大名气，也成就了叶雨樵昔日“暗杀大王”的赫赫凶名。 后来顾及家人，叶雨樵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解散了斧头帮，抹去了暗杀大王的名头，不再接单，但这不代表那帮昔日的老兄弟真和他四散天涯了。 现在叶洛是叶家真正的主心骨，只要对他有利，叶雨樵这条老命都敢豁出去！ 这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叶家人！ 不管男女老少，为了家族，都敢于搏命！ 连从小养尊处优的叶青青，在叶洛一句话下，也很自觉的跑去美国留学，不再沉迷麻将。 叶雨樵见叶洛允诺了他的计划，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洛，现在你是我们叶家的一切，什么事情，能差遣别人就尽量别自己出面，你活着，叶家就永远不会倒。” “我晓得，老爸。”叶洛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大洋，在叶雨樵眼前晃了晃。 父子俩看着那枚大洋，颇有默契的对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雨樵没等小丽端来下午茶，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原以为能稍微小憩一下的叶洛才刚起身，门口便传来熟悉的笑声。 大腹便便，穿着制服的王虎带着一队警卫来了叶家。 “冒昧造访，二少爷见谅！”王虎身上江湖气极重，做事也像流氓大亨，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一大堆下属。 看着一队警卫持枪站在叶家大厅，佣人们还以为警察来查封叶家了，纷纷缩头不敢露面。 小丽倒是很镇定，去厨房陪着碧云霞泡茶做点心，毫不在意。 “哈哈，王厅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叶洛笑着起身和王虎握手，拉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二少爷，我是大老粗，就不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了啊。”王虎看着他，满脸愁容，“希望二少爷能帮我件事。” “请说。”叶洛挑眉。 王虎将一份电报文稿取出来递给他：“这是今天我们刚发去市政厅、警备司令部和各大报刊大楼的文稿，可现在都下午了，张市长，熊司令都没个准信，几个报社听说被一通打砸，勒令不许发文。” “这事非同小可。”叶洛假意沉思，扫了眼文稿，淡淡说道，“王厅，江安轮运烟之事，证据确凿。若是你早点听我的劝诫，事情不至于闹到这個地步。” “唉，二少爷，我也后悔啊！”王虎要早知道警备司令部会参与其中，根本不会只派马永贞几个人去拦截江安轮。 “此事我晓得了，刚才申报的史量才老板也来过，我正准备动身去巡捕房要个说法呢。”叶洛将文稿还给他，“不管如何，这文稿肯定会让报刊都发出去，王厅不要担心。” “好，越快越好！这熊式辉也太无法无天了！公然扣押我的人，还不让发文？他后面有人，我就没有？”王虎恨得牙痒痒，缉私处的警员被运输大烟的贩子给扣押了，不管对方是谁，他淞沪警察厅的面子里子都算丢完了。 如今这事，他非得和熊式辉鱼死网破一番。 “张市长那边我会打探一下口风，不过王厅你也知道，连你都没法说服他，我就...”叶洛叹了口气，“只能尽力而为。” “那我先在这里多谢二少爷了！”王虎见叶洛肯帮忙，松了口气，对着部下使了使眼色，笑着说道，“我知道此事很棘手，也清楚二少爷是个不缺钱的人，这些小东西就当是谢礼了，请二少爷收下。” 几名警卫扛着一个大木箱走来，打开一看，居然是整整齐齐的一箱手枪以及子弹！ “王厅？”叶洛愣了下，这王虎是真的“虎”啊，明目张胆送自己军火？ “嘿嘿，这些撸子都是从山匪、水匪手里收缴来的来路不明货，二少爷只管放心收下。”王虎笑着回答，“江安轮的事情，还请务必从中协调一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叶洛拍了拍手，喊人把大木箱给端到了楼上。 王虎等人心中都十分清楚，叶洛虽然没有从政，但其在上海滩的人脉和威望远超普通商人，加之他才刚去金陵开会，又传闻和张汉卿是结拜兄弟，恐怕在军政界都是朋友。 平时没事，体现不出叶洛的能耐，到了这种时刻，这些人便纷纷上门找他寻求帮助。 这，就是二少爷叶洛。 送走王虎，叶洛完全没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这批人可都是他的大菜，一个都别想逃。 第二百四十五章 唯恐天下不乱 用过下午茶，叶洛让曹凡先送自己去了一趟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总领事巴顿前段时间又跑去了美国，他们这群洋人此时都将视线纷纷集中在美国股市，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偌大的总领事馆，只有寥寥几人在认真工作，其中就有叶洛的至交好友乔治。 “叶，你怎么来了？”乔治喜出望外，刚想起身，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坐了回去，“我总觉得你一来，就没好事发生。” “我是来给你送论文的。”叶洛嘿嘿一笑，心里加了一句“但只是碎片”。 “论文？！”乔治又来了兴趣，“我还以为你做生意太忙，早就把学术研究给放弃了。” “怎么会？人要活到老学到老嘛。”叶洛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稿，自从把那篇《论1928年美国股市的最后疯狂与即将崛起的投资》全部给了乔治后，他就一直在抽空写现在这份—— 《1929——美国股市的毁灭和世界级经济危机的诞生！》 只是看了一眼标题，乔治就被深深吸引了。 “这就是你一直说的后续吗？”乔治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拿，却被叶洛闪避了。 “是啊，上一篇论文的末尾，我已经写明了对美国股市并不看好，只是那些人大多选择忽略了。”叶洛点头说道，“但这是事实，你看了我的这篇论文，就会明白的。” “我知道，我知道！”乔治疯狂点头赞同，“在把你的论文送回哈佛时，我就和老师们谈论过此事，只是他们大多只聚焦于你的前半部分，对后面的悲观预测并不认同。” “即便如此，你的论文还是被收录进了Quarterly Jurnal f Eics（《经济学季刊》）和Ameri Eic Review（《美国经济评论》），可惜后面对股市崩塌的预测被删除了。”乔治满脸遗憾。 《经济学季刊》是由美国哈佛大学经济系主编、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是经济学历史最悠久的顶级国际英文学术期刊之一。 《美国经济评论》是美国经济学界最古老、最受人尊敬的经济学专业期刊之一，也是世界公认的经济学领域最具声望最权威的顶级刊物之一。 这两个都是经济学领域，全球最重量级的顶级学术期刊，论文能被收录其中，相当于叶洛被承认为有能力和名气的经济学家！ 叶洛倒并不在意这些，把手里的文稿轻轻拍打着：“这是这篇论文的四分之一，乔治，我们还是老规矩吧。”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乔治白了他一眼，还是没经受住论文的诱惑，“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叶洛先把申报大楼被巡捕房打砸的事情说了。 乔治听得眉头皱起，听完后点头说道：“这事情我并不知情。看样子巴顿总领事去美国后，有人在偷偷调动工部局的力量，我们得好好查一查幕后主使。总之你放心，会给这些受害者一个公道的。” “那就拜托你了。”叶洛点头，“打砸报社对于巡捕房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公然禁止淞沪警察厅的电报发文，那就耐人寻味了。” “以我的经验，后面极大可能有你们国民政府的高层参与，你要当心。”乔治提醒了一句，“这些政客杀人可不眨眼。” “我明白。”叶洛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希望你能想办法发动所有总领事馆抵制大烟运输和贩卖。” “抵制大烟运输和贩卖？这不是砸人饭碗吗？”乔治自己不抽大烟，也深知其害处，但更明白这是帝国列强在华最大的生意，“你疯了！” “我不是让你真去找他们抵制，而是将舆论声势扩大，闹得沸沸扬扬才好。” 叶洛白了他一眼， “你让这些靠大烟生意富得流油的人去抵制大烟，那不现实。但让他们站出来，以人道主义的角度去抵制大烟贩卖和运输，就像做慈善一样，他们一定十分乐意。” “我明白了。”乔治点了点头。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比枪炮威力还大，用得不好，就会惹祸上身，死无葬身之地。 叶洛为何不自己收购大量报社杂志来控制舆论，而是选择与申报和新闻报这样的大报纸商业合作？ 就是因为他深知这一点。 民国时期，拳头比你的笔杆子要给力得多，真把国民政府惹恼了，史量才这样的名人，也是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但你若是在国民政府的忍耐范围内使用舆论，它反而会成为一把极度锋利的宝剑，能在不经意间给敌人致命一击！ 嘱托了乔治后，叶洛离开总领事馆，让曹凡驱车前往市政厅，准备找张定瑶探探口风。 此时的张定瑶等人正头大如斗，商量着该如何处理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的这次矛盾。 江安轮运输大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昨晚半夜收到消息，张定瑶就气得不行。 熊式辉、王虎和陆昱晟是真能给自己找事！ 眼看要到月底，德国军事顾问团即将抵沪，就来这么一出大戏！ 当夜他就打了电话给熊式辉。 熊式辉怎么说？ 他说是警备司令部的人截获了江安轮，发现上面在运输大烟，先暂时扣留在侦察队队部！ 至于为何有缉私处的警员被扣押，他认为可能是淞沪警察厅参与到了运输大烟中，熊式辉要向上级请示后再定夺。 上级是谁？ 先得找远在鲁省打仗的钱大钧。 钱大钧根本没有回复。 见熊式辉语焉不详，张定瑶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立即派人去查。 早上突然收到王虎发来的电报。 好家伙，这边又说是淞沪警察厅抓到了警备司令部武装运烟，不仅不听命令停船，还将警员扣押带走了！ 张定瑶只得单独询问了唯一的目击者马永贞。 马永贞的口供和王虎一致。 这让他愈发肯定是警备司令部想黑吃黑，却被淞沪警察厅给逮了個正着。 就在下午，张定瑶收到了新的讯息。 原来王虎的那通电报被信息调查员给截胡了，禁止在报社发文。 参与禁止发文事件的还有巡捕房。 事情越来越乱，越来越复杂，张定瑶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叶洛来了。 听说是叶洛，张定瑶连忙对警卫喊道：“快快快，请他进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巧舌如簧 “阿洛，你可算来了。”张定瑶咳嗽了几声，让秘书官送来茶水和点心后便带上了门，只留他们两人在办公室内。 “张叔身体好些了吗？”叶洛把手里提的礼盒一股脑儿放下，关切的问道，“这些是中法大药房最近推出的一些保健产品，功效还不错，张叔你可以试试。” “哦？是人造自来血？”张定瑶闻言眼前一亮，上次的龙虎人丹已经被他要求配备在警备部队中，反响很不错，虽然只是小小的福利，但却顺利凝聚了军心，物超所值。 不久前中法大药房大肆宣传人造自来血这个新产品，申报和新闻报一连报道了一周，轰动全城，张定瑶的几个姨太太都买了，反馈说效果很好，下次还买。 叶洛笑着摇头说道：“张叔你又不是贫血，没必要吃那個。这些是我后续会推出的新产品，张叔你要是中意，可以尝个鲜，喜欢我就派人多送点。” “健胃补虚的补天汁、清血解毒的海波药、健脑润肠的树皮丸、化痰止咳的助肺呼吸香胶，最后这个不错，我爸也在用呢。” 叶洛指着礼盒一一介绍。 听到化痰止咳，张定瑶微微点头：“阿洛，你有心了。” “我这是仰仗张叔你帮忙打广告呢。”叶洛摆了摆手，谦逊说道，“张叔最近是在头疼江安轮的事吧？” “是啊，我正考虑去叶公馆请你，你就来了。”张定瑶苦笑一声，回到位置上喝了口热茶，“事情闹得那么大，你也晓得了吧？” “嗯，不久前申报的史量才老板和王虎都来找过我。”叶洛没有隐瞒。 张定瑶眼神微寒，问道：“王虎找你做什么？” “他说早上发了电报给您、熊式辉还有申报大楼，但三方都没回复他。申报大楼还被巡捕房一通乱闹，设备被打砸，有人重伤住院，危在旦夕。” 叶洛也喝了口茶，淡然说道， “重伤住院的是新闻报总编李伯虞的儿子李浩轩，听说李伯虞已经撰写好了稿子，要严厉抨击巡捕房和工部局，控诉洋人在华人的国度无法无天，国民政府无能无德。” “胡闹！这不是给我添乱吗？”张定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国民政府无能不无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通报道要是发出去，他张定瑶无能是铁定的。 “我已派人将李公子送去最好的医院救治，叶氏的人也去联络了李伯虞，暂时按住他的火气，至少别在这个时候爆发。”叶洛皱眉说道，“可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江安轮事件是所有问题的根源，不解决它，其他问题就没法解决。” “唉，这不好办啊。”张定瑶叹气，“你可知我为何不正面回复王虎吗？” “有人施压？”叶洛低声问道。 “你自己看吧。”张定瑶把抽屉里才收到的一份红头文件抛给了叶洛。 叶洛打开一看。 落款是国民政府财政部、交通部、军政部、秘书处，四大部门联合。 文件表面上让张定瑶严肃对待，刻不容缓，实际上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不要介入太深，后续自有金陵方定夺。 “从内容看，宋子文和江安轮的大烟运输关系不大，甚至毫不知情。”叶洛很快就得出了判断。 难怪他会找霍天洪和张万霖另做生意，还用日清号运烟，然后让叶洛给他牵线搭桥。 若是知道江安轮上也有货，宋子文估计根本不会启用日清号，用江安轮多方便啊。 “怎么说？”张定瑶眼前一亮。 他就担心陆昱晟等人背后有宋子文这样的靠山，那牵扯就太深太广，怎么站队会很讲究。 叶洛将日清号上发现更多大烟的事情如实上报。 张定瑶如石化般愣住了。 原以为江安轮那1000箱大烟已经是极限，没想到日清号上还有2000箱！ “宋子文以运输纺织品的借口让我协助送货，没想到送的不是日货，而是大烟！”叶洛假装擦了把冷汗，“要不是范尔迪发现的及时...” 张定瑶懂叶洛的后怕。 全国禁烟会议，叶洛还是上海滩商界代表，转头就运输大量大烟，必然会被抓成典型处理。 那时，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叶洛的命。 宋子文说的好听，所有黑锅让蒋柯亭背，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宰谁养谁，怎么宰怎么养，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上了宋子文的贼船，叶洛怕是要一辈子被绑定在上面。 “既然他用日清号运烟，看来对江安轮并不知情。”张定瑶长舒一口气，只要后台不是宋子文，那就好办了。 从发来的文件看，江安轮运烟牵扯到了几个重要部门，但并没重要人物，关联最深的反而是交通部。 可见这是金陵中高层与陆昱晟的交易。 国民政府与大烟贩子和商人大亨联手捞金，在民国时期极为常见，不然那点工资怎么养得活那些贪得无厌的高官？ 原本只是一个悄无声息的肮脏勾当，没想到会被淞沪警察厅的缉私处撞见，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张定瑶这么想着，感觉底气瞬间回来了，腰板也直起来了。 没有大人物兜底，那他自然不会牺牲政绩去讨好对方。 而且王虎也是自己的嫡系，如果放弃他，等于自断一臂。 “警备司令部那边呢？”叶洛提醒道。 张定瑶摇了摇头：“昨天我就发了电报询问过钱大钧军长，他直接说不知情，让我依法办案。” “那看来背后的大老虎是交通部的人啊。”叶洛顺着线索补了一句。 张定瑶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为何偏偏用江安轮？ 即便江安轮已经卖给了爱德华·沙逊，但船上的员工，相关的工作人员，可没法一时间全部换掉。 轮船招商局没有参与其中，张定瑶不信。 “早上李国杰也找了我。”叶洛笑着说道。 张定瑶冷哼一声：“这是心里有鬼，担心东窗事发啊。” “巡捕房和工部局一向和沙逊家族关系不错，我也派人问了。”叶洛点头。 这么一聊，张定瑶感觉事情真相豁然开朗。 陆昱晟、沙逊家族、熊式辉、轮船招商局以及其他几个重要部门的高层试图运输大烟，四处贩卖，没想到被淞沪警察厅撞破，闹了个大矛盾。 他张定瑶卡在中间，一边是自己嫡系王虎，一边是不好得罪的金陵派系，必须做出一个取舍。 等校长他们的回复肯定是不行的。 要到了那一步，他张定瑶也距离辞职不远了。 “我晓得了。”张定瑶心里有谱了，眉头舒展，笑着问他，“阿洛，日清号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拖着吧，这事情不在我，得看范尔迪和宋子文的协商。”叶洛苦笑。 张定瑶微微点头：“确实。若事情棘手，波及到你，你就找我。你张叔在金陵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多谢张叔了！”叶洛假装欣喜。 “唉，自家人，不说谢了。”张定瑶挥了挥手。 叶洛知道他心急如焚，也不久留，事情传递完就可以了，随意聊了几句，以去医院看望李浩轩的借口离开了市政厅。 走出大楼，他心中暗暗一笑。 好戏这才刚要开始。 所有人都以为江安轮事件就像表面那样简单。 实际上，历史中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 金陵方说要严肃处理，可拖了几个月，最后就把几名船员判刑收押，其他人都相安无事。 大烟去哪里了？ 没人知道。 和此事牵扯的张定瑶和王虎，一个辞职养病去了，一个被革职待办，熊式辉后来也调去了赣省，李国杰被架空...... 可见幕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事态再度发酵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23日。 昨天下午，上海滩市政厅就江安轮事件临时召开了一场特别会议，随后张定瑶便去电金陵国民政府高层，希望能遵从事实，将被信息调查员抽走的电报内容重新发表。 淞沪警察厅的这份电报要求彻底查清贩运大烟事件，绝不姑息养奸。 之后张定瑶不仅把电报发给了禁烟委员会会长张之江，还发给了国民政府首脑校长、军政部长冯玉祥。 23日一大早，申报便将这份电报作为头条刊登，还特意附上了申报大楼被巡捕房无理打砸的照片，势要工部局和国民政府还自己一个公道。 此新闻一出，全城轰动，市民们被武装运烟之事震惊，许多名人发文要求市政厅尽快查出真凶，绝不容许在全民禁烟的时候，还有人公然贩卖运输，藐视国法！ 江安轮事件没人遮掩后，发酵的速度远超叶洛想象。 只一个上午，他就随处可闻，几乎没人不关注此事。 而就在事态发酵最厉害的中午，新新新闻等知名报刊忽然刊登了一则由警备司令部发出的新闻通稿—— 《侦查队拿获大批烟土》：“警备司令部侦查队于13日得密报，招商局江安轮将由海外私运大批烟土于21日晚上到沪。即派侦探往查，共查获烟土1000余箱，即移载小轮运至大达码头，再用搬场汽车运回队部。现已将此项情形呈报警备司令部，再由部电报中央核办。” 不得不说警备司令部的反应极快。 在意识到张定瑶准备查办自己后，熊式辉便光速联系到了背后的主使者，仅一個上午，他就顺利说服了除申报、新闻报外的许多知名报刊，将他们撰写的这份新闻通稿立即张贴上去，并大肆宣传是警备司令部早有密报，当晚是潜伏捉拿江安轮上的不法分子。 叶洛扫了眼通稿内容，警备司令部后面有高手指点啊。 先不提他们扣押缉私处警员这事，等事后可以用抓错人等借口搪塞，然后把重心放在他们早就收获密报，这一次是蹲伏江安轮，而不是淞沪警察厅说的武装运烟！ 反正这个时代没有录音和摄像设备，马永贞口说无凭，当晚究竟是什么情况，最终解释权都在警备司令部手中。 这下皮球就踢回给了张定瑶和国民政府高层。 就看高层是怎么看待这件事了。 可不管真相如何，事态怎么发展，淞沪警察厅和警备司令部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大概率你死我活，必须分个高低。 合上报纸，叶洛还没起身，小丽便风风火火的跑来：“二少爷，二少爷，张之江会长来电找你！” 叶洛挑眉，这老张的速度倒是挺快。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张会长，是我。” “阿洛啊，早上的新闻看了没？”张之江开门见山。 叶洛笑着说道：“刚看呢。这警备司令部的应对还挺快。” “你也觉得他们有鬼？”张之江压低声音说道，“那天你打电话来，我就觉得警备司令部大概率是和大烟贩子勾结在一起，现在这一出欲盖弥彰，基本是坐实了他们参与运输大烟，不然为什么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淞沪警察厅的电报发出去后才发？” “是啊，只是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轻易动不得。”叶洛故意把高人二字念得极重。 张之江心知肚明，继续说道：“他们今天早上也发了电报给我和校长，内容为‘顷接敝部侦查队报告，前晚（21日晚）在十六铺码头抄获江安轮夹带之烟土1000余箱，已饬封存，定期销毁。除令侦查人员严密缉拿，以期净绝根源外，特电奉闻。’你听听这语气，大烟我们自己销毁，不劳禁烟委员会干预。啧啧啧，背后没人，熊式辉敢这么说话吗？” “淞沪警察厅没有反应吗？”叶洛问道。 张之江笑了笑：“当然有啊，中午的报纸一出，他们又发了电报给我，还抄送给了校长和冯玉祥，‘武装运烟，掳劫官警，计邀垂察。刻悉是项烟土，运至白云观后，立即武装向租界运去。当此厉行禁烟之日，发生此种行为，深堪骇异，应迅赐查究严惩，以申法纪。’你听这语气，王虎也不是什么好人，想趁着这个机会借我的手打死熊式辉！没安好心啊。” 叶洛应和着一笑，这很符合他对王虎还有熊式辉的刻板印象，狗咬狗，一嘴毛。 “校长那边什么反应？”叶洛问道。 张之江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目前我不知道宋子文他们是否参与其中，不过听校长的口风，应该近日就要派一个专案小组来彻查此事。毕竟全国禁烟会议才开不久，上海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想不理会也难啊。” 叶洛立即将日清号还有2000箱大烟的事情说出。 此话一出，张之江顿时绷不住了。 “还有2000箱？！永兴公司是疯了吗！”张之江比一般人更痛恨大烟，因为这毒物毁掉了不少他尊敬的国术大师，可以说10年代国术式微，大烟“功不可没”！ 冷静下来后，他立即明白了叶洛的言下之意。 宋子文不是这批人的后台。 “不管如何，这3000箱大烟绝对不能流入市场，毒害民众！”张之江咬牙切齿说道，“阿洛，若有什么新消息，你可第一时间知会我。你放心，宋子文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能在国民政府一手遮天。他想用这2000箱大烟控制你，门都没有。” “那我先谢谢张叔了。” 这段时间张之江权势最大，即便是宋子文，在大烟相关的事情上也得掂量下，再和他扳手腕。 有张之江做后盾，叶洛就不担心万一和宋子文彻底撕破脸皮该怎么办了。 挂断了电话，叶洛喊来曹凡、施剑翘，准备出门去一趟法国总领事馆，估计那边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一头雾水。 但局势越是混乱，对他越是有利。 他的终极目标便是让博弈双方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通过那笔贷款彻底拿下永兴公司，同时摘干净身上不好的标签！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宋子文他急了 “蠢货！蠢货！一群蠢货！废物！” 宋氏公馆内，宋子文正闭门在客厅里破口大骂，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轮船招商局的江安轮会偷偷运输大烟，数量还高达1000箱。 最离谱的是江安轮的主人是陆昱晟，货源同样来自沙逊家族，他的两个结拜兄弟却不知情。 而且好巧不巧，陆昱晟拉货的事还被警备司令部给知道了，警备司令部想黑吃黑，却又让淞沪警察厅给搅局。 江安轮事件爆发，恰好他用日清号拉的货也被范尔迪给扣押了！ 现在事态发酵的厉害，王虎和熊式辉谁也不让着谁，各自发了电报给校长和冯玉祥，本着就算事情搞得不可收拾，也绝不让对方占便宜的目的而去。 宋子文今早已经接到财政部和军政部的密电，迫于上海滩各公团纷纷集会以及舆论的强大压力，国民政府决定派出由禁烟委员会会长张之江、司法行政部部长魏道明等组成的中央查案小组到上海滩查办江安轮运输烟土事件。 张之江和魏道明都是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国民政府高层决定委派他们为代表的查案小组去上海滩，就说明此事不会轻易不了了之，连带着他的日清号也将被一并调查！ 将客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乱砸一通，发泄过完，冷静下来的宋子文第一时间想到了叶洛。 整件事看似和叶洛关系不大。 江安轮始终是警备司令部、永兴公司和淞沪警察厅的三方博弈，唯独能和叶洛扯上关系的是那个发现异情，并当场逃逸的缉私处处长马永贞。 这個警员最初是叶洛的司机，但已经离开叶氏投资公司许久，并且多方调查都显示他平步青云后便和叶家的交际少了很多，与叶洛也只保持着逢年过节送礼的关系。 更何况谁家还没一个安插在军政界的人？ 除非马永贞事先知道江安轮运输大烟，然后又故意在那天撞破，将事态闹大。 那么问题来了。 据说那晚战斗异常激烈，缉私处和警备司令部几乎到了火拼的地步，若是早有消息，王虎会只安排那么几个人送死？ 从结果看，淞沪警察厅显然吃了情报不利的大亏。 宋子文思前想后，总觉得疑点重重，难以判断。 日清号事件是没想到扯上了范尔迪。 叶洛预先必然不知道日清号上藏有大烟的事，此前让他坑蒋柯亭，他都不是很乐意。 为了说服蒋柯亭，他搬出了和洋人的关系，以减免厘金和税金打动了对方，而且还把与范尔迪合作的樊氏运输白纸黑字的发了电报给自己，流程步骤完全没问题。 偏偏在抵沪后被范尔迪知道此事，堂堂法国总领事夫人的公司配合运输大烟，这个黑锅他断然不愿意背，也合情合理。 坐下后的宋子文只觉得无巧不成书，但又很疑惑所有事偏偏或多或少与叶洛扯上了点关系。 若他真偷偷推动了这两件事的进展，宋子文就更不明白了。 商人逐利乃是天性。 即便发现自己欺骗了他，于公于私，叶洛依然选择站在他的阵营，不久前还安排他的老丈人张谋之去做孙先生陵园的二期工程项目，可见叶洛并不真打算和自己撕破脸皮。 而且怎么看都想不通叶洛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日清号和江安轮被查封，他叶洛还能获得什么利润？ 远不如和自己联手享受这批大烟利润来得爽快啊。 犹豫许久，宋子文还是打算给叶洛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喂，阿洛，是我啊，宋子文。” “啊，宋大哥，有事？” 同样坐在客厅的叶洛嗑着瓜子笑问。 宋子文比他预想的还沉不住气。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与江安轮无关。 “范尔迪那边怎么说？再过几天，由张之江带领的查案小组就要到上海滩了，那时若发现日清号的问题...”宋子文声音越来越低。 叶洛心里暗暗一笑，他早就把事情告诉张之江了，等查案小组到了上海滩，事态必将再一步升级。 “宋大哥，江安轮出事后范尔迪愈发谨慎了，这个时候让他撞枪口，他可不乐意啊。”叶洛叹了口气，故作担忧的回答，“总之让樊氏运输送货，可能性极低。而想瞒天过海让其他运输公司代劳，难度也很大。可惜，我名下并无运输公司，总不能让出租车一辆辆开去苏州城送货吧。” 宋子文听得愤怒不已，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范尔迪不松口，既不放货又不送货，这些白花花的大洋就卡死在了樊氏运输的仓库里，主动权将一直被这个鬼佬掌握。 “我分他35%的利润！”宋子文咬牙说道。 “晓得了，那我尽量和他再沟通吧。”叶洛吃了一惊，宋子文这一手“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还真有可能说服范尔迪啊。 让利35%，将近2000万大洋的利润，和这么多钱相比，法国驻沪总领事的职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事成后，阿洛，我分你5%的利润，再把那些日货的利润全给你，之后关税自主，纺织品有了竞争力，你若想做这个，财政部会大力支持你。” 宋子文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挂电话前又给叶洛画了大饼。 宋子文越着急，叶洛越安逸。 如今的事态，宋子文不可能从金陵跑来找范尔迪面谈，就算他是校长的小舅子，也不能如此嚣张的介入这种大案子。 他来不了，在通讯比较贫瘠的现在，能仰仗的还真只有叶洛。 叶洛现在就是稳坐钓鱼台，等张之江过来收网后尽量把江安轮真正的背后主使者调查出来，三千多箱的大烟，能毁一点是一点，事情闹得越大，最后永兴公司就死得越惨。 霍天洪可是把他名下永兴公司60%的股份和总资产作为担保，向叶洛借了800万大洋啊。 想到不久后永兴公司就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叶洛淡淡一笑。 到时候就给霍天洪霍老板安排一个大厅打扫卫生的工作吧，免得老人家年纪大了，没钱活不下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争锋相对 11月24日下午。 警备司令部终于不再做缩头乌龟，公开回应了社会各界和媒体，就江安轮事件发表了对外声明。 面对申报记者陈瑞琼的采访，警备司令部侦察队队长傅肖回应道：“我们在江安轮上查获了1000余箱大烟，原准备通过小船自十六铺码头运输至大达码头，当晚在表明了身份的情况下，依然遭到缉私处警员的劫夺，无奈之下，我们将包庇了江安轮的缉私处警员扣押，并随大烟一同运往侦察队队部。” “傅队长，那些警员现在怎么样了？”陈瑞琼追问道。 傅肖笑着说道：“毕竟是淞沪警察厅的同僚，目前还未彻底查明事情真相，他们暂时被扣押在龙华监狱，受伤者身体状态也十分稳定，不必担心。” “傅队长，警备司令部就此事的回复与淞沪警察厅截然相反，这意味着你们双方必有人在说谎，对此事你怎么看待？” 陈瑞琼直接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她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和纸，胸口处非常醒目的叶氏投资公司新闻顾问的铭牌让傅肖颇为忌惮。 没有这个铭牌，傅肖早就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记者甩脸色了。 “这個，得看上级的回复为准，我对此无法做出评判。”傅肖打起了太极，得罪人的事情他可不干。 见没法继续挖出爆料，陈瑞琼笑着点头：“多谢傅队长对我工作的支持。” 傅肖知道早上金陵国民政府高层已发来电报责令张定瑶与熊式辉协助查办此案，而熊式辉则向金陵接连发出三份电报，首先为自己的警备司令部进行辩护，其次承诺若真有人包庇运输大烟，他绝不对犯法者姑息。 熊式辉的松口意味着上面给的压力越来越大，一定会有替死鬼来背黑锅。 傅肖只求不是自己这个侦察队队长。 另一边，淞沪警察厅的缉私处处长马永贞也接受了新闻报记者的采访。 他是此次江安轮事件深陷旋涡的一人，他一直强调是警备司令部包庇纵容江安轮运输大烟，甚至还使用了兵力协助武装运烟。 面对采访，马永贞毫不畏惧，直言道：“当晚情况十分明朗，江安轮的经理违抗执法，随后警备司令部的人出现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那些被扣押到龙华监狱的兄弟们都能作证，警备司令部抗拒缉私处执法，还联合巡捕房无故扣押新闻电报，在我们发出电报公文后才陆续发文解释，这些行为都很不合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国民政府高层会给我们以及广大民众一个合理的解释。” 马永贞强硬的态度也代表着淞沪警察厅绝不服软。 江安轮案发后几天里，上海滩各大报刊对该案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报道，相关新闻、电报、公文占据着各个报刊的主要板块，民众们不想吃瓜都不行。 当天晚上，意识到事情已经发酵到没法收场的地步，张定瑶临时喊了各界重要人士和军政界要员，于晚8点在市政厅召开了一场特别的联席会议，针对讨论江安轮运输大烟一案该如何解决。 叶洛作为商界代表，和虞洽卿一同出席了这场会议。 他没在市政厅看到永兴公司三大亨，立即意识到此次事件无论何种结果，永兴公司的黑锅是背定了。 会议上最受人瞩目的自然是此次事件的两大焦点人物，王虎和熊式辉。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熊式辉，一直铁青着脸，似乎完全不想和人说话。 简单说了开场白后，张定瑶直入主题，让王虎和熊式辉自由发挥。 王虎起身，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文稿又复述了一遍淞沪警察厅的判断，他维持着此前的言论，直言不讳的说警备司令部就是在武装运烟，无法无天。 王虎说完，熊式辉便起身反驳了他：“当初为何找巡捕房之人扣发新闻稿？你王虎血口喷人，我为了警备司令部之名誉，扣发颠倒黑白的新闻报道怎么了？难道由着你淞沪警察厅一手遮天，让民众是非不分吗？” “张市长，该说的我已经在电报上说清楚了。此次是警备司令部预先接到密报，那晚正在查获江安轮，却被缉私处的人以缉私调查为名义所干扰，为防止缉私处与江安轮大烟贩子狼狈为奸，我们才不得不扣押了缉私处警员，先将大烟做妥善处理。” 熊式辉冷哼一声， “至于详情，鉴于侦察队队长傅肖并不在此会议上，我拒绝进行讨论。” 辩论到了这一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的纷争是不可能善了了。 他们势同水火，而且在这最后一次内部会议上依旧争锋相对，互不退让。 非要把武装运烟的黑锅甩给对方。 张定瑶听着他们的话，只能暗暗叹气，随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江安轮案件只能等金陵国民政府委派的查案小组来彻查了。” 听到查案小组四个字，王虎和熊式辉的脸色更臭了。 王虎唯一的依仗便是他这次占了理，屁股好歹是正的，淞沪警察厅铁定和此次武装运烟没有半毛钱关系，刚到后面，他谁也不怕。 至于熊式辉，他已经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他说不清楚是提前调查江安轮，还是真参与到了此次运烟事件里。 可熊式辉的态度如此强硬，宁可闹到查案小组来也不罢休。 另一边，警备司令部真正的一把手钱大钧军长始终没有发话，似乎默认了熊式辉的处理方式，这也让叶洛很是意外。 看来幕后的真正黑手并不忌惮这支查案小组啊。 和张定瑶对视了一下，叶洛微微点头，张定瑶便不再继续浪费时间，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宣布散会了。 离开市政厅时，叶洛忽然被白雄起喊住。 与以往不同，白雄起的脸色很不好看，四顾无人后，他招手让叶洛上了自己的专用车。 坐在车后排，白雄起犹豫再三，随后问道：“阿洛，你应该没参与到江安轮的事情里吧？” “大哥什么意思？”叶洛挑眉。 白雄起便更直接的问道：“王虎非要和熊式辉作对，你不会是他的靠山之一吧？” 第二百五十章 背叛？正中我下怀！ “哈哈，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哪里能当得上堂堂淞沪警察厅厅长的靠山？” 叶洛莞尔一笑，摇头问道， “大哥你放心，我晓得王虎和熊式辉之间那点破烂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种派系间的争斗，无关人员掺和进去就是找死，我没那么不理智。” “嗯，你明白就好。阿洛，此次江安轮事件，背后牵连之深，你难以想象，千万不要陷进去啊。”白雄起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道，“你真的没参与？” “下个月就是我和秀珠的婚礼，我不会蠢到在这种时期没事找事。”叶洛点头回答，“大哥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白雄起看了眼前面的司机，用脚踢了下前面椅子的靠背：“老周，你去外面抽根烟。” 老周已经在白雄起手下做了25年，连他都要避开，可见接下来的话题有多隐秘。 老周下车后，白雄起反复确认了四周，这才压低声音对叶洛说道：“昨晚，军政部的冯玉祥部长给我来电，让我不要再配合张定瑶参与到江安轮事件中。说一切都有金陵来的专案小组处理，这趟浑水，我们军政部不掺和。” 叶洛挑眉，冯玉祥、阎锡山和李宗仁是除校长外，二次北伐的另外三個最大受益者，加上东北的张汉卿，可以说如今天下五分，他们各占一部分。 虽然明年冯玉祥就会因与校长意见不合，辞职北上，之后被国民政府明令通缉，然后又在民国十八年（1929年）6月25日抵太原时被阎锡山软禁起来。 但现在的他，身兼行政院副院长、军政部部长两大要职，是妥妥的权力最高层之一。 冯玉祥亲自打电话给白雄起，让他不要继续管江安轮事件，难道他是幕后黑手？ 仔细思索了一番，叶洛感觉不对劲。 若冯玉祥是背后撺掇陆昱晟贩卖大烟牟利的人，那他不该让白雄起作壁上观，目前形势明显对陆昱晟等人不利，警备司令部一旦扛不住，淞沪警察厅就会大获全胜，他为了保住这些大烟，应该让白雄起联合熊式辉才对。 也就是说，冯玉祥大概知道谁才是陆昱晟背后的真正靠山，而且很清楚这靠山势力极大，不好招惹，所以才让军政部的嫡系白雄起别掺和进去，被殃及池鱼！ 能让钱大钧和冯玉祥都退避三舍的人，又不是宋子文。 怀疑的对象屈指可数啊。 “总之不管你和张定瑶关系如何，这一次都别轻易站队，等查案小组来再说。”白雄起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叶洛微微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次他本来就没打算站队张定瑶或熊式辉，而是从一开始便坚定的站在张之江这一侧。 谁卖大烟，谁就是他的敌人，这是原则性问题。 不提对国民的迫害，仅仅是扰乱市场这一条，但凡不卖大烟的商人都不乐意看到大烟在市面上流通。 “你明白就好。”白雄起舒了口气，叶洛可是他未来的“宋子文”，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对了，下个月婚礼，我准备办的隆重一点，你嫂子一直念叨要让妹妹嫁得开开心心，你最近也少忙些工作，多上心点婚礼的事吧。听秀珠说，你又好久没去找她了，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让她天天跑叶公馆吧！” 叶洛苦笑着点头：“是我的错，晚上我就找她去逛逛街。” “嗯，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对她不好，这婚我是一定会让她离了的！”白雄起哈哈大笑。 下了车，叶洛思考一阵，心里有了几个确定的人选，但都没法验证。 不管如何，这个幕后黑手能让冯玉祥和钱大钧忌惮，那这一场江安轮事件的博弈，张定瑶他们大概率要败北了。 当然，这和叶洛吞并永兴公司的计划并不冲突。 他的目标是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收场，最后非逼国民政府找一堆替死鬼不可。 重新上车，叶洛让曹凡立即开车去往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范尔迪夫妇愁眉不展，在领事馆苦等了一下午，耐不住性子的范尔迪先一步去了樊氏运输的仓库，检查大烟的情况，而留在总领事馆的樊菊丽则等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叶洛。 叶洛才进门，就被女秘书维吉尔拉进了只有樊菊丽的办公室。 “二少爷！听说国民政府委派的专案小组要过来了。”樊菊丽急切的问道，“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仓库里的那两千箱大烟？” “江安轮刚出事，专案小组来了必然会对所有货轮进行全面排查，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樊氏运输的仓库，问题是两千箱大烟，根本没法藏起来，运不出去，就只能砸在手里了。”叶洛苦笑。 “宋子文那边怎么说？”樊菊丽皱眉问道，“若真被专案小组查到，我们肯定不会背黑锅，这些大烟随着纺织品一起抵沪，是我们和宋子文的合作，他脱不了干系。” “他希望我们尽快把大烟运到苏州城，利润可谈。”叶洛冷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给钱，但万一出事，他一定先把责任推给我们。” 樊菊丽不是范尔迪，她是从中产阶级跃迁到现在的位置，对如今的生活已经十分满意，不想再冒险。 大烟生意，她是坚决不碰的。 “这不是利润的问题。”樊菊丽偷瞄叶洛，生怕这位强力的盟友被宋子文说动，去碰大烟生意，见他表情自然，才稍微放心一些，“3000万大洋的货，利润除去各类成本，恐怕能达到惊人的8000万，这么多钱，宋子文不可能独吞，大概率和国民政府的高层有关联...这钱我们碰不得啊。” “是啊，大烟生意的钱，有命赚没命花，再多也没意义。”叶洛点头附和，“你打算怎么办？” “按兵不动，先尽量把货藏好，肯定不能顺着宋子文的意思把它们偷偷运输到苏州城。”樊菊丽斩钉截铁的说道，“专案小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万一运货途中被发现，那就真说不清了。” “好，宋子文那边，我就先敷衍一下，等事态发展后再看。”叶洛笑着点头。 樊菊丽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送走叶洛，樊菊丽坐在办公室出神，一个小时后，范尔迪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叶来过总领事馆了？”范尔迪焦急的问道，“他怎么说？” 樊菊丽如实回答。 事情闹到这一步，她知道叶洛也已经无计可施，而且她很担心叶洛会被这笔钱吸引，选择与宋子文联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事情总是瞒不住的。”范尔迪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是想跟着叶洛赚一笔钱，没想到会摊上这么大的事情，现在范尔迪深刻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经商天赋，还是利用总领事的身份牟利来得容易。 “范尔迪，莪们还有一个最好的办法。”樊菊丽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说道。 “什么办法？”范尔迪连忙询问。 樊菊丽一字一句说道：“在专案小组抵沪后，第一时间向他们举报，直接把干系撇清。” “樊！这样一来，叶不是就...”范尔迪愣了下，叶洛是他们夫妻的救命恩人，这么做，等于是把黑锅推给了叶洛和宋子文。 办法是好办法，而且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可...... “那也没办法，总比我们被牵连其中要好。”樊菊丽咬牙道，“我们尽量把责任推给宋子文，希望二少爷能化险为夷，躲过这场灾难吧。” “嗯，也只能这么做了。我毕竟是法国总领事，为叶开脱几句，他们还是会听我的。”范尔迪点头附和。 樊菊丽在心中向叶洛道歉，但她也没办法。 她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生死交付在别人手中！ 第二百五十一章 原来你也买了？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26日。 在SH市政厅和多方势力的联合要求下，各大新闻报刊终于不再报道江安轮武装运烟的相关内容。 淞沪警察厅和警备司令部在各自媒体上的骂战也告一段落。 然而事已至此，市民们和周边城市的民众早对此事耳熟能详，尤其是文艺界的诸多名人，强烈谴责市政厅的不作为，甚至还联名上书，想直接送往金陵国民政府，要求校长亲自来沪督查！ 新闻报纸消停了，但舆论可没停歇。 重伤住院的李浩轩侥幸保住一命，但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为此，新闻报总编李伯虞破天荒决定与死对头申报联手，誓要把江安轮事件闹到人尽皆知，必须严肃处理幕后黑手！ 申报与新闻报是唯二不受国民政府宣传部门掌控的大型报社，且在民间的影响力极大。 两大报纸一边疯狂嘲笑市政厅的无能，国民政府的懈怠，甚至开始呼吁校长下野，一边则盛赞不断为上海滩商界尽力的二少爷叶洛，称叶氏投资公司是近三十年来最好的华商企业，远超靠贩卖大烟起家，人人喊打的永兴公司。 处在风口浪尖的永兴公司三大亨突然在上海滩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了一般。 江安轮被扣押后，陆昱晟第一次感受到了致命危机，本想求助于两个结拜兄弟，却看到他们也是愁眉不展，有些一蹶不振。 24日晚，陆昱晟实在按捺不住，对霍天洪和张万霖坦白了此事，他原本只想从爱德华·沙逊那里买个五六百万的货，能像张万霖一样在上海滩大卖，将之前百乐门等产业的亏损赚回来就好了。 没想到无意间竟然搭上了一条没有预料到的高层线，思前想后，被叶洛在舞厅产业上当头一击，已经心气全无的他一咬牙，决定将货物总量提到1000箱，只要江安轮能顺利交接到对方手里，他就能靠这1000箱大烟东山再起，重回巅峰！ 听完陆昱晟的话，霍天洪和张万霖两兄弟目瞪口呆，随后四目交接，同时说道：“其实我也...” 话音才起，三兄弟六只眼睛你瞪我，我瞪你，互相震惊。 过了好久，陆昱晟才喘着粗气问道：“大哥，二哥，你们不会也从爱德华那里买了大烟吧？” “我一直都是在他那里进货啊！好啊，大哥，老三，你们背着我和他联系，想分我赚的钱？” 张万霖性子直，脑子一转，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指着两人不禁破口大骂。 “你们连兄弟的钱都眼红？！” “老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霍天洪干咳几声，淡淡说道，“我本来是不打算做这個生意的。你也知道，我没有太多余钱，怎么可能轻易涉足你一直经手的大烟生意？” “别和老子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是不是问鬼佬买了大烟？”张万霖粗暴的打断了霍天洪，“好啊，好啊，这鬼佬也是人精，一个人背着我们三个，他这是要出多少货啊！” “二哥，你真想多了。我本来只是想把百乐门的损失回本，但意外碰到了一个好机会...”陆昱晟解释道，他说了前因后果，这事没人知道，他是第一次和人说。 当然，说的过程中还是隐去了对方的身份。 “我也是为了我们永兴公司好啊，这样下去，叶洛那小赤佬迟早有一天骑在我们头上。”陆昱晟补充了一句。 “我和老三的想法类似。”霍天洪点头，“我是打算直接卖给宋子文谋利。” 实际上，宋子文是答应帮他借此搭上孔家的线。 这个他还暂时不能和兄弟们说。 张万霖看着他们，怒目圆睁：“好啊，好啊，都是为了永兴是吧，就我是为了我自己，反而是我的不对了？” “那也不是。没和你商量，是我们不对。”霍天洪赧然道。 张万霖冷哼一声：“大哥，你也卖给宋子文，我也卖给宋子文，你要了多少货啊？” 三人这才想到还没通气总量，便各自报了数字。 说完后，三人顿时沉默了。 一共300箱大烟，差不多近5000万大洋的成本。 这相当于掏空了永兴公司，顺便把三个人的家底也投进去了。 三兄弟各自藏了一些秘密没说，但他们心知肚明，永兴公司加上他们各自的资产，绝对没有5000万大洋的流动资金，那钱是哪里来的呢？ 他们不敢互相询问，也不愿意说出实情，便默契的装作没有发现。 “不对啊，宋子文一个人能吃这么多货吗？不会是要黑吃黑吧。”张万霖跳脚道，“还有老三，你的主顾到底是谁，总不会还是他小子吧？” “不，绝对不是宋子文。我背后那位，吃掉江安轮绝对没有问题。”陆昱晟摇头，“不过我答应过他，名字不能说出来。倒是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这一出，我没预料到。” “警备司令部摆明了也想分一杯羹，至于淞沪警察厅...发现江安轮问题的是叶洛的人，会不会他在搞鬼？”霍天洪问道。 陆昱晟摇头：“应该不是。你们不是说了吗？你们的货都在日清号上，这是宋子文委托叶洛送的货，他出卖你们，就是出卖自己，疯了吗？搞江安轮和搞日清号一样，他不会这么愚蠢的。” 两人点头，觉得也是这样。 现在的问题是日清号和江安轮的货一旦被查封，他们三兄弟就离死不远了。 尤其是霍天洪，他偷偷抵押了60%的股份和名下资产，问叶洛要了800万大洋！ “现在只能等专案小组来，莪问问背后的那位，是不是有机会一起吃个饭。”陆昱晟似乎对背后的靠山很有信心。 霍天洪和张万霖再度追问，陆昱晟只是摇头，让他们放心，但具体身份不能说。 在看到警备司令部宁可鱼死网破也要保住江安轮，陆昱晟的信心更足了。 若是事发后，警备司令部和淞沪警察厅第一时间统一战线，他才会害怕。 现在，说明后面的那位已经开始动手。 “大哥，二哥，说不定这次会是掀翻叶洛的一个好机会啊。”陆昱晟淡淡说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老虎 还有什么消息比二哥也买了更加刺激？ 当然是大哥也买了！ 在两兄弟面前强颜欢笑的陆昱晟回到陆公馆，立即给那位的接线人打了电话。 嘟嘟声后，电话接通。 “喂，请问是李秘书长吗？”陆昱晟捧着电话，卑躬屈膝，声音颇为低三下四。 “哪位？”对面的声音很年轻。 “是我啊，上海滩小陆，陆昱晟。” “哦，陆老板有何贵干？” “那个...江安...” “你放心，我们办事，从不失手。30日上午，专案小组就将抵沪，你约束好你的人手，无论专案小组的人问什么，都一概不知，只说江安轮是用来进口茶叶和丝绸的货轮，永兴公司并未参与到大烟贩卖和运输生意中，懂了吗？” “晓得了，晓得了！” “嗯，你明白就好。没其他事的话，我就挂了。” “唉，稍等稍等。那个，李秘书长，这些货应该...” “货到了上海滩，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不用费心，把嘴巴管牢就好。” “好的好的，晓得了。那生意做成了，我和‘大老板’的...” “少不了你的份，安心就是，我挂了。” 对方似乎已经极不耐烦，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听到声音戛然而止，陆昱晟赔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过了许久，才啐了一口，背手离开，念叨着“什么玩意儿，狗腿子，狗仗人势”，随后便朝着新纳的母女三人房中走去。 金陵某处豪宅。 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眼镜男将电话放好，迟疑片刻，转身朝着二楼书房走去，在门口稍稍停留了几分钟，随后敲门：“部长，陆昱晟来电话了。” 五分钟后，门开了。 “biubiubiu！你死啦！” 手里拿着枪的小女孩飞跑出来，冲着眼镜男“开枪”，一边笑一边跑，很是活泼。 “啊，我死了~”眼镜男配合的演了一出戏，随后瞥见小女孩手里的枪，发现那是真枪后，吓了一跳！ “阿俊，出去玩，爸爸和李叔叔有话说。”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溺爱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打发她下了楼，便招手让眼镜男进了书房。 “陆昱晟没泄露什么消息吧？”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淡然问道。 眼镜男点头：“他不敢，若说了什么，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真泄露了消息，这会儿该接到校长电话才是。” “嗯。专案小组的人打点好了？”中年男人微微颌首。 “张之江和魏道明还是油盐不进，其他人都收了钱和卡。”眼镜男低头说道，“我已经嘱咐陆昱晟，让他什么都别说。” “可以理解嘛，刚上任不久的禁烟委员会会长和司法行政部部长，总得干出点实绩才行。”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不过关系不大，就他们两個，翻不出什么浪花。” “等江安轮的货运出上海滩，你就派人把陆昱晟给做了，以绝后患。”他补了一句。 眼镜男点头。 ......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29日，晚9点。 十六铺码头。 一艘小小的货船在港口通明的灯火下缓缓抵岸。 这个渡口只有叶氏体育公司和安保公司的人，外围则有几十名码头帮的好手四处警戒，防止有人暗中偷窥，或是对港口的几位大人物不利。 叶洛在小阿俏、施剑翘、横三等人的陪同下迎风而立，船上的几人确认安全后，先是跳下来几个年轻人，接着他们把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扶下了船。 “张会长，欢迎来到上海滩！”叶洛伸手与风尘仆仆的张之江握了握手，“一路可还顺利？” “唉，别提了。一把老骨头，再这么折腾几次，就快入土了。”张之江晕船，现在还双腿发软，面色惨白。 在他身旁的青年气色稍好，见到叶洛后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才上前与他握手：“久仰大名，二少爷！我是魏道明。” “你好，魏部长。”叶洛笑着和他握手，“久仰大名！” 魏道明今年二十七岁，也就比小阿俏大一岁，却已经官至司法行政部部长，是妥妥的国民政府高层之一。 他也算是平民崛起的典范了。 魏道明家境普通，早年有幸通过李石曾创办的留法勤工俭学计划去了巴黎大学功读法律。 留洋期间魏道明结识了同在巴黎大学功读理工科的朱广才先生，后继保持了半个世纪的友谊。 朱广才后来成为著名科学家，教育家，翻译家，亦是他仕途的一大助力。 而真正让魏道明鲤鱼跃龙门的则是他在巴黎大学认识的法律系同学，后成为他第一任妻子的郑毓秀。 郑毓秀1906年便加入了孙先生的同盟会，之后一边为同盟会东奔西走，一边在巴黎刻苦求学，24年回国后投身革命，26年与同学魏道明在上海滩法租界设立了魏郑联合律师事务所，开女律师之先例。 后来魏道明历任司法部秘书、司法部次长、代理部长、司法行政部部长，联合律师事务所因此关门，郑毓秀被国民政府委派为上海滩的法政大学校长！ 值得一提的是，郑毓秀与上海滩律师公会会长郑则民关系极差，在她做律师时，就多次与郑则民在法租界特别法院对薄公堂。 郑则民就是暗中支持魏老三等太湖水匪的保护伞之一。 今晚魏道明和张之江提前抵沪，是想和专案小组的其他人分开，希望能尽快收获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就这几天功夫，张之江没想到同行的人大部分都被幕后黑手买通，他和魏道明也曾受到暗示，但没有接受。 从张之江这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叶洛立即安排了货船和行程，安全接到了他们两人。 此时的国民政府，外强中干，一塌糊涂，发生这种事情，叶洛一点都不奇怪。 他只是好奇究竟是谁能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竟然连专案小组都能轻松买通。 “对方藏得很深，线索基本都断了，只能靠二少爷你在上海滩的影响力，试试看能不能揪出他的狐狸尾巴。”魏道明冷声笑道，“身为高层包庇大烟运输，这是根本不把校长放在眼里！” 就怕你口里的校长也...... 叶洛没说出口，只是淡淡一笑，抱拳道：“自当尽力。” 第二百五十三章 突破口 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30日。 跟着叶洛调查了一晚，又去日清号检查了那批2000箱大烟后，张之江顶着黑眼圈，和刚与妻子分别的魏道明一同在上海火车站与专案小组大部队汇合。 专案小组的其他人以为张之江两人一直待在房间里，等他们意识到两人可能提前一步来到上海滩时，已经来不及通知陆昱晟、熊式辉等人。 毕竟这个年代通讯业实在匮乏，你大半夜发电报过去，不一定有人及时接收，也不一定能顺利传递到熊式辉他们的耳中。 一行人只能面色难看的与张之江他们在火车站静候张定瑶等人的迎接，然后装作是一起抵达的上海滩，再伺机与熊式辉他们联络交涉。 “张会长，魏部长，欢迎你们前来调查！你们是不知道啊，江安轮这事，我可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了。”张定瑶本身没参与到事件中，而且他信赖的叶洛与王虎都是局外人，因此并不担忧江安轮上货物的问题。 他头疼的还是事件对自己的政绩影响，以及自己在校长心中的评价会不会降低很多。 最关键是不能与今天晚上抵沪的德国军事顾问团合作项目起冲突！ “哈哈，张市长在上海滩一言九鼎，居然也会不知所措？”张之江笑了笑。 张定瑶苦笑一声：“就怕强龙硬要压死我这条地头蛇啊。” 他口中的强龙当然不是指张之江等人，而是说那个隐藏在熊式辉他们背后的神秘人。 能让钱大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让冯玉祥亲自致电白雄起，让军政部脱离干系的人，张定瑶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张之江又试探了几句，发现和叶洛说的一样，张定瑶确实不知道更多内幕，应该只是单纯倒霉。 “这次过来，校长是否有什么秘密指示？”张定瑶凑近询问。 张之江摇头不语，两人往前走了一阵，他忽然笑道：“就怕不只是江安轮这么一件事啊。” “还有大事？”张定瑶心里突突，不敢再多问。 这些专案小组的人是拿了尚方宝剑过来的，不是说单纯只调查江安轮的问题，若是发现了他们上海滩军政界的窟窿，一样可以先斩后奏！ 当天上午，张之江等人在礼查饭店用完餐，就前往市政厅调查起江安轮事件的来龙去脉。 手里捧着一堆厚厚的档案，张之江翻阅了一阵，就意识到和叶洛说的一样，这些人早有准备，等现在查，也只能弄到一些皮毛，无关痛痒。 熊式辉和王虎各执一词，前者你只要问，就以江安轮健在，那些货还扣押在警备司令部，原封不动，那些在龙华监狱的缉私处警员就和吃了迷魂汤似的，口供与警备司令部出奇一致，很是让人无奈。 你要说警备司令部武装运烟，现在人在货在，随时可以交接，哪里运了？ 当晚的事情又没第三方证人，也没录音录像，反正淞沪警察厅说什么，警备司令部都当场否认。 王虎的王牌就是马永贞，在众人眼中，当晚唯一出来的人，奈何他是缉私处处长，也没任何实证，一张嘴提供的证词还和当晚一起查货的同僚们有出入，没法作为证据使用了。 马永贞怎么也没想到一群兄弟会突然变卦。 张之江等人问了一個寂寞，只好找陆昱晟来问。 陆昱晟的嘴巴更牢靠，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是老板，但工作全部交接给了江安轮的轮船经理，他运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成了受害者。 张之江知道陆昱晟最多是放在前面的一个提线木偶，证据不足下，最多把他抓起来关大牢几年，不痛不痒，于事无补。 那轮船经理也是干脆，直接认罪，还说当晚潜逃了一批临时雇佣的船员，他们是帮凶！ 但张之江心知肚明，那些人都是叶洛的下属，昨晚他就挨个询问了，也因此大概了解了事情真相。 可那又如何，拿不出手啊。 局势尬住的时候，唯一的突破点出现了—— 同在船上，和轮船经理一样被认定参与运输大烟的新劳工总会众人。 因为缉私处的搅局，本该在去往白云观侦查部的途中被解决掉的叶琛等人活了下来。 原计划中，江安轮的货将由警备司令部的人通过大达码头运输到苏州城，而船上其他无关人等全部秘密处理掉。 而事情一闹，马永贞一逃，意识到事情必将暴露的熊式辉立即让部下留了缉私处警员和叶琛等人一命，让后者和轮船经理一起当了替死鬼。 为了封口，陆昱晟和熊式辉威逼利诱，将叶琛等人打了个半死，告诫他们认罪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家里人不用担心受怕，若是暴露陆昱晟的话，他们全家一定死！ 不得不说龙华监狱拷问和逼迫是有一套的，连缉私处的几人都临时变卦了。 眼看最后要以江安轮非法运输大烟结案，最后背锅的大概率是轮船招商局时，叶琛忽然变卦了。 他要求单独面见专案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有重要情报禀告。 张之江和魏道明单独面见了他。 叶琛咬牙切齿，上来就是一句：“指示我去运烟的人是陆昱晟，但我的兄弟偶然发现了船上的警备司令部之人，我把事情告诉了叶洛，他说会截胡江安轮！” 魏道明听得咂舌。 张之江倒是不断点头。 这样一来，事情总算是和叶洛说的对上了。 实际上叶琛找上叶洛的那天，叶洛便偷偷打电话给了张之江，两人还商量好按兵不动，钓出更大的鱼！ 叶琛意识到自己成了叶洛的弃子，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拉下水，没料到张之江和叶洛是一伙的！ 张之江频频点头，和魏道明对视一眼，觉得还有戏。 叶琛只要证明了陆昱晟和警备司令部有问题，那就可以顺藤摸瓜继续找后面的神秘人了。 张之江他们这次带着尚方宝剑，就是要挖出最大的窟窿，反正一切有校长在背后兜底。 校长要忙12月份张汉卿改旗易帜的事情，同时应该在筹备中原大战，现在最烦后院失火，因此铁了心要张之江挖出大老虎，杀一儆百！ 反复确认后，张之江决定喊来一群重要人物，让叶琛当面指认，然后继续扩大事态。 “张会长，他们都不是好人！要我死，他们都别想活！”双眼通红的叶琛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对劲，他尤其恨叶洛，要不是叶洛那些话，他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你放心，凡是参与其中之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张之江点头笑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反转 11月30日下午，在叶氏影片公司和林如仙一起监督《神女》杀青的叶洛忽然接到通知，要他立即赶赴市政厅参加一场特殊会议。 消息是从张之江的警卫那里传来，但老张此前从未和他说过会有这么一出。 “我要去一趟市政厅，大概率和江安轮有关，你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叶洛对林如仙附耳道，“万一有什么事，你谁都别管，直接去找小阿俏，她知道该怎么做。” “晓得了，你千万当心。”林如仙见他如此慎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散去，“这里有我。” 在梳妆台卸妆的阮玲玉长舒一口气，《神女》是叶洛特意为她准备的大片，制作规格和成本不亚于《火烧红莲寺》，她倒是不在意能不能和胡蝶姐一样爆火，但绝对不想搞砸他的心血。 还好这一个月的拍摄工作很顺利，大家都非常满意。 影片杀青后，阮玲玉想着约叶洛吃一顿饭，以表谢意，可当她一回头，却发现对面只有林如仙孤零零一个人，顿时好心情全无，怅然若失的感觉莫名涌上心头。 上了劳斯莱斯幻影的叶洛马不停蹄赶赴市政厅，曹凡停车时，他愕然发现有不少熟悉的车牌也在，立即意识到事情有了突破口。 这场特别会议安排在张定瑶的办公室。 两张沙发和几個板凳都坐满了人。 张之江一个人坐在首座，左侧是以魏道明为首的专案小组，右侧是张定瑶、张群、熊式辉、王虎、白雄起五人，唯二和军政界无关的便是叶洛和神色不定的陆昱晟。 陆昱晟心里直打鼓，早上张之江才问过话，他也从专案小组的人那里得知，张之江和魏道明先一步来了上海滩，估计是觉察到了那位大人物的动作。 “临时召集各位，还望海涵。”张之江笑了笑，喊警卫把叶琛押了进来。 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的叶琛垂头丧气，见他走来，熊式辉和陆昱晟的脸色都是一变。 叶琛宛如行尸走肉，抬头看到一侧的叶洛时，忽然目露凶光，仿佛恶狼般要扑过去：“叶洛，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噤声！”两名押送的警吓得满头大汗，一枪托砸在叶琛腰子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却止不住他骂骂咧咧的情况。 众人无不侧目看向叶洛。 没人料到这事似乎还和叶洛有关系。 叶洛见叶琛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子看来是想拉自己下水。 他微抬眼眸，看向张之江。 张之江抛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叶洛顿感安心。 “叶琛，别骂了，我自会还你一个公道。”张之江开口，叶琛这才停止了满嘴的国粹，双眼依旧凶狠的盯着叶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陆昱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叶琛对叶洛如此大的恨意，对他肯定是好事，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所有人都看着张之江，想要一个答案。 “陆昱晟，你认识他么？”张之江并没从叶洛着手，反而问起陆昱晟。 陆昱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此人名叫叶琛，我派人调查过他的情况，最先曾在叶氏劳工总会任职，今年五月后带人离开了叶氏劳工总会，在法租界成立了新劳工总会，专做大烟、赌场和妓院生意。” 张之江可不会给上海滩的流氓大亨们面子，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扫黑除恶必须要清理的流氓。 “独立团在上海滩的清理后，叶琛的新劳工总会最终倒闭，此后他便加入了永兴公司，成为了陆老板的职工，对吗？” 陆昱晟只好点头承认。 “十一月下旬，轮船招商局将江安轮出售给一家小洋行，经调查，该洋行的背后是沙逊洋行，之后江安轮的管理经营权移交给了陆老板，出海前，船上基本都是陆老板的员工，其中包括了叶琛和他的打手。” 这些事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清楚，无人应答，只有陆昱晟越听背后越凉。 他已经知道，叶琛大概是选择出卖自己，鱼死网破了。 “之后的事，叶琛你自己来说吧。下午怎么和我说的，就再复述一遍即可。”张之江戏谑的看向熊式辉。 叶琛憋了好久，终于能够说话，立即开始破口大骂陆昱晟和叶洛。 他不仅扯了江安轮的事，还讲张万霖故意设局吞并他的公司和资产，本来在上海滩大烟市场，他也有一席之地，可不知道为什么，张万霖忽然冒出一大堆顶级货，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叶琛豁出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一股脑儿喷了出来。 在场众人都是跺一跺脚能让上海滩颤抖一下的大人物，虽然知道上海滩是这个情况，但从来不摆在明面上说。 叶琛越说越难听，越多的辛秘被揭底，眼看张定瑶的脸色都越来越差，张之江见好就收，勒令警卫按住狂躁的叶琛，让他不再发声。 “啧啧啧，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好啊，张市长，不是说上海滩是禁烟第一都市吗？”张之江满脸嘲讽，“怎么从他口中，我感觉到处都是抽大烟，卖大烟的人？” “......”张定瑶无以言对。 叶琛爆的猛料，众人心知肚明，即便是专案小组，也不会真就捅到校长那里，让大家都不痛快。 但他还提到了三个要点。 第一，陆昱晟拉拢他，让他协助运烟，还承诺分成，过程流程非常清晰，叶琛也能拿出足够多的人证物证，陆昱晟是跑不掉的。 第二，警备司令部的人确实提前上了江安轮，是便装，但并非熊式辉说的那样接到密报，准备人赃并获，而是想黑吃黑，或者本身就是同流合污的。 这一点，从警备司令部与轮船经理等陆昱晟的直系部下关系密切可知，非要查，总能捞到一些证据。 熊式辉也很难逃脱干系。 第三，叶琛为了自保，将消息通通告知叶洛，叶洛假意说要来个黄雀在后，可实际上，黄雀就是几名缉私处警员，事情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大。 众人看向叶洛，尤其是白雄起，当场愣住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有惊无险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张之江便摆手说道：“叶老板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他绝对与江安轮运输大烟事件无关，此事我在来上海滩之前就和校长单独汇报过，校长也首肯了此事，大家不必怀疑叶老板。” “张会长说的是实情。”魏道明也补充了一句。 叶洛挑眉，原来老张已经在校长那里给他求了一块免死金牌，难怪稳如泰山，毫不慌张。 听到张之江和魏道明双双出言保护叶洛，还扯出了现在国民政府的一把手，那些质疑的目光顿时烟消云散，不敢再说什么。 陆昱晟心里那个憋屈啊，他不相信叶洛的屁股是干净的，叶琛说的肯定是事实，叶洛一早就挖了坑让他们这些人跳，若那天真要做一回黄雀，还真没人能拦得住他。 可后续的事态发展又很离奇。 马永贞等缉私处警员虎头蛇尾，弄巧成拙，反而把各方势力都得罪了个遍，还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他想不透叶洛为什么要这么做，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惹恼其他势力，完全没有意义。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其他人。 既然叶洛没有瓜分任何江安轮上大烟的利益，那他掺和在里面干什么？ 最震惊的还是叶琛。 他以为自己临死前咬下了叶洛的一块肉，没想到这一口，还是咬在了嘴硬的钢板上！ 白雄起表情惊魂未定，反正不管如何，有校长亲自颁发的免死金牌，叶洛至少高枕无忧，不用担心被牵连进去清算了。 “如此一来，事情是不是更加清晰了些呢？”张之江啧啧说道，“叶琛实名质控陆昱晟运输大烟，陆老板，这事，后面你得好好和我们专案小组的人坦白呐。” 陆昱晟低着头，面如死灰，现在说什么都是虚妄，他只求背后那位能出手拉他一把，不然他也会成为第二個叶琛！ “对了，还有熊司令。你此前给我和校长发的电报，言辞凿凿，说警备司令部是接到密报，提前部署，准备截获江安轮，还声称淞沪警察厅才是配合武装运烟的一方，这个到底真相如何，我想陆老板最清楚不过了。” 张之江转头看向熊式辉， “我们会按照你们电报内所说，无论谁滥用私权，庇护大烟贩子运输大烟，都免不了国民政府的制裁！王虎厅长，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 王虎笑着点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面色奇差的熊式辉。 这场短暂的特殊会议过后，张定瑶心中舒了一口气，真相差不多水落石出了，警备司令部和永兴公司难逃制裁，而淞沪警察厅将大获全胜。 虽然江安轮事件最后闹到了国民政府，还来了专案小组，但总算和他本人关系不大，不至于影响到月底的华德军事合作。 可能唯一的变数就是隐藏在他们之后的大人物。 不过事态都发展到了这一步，等张之江他们汇报给校长，那位大人物也无力回天了吧。 暂时扣押在侦察队队部的江安轮会重返港口，上面的大烟由专案小组接手。 走出市政厅时，叶洛笑着对张之江说道：“老哥，你吓了我一跳啊。” “哈哈，此事校长特意嘱咐我们不能外传，非必要时刻绝不说出来，这要怪，你就怪校长吧。”张之江哈哈一笑，随后压低声音，脸色变的有些严肃，“阿洛，老哥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老哥你说。” “伴君如伴虎。现在宋子文是财政部长，但他和校长之间有颇多小摩擦，互相间的关系其实不怎么融洽，此次他盛赞你对禁烟大事所做的贡献，甚至提议让你去金陵财政部任职...” 张之江叹了口气， “卷入他们之间的漩涡，你要万分当心。” 叶洛悚然，这是把自己当宋子文的“备胎”了。 校长一路过来，最缺什么？ 前期他缺机会，为了能在国民政府崭露头角，获得肯定，他一直给孙先生鞍前马后。 中期他缺势力，所以他创办黄埔，拉拢其他家族，和宋家联姻，扩大自己的各方面势力。 后期他缺资金，所以他要求宋子文为他的军费兜底，帮他四处捞金，甚至不惜主动做大烟生意。 宋子文这个小舅子不听话，他就想培养一个新的财神爷！ 这是叶洛最不愿意去做的事。 “事情还没着落，你也不要过分担心，我就是那么一提而已，总之此次多亏你协助，江安轮上这些害人害己的东西才能送不出去。” 张之江抱拳感谢。 此次反转，让张定瑶、白雄起等人都对叶洛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 尤其是白雄起，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妹夫关系居然铁到了这个地步。 仔细一想也没毛病。 叶洛确实既不是王虎的靠山，也没有站在熊式辉那边。 他是张之江的人，站在了裁判那边，难怪有恃无恐，让他不要在意。 白雄起很想找叶洛聊聊，奈何现在时期敏感，只能暂时作罢。 散会后，张之江和魏道明回了休息所，晚上还得好好审一审陆昱晟，最好能从这个老狐狸嘴里把幕后黑手的真身给撬出来，完成校长给的重任。 就在张之江刚回房间，准备吃点东西小憩一会儿，两位不速之客忽然来袭。 警卫通报说法国总领事和他的夫人有事来见。 对方是洋人里的实权派，虽然和自己风马牛不相及，但张之江也不敢怠慢，把才脱掉的西装重新穿了回去，邀请范尔迪夫妇来房间一叙。 范尔迪不会中文，樊菊丽便充当起了翻译。 张之江才坐定，樊菊丽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张会长，我们近日发现，在我们樊氏运输的仓库里，有2000箱大烟！” 这一手把张之江给弄懵了。 日清号运烟的事，他早从叶洛口中得知，还在思考用什么方式“不经意”发现这个真相。 没料到煮熟的鸭子居然自己又飞了回来！ “请详细说说。”张之江故作惊异。 “说来话长，还得从叶洛找我们一起做生意开始...”樊菊丽不想此事连累他们夫妻两人，便毫不犹豫的卖了叶洛。 第二百五十六章 狐狸真身 范尔迪和樊菊丽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叶洛。 不过念及叶洛曾在太湖水匪手里救过自己的命，范尔迪夫妇还是竭力为叶洛开脱和说情了。 当然，核心还是他们俩对此事并不知情，全是叶洛与宋子文间的交易，他们只是恰好一起合作，莫名遭罪而已。 听范尔迪说大概率叶洛也不知情，张之江心里就想笑。 这位上海滩的二少爷年纪不大，但对人情世故确实精通。 他一直和自己说，洋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有那些靠洋人崛起的华人，一旦爆发战争，这些人必然争着做汉奸。 期初张之江还不怎么赞成叶洛的人性本恶论，现在一看，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毒辣，看人之准。 范尔迪应该是久居高位，不怎么说谎，为叶洛开脱时显得格外生硬，不过好在他本就不懂中文，一直靠樊菊丽在旁翻译，一定程度缓解了尴尬。 但这对年轻夫妻的小心思还是被老谋深算的张之江给捕捉到了。 送走两人，张之江立即拨通了叶公馆的电话。 叶洛前脚刚回叶公馆，后脚就接到自己被出卖的消息，哭笑不得，还好他有备无患，早把日清号的事情告知了张之江。 不然即便校长给了块免死金牌，日清号这2000箱大烟曝光出去，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会长，日清号你准备如何处理？”叶洛试探着问道，“宋子文那里催得很紧，如今是范尔迪自己送上门，查封起来也能名正言顺了。” “嗯，此事你不用再继续关注。反正日清号的货物都扣押在樊氏运输的仓库里，与你叶氏投资公司没有一点关系。我会和校长密电禀告，然后再给宋子文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张之江笑着回答， “3000多箱大烟，看来我老张也要来一手‘虎门销烟’了。” 挂断电话，叶洛却对此事的后续不太看好。 历史上，江安轮事件一拖再拖，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了后续。 就和后世的很多尖锐问题一样，时间拖久了，吃瓜群众们没了兴趣，事件热度消散后，还不是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人类从历史里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里学到教训。 这事一过，他算是彻底和警备司令部交恶，与永兴公司结下了死仇。 而淞沪警察厅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利用了一回。 想必原本坚定看好自己的张定瑶也开始疑惑，为何自己会做这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此时看，江安轮事件尘埃落定，实际上并无任何赢家。 尤其是看似风光的叶洛，一下子得罪了三大势力，对他在上海滩经商可不是好事。 白雄起觉得妹夫下了一步滂臭的棋，奈何再过五天就是妹妹白秀珠和他的婚礼，现在想反水都不行了。 上海滩各界风云搅动，人心惶惶。 叶洛身边的人却只在意他的安危。 小情人从叶氏影片公司离开后，林如仙六神无主，干脆来叶公馆窜门，随时准备找小阿俏商量对策。 直到看见叶洛在横三等人的簇拥下回了家，她才放下心来。 现在的叶公馆不同往日，大厅里曾经永不停歇的麻将四人组已然散伙。 麻将党党魁叶青青和她的闺蜜张安意去了美国留洋，小阿俏和林如仙整天在各自的公司忙活，施剑翘也戒了麻将，除了跟着叶洛外，一有空就跑去叶氏体育公司找人切磋，曾经喜欢来窜门的陆小曼、唐瑛和冯程程也去找了新的麻将搭子。 看着冷清，却无比充实的大家庭，叶洛淡淡一笑。 ...... 11月30日晚10点。 “陆老板，你可得想清楚了。就算你咬紧牙关，坚决不透露是谁让你运输的这批大烟，最后我们还是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而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张之江看着陆昱晟，心里十分着急。 他原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陆昱晟应该会服软，不再死鸭子嘴硬。 可事实上，陆昱晟就像笃定了幕后之人能力挽狂澜般，就是一问三不知。 张之江不是那种酷吏，不喜欢对犯人使用暴力逼供的手段，而且他们专案小组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上海滩，若闹出审讯丑闻，也难以和校长交代，很容易成为敌对方攻讦的突破口。 陆昱晟其实动摇了好几次。 但他深知一个道理。 现在说了，他全家必然死透。 现在不说，他也许难以幸免，但陆家的香火不会断，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行吧，时间也不早了。陆老板，再过五天就是叶老板的婚礼，喝完这顿酒，我就会立即回到金陵，那时，你想说也来不及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张之江起身，最后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审讯室。 才走出门，伸了個懒腰，迎面走来了脸色极差的魏道明。 “老魏，怎么黑着一张脸？谁惹你了？”张之江笑问。 专案小组里，人人都以为他张之江铁面无私，实际上魏道明才是真正的油盐不进，刻板至极。 魏道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半响才蹦出一句话：“刚才金陵那边来了电话。” “哦？谁的？怎么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张之江连忙问道。 魏道明微微点头，随后说道：“校长亲自打来的。” “那你怎么不叫我啊。”张之江拍了下大腿，“什么指示？” “到此为止，不要查了。”魏道明艰难的挤出了八个字。 “什么？” 张之江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道明复述了一遍，脸色更差了。 此刻，张之江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该不会是...”张之江一个头两个大，非常不好的念头涌上来，但很快又摇头抛弃了。 不可能。 若真是校长本人，还干嘛让自己过来查？ “我才接完校长的密电，工商部的李毓万秘书就来了电话。”魏道明继续说道，“他说很感谢我们对此案的付出与努力。” “欺人太甚！”到了这一步，张之江终于明悟了他们要抓的老狐狸的真实身份！ 李毓万是谁的秘书？ 工商部部长孔祥熙。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权力和资本 千算万算，排除了宋子文等一群皇亲国戚，以及校长这个当前国民政府的一把手，张之江甚至还考虑了与校长关系极为密切的CC系首脑人物陈果夫兄弟，唯独把校长的这个连襟，当下国民政府工商部部长孔祥熙给遗漏了。 为何会漏了孔祥熙？ 因为孔祥熙的经历看上去就像是升级版的叶洛。 早年去美国留学，回来后致力于经商办学，通过经销煤油赚到了大量财富，随后又热血公益和慈善，在北方打下了很不错的名声。 1925年初，为解决国事北上的孙先生卧病京中，孔祥熙“左右护持、无间晨夕”，是《总理遗嘱》的签字人之一。 3月12日孙先生逝世，孔担任其治丧处事务股长，尽心尽力料理丧事。 因其在同盟会里的极高人气，孔祥熙不像校长那样始终没法挤进核心圈，他不仅耐心为校长铺路、敛财，还是二次北伐的功臣之一。 不过和叶洛不同，他经商的目标是从政，因此在二次北伐后，他便荣登工商部长，统筹全国的商业运作。 上任初期，孔祥熙曾发表施政宣言，声称“自当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为第一步，以积极准备力图发展为第二步”，“并以全民福利为主旨，以中外合作为方术”，“谨遵总理民生主义及建国实业计划，力谋发展国家富源，改善人民生计”等。 可以说，他的名声可比宋家、陈家那几位好多了。 “江安轮是孔家的货，日清号是宋子文的船，这两只大老虎，我们是一個屁股都摸不得啊。”张之江重重叹气，看向魏道明，“老魏，难道我们就放任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运烟卖烟？” “校长密电里说的很清楚，等我们回了金陵，自有军政部的人来定夺和惩罚。”魏道明点头，“现在继续动手，后果无法承担。” “那货怎么办？”张之江怒目圆睁，“人可以不办，线索可以就此断了，货总不能再送出去吧？” “回金陵再说。”魏道明和孑然一身的张之江不同，他还有家人，尤其是妻子才被国民政府派去美国学习，面对这种状况，他也只能选择先服软。 “回回回！要是回了金陵，我们还能再管上海滩的事情吗？！”张之江怒吼道。 “老张，你别冲动！日清号和江安轮上的货总价值超五千万大洋，全部售出，保守估计利润都要过八千晚，这些钱起码会有三千万进入国民政府的财政部，成为校长的军费，没了这些钱，谁来填补空挡？是你，还是我？” 魏道明拉着张之江，免得这个狂爱国术，比大部分年轻人还热血的中年男人头脑发昏，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这么一吼，张之江也清醒了过来。 两人对视许久，张之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等参加完叶洛的婚礼，我就带着专案小组回金陵。” 同一时间，金陵国民政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警卫员的声音传来：“校长，宋部长和孔部长来了。” “知道了，让他们等会儿，我看完这些东西就去会客室。” 校长很喜欢学习海外那些军政界大人物，有事没事就捧着本书看来看去，他的办公室装修的富丽堂皇，却很少在此接待客人。 过了半小时，在会客室等候的孔祥熙和宋子文终于见到了校长。 “委员长，这么晚还在办公，辛苦了啊。”孔祥熙笑着起身和他握手。 宋子文态度则亲昵许多，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坐下了。 校长冲两人点了点头，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是为了上海滩的事情而来？” “是啊，手下人不懂事，没想到越闹越大，这不，我和子文商量了一番，特地过来负荆请罪。”孔祥熙笑呵呵说道。 其实比起关系，他和校长更好。 此前校长下野，就是他各地奔走，又是拉人又是给钱，才终于让其重新上位，并获得了二次北伐的终极胜利。 校长感念其扶持之恩，特意将工商部长的位置留给他，对他的很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孔家的生意，在全国都一路绿灯，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这一次让江安轮运输大烟，相当于结结实实给了开完禁烟会议的校长一个巴掌，就算是他，也不敢居高自傲，不来道歉。 “此事等张之江他们回来，我自有定夺。你们放心，我和他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继续查下去。”校长喝了口茶，笑着说道，“我们和洋人的许多合作就要开始，你们最近收收心，不要搞些小动作影响了大局。尤其是你，子文，你知道日清号怎么出的事？” 宋子文满脸通红，没有说话。 “你要运就运，非要搞掩人耳目那一套，还和洋人合作，对方是法国总领事，你觉得他敢明目张胆在自己仓库里藏2000箱大烟吗？” 校长平时就对总是和自己唱反调的宋子文颇为不满，正好借机教训他一番， “他转头就把你卖给了张之江。” “这鬼佬！”宋子文也收到了张之江和叶洛的电话，得知范尔迪不仅收了自己钱，还卖了自己和叶洛的事，心中正有气呢。 “委员长，这些货后续...”孔祥熙对怎么处理这些人兴趣不大，他在意的是陆昱晟提供给自己的1000箱大烟，那是白花花的1500万大洋成本啊，就算不赚，原价卖出去，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宋子文收霍天洪两人这2000箱大烟，也是承诺他们，让他们搭上孔家的线，能在商界有机会超越叶洛，重返上海滩之巅。 虽然这些钱都不是他们自己出，但此刻他们却比谁都紧张货的归宿。 “这事，我再考虑考虑。”校长皱眉。 二次北伐后，他心里还剩下两件大事。 第一就是北方的张汉卿老弟，所幸已经聊得差不多，十二月份就有结论。 第二就是讨伐和他一起分享了战果的冯玉祥、李宗仁、阎锡山，以及那堆盘踞各地的乱七八糟军阀们。 第二件事，需要大量军费支持，这些钱，他得指望宋子文和孔祥熙给啊。 “行，那我们就静候佳音。”孔祥熙笑了笑。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民国十七年（1928年）12月2日。 11月下旬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安轮事件在专案小组到来后愈演愈烈，在月底被推到了最高潮。 各大报刊，广大民众都在等一个答复，然而这个答复一拖就是好几天，市政厅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表态，连狂暴的舆论也被一波波压制了下去。 申报、新闻报的头条不再是江安轮，转移成了刚抵沪，来华访问与合作的德国军事顾问团。 其他报纸也纷纷跟着大肆渲染此事，将其称为国民政府军事崛起的重要契机，并且说德国军事顾问团有意在华开办工厂，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上海滩、苏州城、嘉城等地。 民众的视听是很容易混淆的。 只要没人再提江安轮，估计再过十天半個月，大家就都忘记了此事。 张之江那晚后了无音讯，叶洛去了几次市政厅，都被告知专案小组在整理卷宗和报告，无暇应酬。 张定瑶等人似乎也在刻意回避他，他便只能作罢，静心等待后续结果。 不过从各种风向看，叶洛大概猜到了江安轮事件要黄，心中有些感慨。 若真如此，说明国民政府高层已经出了决断，宁可包庇那个幕后黑手，也不愿意借销烟平息民愤。 这些天白雄起反复告诫叶洛，不要再搞七搞八，专心安排他和白秀珠在12月5日的世纪婚礼，趁早把名分定下，把婚结了。 就在叶家人忙活婚礼之事时，远在东北的张汉卿又收到了校长的密电。 昨天他接到叶洛正式的婚宴邀请，便准备再度南下，为自己这个小兄弟祝福一番，顺便去趟金陵，和那位校长见一面。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便是究竟要自治还是易帜。 今天上午，他刚写了一封亲笔信给国民政府驻北平代表赵志白其要旨为：“第一，我方内部日见坚固，唯外交仍棘手，请将特殊情形介绍于国人，以免误会；第二，我对于统一早有决心，易帜誓必实行，但因有未了事件甚多，须先办理完结；第三，绝不卖国，但有为大势所迫非办不可之事，此乃弱小民族被人压迫之实况，人应谅之。” 其实之前在和叶洛的电话交谈中，他的心思就很明显。 张汉卿本人更倾向于国民政府。 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皇姑屯事件，他和日寇有了不共戴天的血仇，日寇要阻止他和国民政府联合，他自然不会顺了日寇的心意。 第二，名义上的统一也是民众所向往的事情，无论南北地区的民众，都希望在此时刻，国内不要继续像从前那样，军阀混战，让洋人有可乘之机。 第三，他自身有浓郁的爱国情怀。 第四，父亲过世后，北方军队内部并不和谐，实际战力也不如从前。 第五，国际形势非常适合他与国民政府联合。 与此同时，国际形势的发展对日寇也越来越不利。 美、英、法等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一再向日寇施加压力，使日寇在外交上陷入孤立。 国内反日的舆论日益高涨，抵制日货运动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使他们的外贸损失不断加大。 在日本国内，以驻华公使芳泽为首的一部分人担心田中内阁过分干涉会招致欧美列强的不满，因而反对田中内阁的对华政策。 而在野的民政党也指责田中的行为是“拙劣的外交”，并乘机加紧了倒阁运动。 这是他行动的最好时机。 就在这种时候，日寇不退反进，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还以田中义一的名义写了一封信给张汉卿。 内容摘选如下： ......特别是我首相个人，对你怀有恻隐的深情，抱有父子般的情义，将一定给予亲族般的支持......现在，为了使新政权的基础日趋稳固，我们准备尽十二分的努力提供援助...... 明明把自己的父亲都杀了，还对自己说有“父子般的情义”，这直接戳中了张汉卿的命脉，气得他将信件撕了粉碎，更加坚定了倒向国民政府的心。 于凤至见他一大早就怒气冲冲，连忙端了茶水过来安慰：“汉卿，一大早的干嘛呢，气坏了身体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唉，这些事现在闹得我头疼啊。”张汉卿喝了口茶，不想继续谈政治，转而笑着对她说道，“5号是阿洛的婚礼，你和我同去祝愿一番吧。” “好啊，上次一别，我可怪想秀珠妹妹的呢。”于凤至对叶洛和白秀珠很有好感，尤其是白秀珠，虽然性子娇蛮，但像极了她的小妹，她很是宠溺。 回到奉天后，于凤至还经常打电话给白秀珠，暗中传授了她很多相夫教子的诀窍，势必要让自己的小妹妹把叶洛这个不安分的二少爷死死抓在手中。 “我也想阿洛了。”张汉卿嘿嘿一笑，叶洛可是帮他把赵四小姐名正言顺的安插在了身侧，他办事，张汉卿极为信任。 “说起来，好像上海滩最近在闹大烟的事情，和你那小弟有点关系，我们要不要过去探探口风？”于凤至低声问道，“禁烟会议才开不久，要是他扯上点关系，不帮一把，得出事。” “那是自然，而且以他的性格人品，不可能掺和到害国害民的事情中，你放一万个心。”张汉卿点头。 ...... 2日下午。 在叶公馆的叶洛忽然接到张汉卿的电话。 听说这条粗壮大腿也要来祝贺自己的婚礼，叶洛安心不少，和他闲聊几句，询问了与赵四小姐间的进展后，两人发出男人间默契的笑声。 才挂了电话，小丽便说外面来了大官客人。 叶洛带着人出门一看，发现是脸色不好的魏道明。 魏道明和他并肩去了二楼书房，才关门，魏道明便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张老呢？”叶洛问道。 魏道明摇了摇头：“他说没脸皮见你，就让我来知会一声，等你婚礼过后，我们就要回金陵复命了。” “案子查完了？”叶洛挑眉。 “到此为止，不要查了。”魏道明吐出这八个字来。 叶洛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德国总领事的舞会 听完魏道明说的来龙去脉，叶洛沉默不语。 孔祥熙...... 蒋家天下孔家财，宋家姐妹陈家党。 这话真不是盖的。 孔家靠支持校长成了如今国内最大的财阀，孔祥熙还是工商部首脑，统管着全国的商业。 孔祥熙是背后的主使者，那确实没法收场。 而校长的态度也很明显，此事到此为止，那就是和原历史走向一致了。 “老张说没脸见你，就等你婚宴那天讨杯酒喝，之后便灰溜溜回金陵咯。阿洛，你也不要想太多，事在人为，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该做的一切，失败也是天命。” 魏道明伸手拍了拍叶洛的肩膀。 这几天接触下来，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这个年轻人与其他商人完全不同，江安轮和日清号，他出力最多，甚至还差点因此把上海滩大佬们得罪了个遍，他能得到什么呢？ 若不是真心为了禁烟，他完全可以和宋子文等人同流合污。 “倒也未必，船到桥头自然直。”叶洛笑了笑，没魏道明想的那么沮丧。 见叶洛没那么垂头丧气，魏道明也放心了，起身告辞，说是还要回去继续写令人头疼的报告。 临走前，他忽然顿住脚步，对叶洛低声说道：“虽然没法惩戒孔祥熙等人，但和他们狼狈为奸的永兴公司断然逃不过去。永兴公司一倒，上海滩的生意场会有好大一個窟窿，叶老板可以留心一下。” “多谢相告。”叶洛抱拳。 上海滩闹得风风火火的江安轮运烟事件悄然落幕，除了叶洛的婚礼和华德合作外，全国舆论的焦点还在校长一直反复提及的大裁军上。 半年前，二次北伐的主要受益者们在汤山开分赃会议时，校长就试探着提出了裁军计划，甚至他连具体的计划都拟定好了。 会议上，李宗仁当场表示反对，并直说真要那么做当然可以，就怕某些人别有用心。 冯玉祥乐呵呵同意了校长的提议，但希望修改下计划，别一刀切死。 阎锡山则是全场和稀泥，跟谁都是哥俩好，谁也不得罪。 那次后，又出现了商界联名上书事件，但事情一直都是不了了之状态。 没想到11月份起，国民政府突然大肆制造舆论，还在报纸上刊登了财政部统计的各项支出，其中每年的军费数字格外标红，触目惊心。 这么一搞，现在全国民众都知道要裁军，尤其是商界大亨们，对此计划非常支持，使得校长的威望再度高涨。 把舆论和民心掌控在手里后，校长发电报给了冯玉祥、阎锡山等人，邀请他们来金陵开会。 对校长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叶洛一清二楚。 明后年便是zhngyuan大战，借助大裁军的便利，校长终于达成了他的夙愿，将那些一同分赃的伙伴们摁在了地上摩擦。 那么对现在的校长而言，最缺的自然是钱。 只是现在大家还不知道此事会引出如此多的纷争。 上海滩，目前的关注重心已然转移到了华德合作和叶洛的世纪婚礼上。 当天晚上，叶洛受邀参加德国驻沪总领事克纳佩的私人舞会。 现在小阿俏有身孕，林如仙的关系基本都在法租界，此次去德国总领事馆，叶洛思前想后，决定邀请“南唐北陆”里的交际花陆小曼做自己的舞伴。 陆小曼最近正在为钱发愁呢，自从成了叶氏舞业公司的宣传模特，还拿到了公司的分红，她本来不缺钱。 奈何为了往更高的交际圈发展，陆小曼狠心为自己购置了大量奢侈品、衣服包包，还买了一辆通用公司的新车做牌面。 她还怂恿徐志摩搬家，不要再住县城区的四明新村，转而去租界住大洋房，大别墅。 可怜徐志摩，明明是个富二代，还是文艺界有名的大佬，却完全负担不起陆小曼如流水般的开销。 两人在金钱上产生了重大分歧，自小生活优渥的陆小曼哪里愿意过不顺心的日子，直接和徐志摩开始冷战。 叶洛的突然邀请，让她格外兴奋，连忙从沙发上起来，光脚跑去卧室换衣服。 此时徐志摩正在卧室看书，见她忽然闯进来，还以为是冷战结束了，正想开口说话，却见她翻箱倒柜，找起了衣服。 “你要出门？” “是啊，出去参加德国总领事的舞会呢，今晚可能不回家了，你自己早点休息吧。” “德国总领事？”徐志摩推了推眼镜，他对妻子的交际圈略有耳闻，但并不上心。 怎么几天没说话，她都能凑上那个级别的舞会了？ “是啊，阿洛受邀，但找不到好的舞伴，让我去救场呢。”陆小曼神采飞扬，“上次见克纳佩总领事，还是在劳斯莱斯推销会上呢。” “啊，阿洛，他最近还好吗？”徐志摩现在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为了撑起家里的开销，他头发都快掉光了，社交活动几乎都取消了。 最近听到叶洛的消息，还是中法大药房推出了保健品系列，以及《神女》的首映。 “好得很呢，有空你就多喊他来家里吃吃饭，维系下感情嘛。”陆小曼白了他一眼，“阿洛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你要是能去他那里帮忙，不比你写点东西有钱吗？” “这是理想，和金钱不可同日而语。”徐志摩摇头。 眼看徐志摩又要和自己争辩起虚幻的东西，她连忙用眼神打住徐志摩的话头，挑了件新的晚礼服，套上高跟鞋，拿起小包跑了出去。 洋房外早就停了劳斯莱斯，曹凡下车为她拉开车门，看到这辆八万大洋买来的豪车，以及周围那些保镖的车，陆小曼被叶洛的气派排场所折服，笑着坐到后排，自然挽起叶洛的胳膊。 “小曼，临时约你，不好意思啊。”叶洛笑着看她。 陆小曼扬起下巴微笑：“没关系呢，我在家也是闲着。” 她是用德文回复，说话间扬起下巴，似乎是等待着表扬。 此前陆小曼一直跟着叶洛学德文，没想到几个月下来也变的有模有样了。 “那就好。”叶洛也笑着用德文回应。 第二百六十章 谁说我不懂军事？ 德国总领事馆。 会客大厅被改成了金碧辉煌的舞厅，此时人流涌动，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盛装浓妆的洋人。 身穿西装的叶洛一米八的个头，一米六左右的陆小曼挽着他，两人宛如金童玉女，甫一走进舞厅，便吸引来了无数人的视线。 “叶，欢迎你来参加我的舞会！”德国总领事克纳佩春风满面，和自己的舞伴笑着走来。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名高大的中年男人，以及全场除叶洛以外唯一的华人男性。 “好久不见，总领事。”叶洛和他握了握手，笑着打招呼。 “叶，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前几天刚抵沪的军事顾问团总顾问，马克斯·鲍尔上校，这一位是你们国民政府教育部的厉。”克纳佩指了指身边的两人，用德文笑着说道。 “二少爷，久仰大名，鄙人厉麟似。”约莫三十岁的华人男性笑着与叶洛握手，他风度翩翩，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德文，似乎与在场的洋人们关系都不错。 听到这个名字，藏匿于脑海深处的一些记忆顿时浮现上来。 厉麟似是民国时期非常有名的外交官，尤其是国民政府与德国的合作，基本都有他的参与。 去年他从德国留学归来，便被校长聘任为国民政府对德外交顾问，也是30年代对德外交关系的主要推进者之一。 “厉顾问你好，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你了。”叶洛笑着点头回应。 他看向马克斯·鲍尔，这個军官出身的洋人似乎并不想和叶洛交谈，只是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 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克纳佩连忙打圆场：“马克斯，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叶氏投资公司的老板叶洛，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却已经身价千万，是上海滩最富有的华人之一。美国通用公司的起死回生，他功不可没！” 叶洛的那篇论文让许多上海滩的高层洋人获益，上次还帮克纳佩规避了劳斯莱斯和百乐门两个大坑，深受这位德国总领事的喜爱与敬佩。 然而马克斯却并不在意，淡笑着说道：“总领事，我来华是为了军事合作，帮他们的国家培养一批能打仗，拥有最先进装备的强力军人。你知道的，此次合作，我最不缺的就是金钱。” “话是这么说，但你要在上海滩县郊区或是周边城市建立工厂，有熟悉的华商配合，会更加便利。”克纳佩没想到马克斯对华商有如此大的偏见，连忙说道，“叶拥有最完善的人脉和资金，也有大量土地可以供你调配使用，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啊。” “听说华商大多贪婪，如果和他合作，他将工厂里的武器装备拿去倒卖，这笔损失比他提供给我的便利可大多了。”马克斯冷哼一声，看向叶洛，“而且他不懂军事和技术，我需要类似厉这样的专家，或是他们军队的高层将领来合作，而不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谁说我不懂军事？”叶洛用德文笑着反击。 叶洛此前没怎么说话，此时开口，马克斯诧异的发现他的德文流利程度甚至还要超过厉麟似！ 能把德文说的如此流畅，他一定在德国长期定居过。 但克纳佩并未对自己提过这点。 “你懂军事？”马克斯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叶洛笑着回答：“在德国游学时，对于这个号称以军事为基本的国家，我非常感兴趣，当时便学了不少军事相关的知识。” “鲍尔上校，你的大名我也听说过呢。”叶洛没有停顿，将脑海里清晰的记忆尽数吐出，“你是一位有着传奇经历的军人，一战爆发时，你担任了德国参谋本部作战处的参谋，战争结束后，你以上校军衔退役。除此之外，你还是一名重炮专家，著名的兴登堡计划和总体战的战略构想都出自于你之手。” “哦？”马克斯看向叶洛，又看了看克纳佩。 这些个人资料不算隐秘，但鉴于此时华国信息闭塞，如果没有德国人向他透露这些，他应该很难获取到这些资料。 看克纳佩的表情，应该不是他告知叶洛。 难道这个年轻华人真对自己有过一番深入了解？ “我很赞成你对重炮的看法。这是一种在战略地位上不输于飞机坦克，制造和使用却更为便利的顶尖战争武器。如果我们两国进行军事合作，我会希望先引进由你发明的几款重炮，而不是华而不实的去追逐坦克与飞机。” 叶洛笑着继续说道。 重炮的价值确实大，但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过马克斯是世界闻名的重炮专家和狂热爱好者，要博得他的好感，自然要在这方面下功夫。 由重炮作为开端，马克斯被叶洛勾起了交谈的兴趣，两人便简单探讨起重炮的作用和地位，随后又延展到政治、经济、商业等领域。 马克斯因和大批退役军人参加了著名的卡普暴动，暴动遭到镇压后，他受到通缉，逃亡国外，先后在多国担任军事顾问，后以放弃在国内从事政治活动为代价，获得特赦，回到德国。 但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份从政的心，此次瞅准了国民政府，想来这里一展拳脚。 叶洛虽然不是军事和政治上的专业人士，但他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知识，加上此前六年的刻苦学习，与马克斯这样的专家交流起来毫无障碍，还能频频引起对方的赞叹与沉思。 见叶洛和马克斯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克纳佩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挥手示意一旁目瞪口呆的厉麟似和自己一起悄然离开，只留叶洛、马克斯和他们各自的舞伴在那儿畅谈。 陆小曼的德文造诣也到了能正常交流的地步，与马克斯的夫人聊得颇为投机。 马克斯夫人对丈夫钟爱的重炮毫无兴趣，听说叶洛手下经营着上海滩最知名的舞厅和电影院，顿时来了兴致，想着若是丈夫和这位上海滩年轻巨商合作，自己还怕没有钱花吗？ “叶，我为我刚才的无理向你致歉。”马克斯一番交谈后，对叶洛早已心悦诚服，“对了，如果由你主导此次的合作，你会怎么做？” 第二百六十一章 非他不可 “不只拘泥于军事合作，应该包括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交通等各方面的全面合作。” 叶洛沉思片刻，淡然说道， “一国之军事，需建立在完整的军工业、交通、电讯、市政、卫生体系设施上，这是一个全盘性的工作。绝非昔日北洋政府那样想办法贷款，买一点枪炮就以为达成的那样。欲建立现代化的军队，则必须有工业基础！若无重工业和化学工业，则不可能建立武装工业！” 叶洛这番话掷地有声，和马克斯想的不谋而合。 马克斯点头称是：“是啊，叶，你说的这句话便是军事体系建立而成的核心！若无重工业和化学工业，则不可能建立武装工业！说的实在太好了！如果你们的国民政府有这种意识，合作便不会这么艰难了。” “哦？他们怎么看待此次合作？”叶洛挑眉，笑着问道。 马克斯眼里顿时流露出不屑和鄙夷：“厉作为外交顾问和我们军事顾问团进行交涉，言辞间可以看出国民政府的高层只是想通过我这个渠道，向克鲁伯公司、容客飞机公司等巨头购买大量军火，若能得到我们国家的军事援助那就更好了。” “核心还是在买上。”叶洛叹气，终于明白为何马克斯对华商有如此大敌意了。 他来华，一是为了施展政治抱负，一是为了将自己先进的军事理念带到这個遥远的东方国度，而不是单纯作为商人来捞金，或者促使两国进行军事商业合作。 国民政府若是向顾问团购置大量军火，一般都会让自己旗下的买办集团代劳，一部分从海外进购，一部分让他们在国内批量生产。 例如现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孔家，便是洋人的买办出身，恰好是马克斯最讨厌的那种商人。 这完全和他来华初衷相悖。 “我已和厉反复强调，欲要建立真正的独立武装工业，必须先把配套的工业建成，简而言之，便是要先进行全面工业化，同时培育军事人才，发展军事科技，自建兵工厂等，这些内容，没有三五十年，很难见到显著成效，但成功后，对未来军事发展必定极好。” 马克斯冷声说道， “可惜从现在的情况看，国民政府很着急立即组建起一支德械师，供你们的首脑使用。我也表明了态度，仅仅装备德军的头盔、武器、水壶，却没有相应的战力和技术，那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德械师，难以承担重任。” “但那样的军队，也足以在国内军阀混战时期鹤立鸡群，也许和其他国家交战，也不一定完全落入下风。” 叶洛点头，叹气道， “我们的军人，有血性，有钢骨，有勇气。” “叶，我决定向国民政府提议，此次深度合作，非你不可！”马克斯感觉找到了知音，斩钉截铁道，“如果他们一定要委派不懂军事的商人来合作，我会拒绝，并且带领我的团队立刻离开你们国家，返回德国。” “能帮上你的忙就好，我也希望国家军工能顺势崛起。”叶洛笑着回答，“尤其是你格外看重的重炮，具有扭转战局之功效，如果建造兵工厂，应该优先生产重炮，同时配备合格的重炮手，立即投入部队，能让国民政府之军队迅速提升战力。” “我也是这么考虑！”马克斯哈哈大笑。 聊完合作，两人随意聊起了商业和经济局势。 马克斯对叶洛的论文也有所耳闻，趁机询问了美国股市现在的情况，以及未来可以投资和捞金的项目。 商业是叶洛的老本行，谈起这个，他几乎碾压了马克斯的认知和理解，只花了几分钟，便成功折服了这位昔日的重炮专家。 “叶，你有推荐的股票吗？”马克斯低声询问道，虽然不差钱，但谁也不会拒绝更多的钱。 叶洛含笑点头。 这场由德国总领事克纳佩组织的私人舞会，本意便是为叶洛和马克斯牵线搭桥，此时两人相谈甚欢，克纳佩心满意足，好像已经看到一张又一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在向自己招手了。 晚上10点，厉麟似辞别众人，离开德国驻沪总领事馆，飞速赶往市政厅，借用了张定瑶的私人专机，打了一个密电给校长。 张定瑶见他神色匆匆，不敢多问，便喊了警卫一起在门口等候。 叶洛在舞会上的惊人表现，以及彻底扭转了马克斯对华商与国民政府态度的行为传递到校长耳中后，让校长愈发笃定想培育这个年轻人来遏制一下肆无忌惮的宋子文，以及掌控着商业大权的孔家。 同时，在孙立仁与刘放吾心中印下深刻记忆后，这两位在返回国民军队以及黄埔军校后，便大肆宣传着二少爷的名声。 半小时后，厉麟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张定瑶连忙上前询问：“厉顾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德国总领事克纳佩邀请了一群洋人来参加他的私人舞会，叶老板是唯一被邀请的华人，等到了舞会，我才发现这是克纳佩总领事刻意为叶老板做的局。” 厉麟似推了下眼镜，把白天舞会的详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张定瑶听，言辞间对叶洛很是敬佩， “马克斯上校对华商的刻板印象极重，虽然这次华德军事合作板上钉钉，但他很排斥与商人合作，曾多次向校长提议直接与我们的军队对接工作。没想到啊，叶老板的几句话，就把他彻底折服了。” “也就是说，此次的华德合作，大概率会落在上海滩附近了？”张定瑶心中一喜，这可是现在国民政府最大的项目之一啊。 厉麟似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而且刚才听校长说，马克斯上校已经提前来电，说是此番合作，非叶洛不可！恭喜你了，张市长，若是将诸多军事建筑设置在上海滩，必将给这里带来新的气息。” “好，我知道了。”张定瑶喜上眉梢，笑着说道，“我马上就去安排土地征用的相关事宜！”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二少爷的世纪婚礼 1928年12月5日。 法租界，贝当路，国际礼拜堂。 这是上海滩最大的教堂之一，仅大厅便可容纳700人。 此时台下一边坐着徐志摩、陆小曼、梁思成、林徽因、唐瑛、冯程程、盛恩颐等年轻客人，另一边坐着叶豪、叶青青、小阿俏、林如仙等年轻家属，除此以外，上海滩的年轻一代也悉数到场，前来教堂观摩这场不同凡响的婚礼。 年纪稍大的客人都没来。 因为在西式婚礼之后，叶洛和白秀珠就会移步百乐门舞厅，再举行一场更为隆重的中式婚礼。 这种中西两场婚礼的仪式是民国特色，顺应时代潮流，表现了进步人士既追求先进风气和浪潮，又保留着传统风俗习惯的理念。 中西结合婚礼自20年后开始在上海滩盛行，一度风靡上流阶层。 此时叶洛一身笔挺西装，和穿着洁白婚纱，宛如公主般的白秀珠站在高台上。 牧师是来自圣彼得教堂的董健吾，他在去年便秘密加入了地下组织，以牧师的身份在上海滩做情报工作。 董健吾在华人圈和洋人圈都有极高的名气，也是为数不多的华人牧师，一般人还真请不到他来做婚礼牧师。 董健吾看着这对金童玉女，面带笑容，引导着他们进行最神圣的宣誓。 “我愿意娶白秀珠小姐为妻，从今以后互相拥有、互相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有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彼此珍惜，即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叶洛将最后那段“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给改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董健吾愣了下，随后轻笑。 这位二少爷总是这样语出惊人，让人捉摸不透。 但仔细思索，“直到死亡才能分开”确实不如“即便死亡也不能分开”更浪漫。 白秀珠脸色微红，眼神迷离，就这么看着叶洛，一时痴了。 见新娘毫无动作，董健吾连忙低声提醒道：“白小姐，该你宣誓了。” 白秀珠这才晃过神来，连忙低头甜甜一笑，跟着宣誓：“我愿意叶洛先生成为我的丈夫...即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在主的见证下，我宣布，眼前的这对新人正式结为合法夫妻。现在，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董健吾第一个拍手鼓掌。 由于民国时期比较特殊，传统风气和西式开放混杂在一起，出现了很多两极化的现象。 譬如西式婚礼最后的拥吻，很多新人还是羞涩的拒绝了，他们骨子里依然是传统的华人。 也有勇于尝试和打破桎梏的新人，但因为嘉宾们依旧偏传统，所以这个环节很是尴尬。 董健吾是按照流程来走，原以为二少爷会和大家一样，轻笑着推辞。 没想到叶洛二话没说，给白秀珠戴了婚戒后，一下子就揽住了她的小蛮腰，身子骤然下压，俯身霸道的吻住白秀珠的红唇，在一片尖叫声和鼓掌声中，来了一個精彩震撼的法式拥吻！ “天，好大胆！”唐瑛脸色潮红，下意识用手挡眼睛，又忍不住去看。 “胡蝶姐，这比电影里还要刺激哇！唉唉唉，胡蝶姐你怎么哭啦？”阮玲玉挥着手尖叫，转头看胡蝶，却发现她在悄悄抹眼泪。 “我是感动呢。”胡蝶抿嘴笑道，“恭喜二少爷找到了他的幸福。” 这场参与人数并不多的西式婚礼颇为热闹，除了一些既定的环节外，叶洛也仿照后世婚礼加了类似抛花，婚庆的内容，大大丰富了婚礼细节，也让无数名流大开眼界。 身为此次婚礼的特邀嘉宾，申报著名记者陈瑞琼带着一个设备完善的团队，充当起叶洛婚礼的主要宣传手。 闪光灯不断亮起，陈瑞琼指挥着手下们将所有动人场景都拍摄下来，明天就要刊登在申报头条。 闲暇时，她停下来偷看人群里被簇拥的叶洛，心里衷心祝福，又满是感慨。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连自己的婚礼都在想着点子做生意！ 据说这场婚礼过后，叶洛打算开一家婚庆公司，专门为名流们打造符合他们气质与地位的婚礼！ 这是一个商业天赋与生俱来的男人啊！ 闹腾了一阵后，叶洛安排叶氏汽车公司的婚庆车将一批又一批年轻嘉宾送去百乐门舞厅，他自己则和白秀珠坐上了劳斯莱斯，先在里面换上中式的大红色马褂和长衫，又帮着白秀珠手忙脚乱的脱衣服，换红色旗袍。 “天气凉了，外面得加一件红棉袄或者披肩。”小阿俏像姐姐般帮白秀珠换装。 另一边，林如仙则承担起了化妆师的角色。 “妆容不能太浓，淡点既精神又好看。”林如仙抿嘴笑着，“秀珠妹妹的底子那么好，怎么打扮都好看。” “林姐姐又笑话我！你再说，这婚我不结了，你来。”白秀珠嘟嘴说道。 “哈哈，那行，你把婚服给我，我愿意嫁。”林如仙和叶洛的关系白秀珠也清楚，她笑着，一副“我不装了”的样子，像是吃定了白秀珠。 “换我也行啊，秀珠妹妹。”小阿俏也在旁边打趣道。 “我才不呢，馋死你们两个！”白秀珠哼了一声，小嘴撅起，得意洋洋。 见三个和自己关系最亲密的女人如此融洽，叶洛心里舒了口气，总算是没发生类似修罗场的事情。 曹凡开车一路疾驰，沿途随处可见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设立的关卡，成批的警员和士兵到处巡逻，说是全城戒严都不为过。 为了让叶洛的婚礼顺利举办，张定瑶下了血本，和公共租界工部局几番协商，决定在12月5日、6日这两天封锁租界的各个主干道路！ 这婚礼牌面，也就叶洛当得起。 上午10点，上海滩，公共租界，百乐门舞厅（原大华饭店）。 一年前，这个上海滩第二大的豪华饭店还属于赫赫有名的嘉道理家族，也是华人们可以自由出入的最顶级饭店（礼查饭店一般不接受华人客人）。 同样是一年前，1927年12月1日，在这里举行了可以说是二十世纪国内最为隆重、最为显赫、最具影响力的一场婚礼。 这场世纪婚礼的主人公就是赫赫有名的校长和他的夫人宋三小姐。 一年来，大华饭店几经易主，最后成了叶氏舞业公司的资产。 改建后，光是大堂便可容纳千余人，门口停车场可泊车数百，来来往往，光是工作人员就超五百。 这场婚礼极尽豪华铺张、华丽阔绰，所有婚礼相关内容都是以顶格标准配备，光是为了将百乐门舞厅装修成婚礼现场，小阿俏的叶氏舞业公司就花了120多万大洋！ 为了支持婚宴，她还额外雇佣了几百名新员工，以防到时人手不够，场面尴尬。 这些人日均工资25大洋，两天的总人工费就超30万大洋。 看着富丽堂皇的布置，小阿俏嘴角勾起弧度，抱着白秀珠笑问：“秀珠妹妹还满意嘛？” “好漂亮！”白秀珠目瞪口呆。 就算是她这样的名门大小姐，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豪华的中式婚礼。 林如仙眼神闪烁，心中波涛汹涌。 经瑞山很喜欢她，但因为姨太太的身份，她的婚礼非常简单，多年来，她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有一场像样的婚礼。 此时看白秀珠，她心底第一次升起了羡慕和嫉妒。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宴请八方 临近11点，午宴正餐即将开始，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界嘉宾纷纷赶来。 一身白色西装，春风满面的白雄起和身着淡粉色旗袍的白夫人亲自站在大门口迎宾，坐不住的叶雨樵干脆拿了板凳、木桌，直接干起了登记嘉宾姓名和收份子钱的活儿。 李淑珍无奈的看着他，只好在旁陪伴，让二姨太李书婷和四姨太碧云霞去里面代自己指挥工人。 昔日凤鸣楼的四大红牌，现在叶氏舞业的四大老板娘，以花媚为首的风花雪月四女也是身穿旗袍，帮忙迎接正门可能遗漏的客人。 二少爷叶洛的这场婚礼，无论是规格还是消耗，都远超三月份叶青青和林远的那场，是真做到了家喻户晓。 正忙着和谭四等一群上海滩老牌大亨聊天的白雄起忽然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思绪。 “恭喜叶老板和白小姐新婚燕尔，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看上去颇为穷酸的中年男人，他身旁则有一个年轻女人挽着胳膊，姿色普通，也没什么名牌在身。 比起各种打扮精致，身份地位显赫的嘉宾，他们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白雄起看了眼桌上的礼盒，和叶雨樵对视，两人都不知道这個穷酸书生是谁。 “白部长，叶老爷，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去年致信台静农先生，拒绝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的鲁豫才先生，旁边那位是他的妻子许广平女士。”秘书官连忙低声提醒白雄起。 民国时期，文学巨匠们的社会地位极高，若想赚钱，像徐志摩这种，随便在几个大学当客座教授，一个月几百大洋很轻松就能到手。 去年鲁豫才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在当下文坛，他可是大佬中的大佬，只是他的文章言辞犀利，还和国民政府颇为不和，因此不太受高层待见。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许多后来左联的知名作家。 如此特殊时期，这些人竟然愿意露面过来祝贺叶洛新婚，可见叶洛在他们之中的人气极高。 “感谢先生们携夫人们前来参加小儿的婚礼，小丽，快带先生们和夫人们进去就座！”叶雨樵反应更快，知道这批人不能吸引太多视线，连忙喊来小丽接人。 鲁豫才微微点头，和众人朝着大厅走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走来几个打扮前卫，神采飞扬的中青年，这些是以罗明佑为首的国内知名实业家，所经营的产业涉及电影、地产、医药等等，可以说是当下商界名副其实的新派大亨。 白雄起知道当初为了抢夺上海滩电影市场，天一和联华纷纷出品新电影与叶氏影片打擂台赛，最后天一的邵氏兄弟远走香江，联华则成了叶氏影片的合作伙伴。 没想到叶洛和罗明佑的关系好到这个地步，叶洛新婚，罗明佑特意从北方赶来参加！ 一批又一批的上流人士来到百乐门，盛景甚至超过开业日。 11点整，以张定瑶为首的一批政商界要员准时抵达，总商会委员会三大主席委员全部到场，连因为江安轮事件和叶洛交恶的熊式辉也跑来了。 白雄起正准备亲自迎接张定瑶，却发现这批过来的人，主角并非张定瑶，而是他们围在中间的张之江与魏道明！ “张会长，魏部长，你们怎么来了！”白雄起喜出望外。 这两人可是专案小组的正副组长，是张定瑶都要仰仗脸色的大人物。 尤其是魏道明，年仅二十八岁就担任了司法行政部部长，妥妥的校长跟前大红人！ 今天不仅魏道明来了，他那个去巴黎进修的夫人郑毓秀也来了！ 叶雨樵不管事后，偶尔会向叶豪打听叶氏投资公司的近况，只知道小儿子不从政涉政，但和上海滩最有实权的政界要员们关系还不错。 没想到他还认识许多来自金陵权力中心的大人物！ 这堆重量级人物迎进去后，叶雨樵以为能稍微喘口气，一抬头，看到黑压压一片洋人走来，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当初叶青青的婚礼，很多政商界大人物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有到场，但掌握实权的洋人绝对不会来，也不屑来。 而这次叶洛婚礼，这跑来祝贺的洋人都快百人了！ 英、美、法、德四大强国的总领事，以及一大批工部局、公董局的要员，还有类似通用公司老板阿尔弗雷德·斯隆这样的商人大亨！ 这些洋人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使得跟在他们身后，以沈达为首的一批巡捕房探员看起来像是小跟班。 迎接洋人的是小阿俏、陆小曼等懂洋文的女人，叶氏舞业公司为了占领洋人市场，已经开始着手培训舞女们洋文，第一批出师的舞女们今天也都大放异彩，给洋人大佬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几波人进去后，晚到的陈光辅等银行大亨都无法引起叶雨樵他们心中的波澜了。 除此之外，苏州城的贝家也派了人过来祝贺，他们挥手就是十万大洋的份子钱，看得周围不少人目瞪口呆！ “天，阿洛到底认识了多少人啊，我感觉有点晕，老叶。”李淑珍低声说道，她知道小儿子很厉害，现在是上海滩人人称赞的大富豪，但究竟有多厉害，她其实没什么概念。 毕竟她以前的世界，天花板层级便是叶雨樵，虽然叶家显赫，但她平时出门，也得给卢永祥的姨太太们打下手。 而现在，昔日卢永祥见到都要客气三分的各国总领事纷纷赶来，一副参加婚礼是他们荣幸的样子，让李淑珍有点大脑无法思考了。 “不说别的，阿洛公司的人，就得坐满一整个二层楼呢。那些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像周祥生、伍联德他们，一个个都是身价百万大洋以上的大亨！” 叶雨樵嘿嘿笑着， “我们这个小儿子啊，了不得。” 宾客潮流过后，临近11点半，还有半小时午宴就将正式开启，此时被封锁的街道忽然轰隆隆响起。 白雄起和叶雨樵踮脚张望，看到数十辆军用卡车开来，上面全是荷枪实弹的军队士兵，旗号打着鲁省独立团！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这婚礼要上天 听说有大批荷枪实弹的军人开重卡过来，叶洛也不敢怠慢，立即和叶豪等人出门迎接。 为首那辆插有青天白日旗的重卡先一步停靠在百乐门舞厅前，几名年轻军官从车上跳下。 “恭喜二少爷新婚！”施中诚满脸笑容，走来与叶洛热情握手。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叶洛的熟悉面孔，也纷纷过来道喜。 “孙队长，放吾，你们怎么也来了？”叶洛和他们一一握手，看得白雄起和叶雨樵满脸诧异。 孙立仁哈哈一笑，拍了拍施中诚的肩膀道：“施团长的独立团恰好来金陵演练，靖公还被聘任为黄埔军校的教官，就正好把我们俩也顺路捎来了。我们这俩不速之客，没给二少爷您添麻烦吧。” “哪里的话，快快请进。这些独立团的兄弟们一起上三楼吃点便饭吧。”叶洛连忙迎接几人进百乐门。 “阿洛在军界也有熟人？”叶雨樵低声询问白雄起，“看他们的番号，怎么是鲁省的部队？” “鲁省独立团，应该属于陈调元的第三十七军，和钱大钧的第三十二军关系很不错。我记得上次就是他们清扫了上海滩的帮派势力。”白雄起回答道，“就是不知道阿洛什么时候和他们搭上了关系。” “看他们的样子，可不像是一般的朋友。”叶雨樵感慨万千。 当初叶洛留洋回来，他绞尽脑汁想让叶洛加入卢永祥的编制，以军入政，却被叶洛无情拒绝。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怎么都搭不上的军政界关系，却被叶洛轻而易举就搭上了。 浩浩荡荡的独立团帮叶洛镇住了场子，突如其来的上百人直接把百乐门三楼挤满。 还好扩建后的百乐门足够大，完全能容纳这些士兵。 眼看宾客来得七七八八，白雄起和叶雨樵准备起身进百乐门，将外面剩下的接待工作交托给四美。 就在这时，一辆福特豪车呼啸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数辆黑色轿车，被包在中间的那辆车牌格外醒目，5555号。 “咦，那不是江一平的车吗？”叶雨樵眼尖，忍不住嘀咕道，“江一平和阿洛关系不错？” 江一平是虞洽卿的女婿，上海律师公会的副会长，国内最有名气的大律师之一。 不过叶洛和虞洽卿关系一般，后者和江浙财阀走得近，也和满清遗老与旧派商人们关系密切，这些人都在叶洛的敌对阵营。 今天虞洽卿虽然也来祝贺，但他是和冯少山等总商会委员以同事的名义前来，并非亲朋好友。 “江一平没那么大排场。”白雄起摇头。 开头的那辆福特豪车是最新款，市场上售价8000大洋，后面的每一辆车都造价不菲，这出行排场都快超过张定瑶了。 很快，一堆豪车停靠妥当，福特豪车里率先走出来一个大背头的年轻男人，他没有先过来，而是飞快跑去“5555”号汽车，为后座的客人拉开了车门。 车上下来一对年轻夫妻，白雄起感觉面相很熟，瞅了半天终于认出了对方！ 虎踞东北的张汉卿、于凤至夫妇！ 刚才一系列接待，认识的、不认识的大人物们相继出现，看到最后，白雄起都麻木了，感觉再来什么人，自己都不会太过激动。 但当他亲眼看见张汉卿夫妇时，白雄起脸部肌肉顿时无比僵硬，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拉着不明所以的叶雨樵朝那边跑去。 “欢迎欢迎，张少帅，夫人，欢迎你们来参加阿洛的婚礼！”白雄起将两人的称谓念得极重，人精似的叶雨樵顿时反映过来，也赶忙赔笑打招呼。 这可是现在统治着整個北方的年轻人啊。 叶雨樵心心念念的卢永祥，即便是最巅峰期也没法和大帅相提并论。 大帅被刺杀后，张汉卿上位，那是可以和校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他都难以想象叶洛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张汉卿。 “哈哈，两位叔伯不要这样，我就是以阿洛的大哥身份来参加下婚礼。对了，这位是宋子文部长的秘书唐腴胪先生，他特地代宋部长过来祝贺阿洛，路上碰巧遇到，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张汉卿笑着指了指唐腴胪。 宋子文看好叶洛，这事白雄起知道。 当初宋子文和王正廷还在自己家里见过叶洛。 只是白雄起没想到宋子文竟然会派秘书过来祝贺！ 可见他与叶洛的关系很不错啊。 白雄起喜笑颜开，亲自将几人迎了进去。 赵一荻以张汉卿的秘书身份前来祝贺，这次过来顺便表达对叶洛帮助她和张汉卿在一起的感谢之情。 “哦对了，校长和夫人也托我带了礼品，你看我一忙，差点忘记了。”张汉卿看向于凤至，“姐儿，东西在哪来着？” “你啊，我刚想提醒你呢。”于凤至抿嘴一笑，让警卫员去车上拿放在后排的礼盒，“别等婚礼结束了，校长夫妇的礼品还没送出去，那就丢人咯。” “是我的错，我的错。”张汉卿咧嘴一笑。 两人交谈自若，白雄起和叶雨樵已然呆若木鸡。 校长夫妇也送来了礼品？ 他们实在想不通叶洛究竟哪里来的面子，能让这种大人物送礼品贺新婚！ 外面热热闹闹，礼堂内却是全场肃静。 叶洛和白秀珠两人身穿中式婚礼装，各自牵着红绸缎已经从后台走了出来。 绸带中间是一朵漂亮的大红花，看上去十分喜庆。 中式婚礼，敲锣打鼓的配乐必不能少，而负责现场音乐的乐团也大有来头，是如今红边大江南北，甚至连马来西亚等地都十分知名的明月歌舞团。 “欢迎我们的新人，叶洛先生和白秀珠小姐到场！” 姗姗来迟的张汉卿夫妇在张定瑶那桌入座，张定瑶、熊式辉等人吓得连忙起身打招呼，他却摇了摇头，让众人赶紧坐下，又指了指台上的叶洛、白秀珠，示意他们别搞大动静打扰到人家新人。 这边的异响还是引起了叶洛的注意。 见到张汉卿夫妇，他也一愣。 婚礼邀请是发过，那天电话里，张汉卿也说要来。 但叶洛还以为他是客套一下，没想到这是真来啊！ 这个月底，张汉卿就要改旗易帜，如此敏感的时间点还特意跑来南方给自己祝贺。 这是真铁。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来给你撑场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担任叶洛和白秀珠中式婚礼的司仪是胡适。 胡适生平有两大爱好：打麻将和当媒婆。 上海滩但凡有点名气的人结婚，只要他认识，都死活要做对方的主婚人。 久而久之，他的司仪名气还真就打开了。 “此次应邀来参加叶先生和白小姐的婚礼，我倍感荣幸。这两位都是如今国内屈指可数的年轻人，一位博学多才，一位端庄美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胡适的证婚词又长又臭，但听得徐志摩和陆小曼一脸羡慕。 他们两人结婚时，因为都是抛弃原配，在大部分人的反对下强行结合，而为了让婚礼现场稍微好看点，两人请了老师梁启超来说证婚词，没理会胡适这个媒婆狂热爱好者。 然而梁启超一来，直接劈头盖脸骂了他们一通，还说希望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结婚。 最美好浪漫的婚礼变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台下，一群大人物坐在首席，心里还忐忑不安的熊式辉也顾不得张之江就在现场，直接举杯靠近张汉卿，低声问道：“少帅，不知最近校长的心情如何？” “心情？”张汉卿被问得一愣。 他和于凤至确实是先去了金陵一趟，不过和校长夫妻也就平常吃饭聊天，完全没注意太多细节。 看熊式辉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肯定不只是问心情那么简单。 “熊司令有话直说，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张汉卿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看着他说道。 熊式辉干笑几声，还没说话，边上的陈征德就忍不住开腔道：“还能有啥，熊司令是在问校长对江安轮事件的看法呢。哦对了，还有日清号也是，唐秘书应该有所耳闻吧？”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能让台上每个人都听得到，而且在场众人大多与这两件事有关，一时间众人尴尬，纷纷脸上挂不住，只好用喝酒来掩饰。 张汉卿扫了他一眼，疑惑问道：“这位是？” “少帅好，鄙人陈征德，民国日报总编辑，市教育局长。”陈征德抱拳笑道。 大家都知道这個大嘴巴子是校长的第一嘴替，民国日报顶着这么好的报刊名，却整天干着见人就怼的破事，使得它的销量连三流黄色小报都不如，白瞎了好名字。 现在陈征德正红火，虽然很多人不喜欢这家伙，但也不敢招惹他。 就像叶洛，几次生意，尤其是推行交谊舞，被他各种批判，放在民国日报上公开处刑，惹来了不少小麻烦。 没想到他还能大大咧咧过来祝贺叶洛新婚，刷新了大家对脸皮厚的认知。 听到是这天下第一嘴替，张汉卿哈哈大笑，点头和他打了招呼，心中暗自对此人颇感敬佩。 凭借一张嘴就把上海滩的商界、警界、文化界、军政界和帮派都得罪死，也是没谁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此次过来，主要是给阿洛贺喜，没太关注这些事情，恕我爱莫能助了。”张汉卿对几人心中那点小九九一清二楚。 现在校长缺钱，江安轮和日清号的背后主使者分别是孔祥熙和宋子文，摆明了是给校长敛财。 这点破事，只要不牵扯到叶洛，他才懒得理会。 他都这么说了，熊式辉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得继续一个人喝闷酒担忧。 不一会儿，叶洛拉着白秀珠过来敬酒，身旁跟着马永贞和丁力，专门负责帮他挡酒。 见他直接把缉私处处长“公器私用”，熊式辉等人立即明白江安轮事件叶洛一定有暗箱操作，只是不知为何校长会铁了心给他一块免死金牌。 一圈敬完，熊式辉心里实在气不过，便借着酒劲对叶洛阴阳道：“叶老板啊，这次江安轮被扣，我们警备司令部忙得焦头烂额。此前霍老板托付给你的三个兵工厂，怕是得收回来处理掉了。” 霍天洪？兵工厂？ 众人看向叶洛，疑惑他怎么又和死对头做起了生意。 张定瑶几人听到兵工厂，就知道是此前遗留下来，专供警备司令部捞金那几个。 虽然不大，但收益稳定，也是不错的摇钱树。 熊式辉当众拆台，还是在叶洛大婚时，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张汉卿疑惑询问，叶洛便简单叙述了下事情经过。 “既然警备司令部要收回，那就还给他们呗。”张汉卿拍了拍叶洛的肩膀，乐呵呵笑道，“阿洛啊阿洛，我早说了，你要做军工，就先把我东北那几个厂子给收去，你倒好，口头上答应我，转身就先去和别人做生意了！” “哈哈，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叶洛拿起小酒杯，让马永贞给自己倒了酒，笑着饮尽，三小杯白酒下肚，他的脸颊微红，笑意却更浓了，“六哥你那些厂子我年底前肯定收的。” “不行！”张汉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熊司令要收兵工厂，你就今天把我的那几个拿走。嗯，就当我白送你好了，作为你的新婚礼物，如何？” 在旁边听的几人心中大惊。 东北奉军那可是当下战力绝顶的国内部队之一，能达到如此高度，除了大帅的练兵用兵外，还有诸如奉天兵工厂之类的国内顶尖军工产业的支持！ 大帅是最早一批开始重视国内军工产业的军阀，多年发展下来，随便指甲缝里扣出点泥巴，都远比警备司令部的产业要强。 到现在，谁还看不懂张汉卿这是在变相给叶洛撑场子呢。 熊式辉脸色更加难看，但没办法。 他是熊司令，对方是张司令，同样是司令，自己这个是人家给的尊称，而对方那个称谓，是校长见了面，也得喊一声的“真司令”！ 自己给人提鞋都不配。 现在张汉卿发话，众人当然都是应和追捧，谁敢扫兴？ “不行，说好年底就是年底，商人贵在诚信嘛。”叶洛摇头，说着还故意扫了眼熊式辉。 白雄起听得冷汗直流，生怕张汉卿会不爽翻脸。 没料到张汉卿乐呵呵回答：“行，商业上你比我懂，你一定有你的考量，我听你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变天 叶洛的婚礼只办了两天，没有像其他大亨那样风风火火搞个一周，但就这两天，其热度甚至还超过了江安轮事件。 12月7日，上海滩各大报纸都对叶洛的婚礼进行了详细报道，申报还特意划了一个版面，专门介绍此次过来参加婚宴的各界名流，那长长的名单堪称一部小型民国民人介绍书。 无数看了报纸的民众十分震惊，对上海滩这位新晋崛起的年轻大亨的认知又上了一個台阶。 叶洛喜宴，全体叶氏投资公司的职员都分到了包装精美的进口喜糖和一个小红包，叶老板的大方和民国大部分商人的吝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来越多的人想方设法要进叶氏工作。 甚至还有一些高中生自愿去郊区的叶氏工业园区做工人！ 叶氏的体量在逐步扩大，小阿俏等人现在忽然发现叶洛收购嘉道理家族的资产，还有霍天洪的那些优质华商产业的行为极富先见之明。 大批涌进来的新员工就安排在这些非嫡系的工厂内，既没有产生人员浪费，又不会给叶氏本体带来不稳定性。 等这些员工渐渐熟悉和成长起来，还可以择优调入叶氏旗下的核心公司。 12月7日下午。 张汉卿夫妇和张之江等专案小组成员辞别了叶洛，踏上前往金陵的火车，他们的离去，也宣告着江安轮和日清号暂告一段落。 估计用不了多久，国民政府高层就会做出决断。 送走这些大佬，叶洛携手白秀珠在法租界海格路，也就是后世的华山路买了一栋新洋房，作为两人的婚房使用。 比起隔壁的霞飞路，海格路的地价更为昂贵，几乎全是最新款式的欧洲风公寓，且只面向洋人开放，再有钱的华人也没资格入住。 霞飞路则没有这类限制，虽日渐繁华，但越来越多的白俄住户和交际花让住在这条路上的名流颇感厌烦。 当然，对于大部分的华人而言，能在霞飞路买一栋洋房都是梦想，可望而不可即。 由于生意繁忙，叶洛没法陪着白秀珠去国外度蜜月，还好民国时期也不注重这个。 为了弥补白秀珠，他特意买了这栋洋房，这一周都会和她在这儿单独居住，好好甜蜜一番。 5号、6号两天，太多人来找叶洛喝酒祝贺，基本每晚回家，他都是烂醉如泥的状态，白秀珠也不好意思主动那啥，两人直到今天都没正式圆房。 此时叶洛搂着白秀珠，和她一起在阳台看风景，笑着说道：“这一周我都不出门，好好陪你，怎么样？” “那当然最好啦~但真有事情要忙，你可别因小失大了。”白秀珠依偎在他怀里，想起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还有当初叶洛去海外留学六年时，自己的思念之苦，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很不真实。 自己竟然真的嫁给他了！ 成为少妇的白秀珠一改昔日的大小姐脾气，至少在叶洛面前变的极为温柔贤淑，12月5日是她的十八岁生日，此时正是她的颜值最巅峰，叶洛每次看她，脑海里都不由得浮现出《仙剑奇侠传》里那个可爱绝美的赵灵儿。 “老婆，来亲一个~”叶洛抱着白秀珠，往她嘴上吻去，双手也不老实的向里面摸索去。 白秀珠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满脸羞红：“不要啦~等天黑好不好嘛。” “不行！”叶洛强硬的吻住了她。 围栏之前，少妇扶墙，春意盎然...... 七日后。 不久前，回到金陵的张之江还对着报纸记者们发表宣言和调查结果：“此案虽不能最后定论，但从调查结果看来，本人感到淞沪警察厅方面理由似占上风。” 专案小组成员们对江安轮事件闭口不谈，至于同样被爆出来的日清号，更是以货轮乃日本日清公司所属，市政厅无权调查为由，全权交托给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和工部局来处理。 舆论风向和势头似乎在朝着淞沪警察厅倾斜。 可实际上，市政厅已经勒令所有报刊不得继续报道此事，而日清号和江安轮的问题，也从专案小组移交到了军政部、工商部和财政部，和他们毫无关系了。 最后结果由校长、冯玉祥、孔祥熙和宋子文来拟定，里面肯定一大堆猫腻。 张之江这几天还在不断打电话给叶洛，对此事最终处理结果十分悲观。 听多了，叶洛甚至感觉这老哥有点抑郁，都想推荐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同一天，12月14日。 奉天，少帅府。 张汉卿、张作相、杨宇霆等奉军核心高层齐聚一堂。 “六子，那事你到底什么想法啊？”杨宇霆耐不住性子，直接问道，“这眼看要年底了，得给南方一个答复了吧。” 如今奉军内部对此事的看法各执己见，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想要自立。 但心里早有打算，且去了一趟南方的张汉卿已然拿定主意。 “我已和校长谈妥，改旗易帜！” “六子，万万不可啊！”杨宇霆坚决反对。 “为什么？” 张汉卿对这个“老臣”很不爽。 五月份大帅被刺杀后他就临危受命，接管了奉军。 现在过去半年多，公开场合他们都称呼自己为“司令”，唯独这家伙还是整天“六子六子”叫个不停，倚老卖老。 “只要我们不摆明立场，就可以继续在日本和金陵这两方之间左右逢源，争取最大利益。可一旦同意和金陵联合，那就会惹恼日方，同时联合过去，你的地位远不如校长啊。” 说白了，他认为占山为王比过去当个老二好多了。 要是张汉卿成了老二，他的地位自然也会往下走。 这些看重个人权利的老家伙们当然不乐意看到奉军和金陵联合。 张汉卿怒斥道：“他们杀了我父亲！还妄图破坏我们国家的统一，如此外寇，你居然还想寄人篱下？” 这话说的很重，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杨宇霆面红耳赤，一旁的张作相赶紧出来打圆场。 “日寇是所有人的公敌，和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我赞成司令的观点，可以直接发电报给金陵方，就把日期定在1929年1月1日元旦如何？” 常荫槐是张汉卿的传声筒，他此言一出，众人便知道张汉卿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 “完成统一事大，外人威胁事小。我引国民政府势力下之舆论相助，外人其奈我何？不必等到元旦，应提前三天。” 张汉卿被一搅局，满肚子火气，把原来定好的日期也改了，直接提前三天进行，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见他如此说，众人不再反驳，纷纷附和。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二少爷的大获全胜 收到张汉卿的密电，远在金陵国民政府的校长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最初的想法便是尽量说服东北的张汉卿改旗易帜，然后集中精力对付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人。 现在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定，他看了眼办公桌上那几份积压许久的报告，是时候把江安轮和日清号的问题解决一下了。 “文仪啊，这些报告我批完后你整理一下，分别发电报给冯玉祥、孔祥熙、宋子文还有张之江。”校长喊来了自己的机要秘书邓文仪。 邓文仪今年才25岁，黄埔一期毕业生，1927年去了莫斯科中山大学进修，回来后就成了校长侍从室的机要秘书，深得他的信任。 “是，校长。”邓文仪接过那堆文件，低头一看，发现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安轮和日清号之事，他没敢多问，就这么低着头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接到校长的电报后，张之江直愣愣原地呆了十几分钟，随后惨笑一声，深深叹了口气，跑去卧室给叶洛打了个急电。 此时叶洛才起床，最近和白秀珠玩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怎么管其他事。 “阿洛，张会长来的电话。”白秀珠穿着一身粉色睡裙，捧着电话听筒递给叶洛，“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别去忙了，一块儿听吧。”叶洛知道她是故意离开，反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笑着说道，“你是我老婆，有什么好避嫌的。” “嗯！”白秀珠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 “张会长，怎么了？”叶洛冲电话那头问道。 自从回金陵后，老张的电话隔三差五来一个，显然是江安轮的事情让他有些寝食难安了。 电话那边一直没声音。 意识到事情不妙，叶洛直起身继续问道：“张会长？” “阿洛，结果出来了。”张之江的声音很沙哑。 “国民政府决定将淞沪警察厅厅长王虎停职查办，即日起调回金陵，罪名是‘淞沪警察厅厅长王虎未察究竟，以军方武装运土等语登报，有损革命军人之声誉’，将警备司令部司令官熊式辉调任为第五师师长。江安轮所运烟土，经核实为新劳工总会会长叶琛与永兴公司三老板陆昱晟于海外非法购买所得，过几天就会有军政部的人过来抓捕涉事人员，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日清号呢？”叶洛问道。 “日清号没有问题。那些‘纺织品’将由樊氏运输协助送往苏州城。至于江安轮上的1000箱大烟，国民政府会委托第三十二军的士兵送往金陵，届时统一销毁。” “......” 叶洛无言以对。 最后的结果与历史如出一辙。 江安轮事件后，处罚一拖再拖，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1000箱的大烟也不翼而飞。 最后背黑锅的是江安轮上的船员，以及一批帮派成员。 唯一不同的是，被叶洛这么一闹，陆昱晟成了弃子，被拖下水。 “后续还有可能会问责轮船招商局。”张之江补充了一句。 毕竟陆昱晟和叶琛两颗人头难以服众，当初新闻舆论如此火爆，总得有些说得过去的大人物来背那口最大的黑锅。 张之江的意思显而易见。 八九不离十，黑锅王应该就是轮船招商局的董事长李国杰。 “张会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对此事，我们都已尽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不要太过在意。”叶洛也只能这么安慰几句张之江了。 江安轮事件，叶洛好歹还赚到了陆昱晟的人头，以及后续李国杰倒台，轮船招商局的股份也能争一争。 王虎与熊式辉的离开对叶氏投资公司也是好事。 唯独张之江，从最初得知消息时的干劲十足，到来上海滩时的胸有成竹，再到现在的一蹶不振。 他付出了所有，却什么都没得到。 “唉，等调令过后，我也准备辞去禁烟委员会会长一职，转而去国币银行担任筹备委员，顺便继续兼任国术馆馆长，为我们的国术事业多做贡献吧。” 张之江的语气心灰意冷，已然一副看透官场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远离了这些是非之地，他总算不用继续为政斗而苦恼，也不必再总是看人眼色行事。 听他没有想不开的念头，叶洛舒了口气，安抚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腻在他怀里的白秀珠小声问道：“洛哥哥，事情搞砸了嘛？” “叫我老公，我爱听你这么叫我。”叶洛在她漂亮的脸蛋上香了一個，笑着说道，“不算搞砸，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也是预料之中。” “那就好~老公~”白秀珠嘻嘻一笑，继续舒舒服服睡在他的怀中。 当天晚上，校长对江安轮事件的处置方略便以密电形式到了市政厅。 张定瑶看完后彻夜未眠，思前想后，还是主动写了一份辞职信，装装样子寄去了金陵。 辞职是肯定不会辞职的。 他料定现在国民政府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替代自己。 但既然上面都给这件事定性了，各打五十大板的情况下，他这个一把手自然难辞其咎，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和舆情。 真正既睡不着又愤愤不平的是王虎和熊式辉两人。 他们在上海滩内斗了好几年，都想着把对方狠狠踩在脚下，可斗来斗去，到最后却是双双离开这块风水宝地。 熊式辉明升暗降，没了三十二军钱大钧的照拂，他那所谓的第五师和炮灰区别不大。 王虎就更惨了，调去金陵干什么没说，也是唯一一个被通报批评，指名道姓失职的官员。 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昱晟和叶琛还不知道情况，永兴公司三大亨每天烧香拜佛，祈求背后的靠山能顺利抗住攻击。 尤其是陆昱晟，他对孔祥熙信心十足，觉得是虚惊一场。 而真正感到快乐的是马永贞。 大晚上从淞沪警察厅内部和二少爷口中反复证实了顶头上司被调离的情报，他欣喜若狂，应该可以像二少爷期许的那样步步高升了。 江安轮运烟事件被定性，那他这个缉私处处长就是大功一件！ “恭喜你，永贞！”丁力举起酒杯，为一路走来的好兄弟祝贺。 一旁的许文强艳羡的看着他们，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和他们一样出人头地！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陆昱晟之死 民国十七年（1928年）12月15日。 法租界，陆公馆。 陆昱晟翘着二郎腿，在自家院子里的小戏台前看小兰英三母女唱戏。 自从拿下母女三人后，陆昱晟春风得意，总是找她们玩叠高高和大被同眠，好不快活。 “唱得好！看赏！”陆昱晟一曲听罢，起身鼓掌，正要掏出大洋丢上去，却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小院子都微微颤抖了下。 “怎么个回事啊？”陆昱晟转喜为怒，对大门喊道，“人呢？都死哪里去了？家里这是在放鞭炮吗？” “一连二连，原地待命，三连连长带人和我一起冲进去，谁敢抵抗就直接拿下，若是拔出枪械等武器，格杀勿论！” 一脸英气的施靖公和大老粗般的施中诚扯着嗓子指挥士兵，疯狗般冲进了装修豪华的陆公馆。 这里是法租界的地盘，即便是国民政府的正规部队，也需要公董局的首肯才能进入。 今日独立团接到命令来陆公馆逮捕烟草大亨陆昱晟，大批人马冲到法租界内，吓坏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法国人。 法国人纷纷跑去总领事馆抗议，却被范尔迪拒之门外。 范尔迪收到了宋子文秘书唐腴胪的密电，得知日清号事件已经摆平，两人可携手赚大钱。 而此次让独立团进入法租界扫荡陆公馆，就是范尔迪入伙要纳的“投名状”。 几番博弈后，孔祥熙和宋子文也只好各退一步，前者把轮船招商局、陆昱晟给卖了，换来江安轮所有货物的平安无事，后者则分一半利润给校长，以保日清号太平。 宋子文一直心中忐忑，以为张之江拿不下孔祥熙，那就会拿货更多的日清号杀鸡儆猴。 他本来就和校长有嫌隙，不如孔祥熙这个连襟。 没想到校长最后还是妥协了，给他这個财政部长让步，放了日清号一马。 不过代价是要拿永兴公司开刀，然后找一个新人顶替上空缺。 这个新人的人选，宋子文和校长难得意见一致，都选中了与张汉卿关系也莫逆的叶洛！ 这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明明隶属于鲁省三十七军，独立团却在施家两兄弟的手中于法租界横冲直撞，公董局、领事馆和巡捕房都不管。 陆公馆里有不少青帮帮众，见到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几个胆大的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撸子，还没打开保险，就被几梭子打成了马蜂窝。 陆昱晟怒气冲冲，一脚踢开门，想看看是哪里来的兵油子这么狂妄，竟然敢在他的地盘撒野。 他可是得了熊式辉的照拂，附近的几支部队，还没不熟的。 等他听到枪声，又看到来势汹汹的施靖公后，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妙，脸色宛如川剧变脸，转头就朝屋内跑去。 听见动静，施靖公挑眉，喊上几人跟着自己，往里面边走边喊：“永兴公司陆昱晟，违法贩卖运输大烟，得金陵国民政府之军令，特将其和相关人等逮捕，反抗者死，无关者不受牵连，不要自误！” 他这么一喊，乱作一团的陆公馆佣人们便畏畏缩缩的蹲地，任凭士兵们处置。 独立团的纪律性相对较强，毕竟施中诚是当初施从滨的部下，不像那种如同匪寇的军阀，还干打家劫舍的事。 一轮清扫后，遍地都是青帮混混的尸体，陆公馆里的家人仆人，只要不反抗，不用武器，一般就受点轻伤。 冲进后面的小院子，施靖公被豪华的小戏台给惊住，想到叶洛和自己说的为富不仁，恨得牙痒痒，冲已经吓软了腿的小兰英三母女问道：“陆昱晟呢？” “兵爷别杀我！我们母女仨就是唱戏的...”小兰英年近四十但风韵十足，哭起来梨花带雨，很是动人。 “老爷，老爷刚跑去屋子里了。”还是大女儿姚玉兰聪慧，跪伏在地回答了施靖公的问题。 “走！把那老家伙给揪出来！”施靖公带着几名士兵冲入里屋。 母女仨低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完全不懂为何陆公馆会突然发生变故。 永兴公司就是靠卖大烟起家，这是上海滩公认的事实，怎么今天突然来了那么多士兵以此为由要抓陆昱晟？ 就在她们思索间，里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陆昱晟被施靖公单手揪着头发给拉了出来。 “敢抓我...你们知道我后面是谁么！是找死吗？！” 陆昱晟骂骂咧咧，完全没了往日那个长衫文生的模样，像极了手下的街溜子，四十几岁的人，却像顽童一样撒泼打滚，很不服气。 “抓的就是你！”施靖公一枪托砸在他的眼角，陆昱晟顿时吃痛大喊，鲜血长流，“知道俺后面是谁么？” “啧啧啧，陆老板，现在这个情况，怕是你背后的孔部长不会再出面救你咯。” 几声鼓掌后，陆昱晟微微抬眸，血泪之中看到了一个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影。 叶洛从光影里走来，面带微笑，手里还拿着一壶小酒。 看见他，以及那句“孔部长”，让陆昱晟唯一的希望湮灭了，心慢慢沉了下去。 施靖公不知道两人间的矛盾和细节，只觉得二少爷一出来，这老家伙就不吵不闹了，让他更加佩服叶洛。 “叶...洛。”陆昱晟喊着血泪说道。 叶洛拿着小酒壶，又让人送来两只小酒杯，没有回话，而是咕噜噜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陆昱晟。 “陆老板，还记得青青结婚那天，你说的话吗？” 叶洛蹲下来看他，手里摇晃着小酒杯，语气轻松， “你说啊，留洋过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说的做的都是你这种老古董听不懂的东西。是啊，我们做生意的人，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陆老板这些年在商界混得顺风顺水，大概永远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你当初敬我一杯，祝贺青青百年好合，祝贺我巨商崛起，富甲一方。虽然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但我还是很感激，因为这就是命。” “现在我也敬你一杯，同样回你一句话。” “那时你说我万一公司破产，周转不过来，你还是会大发善心借点小钱给我，帮我渡过难关。我也说了，若是陆老板遇上同样的麻烦事，我叶洛亦会鼎力相助！” 叶洛没有喝酒，而是将小酒杯里的酒淅淅沥沥倒在了陆昱晟的头上。 “你一路走好，你的公司、房子、车子、女人，还有这偌大的陆公馆，我会花钱全部买下的。” “哦对了，让你死个明白，江安轮这事，是我一手策划的。” 叶洛说完起身，拍了拍手，笑着对施靖公说道， “那就劳烦施副团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兄弟” 独立团冲进陆公馆大杀四方，王虎和熊式辉只得默默卷铺盖走人。 当天下午，淞沪警察厅停职王虎，警备司令部现司令熊式辉被调任第五师担任师长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上海滩上上下下各个阶层。 江安轮事件是十一月的舆论核心，官商勾结，从海外运输1000箱大烟，现在国民政府已给事件定性，谁和陆昱晟、熊式辉、王虎这三人扯上关系，谁就死。 民众不明就里，只是拍手叫好，文艺界的名人们却是没像往常那样喜笑颜开，去咖啡馆或是在家中开个小座谈会，来一番对针砭时事。 因为他们知道，这事看上去处理得既漂亮又快，实际是几方势力内斗后的各自妥协。 最重要的大烟去向，没提。 明明属于正方的王虎却也被打了五十大板，调去金陵，不知后续。 张定瑶的辞职信送到了金陵，自然当天就被校长给怒斥着打了回来。 他喷张定瑶不作为，没担当，意志不坚定。 但这些话吼出来，也是给张定瑶一個台阶下。 告诉他，这些事和他无关，让他继续安心做好与德国军事顾问团的合作项目。 熊式辉一倒，当天下午就跑了个没影，生怕自己因贪念妄图黑吃黑江安轮而被那位心眼很小的孔部长给盯上。 他是校长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又不像张定瑶那样背着一个桂系标签撕不掉。 只要孔祥熙不真搞他，他也就是换个环境继续发展。 熊式辉跑那么快还有一个原因—— 他知道了校长等高层对叶洛的态度。 而在此前，因为江安轮之事，他已经和叶洛产生了矛盾，甚至在对方婚礼上扬言要收回那三个兵工厂。 叶洛是什么人？ 陆昱晟一句“巨商崛起，富甲一方”被他记了大半年，自那以后，永兴公司三大亨就开始走下坡路，日子再没舒坦过。 现在出事，独立团完全不给永兴公司面子，直接跑到陆公馆闹。 听说陆昱晟最宠爱的那堆妻妾直接被大头兵们玩没了，这可把熊式辉吓得够呛。 不管接替自己的是谁，那三个兵工厂他都不想管了，叶洛爱干嘛干嘛！ 王虎也在当天下午离开了上海滩，他不傻，在收到调令后终于明白过来。 马永贞就是叶洛安插在淞沪警察厅的一枚钉子，一枚要将他彻底钉死的钉子！ 江安轮是叶洛设计好的局，他知道自己和熊式辉间的矛盾，所以一开始故意让马永贞来透露警备司令部的人在船上的消息，让他误以为警备司令部武装运烟，以为大功一件，然后被动卷进了这堆破事里。 实际上警备司令部也算受害者。 这些货是陆昱晟运的，背后的金主是孔祥熙。 熊式辉见钱眼开，而他王虎被请君入瓮，四个人唱了一台好戏，而叶洛就这么在台下安静欣赏！ 要知道这后面是孔家在运作，王虎说什么都不会去摸老虎屁股找死啊。 可惜现在屁股也摸了，棒子也挨了，唯一庆幸的是淞沪警察厅此次是正面形象，他再惨不至于和陆昱晟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王虎走了，接替他而来的是此前叶洛在宋公馆见过的温应星，这大概率也是宋子文通过博弈得来的好处。 温应星是未来税警总团的第一任团长，算是宋子文得力下属之一。 但他其实心里不太想过来接盘王虎。 上海滩的势力和派系太复杂了。 王虎盘踞上海滩多年，就算他走，手下那大批人可不一定听话。 除此以外，上海滩局势和其他城市大不相同，这里市政厅外，还有非常强势的洋人总领事馆、工部局、公董局等，警备司令部大换血，新来的司令是现第十一军参谋长戴戟。 戴戟和熊式辉王虎之流不同。 他自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毕业后便一直投身战场，是靠赫赫战功升上来的虎将。 后来校长叛变，他便辞职不干，直到全国抗日，他才继续带兵打仗。 温应星也不了解戴戟。 在上海滩，他人生地不熟，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 淞沪警察厅一把手的位置看似很香，但现在谁来谁难受。 因此12月15日晚上刚赴任，温应星便找了呗提拔为副厅长的马永贞，希望他能引荐一番，带自己去叶公馆拜山头。 提着重礼赶往淞沪警察厅的霍天洪和张万霖吃了闭门羹。 他们以为温应星既然是宋子文的大将，那就是自己人，当然得好好联络一番感情。 谁料到他们要找的人才来上海滩，连屁股都没坐热，就马不停蹄买了礼物跑去找叶洛。 霍天洪脸色全黑，只好和张万霖回去。 张万霖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小赤佬，老三还真被他给搞垮了！要不是还好有宋部长撑腰，这次我们也难了。” “最近你也少说点，少出门，看到老三家里吗？鸡犬不宁啊。”霍天洪瞪了他一眼，“别重蹈覆辙。” “对了，老三虽然走了，但他家里人你抽空照顾下，几个孩子年纪还小，祸不及家人，叶洛总不至于要斩草除根。”霍天洪临走前对张万霖说道。 张万霖点头应承了下来，见他走远，才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留点小鬼老头老太婆让我养，老三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姨太太你倒是弄得爽快了，狗东西！看你以后怎么死！” 他最眼馋的是小兰英母女仨，可惜陆公馆被抄后，三人便没了音讯，大概率落在了那堆如狼似虎的大头兵手里。 张万霖可不敢去和施中诚他们抢女人。 晚8点，叶公馆。 斗垮了陆昱晟，叶洛长出了口恶气。 自做生意后，永兴公司就一直是他的死敌，三大亨不死，他寝食难安。 为了以绝后患，叶洛包了大红包给施中诚两人，他们也感恩叶洛收走了施剑翘这个“大麻烦”，加上叶洛如今势头十足，他们乐意做顺水人情，便决定在路上给陆昱晟一个痛快。 毕竟孔祥熙也不希望这颗没用的棋子继续活着，以免夜长梦多。 今晚他本打算找白秀珠一起去百乐门跳舞，没想到才出门，许文强就过来说马永贞带着温应星要来拜访，只好作罢，静候两人。 第二百七十章 不留余地 “叶老板新婚快乐！这份迟来的贺礼还请务必收下。” 温应星将手里提的一堆礼盒放在地上，笑着和叶洛握手。 “怎么会？温厅，以后叶氏投资在上海滩的生意，还得靠您多照顾照顾呢。” 叶洛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让小丽送来茶水和甜点，满脸笑容的对他说道， “温厅现在还兼任财政部缉私处处长一职？” “是啊，只是挂名虚职而已，当不得真。”温应星比谁都清楚宋子文的底细，财政部缉私处就是个清水衙门，用来堵悠悠之口而已。 前段时间的江安轮事件，让他彻底认识了高层对禁烟的态度，若继续在缉私处这样的部门混，是没有官场前途的。 “此次前来上海滩，我希望未来的工作上，二少爷能尽力协助配合我。二少爷你也知道，王虎走后，淞沪警察厅内鱼龙混杂，短时间很难把这些派系消融啊。” 温应星也想借助在淞沪警察厅建立的业绩来进一步获取宋子文的赏识，往金陵中高层再进一些。 而他能不能在上海滩做好工作，全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色。 “那是自然。永贞现在是温厅的副手，我会让他帮你好好约束部下，不会再出现王虎时期的混乱局面，你放心就是。” 叶洛拍了拍他的手笑道。 有了他的允诺，温应星顿时安心不少，笑着说道：“有劳二少爷了。还有警备司令部的戴戟...” “这点你也放心。戴戟毕业自保定军官学校，和施中诚、施靖公两位长官是同门师兄弟，关系不错。未来上海滩的军警两派，不会再像熊式辉和王虎那般水火不容。” 叶洛理解他的顾虑，笑着打消了他的担忧， “大家都是为了大上海滩嘛。” “对对对，为了大上海。”温应星笑着点头。 “对了，温厅以前在东北还担任过中东铁路警务处处长兼美国军事顾问团翻译吧？”叶洛早从张汉卿那里了解过温应星的为人和能力，他的履历叶洛耳熟能详。 温应星苦笑着点头：“是啊，我本被国民政府派遣去奉天查看北方和美国人的动态，奈何日寇不讲武德，把大帅给炸死了。我这样的南方人后来在北方深受猜疑，只好听从六帅的安排，回了南边。” “前几日德国总领事克纳佩和军事顾问团团长马克斯上校邀请我参与华德军事合作项目，我们打算先在郊区建立几個基础工业相关的基地，然后再往军工产业发展。其次，马克斯上校偏爱重炮，我们已向金陵方面申请在金陵丁家桥处建立一所炮兵专科学校，为国家培养一批专业炮兵。” 叶洛说着让白秀珠从书房拿来了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书，将其递给了温应星， “我有意举荐你为炮兵学校的教务主任，你怎么想？” 温应星连忙拿过文书仔细翻阅，心中狂喜。 所有人都知道华德军事合作是未来几年内国民政府的重中之重，为了能搭上这个项目，张定瑶心力交瘁，还差点没戏。 “那就先谢过二少爷了！”温应星感觉自己这趟没有白来，不愧是宋子文愿意带到自己私人聚会上的年轻才俊，这关系网也太厚了。 送走温应星，叶洛让白秀珠把一群佣人驱散，只留他和马永贞在客厅，然后又叫小丽把叶豪、曹凡、施剑翘、横三等人喊了过来。 大晚上被召集到叶公馆，一群人看到客厅里几乎齐聚了叶氏投资的骨干成员，就知道二少爷又要整新活儿了。 江安轮和日清号的运烟事件时期，叶氏投资没再做什么大生意，就推出了《神女》和一套保健品系列，捞金速度有所放缓。 叶洛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大势走向。 现在的赚钱速度看似不错，可还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他让众人围在一起，一群人或坐或站，碧云霞和白秀珠弄来了茶水糕点，几人连忙鞠躬道谢。 闲聊了几句近况后，叶洛开门见山：“江安轮和日清号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王虎、熊式辉被调任，永贞成功上位，但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却没做到。” 大家都知道他想要的是把那些货处理完，奈何此次牵扯到了孔祥熙和宋子文，没可能继续往前进了。 众人没有说话，静等后续。 叶洛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江安轮将继续由警备司令部送往金陵，孔家会派人接手，我们想做什么都难。但江安轮的黑锅会甩给轮船招商局，永贞你们淞沪警察厅得盯好了李国杰，别让他跑了。” 马永贞点头：“放心，二少爷，我晓得怎么做。” “他要是愿意把股份出让给我，留他一条命。”叶洛补充了一句，“要不乐意，大哥你带人敲打敲打。” 李国杰仗着自己是满清遗老，还有祖父留下的余荫，夜夜笙歌，只知道醉生梦死，若让他再这么败家下去，好好一个轮船招商局铁定毁掉。 日寇侵略即将带来，任何能抓到手上的力量，叶洛都不会轻易放弃。 “好勒，这事我熟。”叶豪穿着一身西装，杀意却十分浓郁。 他现在同时掌握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两大产业，是叶洛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有兵权的人。 上海滩谁被他给盯上，差不多就可以准备直接开席了。 “关键是日清号。现在已经确定樊氏运输会协助将那2000箱大烟送往苏州城。这些货，大部分是霍天洪和张万霖出的钱，而为了从沙逊家族买到这批货，霍天洪问我借了800万大洋。” 叶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如果他还不上这批钱，就得把永兴公司60%的股份送给我。陆昱晟已死，他留下的资产会被市政厅接手，而那些公司、产业、私人房产、女人这些，我会通过渠道全部买来，这其中就有25%的永兴公司股份，再加上霍天洪手里这些，我们就能成功把永兴公司收入囊中。” 众人心中一凛，这才明白过来。 叶洛的终极目标是要彻底吞并永兴公司！ “这批货要是顺利抵达苏州城，那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一切都前功尽弃。”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色，一字一句说道，“横三，之前放的长线，也该钓到大鱼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工业基地 横三心头一凛，不太确定的问道：“二少爷，您的意思是？” 叶洛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你不是说那个水匪头子吴世魁想找我登门道歉吗？” “他不久前还绑架了法国总领事范尔迪夫妇，因巨大压力，不得已下只收取了10万大洋赎金就放了人。现偶然得知樊氏运输的一批纺织品日货要送往苏州城，途径太湖区域，他们恶向胆边生，私仇加国恨的驱使下直接把那批货给劫掠了。” 叶洛一字一句把心中拟定的剧本说了出来， “等国民政府暴怒，想要派人前去剿匪时，正好把魏老三那批害人害己的东西给清除掉。” 横三几人不住点头，心中大为震撼。 他还以为二少爷真愿意吃那额外五万大洋的亏，原来都是假的。 在做生意上，二少爷从不吃一点亏！ 谁从他这里赚了大洋，他就要对方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大哥，以现在叶氏安保的情报能力，打探下樊氏运输的路线和守备力量应该问题不大吧？”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叶洛花那么多大洋在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上，为的就是能在这种时刻派上大用处。 吴世魁这批水匪战斗力一般，完全仰仗地形和身手，若真对上又一定规模的军队，一定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他必须对樊氏运输的守备力量一清二楚，再考虑要不要派人去帮他们一起劫货。 “在上海滩，没有我们查不到的东西。”叶豪拍胸脯保证，“但阿洛你拿到那批货后怎么办？2000箱大烟，处理起来也挺费劲。” “没事，我自有安排。这种祸国殃民的玩意儿，绝对不能留在世上。”叶洛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打算做了，我们就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我晓得了。”叶豪点头。 “永贞，横三，还有大家，你们跟了我也有不少时间了。你们也都知道，我的目光不仅仅只在区区一个上海滩。既然应承了陆昱晟那句巨商崛起，便一定得做一個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巨商！” 叶洛扫视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 “顺利吞了永兴，我们才能真正算是上海滩的华商龙头。所以这一次行动，不容有失。” “是，二少爷！” 众人齐声高呼。 他们知道在叶氏投资的最关键时刻到了。 能不能在二少爷心目中留下好印象，未来能否继续跟着他披荆斩棘，往更高的阵地而去，就看他们在此事发挥的作用了。 交代完日清号的问题后，叶洛驱散众人，让曹凡护送自己去了叶氏工业园区。 相比几个月前的荒地一片，此时的工业园区愈发整洁干净，已被叶氏员工们打造成国内都极为罕见的先进园区。 从门口关卡警哨，到内部建筑分布和工作环境，叶洛敢说这条件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特意在园区中心留了一大块土地，起初工人们还不明所以，甚至有人以为二少爷是要在这儿建造一座自己的人身雕像。 实际上，这块地是预留给军工产业。 和马克斯上校敲定好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后，叶洛自然要将一些不错的产业尽力往这边引。 四年后的淞沪会战将在华界所属的闸北开打。 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被称为上海滩三界，民间也有上海滩一市三治的调侃说法。 而华界便以闸北、南市为主，闸北与公共租界隔着苏州河互相眺望，往北毗邻京沪铁路。 闸北华界地区自辟闸北商埠后，因地价低廉，水陆交通便捷，一些清政府官僚和民族资本家纷纷到闸北投资，争购地皮，建厂开店。 数十年间，商务印书馆、闸北水电公司、福新机制面粉厂等先后落成。 一战期间，闸北民族资本迅速发展，到如今闸北已被誉为“华界工厂发源之大本营”，并成为华界近代文化中心之一。 “工业大本营”、“沪北商业中心”、“新文化运动基地”等招牌称号都被闸北所拿下。 而南市就是叶洛所掌握的叶氏投资的工业大本营，以县城区、县郊区为主。 一南一北，中间隔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两大块区域。 现在闸北发展远超南市，基本所有民族产业都喜欢往那里扎堆，只有新兴企业和没钱的老板才喜欢在县城区安营扎寨。 至于叶氏工业园区所在的县郊区，更是无人问津的纯粹贫民窟，因此叶洛在这儿搞得沸沸扬扬，也没太多人在意和知道。 要是他没在这建造起偌大的叶氏工业园区，马克斯等人一定不愿意将重要的工业合作厂开在这儿，首选必然是闸北地区。 可一旦开战，闸北就会沦为炮火战场，所有企业都将遭殃。 叶洛不希望心血毁于一旦，也无力改变战局，只能离打仗区域远远的。 巡视了一圈后，叶洛嘱咐园区几个负责人最近抓好卫生和治安，便带着曹凡等人离开了。 现在这个工业园区养活了县郊区上百个家庭，叶洛被郊区民众奉若神明，在这儿，他令行禁止，还真没人敢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跟着二少爷会有肉吃，会有钱赚。 谁和二少爷过不去，就是和他们所有人过不去！ “去德国驻沪总领事馆。我和马克斯上校约好了吃宵夜，你们要是困了，就回去先睡吧，那里肯定安全。”叶洛对他们笑道。 “二少爷，我可是实打实的夜猫子呢。”曹凡哈哈笑着，他现在比大部分人都更能接近叶洛，怎么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施剑翘不必多说，都快成叶洛的贴身小棉袄了。 施靖公这次回来，有点对她避而不见的意思，生怕施剑翘又提及婚约和为父报仇的事情，没想到施剑翘完全把他忘在了脑后，两人只剩下名义上的婚约，对各自都没了兴趣。 施靖公和施中诚成功摆脱了施剑翘，十分舒畅，对叶洛感恩戴德，此次抄家陆昱晟，两人看中了小兰英母女仨，欢天喜地的带走了。 叶洛倒是好奇他们俩个怎么分人家仨，不过小兰英母女跟着他们，总比跟着陆昱晟强，他也就没再多管。 思考间，劳斯莱斯已然来到了领事馆外。 第二百七十二章 超越时代的眼光 德国驻沪总领事馆。 克纳佩对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细节内容完全不在意，他只想通过这个项目捞钱，因此大半夜叶洛过来找他们吃宵夜，他便推辞有事，先一步离开了。 办公室内只剩叶洛和马克斯上校两人，他们也乐得没人打扰，开始研究起此次合作一期项目的具体内容。 “叶，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要在十年内在华组建出一支德国式、亚洲版的强悍军队。” “头带德制钢盔、身着德式军服、使用德式军械、沿用德式军事管理训练，这些是重中之重。”叶洛补充说道。 马克斯不断点头，深以为然。 光只是像校长需要的那样大量引进德式武器装备，对军队整体战力提高没有任何意义。 欲要打造一支王者之师，必须武装到牙齿，训练到灵魂才行！ “专科炮兵学校的设立，就是德式军事训练的第一步。目前看，国民政府无意将麾下军队交于你训练，我们的设想很难实现，退而求其次，我只能暂时提供一些警卫队给你练手了。” 叶洛满脸遗憾的说道， “警备司令部是镇守上海滩的主力，不可能让你一个外国人来指挥训练。” “不是还没得到回复吗？”马克斯不解的看他，“金陵的电报应该在这两天就会发到领事馆，为什么你如此笃定他们不愿意？” 叶洛简单解释了下国民政府的秉性，还有国内那些大军阀的思维，马克斯久经战阵，也懂政治，立即明白個中环节的困难之处，不由得叹气。 他来华的实际目标是通过协助国民政府完成军事工业化，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能力，让德国高层重视起他这个被封杀的将领，重新启用，甚至纳他进入政坛。 没想到国民政府本质是这般。 让他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难受感。 可来都来了，总得做出点东西才行。 “叶，你说的警卫队是什么？”马克斯又问道。 “是我掌控的兵工厂内合法合规的警卫部队，人数不多，一千上下，但很多都有部队服役的底子，一定符合你的需求。” 叶洛趁机推销道， “我知道宋子文也在弄私人武装，可他现在专心于赚钱和卖大烟，你要等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原来如此。”马克斯笑着应承下来，“那很好，你才是我真正的合作伙伴，你的警卫队，操作起来也更方便。” “另外，我希望这次来华的德国军事顾问团能扩编。从现在的15人扩展至25人，其中增加3名军事训练教官，3名军械与物资补给专家，3名民政警事顾问，1名其它方面的专家。”叶洛将拟定好的名单递给了马克斯，“这是我自己写的扩建名单，你看看。” 马克斯好奇一看，顿时被叶洛的专业素养所折服。 只看名单，就可以知道叶洛在此花了不少心思。 他是真心想把这个项目做好！ “没问题，这些人我会让他们在12月底前来华。”马克斯也希望规模更大些，未来能在自己的军事履历上更为耀眼。 “我们的一期项目主要为建设军械研发机构、国防工业初步计划、重化工业建设、燃料工业建设以及机械和电子器械制造业建设这五块内容。” 叶洛说着将计划表摊开，方便两人观看。 这些内容一半由马克斯提出，一半则是叶洛归纳整理而出，但其实在今晚前，马克斯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构想，没料到叶洛都把具体规划写好了！ “叶，之前舞会上你说你也懂军事，我还觉得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现在看，你不仅懂，而且比大部分军事人才都懂啊！” 马克斯已经被叶洛完全折服，原本来华，他信心不大，尤其是在和校长等高层会面后，他愈发失落和失望。 现在有了叶洛，他感觉信心又回来了！ “略懂，略懂。”叶洛笑着摆手，继续说道，“其中我们的共识是军事运输应完全摩托化，卡车化。但以我们国内目前的制造业水平，别说重卡，就连自行车都造不了。技术、工作人员、资金等等都是问题，想要迅速研发交通工具，我觉得只能在我的叶氏汽车公司基础上进行改造，和你们的奔驰公司合作，在县郊区设立合资工厂，先用你们提供的汽车零配件进行新车组装和试用，再慢慢自主研发。” 叶氏汽车公司是目前上海滩汽车界的唯一龙头，在民用商用汽车上一直与美国通用公司合作。 叶洛有往军事运输和军事交通进发的意思，奈何即便他是通用公司的股东之一，对方也不愿意把军事交通研发技术卖给他。 现在有了马克斯，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 原历史，周祥生的汽车公司因淞沪会战爆发而没落，最后不得不卖给国民政府，自己跑到香江重新开始，就是因为他没介入到军事运输中。 如果叶氏汽车成了国内第一家能生产摩托和重卡的公司，那国民政府就无法随意拿捏叶氏汽车了。 毕竟资产是死的，人和技术是活的。 再加上与德国人有合作，还是校长亲自立项的军事项目，这个生意做起来必将一帆风顺。 为何第一步选择它，也是因为叶洛的第一桶金来自汽车，这是他最稳的基本盘之一。 “我正对此发愁呢，这样最好！叶氏汽车的大名也传到了德国，我相信奔驰公司一定会愿意和你们合作的。”马克斯笑着点头。 叶洛继续说道：“第二个今年要开始的重要项目，便是电子器械制造业。你也知道，电话、电报是如今不可或缺的通信工具，而国内现在连收音机都还没普及，电灯泡、真空管、电池、电芯等等，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电子器械对军队的重要性。” “电子器械...似乎也是国民政府的弱项。”马克斯自然知道电子器械对军队的作用，奈何这是一个前期需要大量投入，又很难看到回报的行业，因此不仅国民政府只是口头支持，也没几个企业家愿意在这上面花费时间与精力。 “叶氏旗下有电子厂，还有我们专属的叶氏广播电台，应该能作为建厂基础。”叶洛淡淡一笑看向他，“这可比从零开始好多了。” “叶，你的眼光果然超越了时代，厉害！”马克斯知道他是想从合作项目里分一杯羹，但要分钱，也得有实力。 恰恰这些项目叶洛都有基本盘在，其他华商就算想和他竞争，恐怕也竞争不过。 这是领先时代的眼光所造就的机遇。 马克斯对他赚这个钱不仅不眼红，还十分敬佩。 两人一拍即合，旋即商定该如何向国民政府财政部要钱来促成这些工厂的建立。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二少爷之手段 民国十七年（1928年）12月26日。 前天晚上，张汉卿密电奉天省一把手翟文选等人：“兹经决定，于本月29日改悬青天白日旗，三省同时举行...唯事前仍应持秘密，勿稍漏泄，以免惹起他方注意为要！”。 除此之外，该电文还特意说明了旗式的尺寸。 翟文选这才意识到张汉卿改旗易帜的决心已定，身为他的核心下属之一，翟文选立即开始准备29日当天的易帜典礼。 今天一大早，他便致电省城各机关以及各道尹、各县知事，通知29日易帜一事，强调要绝对保密。 同一天，国民政府高层的政治会议决议，任命张汉卿为北方边防军司令长官，并通过了三省及热河省的委员名单，待易帜后公开发表。 邓文仪拿着发好的电报内容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诺后才进门汇报进展情况。 没想到办公室里不止坐着校长，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洋人，以及充当翻译的厉麟似。 “文仪啊，你来的正好，一会儿把这堆文件送去财政部，让宋子文尽快批复。”校长满面春风，似乎和那个洋人聊得很开心。 邓文仪立即上前接过资料，又在他耳边叙述了改旗事件的详细进展。 校长听得愈发开心，指了指那個洋人笑道：“这位就是来自德国的马克斯上校，此次我们特邀的军事顾问团团长，他可是世界闻名的军事专家啊。” 厉麟似将话翻译给马克斯听，马克斯连忙摆手谦让。 邓文仪立即意识到这个洋人就是近期校长最重视的华德军事合作的骨干人物之一，连忙笑着过去握手。 马克斯简单与他打了招呼，心思却全在方才的讨论内容上。 见邓文仪把资料带走后，他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国民政府财政情况捉急，掌握大量金钱的孔家和宋子文并不乐意花钱支持此次的华德军事合作。 没有钱，很多项目就只能变成空中楼阁。 马克斯和这些人深入接触后才深刻体会到叶洛的话中含义。 校长起初的意思和叶洛那晚的判断一样。 他想在民间商界发起债券认购，希望那些商人财阀识货一点，把钱贡献出来协助国民政府发展军事工业。 可商界的财阀们都是老油条，岂是那么容易榨出油水？ 为此，早已料到这一出的叶洛提前准备了一番说辞，让马克斯当面和校长提议，并且拍胸脯保证，只要这个提议说了，校长必然一路绿灯，会让财政部和工商部直接拨款。 马克斯前前后后看了叶洛的提议不知道多少遍，不得其要义，今天便直接和校长说了，没想到校长听完还真喜笑颜开了！ “大量裁减过剩之部队，以便集中现有之财力与物力，使国军达到精练之标准。这句话说的真好啊，麟似，这德国佬背后有高人指点呐。” 校长捧着那份提议书反复观摩，爱不释手。 马克斯上校带来的提议书并没有直接要钱，而是先从国民军队的情况和未来的发展趋势做了分析，再提了解决方法和计划。 不少言论深得他之心。 提议书建议集中校长全力把军队编练成一支训练优良、兵种齐全、装备完善的精锐部队，并提出组建新式精锐军队的关键“在于官长之素质与营长以上之动作，建议国民政府设立各类特种军事学校，培养专门人才，提高官兵素质。 建议书里还提到国民军队的根本问题“不在患寡，而在患多”，指出：“当前的目标是必须尽早建立确定数量的精良师团作为军队的核心”，使其中每个人都能起核心作用，以便必要时迅速扩军。 这也是一战后德国扩军的秘诀。 先裁军，后扩军。 完美契合了校长之后的决定和行动。 见德国军事顾问团有如此眼力，校长决定按照马克斯上校的提议，花重金去搞那些合作项目。 反正钱由宋子文和孔祥熙头疼，他不在意。 宋子文和孔祥熙现在都没法找借口拒绝。 谁让他们刚被抓了小辫子？ 日清号和江安轮两船大烟，总利润高达七八千万大洋，随便支出千万大洋来支持华德军事合作，那还不是毛毛雨？ 成功说服了校长，离开办公室后，马克斯立即打了电话给叶洛报喜讯。 远在上海滩的叶洛听完后也放心了大半，这样一来，叶氏投资就能借助国民政府之资金来完善自己了。 这不是他故意坑校长，而是这么多钱和技术、设备、资源以及人力，叶洛不用，最后也会因二战到来和淞沪会战毁于一旦。 江安轮事件后，他也意识到，有钱的同时，枪杆子够硬，说话底气能更足。 当然，他不会去走军阀们争霸的老路，要真想那样，一开始就不从商了。 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全球商业帝国，以后金三角三不管地区，还有诸如香江、澳城等地，才是他的主要战场。 炮兵专科学校也将迅速建立。 叶洛马上打电话给远在金陵修建陵园的张远北，让他从叶氏建筑分出人力去协助创立这些特种军官学校。 未来还能将叶氏投资内好的苗子送进去学习。 就像如今的淞沪警察厅，一小半警员来自叶氏安保公司，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会十分方便。 汽车公司的技术研发，第一步是先攻克自行车行业，让这种机械交通工具顺利取代掉人力车，正好给余立奎的人力车行一个最沉重的打击。 至于他提议的电子器械厂，那就是长远的计划了，也许五年，也许十年，终归有一天能为抗日之战添砖加瓦，给日寇以当头一击！ “老公~奉天来了密电，你来听嘛。”白秀珠甜腻的声音从电话室传来。 她知道叶洛爱听自己叫老公，便舍弃了旧时代“老爷”的叫法。 初为人妇的白秀珠越来越有韵味，人妻范儿十足，让叶洛爱不释手。 “你听也一样。”叶洛笑着走过去。 “不行啦，于姐姐说这事得亲自找你谈。”白秀珠吐了吐舌头，“好像是要请我们去奉天玩。” 第二百七十四章 历史时刻 民国十七年（1928年）12月29日。 早8点。 北方，奉天。 省府礼堂。 一身中山装的叶洛和穿着进步女学生服的白秀珠携手走来。 早饭点刚过，礼堂内人山人海，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重要首脑人物，以及奉系军阀最核心的实权领袖们。 张汉卿的决定震惊众人，但身为北方一把手，他既然已下决心，其他人自当遵从，不敢有异议。 有趣的是那些因打了败仗在天津各地做寓公的军阀们却悉数没有到场，也没收到张汉卿的请帖。 叶洛本还想趁着这个时机认识下当初那批在国内叱咤风云的枭雄们，譬如孙传芳、卢永祥等。 “阿洛，今天汉卿较忙，若有招待不周，还请你务必见谅啊。”打扮的雍容华贵的于凤至笑着走来，她身后跟着青春靓丽的赵一荻，两个女人似乎相处的挺不错。 “秀珠妹妹又漂亮啦，我就说嘛，在北平时，人人都喊你天下第一小美女，你还不认。现在十八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什么胡蝶、阮玲玉的，和你根本都不能比呢。” 于凤至握着白秀珠的手，又招呼了赵一荻过来，似笑非笑的说道， “香笙，你说对吧。” “姐姐说的是。”赵一荻也笑着迎了过来。 白秀珠性子单纯，和她们聊得很好，虽然她的大小姐脾气很严重，但这反而在上流社会交际中算是一個加分项。 究其原因，每个工于心计的女人都希望在社交场合有一个类似白秀珠这样看似傻白甜的大小姐在，以衬托她们的成熟大方。 叶洛可不单纯，香笙是赵一荻的乳名，除了她家里人外，一般只有和张汉卿幽会时才被这么喊，看此时赵一荻的表情脸色，就知道于凤至对她和张汉卿的关系了若指掌。 不亏是闻名北方的“姐姐夫人”，比张汉卿年长，更早熟的于凤至一直以贤内助著称，据说平时张汉卿还总喊她姐姐，奉若长辈。 此前张汉卿唯一的姨太太，津门豪族谷家的小姐谷瑞玉好不容易千方百计嫁入张家，最后还是被于凤至给挤兑的离婚了。 说起谷瑞玉和张汉卿，还有一段趣闻。 两人因英文学习相识，后来经常用英文书信往来，十八岁的谷瑞玉倾慕张汉卿，甚至愿意在战火连绵时赶到前线看望张汉卿。 这可让张汉卿十分感动，于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夜晚，少帅的帐篷里也同样炮火连天。 就这样，没法否认既定事实的于凤至自然只能认命。 但她始终没让谷瑞玉踏进大帅府一步。 在她眼里，赵一荻就是谷瑞玉二号，她同样不允许赵一荻进张家家门。 而叶洛身旁的白秀珠，则像她本人，叶洛又与张汉卿一样女人缘好，多才多艺，她自然要教白秀珠怎么把持家风。 提及阮玲玉、胡蝶，肯定是于凤至悄然查过叶洛的底细，意有所指。 叶洛心中暗笑，还好他的秀珠宝宝没那么小心眼，他与小阿俏等人的关系，白秀珠心知肚明。 叶家白家也不像张家那样门阀概念根深蒂固，还是不排斥叶洛娶姨太太的。 甚至在叶家，叶雨樵和李淑珍都鼓励叶洛多娶姨太太，为叶家开枝散叶，谁让他大哥叶豪是个浪子呢。 叶洛可不想在于凤至那里找不痛快，随意想了个借口，便离开了这堆女人，朝着主席台而去。 此时张汉卿被一群大佬围着，但见到他身影，还是兴奋的招手，然后将叶洛一一介绍给大佬们认识。 在上海滩打出名气的叶洛，在北方全靠叶氏慈善基金会和电影出名，因而不是很受这批军政界大佬的待见。 听说张汉卿决定将旗下那堆闲置军工厂一股脑儿打包给叶洛，立即有人跳出来反对。 反对的人地位极高，正是如今的二把手杨宇霆。 他是大帅昔日钦定的北方保安总司令部总参议、三省兵工厂总办，手里军权极重，张汉卿抛出的产业，原本都该归他管理。 虽然他也不想要这些兵工厂，可不要是不要，张汉卿拿了送给商人，就是啪啪啪打脸他。 本就因改旗易帜产生间隙的杨宇霆不乐意了。 “六子，区区商人能懂什么军工？而且他在南方做生意，那是校长的根据地，你就不怕他是校长派来的...”杨宇霆气急了，真是什么话都敢当众吼出来。 张汉卿脸色骤变：“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谈！马上易帜仪式就要开始，我们去就座吧。” 叶洛吓出一身冷汗。 这老杨难怪会被张汉卿整死。 真是不分场合，什么话都敢乱喷啊。 自己是校长的奸细？ 这会儿南北都要名义上大一统了，你还扯这个。 不是明目张胆挑拨离间吗？ 还有“六子”这个称呼。 你私底下叫一叫就得了，当人面，那么多大人物在，根本没把张汉卿放眼里啊。 自古以来，帝王最讨厌什么？ 功高盖主的臣子。 不懂收敛的部下。 这两点，杨宇霆沾了个遍。 你不死谁死？ 气氛很尴尬。 幸好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易帜仪式所吸引。 高台上，张汉卿身着深黄色中山服，监誓委员方本仁身穿长袍短褂，在融融军乐声中，众人先向国旗、孙先生遗像行三鞠躬礼。 方本仁恭读遗嘱后，即就监誓员位，授印于正副司令及各厅长，复由边防军正副司令及奉、吉、黑、热四省府一把手以次各委员举右手恭诵誓词。 奉天当地的欧美各国领事应邀出席，唯日本领事未到。 方本仁代表国民政府致训词说：“今日为张司令等人补行宣誓典礼，实为革命成功、全国统一大可纪念之日。” 随后，张汉卿起身致答词，致词完毕，他又发表即席演讲：“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实则是效法某先进国的做法。某方起初也是军阀操权，妨碍统治，国家因此积弱。其后军阀觉悟，奉还大政，立致富强。我们今日所行之事的目标，亦是如此，以国家强盛为唯一目的，其他琐事皆可略过。” 随后张汉卿向全国发布易帜通电，电文内容：“自应仰承先大元帅遗志，力谋统一，贯彻和平，已于即日起宣布，服从国民政府，改易旗帜。” 第二百七十五章 借刀 全国通电后，方本仁遵照国民政府的意思，任命张汉卿为北方边防司令长官，杨宇霆为国民政府和北方政务委员会委员。 张汉卿欣然接受，正准备上高台宣誓就职，台下的杨宇霆冷哼几声，完全不接受国民政府的安排，直接拂袖离场，又让张汉卿在一群名流前失了面子。 叶洛都能感觉到从张汉卿身上喷涌而出的怒气。 中午在礼堂餐厅用完饭，张汉卿送走一波又一波客人，随后在大帅府隆重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叶洛夫妇。 没了一群人碍眼，卸下伪装的张汉卿与叶洛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终于轻松不少。 两个男人在客厅吃吃喝喝，于凤至便带着一群女人去了奉天有名的百货商厦闲逛。 “这个杨宇霆，倚老卖老，着实可恶啊！父帅在世时，他就一直以相父的名义自居，拉帮结派，勾结党羽。父帅离世后，杨宇霆居功自傲，军事会议上不喊我司令就罢了，还整天少帅少帅喊着。父帅走了，难道我就担不起大帅这個称谓？” 张汉卿吐出一个眼圈，眼神冷峻，对杨宇霆的杀心已起。 他能在自己面前表露真实情绪，叶洛还挺意外。 不知道该说这位北方一把手真是性情中人，还是该说他不够稳重。 “听说还在人背后喊我六子，呵呵。”张汉卿从茶几下取出一打信件，“这是日寇寄给我的东西，说是杨宇霆和日寇密谋的私信，他想暗中篡夺北方军权。对了，日寇还寄了一本《日本外史》给我，并用红笔将丰臣秀赖被权臣德川家康推翻的一段史实勾画出来，暗示杨即德川家康，我为丰臣秀赖。” “司令，这是挑拨离间，千万别信。”叶洛虽然也不喜欢杨宇霆，但日寇狼子野心，决不能让他们奸计得逞，“这些日寇就喜欢挑拨华人间的关系，你信了，可就中招了。” “我自不会全信。日寇与我有杀父之仇，我谁的话都信，就是不信他们的。”张汉卿拍了拍叶洛的肩膀，“阿洛，这次喊你过来，我其实有要事相托。” “司令请说。” “咱们私底下，你喊我大哥就好，什么司令不司令的，见外了。” “大哥，莫不是赵四小姐的事？”叶洛对这风流男人实在太懂了，千里迢迢邀请自己夫妇来奉天参加改旗易帜仪式，身为一名商人，这和他关系不大，犯不着这样。 明显是张汉卿有话想说，但碍于距离太远，只得假借名义喊他来一趟了。 “知我者，阿洛也！”张汉卿点头，“香笙现在日子过得不舒服，我家大姐不好惹啊。” “大哥你是想给赵四小姐一个名分？”叶洛了然。 张汉卿继续点头道：“我不求能和瑞玉一样，让她有个姨太太身份，但至少别被我家大姐如此针对。还有就是赵家，岳父大人对我很是不满，这也是个难题。” “我晓得了，这些事包在我身上，最迟年后，我会搞定。”叶洛心中已有了计谋，笑着和他说道。 “唉，每次都这么麻烦你，我真过意不去。阿洛，你最近有什么难处，和我说说，看我能不能也帮衬你一把，算作谢礼。” 张汉卿笑着说道。 叶洛也不矫情，最近正好被几件烦心事膈应，便点头道：“前阵子和一些水匪结了梁子，他们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不是很好处理。” “什么大人物敢给水匪撑腰？”张汉卿最不屑那种与土匪勾结的军政界要员，而且在他面前，还真没几个人敢自称大人物，他不屑笑道，“你说的水匪，和‘剿匪’有关？” 叶洛一愣，这不会想歪了吧，赶紧摇头：“不不不，是太湖水匪，一批软蛋子，以魏老三等人为首。他们背后是陈则民与陈中福，一个律师公会会长，一个皖省财政厅厅长。” “哦，太湖水匪，略有耳闻啊。”张汉卿问明白了事情之经过，听到这批水匪还敢绑架法国总领事，莞尔一笑。 “大哥有空，希望能和校长说说，这样的祸害留着终归不妥，我就是怕陈则民和陈中福从中作梗。这些人霸占着上海滩与苏州城间的要道，于民于国，都不利。” 叶洛的性格张汉卿十分清楚，他都这么说了，就是一个顺水人情罢了，张汉卿立即喊来秘书官急电给校长，希望对方安排一下。 此时正在办公室的校长收到改旗易帜通电，得知奉天省公署及机关、学校、商店均悬挂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热河等地同时易帜后，心里无比舒坦。 他让邓文仪致电回复，对易帜通电表示无任佩慰，密电内容为“此后修内对外，建设万端，匡济艰难，纳民轨物，愿与诸兄共策之”。 金陵国民政府各部门也电复张汉卿：“完成统一，捍卫边防，并力一心，有厚望焉。” “校长，张汉卿又来了密电。”邓文仪捧着资料走来，将太湖水匪一事简略说了。 “陈则民和陈中福哪里招惹到张汉卿了？”校长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他和北方正是蜜月期，这点小事自然允诺，“不管如何，须得先满足他，你一会儿通电陈调元，他现在负责皖省政务军务，让他将陈中福调往青岛做接收公署专员。至于那个陈则民，让苏州和上海滩的人敲打敲打。” “是。”邓文仪立正敬礼。 ...... 晚八点，大帅府。 叶洛和张汉卿用过晚餐，大概是喝了不少酒，谈及已经与自己离婚的谷瑞玉，他长吁短叹，不希望赵一荻也步其后尘。 “谷小姐现在还住奉天吗？”叶洛笑着问道。 张汉卿眨了眨眼睛：“在奉天给她买了套别墅，偶尔小聚，说起来，她还说有个朋友今晚想来拜访你呢。” “朋友？莪在奉天没什么朋友啊。”叶洛迷糊了。 “那我就不知道啦，总之她说那位朋友想单独见见你，具体等见了面再说。”张汉卿一脸暧昧笑意，弄得叶洛更为好奇。 他在北方的人脉一般，怎么还有人要单独见自己？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佳人倾心 用过晚饭，张汉卿派警卫队驱车送自己和叶洛到了奉天郊区的一栋花园别墅前。 别墅里灯火通明，偶尔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 “我和凤至说了，今晚我们歇息在军营，不回大帅府。”张汉卿冲叶洛嘿嘿一笑，指了指前方的别墅，“要见你的朋友就在这儿，你别冷落了人家啊。” “...” 叶洛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架不住他的多次催促，只好跟着一起进了别墅。 走进门，看到客厅中央悬挂的一张巨大艺术照，叶洛才意识到这儿是张汉卿给谷瑞玉买的歇脚地。 “阿玉，你那位朋友日思夜想的人儿我给你带来啦，赶紧下来接人。”张汉卿冲着二楼喊道。 偌大的别墅，也没有一个佣人。 只听见留声机内的戏曲声戛然而止，不一会儿，雍容华贵的谷瑞玉携手风姿卓越的孟小冬走了下来。 孟小冬穿着一身素衣，脖子上却戴着一串漂亮的蓝水晶项链。 叶洛认得这串项链，是昔日上海滩一别，他赠送给孟小冬的那堆首饰其中之一。 “冬皇？” 原来要见自己的人是孟小冬。 联想到张汉卿方才说的“朝思暮想”，叶洛旋即一愣，再看孟小冬时，才发现她霞飞双颊，面色微红。 “阿玉，你下楼来，让阿洛上去和冬皇好好叙旧。”张汉卿给谷瑞玉递了个眼色。 事已至此，叶洛也只好蹭蹭蹭上楼，和孟小冬进了卧室。 “上海滩一别，数月不见，你风采依旧。”叶洛坐下，笑着对孟小冬道，“可惜当初义演我没能来现场观摩，很是遗憾。” “兄之恩情，妾身无以为报。”孟小冬深情的看着他，念出了当初发给叶洛的电报内容。 昔日叶氏舞业公司开张，黑猫舞厅惹来了十六位文人的联名致函辱骂，陈征德的民国日报不依不饶，那时叶洛真是四面楚歌。 也是在那個时候，孟家班仗义出手，在北平、天津多地义演，为叶氏慈善基金会募捐，孟小冬更是堵上职业生涯，在舞台上为自己这个蓝颜知己仗义执言。 嫁给梅兰芳，一是她少女怀春，情窦初开，一是梅党众人凑合。 孟小冬一直想要个名分，梅家也承诺给她“两头重”的待遇，不当姨太太，当正房。 可直到如今，别说正房，连姨太太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的母亲张云鹤反复提及叶洛，暗示她改嫁得了。 回了北方，孙传芳等旧时代军阀连番骚扰，为何现在消停了？ 因为这些人都被张汉卿和他的夫人于凤至狠狠警告过。 张汉卿帮自己，那是看在叶洛的面子上。 现在孟小冬认识了谷瑞玉，这位小姐妹也很喜欢唱戏听戏，两人一见如故，交换了兰谱义结金兰，深闺之中也谈论起了张汉卿和叶洛。 几番思索，得知叶洛来了奉天后，孟小冬终于下定决心...... “冬皇...”叶洛看着她，微微叹气，“你是极要强的女子，和梅先生一起后，我知道你若真无法拿到名分，宁可舍弃这份感情，独立出来。你也晓得，不久前我和秀珠已经...” “叫我小冬！” 孟小冬痴痴看着他， “月初时，收到你发来的请帖，我的心好疼。我找遍理由，就是不想来参加你的婚礼。我想着这终究如镜花水月，梦一场，有缘无分。可过了那么多天，都一个月了，我还是...还是忘不掉。” “洛哥，你要了我吧。为了你，我甘愿做妾室，不要名分也可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我只是个下九流的戏子，戏文里都是才子配佳人，优伶名妓只能在台上自怨自艾，又有几个能收获到真正的感情呢？我虚度五年光阴，为了争一口气，想要一个名分，到头来却发现，名分不如实在的爱情。” “洛哥，你...你心里对我，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爱吗？” “有。” 叶洛不虚伪，直面自己的欲望和情愫。 穿越到民国后，第一次拿下小阿俏，他就打定主意要为叶家多开枝散叶。 只是话虽如此，那也要女孩同意才行。 他不会像那些狗军阀，得不到就抢，抢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强迫。 强迫完了又丢弃。 “呜呜呜...”孟小冬一边解开衣服，一边低声啜泣。 ...... 次日清晨。 叶洛跟着张汉卿回到了大帅府。 两人在车上对视一笑，感觉互相间的感情更真挚了。 俗话说的好，一起扛过枪...... “明天我就该启程回上海滩了。”叶洛今天打算和张汉卿在几个兵工厂转转，“我的商业重心目前还在南方，这几家兵工厂会派得力人手先行管理，届时和华德军事合作一起施行，但我最后还是会将其迁徙到南方。” “你觉得在这儿不好？束手束脚还是担心什么？”张汉卿愣了下，忍不住问道，“你放心，我不是校长，不会干涉你的生意。” “不是这个原因，说来惭愧，我当下资金并不充沛，再在北方扩展，容易步子大扯到蛋。” 叶洛随便编了一个理由。 真实原因是不久后爆发的事变，北方三省沦陷，很多兵工厂都遭殃了。 那时叶洛要面临将苦心经营的工厂拱手送给日寇，或是狠心销毁，亏损成本这两个抉择。 兵工厂经营的越好，到时候亏的越厉害。 不知道多少华商会因为接下来几年的战争而家破人亡，叶洛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行，反正莪说了，生意问题，你比我懂，我尊重你的意见。”张汉卿遗憾点头，他有想过让叶洛把叶氏投资的重心往北方移，成为他麾下的“宋子文”，奈何叶洛扎根南方已久，不可能举家搬迁。 “改旗易帜后，日寇有何动向？”叶洛问道。 张汉卿冷笑几声道：“日寇田中内阁对我在易帜事前未与他们协商感到遗憾，对我的易帜说什么‘帝国政府颇感意外’。呵呵，他们狼子野心，图谋甚大，当我不知道吗？” “这些日寇与畜生无疑，大哥你千万要当心。还有明年的裁减军队，切不可答应把奉天主力军撤销！” 叶洛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张汉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日货被劫 民国十七年（1928年）12月31日。 临近元旦，上海滩各个交通枢纽人潮涌动，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火车站、码头等地因来往人员过于密集，这几天时常爆发冲突，忙得淞沪警察厅焦头烂额。 自从去了叶公馆拜完山头，温应星明显感觉到工作轻松便利了许多。 他感慨着二少爷在上海滩的惊人能量，忽然觉得被远调到这儿也不是一件坏事。 如今厅内诸多事务有马永贞这个副厅长协调处理，底下的警员对他言听计从，行动力强得惊人。 在其他地方任职过的温应星十分震惊，和他记忆中松散的华人警员不同，淞沪警察厅在经历了几次大换血后，虽然不知道里面混进来多少叶氏的人，但工作效率确实上升了许多。 反正他并不介意这种形式的“架空”。 因为他的核心目标还是金陵，淞沪警察厅不过是镀金之地，之后这位置必然会交接给已崭露头角的马永贞。 二少爷助他仕途风顺，他帮二少爷盯着淞沪警察厅，这就是两人潜在的交易。 “听说二少爷今天下午从奉天返回上海滩，我得好好弄一個接风宴，不能让别人抢先一步。” 温应星心中这么想道。 在12月30日，他们一群人才知道叶洛竟然被邀请去奉天参加了改旗易帜仪式！ 说是南方来的商界代表，但明眼人都知道，在叶洛婚礼上，张汉卿力挺他，就可以看出两人交情匪浅。 张汉卿一向看不上南方的商人，此次仪式，商界代表只叶洛一人，可见其份量之大。 而名义上统一后，校长授予张汉卿北方边防司令官的职务，说白了就是默认了他北方一把手的地位。 叶洛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让刚和他有了些许嫌隙的宋子文又热络了起来。 就在温应星思索之际，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没等他回话，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名怒气冲冲的军服中年男人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便冲了进来！ “这里是淞沪警察厅，你们疯了？”温应星也是军武出身，下意识就拔出配枪，对来人怒目而视。 “我看疯了的人是你吧，温应星！” 中年军人冷哼一声，坐到他面前吼道， “日清号上有2000箱大烟，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运出上海滩，你这淞沪警察厅厅长，当个卵蛋！” 听到男人直接爆粗口，温应星先是一愣，随后不气反笑，这典型的硬派军人作风，他大概猜到是谁了。 “什么大烟，我可不知情。” 他知道日清号的纺织品里藏有大烟，可那又如何？ 那些货是宋子文的。 是校长默认运输到苏州城的。 是法国总领事范尔迪夫人旗下的樊氏运输做的。 他一个小角色敢拦截？ “放你娘的屁！你不知情！我看你和熊式辉一个屌样，知法犯法，武装运土...”男人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温应星脸色一变，连忙打断他：“戴司令，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乱说啊。熊式辉被调走了，也没说他参与其中，你这话传到金陵去，要出事的。” “我管你什么事，反正你放的行，你来承担责任！我已经派警备司令部的缉拿队出动，赶在他们抵达中转站前截获大烟！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要么配合我，要么今天毙了我。” 中年男人往那里一坐，就赖着不走了。 好家伙，这是派了一个火药桶来接替熊式辉啊。 温应星十分头疼，连忙喊来秘书：“你去打电话给金陵军政部，让冯部长评评理。” “不准出去！”戴戟军靴一蹬，对秘书官怒目而视，直接吓得他往后倒退几步，真就不敢走出办公室大门。 “戴司令，你这是胡搅蛮缠！”温应星头疼不已，早听说这位是二愣子，可没想到能愣成这样。 奈何对方可是跟随过孙先生的老人，而他自己也当过孙先生的秘书，甚至戴戟身份背景不低，不好招惹。 “什么胡搅蛮缠？我听不懂。反正你赶紧派缉私处的警员协助我的人调查，那就完事了，不然今天我就往这儿一趟，睡你办公室。” 戴戟说着还真让人掏出了被子枕头，看得温应星更加哭笑不得。 他是不可能派人去搅局的。 那些大烟是宋子文的心头肉，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校长的股份，贸然出动，万一触怒了宋子文，那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该怎么应付戴戟呢？ 温应星想到了二少爷叶洛，奈何这位主还没回上海滩。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走来的是马永贞。 戴戟的人本来挡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人进来，但听说对方是原缉私处处长马永贞，戴戟连忙喊道：“快快快，请马副进来说话！” 马永贞看到办公室内一片狼藉，疑惑看了眼戴戟，旋即认出对方是新的警备司令部司令，连忙立正敬礼：“戴司令好。” “马副来的正好啊。”戴戟嘿嘿一笑，把淞沪警察厅放樊氏运输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日清号的货上藏有大烟，戴戟不信马永贞不知道，而对方是一个人挑出江安轮事件的狠角色，他相信马永贞必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现在成了这局面，全是温应星的错。 可怜温应星就这么莫名其妙背了黑锅。 听完戴戟的话，马永贞先是一笑，随后神色严肃的说道：“我急着过来，就是要汇报下紧急事务。” “那我回避？” 戴戟不是真的愣头青，连忙起身说道。 马永贞摇头：“这事戴司令你正好也能听听。” “永贞你说。”温应星心头一凛，感觉出大事了。 “樊氏运输的车队途径太湖区域时，被太湖水匪给抢劫了！” “好啊！” 戴戟下意识喊道，随后觉得不妥，干咳几声后说道， “我是说好啊，这群水匪好大胆子，光天化日就敢抢劫商队，这可不能放过他们啊，温厅你说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温应星问道。 马永贞回答：“就刚才从苏州城传来的密电，金陵那边也有意对付水匪，这事...怕是要大了。” 他说的大事，温应星和戴戟心知肚明，不是剿水匪，而是日清号的货被劫掠，那2000箱大烟的事就瞒不住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动如山 “大大大，大不了，能大到哪里去？”戴戟从没像现在这样，忽然觉得那些水匪还有点顺眼。 “戴司令，谨言慎行。”马永贞被他的反应逗乐，咳嗽几声，提醒道。 “对对对，马副说的对，谨言慎行。”戴戟点头，严肃道，“事不宜迟，既然金陵那边下了命令，我们应当立即行动起来。马副，你的缉私队人手能腾出来吗？” “凑个二十来人不是问题。”马永贞笑道，“最近交通拥堵，不过有交通处的同事协调，我们缉私处比较清闲。” 温应星连忙插话：“永贞，你得赶紧去看看，那批纺织品可是范尔迪总领事的货啊。洋人有多难缠，你比我清楚。” 他口口声声说范尔迪，实际上是担忧宋子文发难。 马永贞心中亮堂，点头应承：“我马上就出发。” “哦对了，二少爷那边...”温应星喊住了他，随后意识到今天接风宴估计是不合适了，只好叹气。 “二少爷今天下午才到，估计现在还在火车上呢。”马永贞笑着回答，“等明后天有空，我们再上叶公馆拜访吧。” “行，剿匪要紧。”温应星还心心念念自己那个专科炮兵学校的教导主任一职呢。 戴戟竖着耳朵听完他们说话，拍了拍屁股笑道：“哈哈，那到时候也得约上我老戴，好好见识见识这位叱咤上海滩的二少爷。” “一定！二少爷也想一睹戴司令之风采呢。”马永贞抱拳后，笑着带人出了门。 离开淞沪警察厅，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上了自己的专车，一连在公共租界转了十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这才停车，来到北川路麦拿里41号。 这里有好几栋颇有名气的小洋楼，41号楼下是鲁豫才等左联文人开设的一家革命书店，平时左联的很多聚会都在此举办。 而楼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名为上海咖啡。 这家店的真实股东是新文人团体创造社，由郭开贞、郁达夫等一群赴日留学归来的文化名人，创作的基本倾向是反帝反封建和积极的浪漫主义。 郭沫若，字开贞，是当下上海滩文化界颇具名气的年轻一代文人。 创造社想在公共租界搞一個根据地，又苦于经费不足，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叶氏慈善基金会。 叶洛得知后，大手一挥，干脆把麦拿里41号这栋价值八万两千大洋的洋房买下，一楼送给左联开书店，二楼送给创造社开咖啡店。 咖啡店的布局装修乃至经营都有叶氏投资的职员协助，还配备了电冰箱、电扇等现代化设备。 其独具一格的氛围瞬间吸引了不少名人，该咖啡店还有两大特色。 第一，采用了极为少见的霓虹招牌，该广告牌也打响了叶氏广告公司（原华商广告公司）的名气。 第二，公开招聘女招待，深受顾客喜爱，不亚于周围那些火爆的舞厅。 平时，叶氏投资的一些私密活动，也在这里进行。 马永贞在一楼书店和几名熟识的店员打了招呼，蹭蹭蹭上了二楼。 几名漂亮女招待端着盘子笑道：“马副，又来喝咖啡啦。” 他年轻英俊，又是淞沪警察厅的高层，深得少女喜爱。 换做以前，马永贞早停下来和她们打趣扯皮一番，但今天他只是微微一笑，径直往里间走去。 那是一个电报室。 “马大哥！” 能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他一手从微末中带出来的过命兄弟。 马永贞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连忙说道：“发急电去苏州城，再转给横三，让他转告吴世魁，警备司令部的缉拿队在赶往太湖的路上，不过他们的人并无真正抢货之意，绝对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是。”技术人员噼里啪啦打着。 “还有，让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等二少爷抵达后再做。” 马永贞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交代完一切，他才匆匆离开上海咖啡店，钻进小汽车，又驱车前往硝矿管理局见丁力。 这一次劫货行动，是二少爷今年最看重的事。 虽然他自己完全没有参与，但马永贞清楚，这件事是二少爷用来检验叶氏安保、叶氏体育和无数叶氏投资核心成员的磨刀石。 他们这柄刀到底好不好用，利不利索，就看这下了。 自从在淞沪警察厅任职，一步步走上高位后，马永贞渐渐体会到二少爷的良苦用心，以及潜藏在他心中极为宏大的想法。 那种想法马永贞隐约能觉察到，为之震撼与激动。 他希望自己能一直陪二少爷走下去，直至见证他成为那不朽的传奇。 下午3点。 上海火车站。 叶洛和身穿漂亮洋装的白秀珠下了火车，终于踏上熟悉的土地。 叶洛心情舒畅，看着周围一切，低声哼歌。 早已恭候多时的劳斯莱斯幻影停靠在月台，周围几十米都被叶氏安保的人清空，还有十几辆黑色豪车停靠在四周警戒。 曹凡下车拉开车门，恭敬将两人迎入车内。 副驾驶座上的施剑翘嘴角微微上翘：“二少爷，咱们是立即去苏州城吗？” “别急，这会儿金陵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不过我早就把皮球踢给了那些水匪，一时半会儿，他们找不到那些大烟。” 叶洛叼起一根烟，白秀珠凑过来帮他点火，一副乖巧的模样。 “永贞派人过来，说是戴戟风风火火去找温应星算账，说他包庇樊氏运输运烟，非要淞沪警察厅出人出力去劫大烟。这个戴戟...不像熊式辉。” 施剑翘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女侠，看问题已经会辩证思考了， “要是他也想染指大烟，早就偷偷摸摸派人去了。” “嗯，不管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二少爷。”曹凡听他们说话，胆战心惊，一方面为自己成了二少爷心腹感激，一方面也担心牵涉太深...... “当然是去百乐门跳舞啦，翘脚沙逊的仙乐斯舞厅弄得风风火火，可不能让他把我们的生意抢走，一会儿你广发请帖，把我的朋友们都喊来百乐门，我要好好玩一阵。” 叶洛吐出一个眼圈，一脸轻松自在。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跨年舞会、二少销烟 民国十七年（1928年）12月31日。 晚10点，百乐门舞厅。 “我要你/伴在我身边/厮守著黑夜...夜长漫漫人间凄寒/只有你能来给我一点温暖...” 叶氏舞业公司今年最红的舞后王吉独自站在舞台上，对着麦克风缓缓唱歌。 这首歌是叶洛新写给她，继《夜来香》之后的新爆款《我要你》！ 下方奏乐的乐队也是来自海外的知名乐团。 四周除了来自叶氏舞厅的许多红舞女外，还有明月歌舞团的人伴舞。 偌大的百乐门舞厅，有洋人，有华人，有上层名流，也有底层舞女和商人。 也只有二少爷才能将这么一群生活习惯迥异的人齐聚一堂。 今晚，叶洛宴请八方，广邀好友来参加他的“跨年舞会”。 明天就是1929年1月1日，元旦。 民国时期过元旦不稀奇，公历新年和农历新年都有人过，不过最近一直在喊去除旧习，很多地方不允许过春节，大家便将目光更多聚集在元旦这一天。 虽说如此，但“跨年”这个概念还是第一次被提出，不少人感觉十分新奇，纷纷前来围观百乐门这次的盛大活动。 叶洛提出“跨年”不是上流阶级的特权，而是与民同乐，所有人都该参与进来，和春节类似。 为此，虽然百乐门舞厅今晚被叶洛包场，普通民众没法参与，但叶氏舞业公司旗下的其他舞厅都通宵营业，欢迎客人光临。 所有舞女都不打烊，一律消费七折优惠。 今晚也是仙乐斯舞厅开业一个月的盛大酬宾庆典，可当翘脚沙逊回过神来，所有客人都已被叶洛搞的“跨年”噱头给勾走了。 即便他不要脸的立即派人跟风模仿，也难以招架叶氏舞业公司的缜密安排。 显然，叶洛对“跨年”过节这個概念早有计算，这次的跨年舞会看似突兀—— 叶洛今天早上还在外省，一路火车从奉天回上海滩，此前从未提及过任何类似的概念。 但懂商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叶氏舞业公司对整个活动必有细密企划，这才造就了此时无懈可击，狂揽所有舞业生意的盛大之景！ 也唯有叶洛这样的人物，能宴请到诸如张定瑶、温应星、戴戟、各国领事以及德国军事顾问马克斯上校这般军政界要员，让跨年舞会的规格更上一层楼。 舞后王吉一边歌唱一边舞蹈，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曼妙的身体，如饥似渴。 而她的眼里却只有一个男人。 即便那个男人高举酒杯，和自己的新婚妻子翩翩起舞，一个晚上一眼都没朝自己看来。 她依旧如痴如醉，为其疯狂。 从穷女孩到上海滩舞后，她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 这过程中，无数名流想做她的入幕之宾，甚至有大佬愿意收她做姨太太。 她都没同意。 为什么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纵情歌唱，没有人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恼羞成怒，没有像北平以前红火的几名舞女，因这种事而客死异乡？ 全部是因为他。 “我要你...只要你能看我一眼就心满意足...” 王吉忘情歌唱，还偷偷把歌词改了，以悄悄表达自己的情意。 台下的叶洛毫不知情，他搂着白秀珠的纤腰，见她有些出汗，便扶着她去了一旁休息。 就这会儿功夫，又有好多名人端着酒杯上来。 男男女女，谈生意，恭维，邀约等等，络绎不绝。 “老公，你去继续跳舞吧，我自己坐一会儿就好。”白秀珠甜甜一笑。 “那你休息会儿，等会继续陪我。”叶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走上舞台，身着火红色礼服长裙的胡蝶很自然的挽了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走入舞池。 “厉害啊，这年轻人。今晚一过，这所谓的‘过年舞会’风潮将红遍大江南北，真的厉害。”张定瑶感慨的对一旁的张群说道。 就在今天，金陵方再度驳回了他的辞职申请，而张定瑶也通过内部人员透露的风声了解到了叶洛与宋子文，乃至校长的不同寻常关系。 还有不久前他被张汉卿邀请去奉天参加改旗易帜仪式，那可是南方商人独一位！ 各种谣言越传越离谱，但没人敢去反驳。 叶洛的冉冉升起，意味着曾经叱咤风云上海滩的永兴公司即将走到尽头。 今天那批纺织品被水匪劫持，相当于给永兴公司判了死刑。 范尔迪夫妇和永兴公司三大亨也成了唯二没有到场的大人物。 他们都忙着去追货呢。 “你说那批货，叶洛有没有可能...”张群低声问道。 张定瑶挑眉，看了眼舞池中和胡蝶难舍难分的叶洛，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现在都只能说没可能。全国都知道他昨天还在奉天，今天一路火车不停歇到了上海滩，紧接着就来了百乐门开他的‘跨年舞会’，一直到现在，人都在这。” “太湖水匪听说是陈则民和陈中福在撑腰，但那些家伙不成气候，真要灭，分分钟的事情。” 张群也觉得没这可能，只是太多事情让他每每想到叶洛，总要多思考一阵。 谁让日清号和江安轮两件事，叶洛着实惊艳了所有人一把呢？ 张之江出面力保，校长直接给免死金牌，参与此事的人中，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听说有水匪之前就绑架了范尔迪夫妇，这次樊氏运输送货，正好被报复了也说不准。”张定瑶笑着说道，“总之配合苏州城剿匪就是了。” “货追不回来怎么办？”张群皱眉，“2000箱，光成本就三千多万大洋了。” “倒霉的不是我们，头疼的也不会是我们。禁烟会议刚结束，上海滩就闹出江安轮事件，好不容易压下去，解决了，你再说日清号也有问题，大家都没发现，你猜谁最倒霉？” 张定瑶哈哈一笑。 张群心中一凛。 校长可不想再通电下野了。 “我明白了，不管如何，就以纺织品被劫掠案去做，结果怎么样，无所谓，别曝光即可。” 张群瞥了眼张定瑶，这老狐狸还是厉害。 此时舞台上。 叶洛砰的一声打开香槟，随着全场的倒计时喊声。 “3！” “2！” “1！” “新年快乐！” “砰！” 某处荒山上。 身穿艳丽旗袍，抽着女士烟，迎风而立的漂亮女人听着枪声，不知道是对着谁也这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不一会儿，冲天的红色火光骤然升起。 一部分烟土被燃烧销毁，之后剩余的残渣还会继续收集起来，送到海边使用“海水浸化法”进一步销毁。 2000箱的大烟，由她亲手一批批葬送，绝不给人可乘之机。 跟着二少爷十几年，小阿俏做过不知道多少笔生意，有赚钱，有赔钱。 这次是最赔钱的一笔。 可她做的好开心。 即便新年之夜没法陪在他身侧，她依然笑得开心，笑得肆意。 第二百八十章 霍老板，这帽子你戴定了 “砰！” 金属棍狠狠砸在男人的脸上，四溅的鲜血宛如盛开的花朵，洒了一地。 “烟呢？我问你那些烟去哪里了？！” “砰！” 又是一棍砸在头上。 男人蜷缩成虾米，躺倒在地，口吐白沫，已经快神志不清。 “妈的！2000箱，整整2000箱大烟，你们竟然能搞丢？一群拿着猎枪的水匪你们也打不过？” 张万霖一边怒吼一边疯狂用手里的金属棍狠狠殴打男人，一直打得他不省人事，宛如一条死狗般被人拖出去，这才喘着粗气坐下。 他喝了口茶，看向前方坐着，脸色极差的霍天洪，问道：“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宋子文下了最后通牒，不把那2000箱大烟拿回来，就要我们用命抵。” “派去太湖的人有回信了吗？”霍天洪脸色铁青，淡淡问道，“帮派里平时都是你在调度，现在老三没了，他的人也归你管，几百号人，还搞不定一伙水匪？” “大哥，太湖水匪头子，魏老三、潘结巴子这群鸟人背后都有靠山，不一定给我们青帮面子...” 张万霖满头大汗，说到一半，就被霍天洪给打断了。 “我问你回信了吗？” “没、还没回...”张万霖低声说道。 “老二啊。你知道我问叶氏合资银行借了多少钱吗？”霍天洪慢慢闭上眼睛，微微抬头，声音有些颤抖，“算上卖掉的那些产业，八百万...一共八百万大洋。要是还不出那笔钱，咱们永兴...可就是他叶洛的了。” “大哥！八百万而已，凑一凑应该能凑出来吧。”张万霖闻言脸色大变，“你手上可是有永兴60%的股份啊。那小赤佬已经把老三的15%给买走了，再加你这些，我手上那点...根本不够他塞牙缝啊。” “凑？怎么凑？2000箱大烟，一共3100万大洋的成本，全部是我们永兴公司出的钱！别说再凑钱，现在兄弟们的月钱都快发不出了。” 霍天洪冷笑一声， “难道老二你还藏了什么私房钱？” “没、没，大哥，你看我这像是会藏钱的人吗？”张万霖连忙摆手，眼神躲闪。 霍天洪知道这家伙不老实，手里肯定还有余钱，但那又如何？ 自从陆昱晟死后，两兄弟早已貌合神离，若不是现在永兴公司面临巨大危机，张万霖说不准都开始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行了，你去忙吧，我自己静一静。”霍天洪手一挥，张万霖松了口气，立即带人离开了霍公馆。 地上宛如死狗一般的男人被装进了沙袋，今晚就会沉进黄浦江，和泥沙一起流入大海。 “露兰春呢？”一身火气的霍天洪想到了比自己小三十岁的情人，问身旁小弟。 “夫人去打麻将了。”小弟回答。 “打麻将？这个时候还有闲工夫打麻将？去哪里打的？带我去！” 霍天洪想要泄火，露兰春却不在，他肥胖的身体猛地站起，喊来小弟开车送自己过去。 露兰春去的是上海滩颜料富商薛宝伦的家。 薛宝伦在法租界也算一号人物，早些年靠跟着苏州贝家做生意，后来靠德国人留下的颜料，和贝家一样赚了不少钱。 三年前贝家撤离颜料行业，薛宝伦趁机出手，收购了大量颜料商贩的店铺和货，渐渐成了沪宁一带最有名气的颜料商。 薛宝伦白手起家，这些年家产也过了百万大洋，奈何因为外地人身份，加上在上海滩军政界没有靠山，始终游离在真正的上海滩上层圈子之外。 叶洛起势后，薛宝伦果断找上老东家贝家，花了重金打造了一头金狮子，托人送给小阿俏，以此攀上了叶氏的关系。 不过如今法租界还是永兴公司的天下，薛宝伦表面上依旧臣服于三大亨，因此他的一群姨太太和三大亨的妻妾关系极佳，经常约在一起打麻将。 汽车停靠在薛公馆大门口。 门前的仆从一眼就认出了霍老爷的车，连忙跑进内堂通知。 这下薛家可乱了套。 霍天洪见门外没人，也没个管事的通报，心中疑心渐起，喊了人直接闯进了薛公馆。 “哎呀，霍老爷，您怎么来了啊？”薛宝伦的一名姨太太舔着笑脸上前，却被霍天洪猛地推开了。 “起开！你们这是在打麻将？”霍天洪看了眼大厅空无一人的麻将桌，又看了眼二楼，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推开薛家的几個仆人，怒火冲冲的上了二楼。 哪里都没找到露兰春的身影。 这所谓的打麻将，肯定是幌子。 霍天洪担心露兰春是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抽大烟，他自己做这个生意，深知大烟的危害。 才走几步，就有管家过来阻挠。 不让他去，他越是要去。 几名青帮的混混将人全部打开，霍天洪怒不可遏，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踹开门，终于在最里间的屋子内看到了心爱的女人。 一个白皙的男人身体喘着气压在露兰春雪白的身子上。 “小兰子，美不美？” “美...美死了...” 砰！ 木门被霍天洪用拳头砸得砰砰响。 给堂堂上海滩永兴公司第一大亨戴了绿帽子的年轻人，名叫薛恒，是薛宝伦的二儿子，刚从海外留洋回来，年轻多金英俊，深受名媛们的喜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露兰春搞在了一起。 “老，老爷！”露兰春吓得花容失色。 薛恒也是六神无主，直接被几个青帮的混子拎小鸡崽一样给抓了起来。 “妈的小赤佬，给我绑起来打个半死，然后直接丢到黄浦江喂鱼！” 霍天洪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虽然是在薛公馆，但那些青帮混子可不怕，上手就把薛恒捆得严严实实，拳打脚踢，打得他不断求饶，满头是血。 闻讯赶回家的薛宝伦听到儿子的惨叫声，连忙顿住脚步，先没上楼，而是以最快速度跑去电话间，拨通了一个电话。 “快快快，快找二少爷！” 他心里亮堂，现在上海滩能制住霍天洪的，只有叶洛一人！ 同一时间，太湖，某山上。 吴世魁看着一辆又一辆车子将大烟运走，心里直打鼓。 二少爷说有事要他帮忙，他自然二话不说，就把樊氏运输的车队给劫持了。 二少爷给了人，给了枪，还给了钱，吴世魁等人欢天喜地，直到抢劫完，这才发现捅了大篓子。 那哪里是什么纺织品，明明是2000箱大烟！ 如果是200箱，那他吴世魁敢冒险吞了，跑去北方销赃。 可2000箱，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么多货，百分百和他完全惹不起的大人物相关。 这些大烟，就算兄弟们敢吞，也得有命去卖掉，去换钱，这钱还得有命花。 他看着风中站立，小腹微微隆起的女人，她来之后，所有叶氏的人都听她的话，令行禁止，行动力比军队还强！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叶洛，就是道理！ “2000箱大烟，100或200为一批，分散到各个临海城镇，用海水浸化法彻底销毁，预计所有成本为125万大洋，算上此次劫货的人力投入，为了弄掉这批大烟，洛哥白白亏了150万大洋。” 小阿俏掐灭烟头，轻轻摸了摸小腹，其实不该抽烟的。 可是最近看到洛哥的压力越来越大，她也变得有些心烦。 日清号的货本该随着江安轮一起石沉大海，被张之江一并清理，可最后却还是通过樊氏运输的车队，来到了这里。 即便洛哥的计划天衣无缝，终究没能挡住国民政府那自上而下的腐败气息。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叶洛要执意经商，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了。 其他人以为的路，认为的对，根本是无用的。 “我知道这一路走来，会很难，甚至会有很多危险，但我不得不走，为了你们，也为了叶家。” 小阿俏咬了咬牙，正是因为这些日子不断感受到他身上的重担，以及迫在眉睫的许多事情，她才会主动要求在12月5日拒绝和叶洛完婚。 那一场世纪婚宴，不仅是叶洛给白秀珠的一个交代，也是一场确定其人脉圈和身份地位的政治婚宴，如果非要在那时让自己也上台做平妻，对叶洛只会造成数不尽的麻烦。 小阿俏确实想要一個名分。 但只要他心里有，叶家人都承认，她就足够了。 “二少爷高义！”吴世魁是底层爬上来的军人，落草为寇后，一直想着能重回军旅，建功立业。 毕竟这个年代，谁乐意真成为人人喊打的土匪贼寇啊。 他心中有一腔热血，有理想血性，但自问站在叶洛立场，绝对不会去看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2000箱大烟被销毁，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 泄露风声是迟早的事情。 也许二少爷有对策，但他本可不必这么做的。 “我希望，这消息至少封锁半年，能做到吗？”小阿俏低声问道，“当然密不透风是不可能的。参与劫掠的人，嘴巴先要封死，还有这些帮着运烟，后期处理烟土的人，虽说都是叶氏内挑选了很多次的骨干，但该走漏还是会走漏，我只求半年内不要被人抓到实证。” “我尽力，夫人。”吴世魁低头道。 “我不要尽力，我要一定。” 小阿俏又抽出一根烟，横三立即上去点烟，她却摇了摇头，只是将那根女士烟插进土里，然后看着下方的烟雾，淡然说道：“就半年。” “是！” 来自叶氏的最骨干成员们纷纷低头应承，明明是一群大老爷们，却感觉被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的威压给镇住了。 上海滩，薛公馆。 “霍老爷，霍老爷，求求你放了小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薛宝伦急的满头大汗，喊人封了薛公馆的路，拉着一堆姨太太不住求情。 霍天洪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他拉着绑住薛恒的绳子，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披头散发，只盖了毛毯的露兰春，厉声吼道：“放过他？薛宝伦，现在不是我仗势欺人，要搞你儿子，现在是他明目张胆给我霍天洪戴绿帽子。今天我要是让他完好无损的走出薛公馆，我霍天洪的脸以后往哪里搁？”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霍老爷，你放心，绝对不会泄露风声。”薛宝伦一早就屏退了家中下人。 可霍天洪气势汹汹到薛公馆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霍天洪年近六十，男人的功能早就远不如前，他花了重金捧起露兰春，又曾因为她和卢小嘉争锋相对，甚至被打了一顿，赔了百万大洋，好不容易把露兰春哄上床，当了外室。 一系列的沉没成本早让他对露兰春难以割舍。 他知道露兰春水性杨花，因此这方面管得很严，不让她再登台唱戏，就只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笼中金丝雀。 可惜还是没防住外面的黄鼠狼。 他越怕什么，什么就越会来。 “枪，枪，把枪给我拿过来！”霍天洪冲着下属怒吼。 这是要当面毙人的节奏了。 这下那堆青帮混子也不敢动了。 “枪呢？！”霍天洪伸出靴子，狠狠踩在薛恒的脸上，怒吼道，“我今天就要看看，我非毙了这小赤佬不可，谁敢阻拦？这上海滩，我看谁有能力救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儿子！” “我敢！” 紧闭的门外传来一道霍天洪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快快快，开门，开门。”薛宝伦如遇救星，推搡着几名姨太太去开门，把外面气势不凡的叶洛迎了进来。 叶洛带着一群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职员，大步流星的走进了薛公馆。 接到薛宝伦电话时，叶洛正在叶公馆喝茶。 一场跨年舞会，将叶氏舞业和叶氏影片公司再度推上风口浪尖，过来谈合作的华商络绎不绝，正好慢慢把最近的几个大窟窿给填上。 听说是霍天洪捉奸薛恒和露兰春，记忆慢慢浮现脑海。 叶洛连忙过来救场。 他记得最后露兰春还是成功和薛恒私奔，有情人终成眷属。 为何他们能逃离霍天洪的魔爪？ 史料没有记载，但很多野史说露兰春偷偷盗窃了霍天洪珍藏的黑账本。 里面记载着这些年他坏事做尽赚到的不义之财，牵涉之大，难以想象。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既然有让霍天洪永世不得翻身的好机会，叶洛自然得抓住。 现在的他和霍天洪，今非昔比。 一个是冉冉新生的商界之星，一个是日薄西山的老派大亨。 尤其是上海滩的军政界，一排站出来，没几个会选择支持霍天洪，针对叶洛。 “叶...老板，这事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霍天洪咬牙切齿，但声音已经低了几分。 叶洛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怎么会没关系呢。薛恒是我学弟，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洛，这事你不占理。”霍天洪憋得难受至极，可思前想后，还是只冒出这么一句话。 希望叶洛知难而退。 闹大了，他霍天洪总是有理的那个。 “占理？” 叶洛忽然收敛笑容，直勾勾看他， “霍老板，你们永兴得势时，难道会和我叶洛讲道理吗？” “讲道理？成王败寇。霍老板，你也是老人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今天，我叶洛，就是道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永兴，不过如此 青帮敢和叶氏投资开战吗？ 现在还真不敢。 霍天洪不傻，知道叶洛在市政厅和租界都有极强的人脉和关系，已经不是永兴公司可以比拟。 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啊。 回头看了眼薛恒。 叶洛没来时，他跪地求饶，哭天喊地。 叶洛来了，他竟然把腰板直起来，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另一边的露兰春好像也见到了救星，手脚并用，爬向叶洛，生怕晚一步就被自己打死。 “叶老板，我的家事你也要管？”霍天洪死死盯着叶洛的脸颊，半响憋出一句话来。 叶洛轻笑一声，摇头道：“霍老板，是非公道，自有租界巡捕房评说。你不分青红皂白闯进他人家宅，还扬言要将人丢进黄浦江喂鱼，是谁违法乱纪，不讲道理呢？” “你这是非要和我死磕到底了。” 霍天洪瞪着叶洛，双手背在后面，微微发抖， “叶洛，我在上海滩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真要和我青帮开战，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霍老板，别随意转接矛盾啊。我和永兴的矛盾，可不是和青帮的矛盾。说来，我和你们青帮北方的行首袁克文公子关系还不错呢。” 叶洛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还请霍老板离开薛公馆，我打了电话给法租界巡捕房的人，一会儿他们的人就来介入调查了。” “好，好，好。叶洛，你有种。” 霍天洪知道今天这口恶气是出不去了，只得挥手，带着人大踏步离开了薛公馆。 临到门前，叶洛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霍天洪打了个机灵，下意识要去掏枪，却被叶洛死死按住双手。 两人的力道完全不是一個量级。 “有件事和霍老板你说下。” “那批大烟，已经没了。” 晴空霹雳，当头棒喝！ 霍天洪身体微微一晃，扭头再看叶洛，对方已经笑着拍手走进了薛公馆。 没了？ 难道大烟被劫，真的和他有关？ 这是霍天洪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他必须马上回去确认。 就在霍天洪等人焦急驱车赶回永兴公司时，姗姗来迟的沈达扣响了薛公馆的门铃。 薛宝伦正拉着叶洛的手感恩戴德，薛恒和露兰春则换好衣服，像犯错的孩子般坐在沙发上，低头不敢说话。 “二少爷，事情解决了？” 沈达其实早就到了，一直带着手下人在不远处抽烟静候。 万一真打起来，他就出面劝架，要是叶洛占据上风，那就当无事发生。 他这法租界巡捕房总探长的位置，就是叶家给的，心自然也向着叶家。 尤其是在看到马永贞、丁力等人节节攀升后，沈达也动了离开巡捕房加入叶氏的心思。 “嗯，没什么大事。你等下带人把阿恒和露兰春小姐带去巡捕房坐坐，让公董局和领事馆评评理，要不要上租界法庭，也由你们说了算。” 叶洛翘着二郎腿笑道。 “啊，洛哥，我、我这还要上租界法庭吗？”薛恒脸色大变。 他就是个典型的二世祖，富二代，平时喜欢跟着盛恩颐厮混，完全没有主见。 露兰春也吓呆了，连忙跪到叶洛跟前：“二少爷，求求你救救人家啊，那租界法庭，可得要了人家的小命呀。” “我怎么知道上不上？我又不是公董局总董。”叶洛没好气白了他们一眼，“你们自己瞎折腾出事，我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二少爷，我...我就这一个儿子，您、您得帮帮我啊。”薛宝伦顿时就慌了。 他是通过贝家搭上的叶家关系，而且走的还是小阿俏那条路，和叶洛本身交情不深，若是叶洛真不愿意出手，也合理。 “这...”叶洛假装犹豫了下，看向露兰春，拉起她往二楼走，“这样，露兰春小姐和我来一趟。” 众人看着两人上楼，脸色慢慢变得精彩起来。 “爹，洛哥不会...”薛恒愣了下。 薛宝伦也吃不准。 沈达笑着摇头：“二少爷不是这种人，你们放心。我估计，他是有要事找露兰春小姐办。” 二楼小房间。 露兰春一进门，先是伸手解旗袍纽扣，然后跪下就去帮叶洛解裤腰带，手法娴熟至极。 叶洛没好气的拍掉了她的手，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停停停，做什么呢？” “啊，我...我...”露兰春早被霍天洪调教成懂男人心的女人，不过此时被叶洛呵斥，一下子又慌了神，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露兰春小姐，你知道和人通奸在租界法庭会有什么下场吗？” 叶洛俯身看她，声音冷淡。 “不...不知道，人家不清楚。”露兰春摇头，愈发惊恐。 “和人通奸，牢底坐穿。”叶洛笑了笑，压低声音道，“露兰春小姐，你也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面度过吧？” “求求二少爷救我！” 露兰春爬过来说道。 “那好，我问你一个事情，你如实告知我。” “二少爷您说，我知道的全部告诉您，什么都说！” “霍老板家里的保险柜里，是不是有一本账本...” 半小时后。 叶洛带着露兰春下楼。 “沈总探长，阿恒和露兰春小姐就交给你了，依法办理，不用考虑莪。”叶洛走过去拍了拍沈达的肩膀笑道，“对了，有空帮我向范尔迪总领事问好。” “好，那我先回去了，二少爷。”沈达点头，回身安抚了下薛宝伦后，便带人押走了薛恒和露兰春。 ...... 公共租界，沙逊大楼。 江安轮的货已经顺利抵达金陵，交托给了孔祥熙，不日就将通过孔家在全国的渠道，开始销售盈利。 而日清号的货...... “张，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可我也十分为难啊。” 从永兴公司狠狠赚了一笔的爱德华最近春风满面。 他一直不被父亲看好，好几次生意都亏了本，家族对于他继承家产的反对声也越来越多。 多亏这一次卖出去了3000箱大烟！ 把这些年积累的货都一扫而空。 这一波就净赚了两千多万大洋！ 那叶洛很厉害？ 做到现在，也不过就三千多万大洋的总资产。 最近父亲的仙乐斯还被叶氏舞业给狠狠羞辱了一番。 这愈发让爱德华愉悦。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钱啊。”爱德华翘脚看张万霖。 张万霖极度不爽这个鬼佬。 可现在没办法了啊。 日清号的事看样子已经搞砸。 他不想和老三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现在手握大量永兴公司现金流的爱德华·沙逊。 只要这鬼佬肯带自己飞，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爱德华先生，我...我们可以谈合作呀。”张万霖挤了张难看的死鱼脸，讨好的说道，“我不是来问您借钱的，我是想谈合作！” 第二百八十三章 筹备第一部有声电影 合作？ 爱德华轻笑一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知道永兴公司和叶氏投资之间的矛盾。 虽然爱德华很不爽叶洛这个华人，但不得不承认，叶洛在商界的影响力已经超过大部分洋人，要是把上海滩大亨进行一次排名，叶洛多半可以排在第一位！ 接纳与叶氏投资有仇的张万霖，他能得到什么呢？ 见鬼佬不乐意帮自己，张万霖连忙将随身携带的一张大额支票双手奉上。 “爱德华先生，只要您愿意和我合作，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张万霖隐约感觉到日清号的事情是搞不定了，这么下去，自己多半要步陆昱晟的后尘。 思前想后，若是背后搞事的人是叶洛，那唯一能阻止他对付自己的，就是那些有租界庇护的洋人。 而沙逊家族则是洋人中的顶级势力。 翘脚维克托·沙逊是当之无愧的上海滩首富，沙逊家族仅在华的总资金就超过8000万大洋，是连校长都要亲自接待的大人物！ 傍上爱德华，张万霖不相信叶洛还能对自己怎么样。 爱德华让女秘书把支票拿来一看，见上面只有区区一百万大洋，冷笑一声，将支票按在桌上，翘着二郎腿悠然说道：“张啊，你真的什么都愿意答应吗？” “愿意，我都愿意！”张万霖听翻译这么一说，还以为有戏，连忙点头哈腰。 “行，那你就把你手上所有的永兴公司股份给我。”爱德华要效仿父亲，在上海滩有自己的产业和根据地，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收购华商的企业，将其改造成洋行。 永兴公司是法租界最有名的公司之一，张万霖手上还有25%的股份，拿了这些，他就比只有15%股份的叶洛多了。 张万霖愣了下，当即摇头拒绝：“爱德华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这25%的股份是我的立命之本，没了永兴公司，我在上海滩还怎么...” “闭嘴！那就给我滚出去！” 爱德华听不懂华文，但看张万霖的表情和动作，就知道他不乐意，他骤然翻脸，指了指大门，呵斥其滚出去。 张万霖哪想到这鬼佬说变脸就变脸，一直压抑的火气不断往上涌。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行，不合作就不合作，没你这个鬼佬，我也有办法。”张万霖咬牙切齿，冲过去要把刚送出去的支票拿回来，却骤然对上了一根黝黑的枪管。 “GET OUT！”爱德华将那张支票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枪，死死顶着张万霖的脑门。 他随时可以开枪。 而且是在沙逊大楼。 他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要不是对方还算华人里有点地位的家伙，他早开枪了！ “这是我的钱，明白吗？”爱德华用枪管顶了顶他的脑袋，一字一句说道。 张万霖听不懂，但已经被手枪给吓软了腿。 “他...他说什么？” 翻译也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翻译了一遍。 “好，好，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走，马上走。”张万霖高举双手，光速认怂。 翻译赶紧和爱德华说了。 爱德华这才拿开手枪，指了指大门，用半生不熟的华文喊道：“滚！” 张万霖灰溜溜的离开了沙逊大楼，一肚子火气，直接喊了小弟用铁棍暴揍那名好心为他翻译的华工。 将他打得不省人事后，张万霖将手里的香烟朝翻译身上一丢，随后咬牙说道：“走，马上开车去日本总领事馆。” ...... 三天后。 巡捕房把露兰春和薛恒放了出来，通奸罪名不成立，霍天洪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双宿双飞。 当天露兰春回霍公馆收拾东西，还有叶氏投资的人保驾护航。 霍天洪干脆离开霍公馆去了永兴公司，眼不见心不烦。 三天时间内，宋子文不知道打来多少电话，最后骂累了，直接让他自己看着办，然后嘱咐唐腴胪来一趟上海滩，时刻紧盯着霍天洪。 范尔迪夫妇那边也是坐立不安。 日清号一事后，他们与叶洛的关系来到了冰点，此时才发现只要分红，完全没有管理权的叶氏合资银行模式有点坑自己。 但也没有办法。 想在商业上和叶洛扳手腕，那就是找死。 没了叶洛，他们也没办法探查太湖那边的情况，与叶洛决裂后，范尔迪还发现自己在法租界华商圈子，完全没了说话人。 永兴公司三大亨本就和领事馆不对付，现在公董局还在和他们争执华人董事的问题，而其他华人大亨，大多偏向叶洛。 孤立无援。 范尔迪深刻感受到了这個词汇的力量。 只能寄希望于警备司令部的缉拿队能找回那批货。 那里面，也有他的钱啊。 这三天，叶洛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 他迎回了从太湖归来的小阿俏。 小阿俏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不负所托。 同时也把吴世魁等人收拢回来，安插在了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 如今的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成了叶氏投资稳定出产人才的“黄埔军校”。 只要能力出众，完成过几次任务，且被确认身家清白后，有些会被送去淞沪警察厅，有些则去叶氏工业园区警卫队。 而更优秀的一批，被选去了兵工厂的警卫队，接受更加军事化的训练，这些人多半是曾经精武体育会的弟子。 而随着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落地，叶洛与马克斯有一系列工厂和规划，又将从叶氏抽调大量精英。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普通民众看不到的辛秘。 自从中法大药房的保健品系列和《神女》后，叶氏投资沉寂了不久，最近最大的一笔生意便是跨年舞会带来的娱乐业扩张。 大家都在等叶洛的新一步动态，好奇这位二少爷又将做什么新鲜生意。 叶洛也没让人失望，就在1月4日的申报头条，刊登了一则叶氏影片公司的宣传广告。 国内第一部有声电影，即将开始筹建。 剧本是叶洛亲自改编，原著为郑正秋的舞台剧《贵人与犯人》，新影片名为《姐妹花》，由胡蝶和阮玲玉携手出演！ 仅看制作人和出演人列表，电影爱好者们就无比期待。 而且这还是传说中的有声电影！ 第二百八十四章 修补关系 民国十八年（1929年）1月5日。 金陵，国民大会堂。 包括校长、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李济深、张汉卿等近二十名二次北伐后获益的军阀首脑人物齐聚一堂，正式召开特别军事善后会议，由会议议定军队复员、裁减的具体办法，以及军政统一后的军制、军额、军费等问题，会议结果呈报国民政府公布，由军事委员会执行。 此事由去年7月便已开始商讨，众人议定第一期为自裁自编，并于1928年7月即开始进行，至1928年12月中旬，四个集团军均宣称已基本完成任务。 经过整编，各集团军分别拥有的步兵数额为：第一集团军十二师二旅，第二集团军二十师数混成旅，第三集团军和第四集团军十二师左右。 从数字上看，第一集团军编遣力度较大，但究其实，主要是编制的压缩，人数裁减实际有限。 这一轮的自裁自编结束后，校长等人便对各自的态度了然于心，校长也明白过来，要想真让其他人配合自己行动，必须召开全国编遣会议。 因此，1929年1月1日，经过半年的酝酿与准备，全国编遣会议正式开幕，而在今天，会议第一次召开，大会通过吴稚晖起草的“不偏私、不欺饰、不假借、不中辍”宣言，作为编遣委员会必守的信条。 就在12月31日那天，樊氏运输从上海滩送往苏州城的纺织品日货被太湖水匪劫掠，原本这批大烟将混入蒋柯亭的振泰纱布厂对外售卖，现在货都没了，宋子文顿时损失一大笔财富。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随之而来的编遣会议，这是校长用来“削藩”的手段，往后就得征用大量银元补充军费，这笔钱自然落到了宋子文和孔祥熙的头上。 孔祥熙靠着江安轮的那批货，成功凑到两千万大洋，已然高枕无忧。 而宋子文就惨了，手里捏的现钱自然不可能白白送给校长当做军费，但不给，他从哪里捞两千万大洋？ 顺着人流走进大会堂。 宋子文面色极度难看，几个想要过来套近乎的人见他这副表情，也纷纷自觉地离开，不来自讨没趣。 唐腴胪跟在身侧，愁眉不展。 “太湖水匪的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宋子文低声问道。 唐腴胪知道他实际是问2000箱大烟的去处，连忙回答：“上海滩警备司令部的戴戟司令已派遣缉拿队进山，淞沪警察厅的马副也响应出动了。前几天的电报来文，说是水匪负隅顽抗，还在交战。” “妈的...到底是谁给他们的狗胆，连我的货也敢抢？”宋子文冷声低吼。 唐腴胪对此早已调查清楚：“太湖水匪最凶悍的便是魏老三等人，他们背后有陈中福和陈则民撑腰。” “陈中福？他不好好在皖省干他的财政厅长，在苏州城搞七搞八？” 宋子文气的牙痒痒。 至于另一個陈则民，是谁他都没听说过。 “等等，之前范尔迪是不是在太湖被绑架过？”宋子文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唐腴胪点头：“是，就发生在劫掠案不久前，绑架他们夫妻的水匪名叫吴世魁，也是太湖上一股势力。这事最后还是叶洛出面摆平的。” “问过那批人底细没？是不是报复？”宋子文愈发头大。 要真是亡命之徒报复范尔迪，误打误撞把他的货给劫了，他得气吐血。 不管那些水匪背后谁撑腰，只要看到2000箱大烟，没人不眼红，不心动。 “前几天打电话问了叶洛，然后又在苏州城各个部门调查了一番，和他说的一样，就是陈中福和陈则民的人。另外，校长不久前刚下了指令，让陈调元把陈中福调到了青岛做接收公署专员。” 唐腴胪补充道， “这是张汉卿的提议。” “怎么越来越乱了。”宋子文皱眉，不会还和张汉卿扯上关系吧。 “我打听过，纯粹就是因为张汉卿那会儿去参加叶洛婚礼，然后坐火车通过沪宁铁路，被太湖水匪恶心过，顺藤摸瓜查完后就报复一通。”唐腴胪低声说道。 “行行行，我明白了，晚点你打电话给陈中福，让他给我把事情搞定，不然别说青岛，去青海等死吧。” 宋子文恨得咬牙切齿啊。 出了这种意外，他才发现手上没兵的难受，要手里弄几个师，直接前往太湖抢回来就完事了。 现在只能倚仗淞沪警察厅和警备司令部了。 还好温应星是自己人。 “该找时间尽快把税警总团建设起来。”宋子文心里暗暗想道。 在他的构思里，税警总团的核心在德式武器装备和军事化管理，那就得看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进度。 “哦对了，马克斯上校那边怎么说？”宋子文焦急问道，“他要搞项目，得财政部贴钱，我一起参与不过分吧。” “这...目前项目拟定让马克斯上校做总负责人，叶洛做副总，他说具体得和叶洛商议后决算。”唐腴胪尴尬说道，“这事是校长首肯的，我们没法干涉。” “叶洛？哦对，听说他婚礼上张汉卿还特意送了兵工厂给他，这是打算做军工？不会是要往军阀...不对，这个时间点不对啊。” 宋子文喃喃自语。 要是二次北伐还没打，叶洛这么干有意义，现在都到了编遣会议这一步，军阀很快就要消弭殆尽，还做个屁。 “就是纯粹做生意吧，听说他们决定先做机械厂和电子厂，这不就是为了让叶氏汽车和叶氏电子进场吗？”唐腴胪从妹妹唐瑛那里听说过很多次这个年轻人，自己也见识过几回。 别的不说，做生意上，华商里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要不是他正妻娶了白秀珠，唐腴胪早就和家里说，让妹妹嫁给他了。 这样的金龟婿，不好找了。 “他最近还忙什么？”宋子文眼睛一转，万一日清号真的完蛋，说不准得仰仗叶洛协助自己搞税警总团，还有军费，他的生意那么大，一起跟着做点，应该能赚不少钱。 “说是在拍电影。”唐腴胪说道。 日清号的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坑了叶洛一把，虽说他后续还在帮自己从中协调，可范尔迪夫妇一反水，还让他差点深陷大烟运输问题。 宋子文和叶洛的关系因此走得很僵。 他想弥补一下了。 “你和宣传部的人提下，大力支持我们国产电影的拍摄工作，另外，他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 宋子文犹豫了下，随后继续说道， “等水匪问题解决了，那批日货纺织品，不要说是叶氏投资和振泰纱布厂的合作了，就说是我们财政部吧。” “不过到时候利润全给叶洛，然后蒋柯亭倒了，也把好处的大头分他。” 第二百八十五章 内部矛盾 “今日非裁兵无以救国，非厉行军政财政之统一无以裁兵，凡我同志，必当以真正觉悟与全国人士切实合作，以完成此重大之职责。” “要造成现代式国家的条件是什么?即是(一)统一。(二)集中。” “日寇之倒幕运动成功后，各藩化除藩兵、军权收归中央，其后才开始繁荣昌盛，成东南亚之军事强国。要造成健全稳固的国民政府，就得把构成现代式国家要件的军权首先集中起来，统一起来，才有办法。今后能否统一，能否集中全在我们一念之转移。” “我诚挚希望，今日在场之各军事领袖开诚合作，站在统一的立场上，以国家为重，达成军事、财政的统一。” 校长于高台之上慷慨陈词，站立于大义高度，诉说着此次编遣会议，以及后续裁兵之重要性。 见氛围烘托的不错，他继而说起已经敲定的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并断定此次合作将是国民政府麾下军队大幅度增强的基础。 谈到这个，台下几个昏昏欲睡的军阀这才苏醒过来，全部坐直，细细聆听合作细则。 这是国民政府与德国军事顾问团的十年合作，虽然大家都站在了统一战线，但未尝没有打起来的可能。 这合作开启后，他们将要面对的便不是昔日二次北伐的军队，而是一支德械军。 不过校长无意多说合作内容，话锋一转，谈论起几次与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马克斯上校的深入交流。 马克斯上校就是以支持编遣会议的建议书博得了校长的好感，并借此筹到了资金。 校长言下之意便是，你看，连洋人军事专家都这么说了，你们不同意，那就是没有军事素养和能力。 “这老蒋，呵呵。”台下的李宗仁和冯玉祥相视一笑，随后看向聚精会神旁听的张汉卿，“张司令怎么看？” 怎么看？ 当然是坐着看啊。 张汉卿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笑道：“既已改旗易帜，自当拥护国民政府之号令。” 李宗仁和冯玉祥心里同时“呸”了一声。 你张汉卿不着急，无非是北方部队是在第二期编遣计划里，而他们的部队可都是在第一期里，要在1月份内完成裁兵。 这场会议远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太平，多方都在关注着最终结果。 而早已熟知后续走向的叶洛则在叶公馆书房内奋笔疾书，将思路理清楚。 “这次的编遣会议，最终爆发的矛盾点是校长提出的裁减方案，此方案一出，对他的第一集团军特别有利，而阎锡山、李宗仁因为在二次北伐收编了不少降军和地盘，也不吃亏，唯独出力最多，获益最少的冯玉祥最倒霉，没捞到什么好处，还裁员最多。” “因此冯玉祥会提出对自己极有利的方案，而校长假惺惺认可，鼓励他在编遣会议上提出，等方案一出，阎锡山、李宗仁等人全力反对，阎锡山便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校长有意坐山观虎斗，便将两個方案同时拿出来谈论，使其互相攻讦，达成了挑拨离间的目标，而李宗仁看出这点，也倾向于孤立冯玉祥的决策，至此，最后会议通过了阎锡山那个损人不利己的方案，唯一的受益者是校长。” “冯玉祥咽不下这个口气，挑起了战争，大败而归，随后校长便靠中原大战将他们一一降服，最后再把汉卿给搞定，就完成了他的春秋大梦。” “此次裁兵，不论这些军阀的利益纠葛，许多颇有战力和军事能力的将领与士兵被裁减，让税警总团渔翁得利了。那我完全可以借此招兵买马，合理利用。反正华德军事合作项目本身就是这个目标。” 叶洛嘴角微微翘起，他现在有马克斯上校这个完美挡箭牌，谁敢质疑他这个副总，就是质疑马克斯和校长的决策，没人会跳出来当小丑。 税警总团的路子，他大可以先走一步，也能让日后的战争相对轻松一些。 “要是手上有点武装力量，这次销毁大烟也就不用那么吃力了。”叶洛轻轻叹气。 马永贞和戴戟去剿水匪，肯定会查到许多销毁大烟的蛛丝马迹，魏老三等水匪也会拒不承认，如果这些事全由叶氏自己出面解决，就不会落下把柄了。 小阿俏回来时特意说过，她已让人尽量销毁证据，拖延东窗事发的时间，但那依旧是看天吃饭。 此事一出，那么叶洛就会和校长站到对立面。 若1937年后，那还好说。 现在还有八年时间。 校长有的是办法整死自己。 得让他没法轻易动自己才行。 “海外的线不能断。希望乔治把我的论文发表出去，可以激起一些水花。”叶洛暗暗想道。 自己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绝对不能懈怠。 这一波亏了不少钱，也得快点再用其他行业赚钱，以弥补空缺。 “1929年，又是一个多事之秋啊。”叶洛回忆着脑海里尘封的记忆，低声呢喃道。 席卷关中的大饥荒，被称为民国十八年年馑。 国内几大军阀间的中原大战。 由美国股市灾难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 北方的中东铁路事件。 关税自主的正式施行。 等等。 这些事件里有商机，有危机，就看叶洛怎么从中找到平衡点了。 尤其是那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这是他期待已久，用来对付沙逊家族的大杀器。 1928年，这一年来，不知道多少名流，洋人通过自己的那篇论文在美国股市捞到大笔财富。 叶洛自己没有下场买股，却莫名有了股神之名。 算算时间，他这个股神也该是时候下场，给这些千里之外的洋人一点小小的华国震撼了。 “等关税自主后，许多国货能得到便利，尤其是纺织品，日货再也没有市场，这可是一个非常大的赚钱项目。” 此前叶洛就从嘉道理家族和永兴公司收购了一些纺织厂，如今这些工厂在大量资金的投入下已经出产了不少纺织品，这些质量极高的纺织品国货一直被囤积在仓库里，就等着那时候一股脑儿甩出，将市场全部吞下。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民国十八年（1929年）1月8日。 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几大军阀果然因方案问题在国民大会堂破口大骂，差点大打出手。 一旁观战的校长假意劝和，实际上心里乐得冒开了花，恨不得几人当场拔枪互射，最后一地鸡毛，让他来收拾残局。 冯玉祥不同意校长的初始方案，非要用对他最有利的那个，阎锡山自然不答应，然后宁可损人不利己，也要和他争辩到底。 李宗仁很腹黑，仔细思索，不希望看到冯、蒋同盟，因此帮着阎锡山说话。 如此一来，校长巧妙的一桃杀二士，不仅让此次裁兵企划倾向于自己，还离间了阎锡山和冯玉祥间的关系。 会议开到这天，高层都知道很多事情无法善了了。 当天下午，几大军阀带着满腹怨气离开了金陵。 动身之前，李宗仁又特意去找了冯玉祥，和他进行了多次密谈，言下之意无非是说校长想独裁，不能让他得逞。 此次裁兵方案不管沿用哪个，他们都要拒不遵从，若校长以武力相逼，那就两人联手，和校长来個鱼死网破！ 随后李宗仁匆匆返回武城，并让白崇禧把驻扎在北平附近的部队全部调回来，全体待命，准备迎接战事。 校长密切关注着几个大军阀的动向，很快就意识到桂军的不正常，立即也调遣大军在湖城和皖省边境驻守。 中原大战的起始点，蒋桂之战一触即发。 如今能安稳如山的只有张汉卿。 他刚率领北方群豪归入国民政府，与校长正处于蜜月期，现在还有日寇在虎视眈眈，暂时裁兵影响不到他。 呼啦—— 一声发动机的巨响。 校长从办公室窗户看向外面。 几架飞机朝着城市上空飞去。 “哇，是飞机啊~”白秀珠拉着小阿俏的手朝院落里走，“舒姐姐你看，快看...唉，这是什么？” 这些从上海滩各个地方飞过的飞机不停朝地面扔东西。 成千上万的小型降落伞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舞，缓缓坠落。 “是传单。”小阿俏一直护着圆鼓鼓肚包的右手张开，接住了一个小降落伞，伞下缀挂着一张薄薄的印刷纸。 打开略显粗糙的印刷纸，“叶氏影片公司”几个大字率先入眼。 “叶氏影片公司最新有声电影《姐妹花》将于1月15日在各大影院上映，主演胡蝶、阮玲玉...” 白秀珠读着上面的字，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字迹旁的宣传画，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老...洛哥最近老往英国军事基地跑是为了弄这个呀。” “他的脑袋里总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点子。这画应该出自郑曼陀之手，也难为他在这么小的印刷纸上画画了。” 小阿俏怀孕快四个月了，孕肚初显，对于这位叶家的头个第三代，叶雨樵和李淑珍格外重视，死活要让她搬回叶公馆（叶洛和白秀珠完婚后，她就自行搬离了叶公馆），还特意雇佣了十几名经验丰富的女佣，将她像个宝贝般捧了起来。 时至今日，叶洛的那些风流账，叶家上上下下或多或少知道些，换做其他人，即便是叶豪，也会被李淑珍骂的狗血淋头。 可叶洛不一样。 他是叶家现在唯一的支柱。 在二老内心里，叶家谁都可以去死，叶洛不行。 为此，李淑珍去找白秀珠夜谈了好几次，希望这位白家来的大小姐能体谅叶洛，理解叶家的情况。 毕竟叶洛没打算将小阿俏放在姨太太的位置，要不是小阿俏严词拒绝，那天她是要和白秀珠一起过门的！ 不谈那样的场景，如此多的重要宾客到场的时候，会带来多大的震撼和尴尬。 李淑珍心里清楚，若小阿俏当时坚持，她的好儿子是真敢一日娶二妻！ 她也打从心里佩服小阿俏的识大体。 同为女人，心思类似，李淑珍清楚小阿俏的苦和牺牲，因而才主动找了白秀珠。 出乎意料的是，以刁蛮任性出名的白秀珠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对此欣然接受。 甚至还亲自接小阿俏进门，和她同吃同住，反而把叶洛这新郎官给赶出去了。 白秀珠说要做未出生孩子的教母，小阿俏也是满口答应。 此时端着点心走来的李淑珍看着两个儿媳妇如此和睦的一幕，忽然想起叶洛曾说过的话。 “妈，你小看秀珠妹妹了。她要真介意这个，打从一开始就不会爱上我这样的男人。她比谁都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但还是义无反顾爱我。” “你以为我是因为白家娶秀珠么？我是单纯爱她，疼她，看不得她成了别的男人的枕边人，无关任何。” “我这弟弟，别的不提，看人是一等一的准。” 这是当初叶青青结婚时，叶豪的有感而发。 如今，叶青青和张安意还在美国深造，因为倒插门而鲜有存在感的女婿林远却先一步在叶氏投资里搏出了名气。 这漫天飞舞的降落伞广告，以及当下上海滩的所有报业，尽数在这个曾被自家老头子看不起的国文老师女婿的手中。 “阿洛什么都好，就是...情债太多了点。”二姨太李书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李淑珍身旁，低声抿嘴轻笑。 “啊？这小子还惹了其她女人？”李淑珍愣了下，她猜测，叶洛在外面还是有女人的，但听李书婷这么一说，好像数量不少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 “姐，你没感觉剑翘看阿洛的眼神不对劲吗？”李书婷是过来人，一语道醒梦中人。 “还有前些天总来家里打麻将的冯程程小姐、唐瑛小姐、陆小曼...喏，还有这个。”她拿起印刷纸，指尖点在了胡蝶的名字上。 “嘶——这混小子，我是让他多生几个，不是让他当牛一样去搞啊。”李淑珍顿感头大。 就在家里的几位长辈担心着自己的男女之事时，叶洛却在叶氏影片公司的摄影棚内玩得不亦乐乎。 小阿俏怀孕后没法兼顾工作，他就充当起叶氏影片的老板，天天往拍摄现场跑。 大家都很喜欢二少爷来指导，不提他的许多新奇想法和超越时代的审美，每次一来，红包、夜宵等等福利不断，谁不爱啊？ “咔！”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有囍 “大家都停一停，喝口水歇歇吧。” 叶洛手里拿着卷成筒的剧本，一拍手，还在忙碌的众人立即停下，纷纷朝着休息间而去，路过他时大多一边鞠躬一边叫“二少爷”，对他很是恭敬。 “胡蝶，你跟我来下。”叶洛朝胡蝶招了招手，往化妆间走去。 胡蝶满脸沮丧，先是看了看四周其他人的反应，见他们不以为意，便立即低着头小碎步跟了过去。 化妆间里只有一个刚卸了妆，在偷吃零嘴的阮玲玉。 “阿阮，下场戏是你的主场，你还偷吃。”叶洛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瓜子，磕了起来，“这么高热量的零食，你要越吃越胖的。” “寻死啦，还给我，你才胖呢。” “不给，你还说自己不胖，肉都满出来了。”叶洛左手轻轻掐了掐阮玲玉的纤腰，软肉从指缝间满溢而出。 阮玲玉小脸通红，啐了他一口：“耍流氓啦，我不理你了~” 她说着便又从叶洛手里抢过瓜子袋，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自觉离开化妆间，把地方让给叶洛两人。 出了门，正碰上道具组的小王。 “玉姐，化妆间有人吗？” “二少爷在，你们都别来打扰哈。”阮玲玉将一颗瓜子挑入嘴里，吐出壳，忽然停了动作，拉住小王问，“我是不是胖了？” “没啦，这身材正好的，好看。”小王笑着回答。 阮玲玉顿时喜笑颜开，又咔咔咔吃起香瓜子。 化妆间内。 叶洛环抱着胡蝶，让她坐在自己大腿，咬着耳朵道：“最近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刚才喊咔，主要就是为了给胡蝶调整状态。 自从拍完《姐妹花》，叶氏影片公司这位头号大明星就总是不在状态。 剧组众人知道她是背后大老板力捧的女星，自然没人敢对胡蝶指指点点。 这几天来剧组，叶洛一眼就看出了胡蝶的不对劲。 胡蝶靠着他，任由他双手在自己柔软的身子上探索寻觅，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啊，是那個来了？” “不...不是啦。”胡蝶羞红了脸，赶紧摇头。 “那是什么？和我也不好说吗？” “我...我...”胡蝶一脸难言之隐。 叶洛几番催促下，她终于熬不住，只得承认：“我...我好像有了，洛哥。” 居然是这个。 叶洛头一回说不出话来。 这根源还得怪他不喜欢戴那啥，每次也就biubiubiu直中花心。 他是想过有这个可能，不过几个月来都没事，也就没在意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叶洛抱着她，语气中略带责怪，“你是不是想打掉？” “我...我本来想找阿阮...” “傻瓜，别做傻事。”叶洛扳过她的肩膀，正视她，“听到没。” “知、知道了。可要是有了宝宝，以后演戏...”胡蝶叹气。 女明星结婚生子，就意味着演艺生涯的结束。 “你喜欢演戏，想继续当明星吗？”叶洛问道。 胡蝶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坚定的摇头：“我不喜欢的。以前就是为了生计和家里才出来拍戏，我学历不高，也没好的去处。后来惹了邵氏天一公司，我和阿阮没戏拍，反而轻松了好久，就是没钱了。” “那就不拍了。”叶洛忽然想起，这么长时间来，自己只是一味想着怎么从影片公司捞钱，没真正考虑过她的感受，顿感愧疚。 “可是...”胡蝶知道叶氏影片公司在自己身上花了多少投资，这等于直接打水漂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阿阮嘛，哈哈，你走了，让她把你的份也给补上。还有精力在化妆间偷吃瓜子，我看就是工作不饱和。” 叶洛笑着看她。 胡蝶轻笑出声。 她知道叶洛是开玩笑。 阿阮和自己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拍戏，当明星。 “我正好有个生意可以交给你做，你来负责。”叶洛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前面沉甸甸的硕果上。 “生意，我...我可以么？”胡蝶不太自信。 她是很羡慕小阿俏和林如仙她们能帮叶洛做生意，可自己除了拍戏，没有别的技能了。 “可以的。”叶洛心里打定主意，算了算时间，也确实可以把这个拖了许久的生意安排上。 前年的天乳运动后，外国胸衣便在国内崭露头角，妇女解放，提倡放乳，进社会，不裹小脚，还有剪发等新潮运动，但这运动闹得风风火火，配套的商品却没有跟上。 解放是解放了，但激凸也显得格外尴尬。 “我都听你的。”胡蝶依偎在他怀里，低声说道。 在那晚船上，自己任由所爱的男人摆布，予取予求后，她就想明白了。 就算一辈子只能当金丝雀，被金屋藏娇，她也乐意。 很多民国女子计较名分，计较爱情，可若是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结合，在一起，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想开的人，才会过得幸福。 “我万一做不好怎么办...”她还是很担心。 叶洛却是摆了摆手：“没事，你男人就是钱多，随便败。” 两人在化妆间温存了许久，出来时剧组再度开工，胡蝶的状态明显好很多。 阮玲玉演完戏后，狐疑的看了看叶洛，又看胡蝶，百思不得其解。 叶洛把郑正秋和黎民伟等人喊来，在他们的惊讶眼神中说道：“这部戏结束，胡蝶就要推出影坛了。” 这种在事业巅峰期急流勇退的例子很少见，张石川等人完全无法理解。 但这话是二少爷所说，几人猜到几分，也不敢多说什么。 叶洛和他们提前交流，就是提示他们要预备好接班人。 国民影后的桂冠自然是得交接到阮玲玉手中，那阮玲玉空出来的这个“二姐”位置，就需要新人来弥补。 胡蝶不给自己赚钱那没事，但叶氏影片还是得作为摇钱树继续发光发热。 处理完叶氏影片公司的事，叶洛找了林如仙，让比较稳重可靠的嫂子安排下胡蝶。 林如仙听到胡蝶有喜，眼神古怪的瞥了眼叶洛，叶洛不解其意，直到她强拉着自己进了霞飞路31号，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嫂子也想开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留后患 从林如仙的闺房一觉醒来，叶洛伸了个懒腰，昨夜一阵折腾，正是如狼似虎年纪的林如仙得到了足够的滋润，今天起早，给叶洛准备着餐点。 就在叶洛刚爬起来时，林如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哎呀，怎么又停水了。” “现在这上海滩法租界真是的，连小地方都不如了，三天两头停自来水。” 林如仙埋怨了一阵，端着做好的早餐走来。 她只穿着轻薄的睡衣，坐到床边，自然伏到叶洛怀里，一双美眸微蹙：“自从电车司机那案子后，自来水厂的工人总是闹罢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楼下的游行队伍了。” “罢工？”叶洛愣了下，旋即记起来这是江安轮事件后法租界的一大知名事件，水厂工人抗议法国人的欺压，怒斥自来水公司没有良心，几年都不涨一毛钱公司，还区别对待华工和洋工。 这事情后来越闹越大，关键在于法租界住着不少名人和军政界要员，老断水，谁也受不了。 压力一度来到市政厅和公董局，以及在幕后掌控这一切的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恰逢蒋桂大战，出自桂系的张定瑶背腹受敌，没过几个月便黯然辞职，离开上海滩去养病了。 而法国总领事范尔迪也因此事被法国大使等高层埋怨，加上身染恶疾，不得不携带妻子回巴黎，不久便病逝了。 历史上，张定瑶派人苦劝无果，最后亲自登门拜访了陆昱晟，希望永兴公司和青帮出面协调。 而因江安轮事件，永兴和淞沪警察厅闹得很不愉快，陆昱晟便摆起谱，无视了市政厅的求助，拖了一阵，最后还是范尔迪出面，这才说动了他。 此事一直到二月底才圆满解决。 可现在，事件的关键人物陆昱晟已经不在了。 叶洛挑眉笑道：“工人们又没过错，自来水公司不涨工资，这些年物价飞涨，二次北伐后银元贬值厉害，工人们活不下去，这样断水闹事还是轻的。” “洛哥，你是打算？”林如仙享受着他的力道，娇嗔道，“法租界华工总会，他、他、他们可是...” 后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的小嘴儿被狠狠堵住。 半小时后，林如仙扯了纸巾擦了擦嘴，随后笑道：“我晓得啦，这次要借刀杀人？”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叶洛穿好衣裤，淡然笑道，“太湖水匪这把火还不够旺，你要压死这些强敌，就得补上一刀。最近要是停水难受，你就去叶公馆住一段时间，陪陪小阿俏和秀珠呗。” “算上胡蝶，正好四個人打麻将呢。”林如仙抿嘴轻笑，送他出门。 叶洛的这一招是阳谋，却厉害无比。 法租界的自来水厂工人们像打了鸡血般，从早到晚不断游行，要求公司至少涨薪100%，不然他们就干脆不干活，让法租界整天断水。 一群名人和军政界要员受不住了，直接跑到市政厅投诉。 此刻，张定瑶刚接到来自太湖那边的加急电报。 缉拿队和缉私处的警员与太湖水匪们连夜鏖战，将这群法外狂徒逼到了绝境，魏老三等人躲进深山，却一直没等来陈中福等人的救援。 他们离开后的山寨里搜出了日清号丢失的大批日货纺织品，唯独没找到一丝大烟痕迹。 2000箱大烟不翼而飞。 戴戟马上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但他可不管，这些害国害民的玩意儿不见了才好！ 因此后续接到命令，要求他们进山搜捕时，戴戟的缉拿队就开始了磨洋工。 这正和马永贞的心意。 他带人来这儿，就是为了帮小阿俏清理事后痕迹。 日清号的事情还没解决，又来了自来水厂工人罢工问题。 眼看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将于月底前正式开启，张定瑶恨得牙痒痒，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登门，找叶洛解决这场危机。 法国驻沪总领事馆。 范尔迪夫妇看着会客厅内愁眉苦脸，恨不得给他们跪下的霍天洪，也是一脸惆怅，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两人也知道了张万霖从叶洛这儿支走1000万大洋，是为了买大烟，而那批货，就是日清号上的那些。 再一想当初叶洛查日清号，发现大烟，特意找上门，让范尔迪惊慌失措，随后一连许多昏招导致日清号迟迟无法离开上海滩，最终又被当初绑架了自己的太湖水匪给劫了！ 不说本来宋子文承诺的好处拿不到了，他投进去的400万大洋也要打水漂！ 因为霍天洪已是身无分文，还不出钱了。 “总领事，夫人，你们要想想办法啊。按照合同约定，我已经逾期一个月，这其中产生的利息不说，当初是和他保证过，若是违约逾期，叶氏合资银行完全可以直接收走我的抵押物。” 霍天洪对两人说道， “如果永兴公司60%的股份被他收走，你们两位的400万大洋，那我就无力回天了。” “霍老板，问题是当初我们和他约定好只分红，不管理。我只是名义上的银行副行长，根本没有任何权利，银行里也全是叶氏的人...” 樊菊丽心中悔恨不已。 无论是樊氏运输，还是叶氏合资银行，都被叶洛吃的死死的。 想在商业上和二少爷玩，谁上都是找死。 若不是2000箱大烟带来的压迫感太足，让她判断错局势，误以为会影响到丈夫，她也不会去找张之江卖了叶洛。 那件事后，他们与叶洛便貌合神离。 此时有机会吞掉永兴公司，叶洛绝不会手软。 “他难道是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永兴公司的股份吗？”范尔迪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太匪夷所思了。 霍天洪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这也太假了。 如果一开始就瞄准了自己，那叶洛就得提前知道自己和沙逊家族的合作，知道这些钱是用来买大烟的，知道自己不得不低声下气求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然后一步步编织了陷阱，等自己一口气跳下，万劫不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让霍天洪承认这个，比杀了他还难受。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霍老板。你可是让我好找啊，去霍公馆都空无一人，原来是在这儿喝茶水。” 叶洛的声音骤然而至。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给我还钱！ “二、二少爷...你怎么来了？”樊菊丽被叶洛的声音吓了一跳。 范尔迪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下意识就要闪了。 最难受的还是霍天洪。 脸上挤出吃了屎一般的难看表情，最后硬是扭成笑容，干笑着看向叶洛。 叶洛带着施剑翘兴致勃勃走来，随后故作惊讶的看了眼三人：“咦，总领事、夫人，原来你们也在？” 他这么说，就是讥讽下这些天范尔迪夫妇假装出门，不愿意见自己这事。 四人眼神互换，都对其他几人心知肚明。 叶洛大摇大摆走进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显然是来者不善。 “霍老板，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叶洛也不避讳，就这么直接坐在三人中间，翘起二郎腿笑道， “这是来总领事馆借钱了？” “二少爷...”话到嘴边，霍天洪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换成平日，他早就呛回去，绝不给叶洛这种落自己面子的机会，可现在，他连一句“小赤佬”都喷不出口。 为什么？ 自己白纸黑字向叶氏合资银行借了1000万大洋，做见证的还是张定瑶等人，根本跑不了。 “霍老板，那天你气势汹汹跑去薛公馆捉奸，我还以为你早就备好了钱呢，怎么，你别告诉我说还不出吧。” 叶洛手轻轻一抖，一张借款合同亮出， “这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借款期限一月，已经逾期月余，我再怎么宽限，也不能违反法律。你说是吧，霍老板。” 那八百万大洋的贷款犹如针般刺进霍天洪的心脏。 前半句嘲讽他被绿的玩笑话，反而没那么刺耳了。 “二少爷，我最近手头...” “霍天洪！”叶洛一拍凳子，骤然声音拔高，突然爆起的脾气也让围观的范尔迪夫妇惊吓了下。 “你的年纪比我爸都要大。二十年前便带着人马混到上海滩，几十年来风风雨雨，那些欠你钱逾期没还的，请问是个什么下场？” “我是年纪不大，到了今年也才二十三岁，但不代表我蠢。手头紧？正在筹钱？宽限几天？大家都是华商，都是大亨，别闹得这么僵。我背后也是有靠山的，真闹开了，对你我都不好？” 叶洛一连串的话，把霍天洪说的涨红了脸，却无可奈何。 “叶，这件事...” “Tais-ti！” 叶洛指着范尔迪，一句法文版“闭嘴”飙射而出。 范尔迪怎么都没想到叶洛敢这么对自己说话，脑袋瞬间宕机，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趁着这个空挡，叶洛继续笑骂霍天洪：“霍老板，你一把年纪了，我知道你也不蠢，看看我们签订的合同，就算你能凑齐钱，我也可以按照法律途径把你的永兴公司收走。” “叶洛！在上海滩你别给我提法...” “不提法？好，我也真没打算和你提什么法律！我们简单直接点，这合同，你履不履行？你拒绝，那好，领事法庭、国民法庭、国民政府军政部、司法部，还是上海滩市政厅，又或者本来站在你背后的宋子文，你猜我们对薄公堂，他们帮你还是帮我？！” 霍天洪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气势，说出来的半句话，又被叶洛给塞了回去。 他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年轻人，回忆起整個事情的过往，顿感心如死灰。 “十五号，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别给脸不要脸。” 叶洛不想多说，起身又将手里的合同纸拍在了樊菊丽的脸上，淡然说道， “你们也是，别玩什么花样。不然我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们在上海滩待不下去。” 图穷匕见。 这是此刻樊菊丽脑海里蹦出来的唯一词汇。 看着叶洛扬长而去，和脑海里，记忆中那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帮自己摆脱了爱德华·沙逊的纠缠，介绍自己进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工作的二少爷完全不同。 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 对待敌人要像严冬般残酷。 二少爷的两面性，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菊丽，我多希望你还是当初我在小阿俏那里看见的进步热血女学生，愿意为一个电车司机的生死仗义执言，而不是贪恋洋人带来的金钱权力，甚至会亲手将救命恩人推进火坑。” 叶洛最后这句话贴着她的耳朵说出，语气恢复了她熟悉的味道。 可她知道，这样的感觉，即将一去不回。 出了总领事馆，施剑翘显得忧心忡忡。 “干嘛闷闷不乐的样子。”叶洛笑着问她。 施剑翘干巴巴回答：“没想到你骂起人来，那么凶。” “哈，那是对待他们好吧。你也看到了，范尔迪夫妇直接对我落井下石，要不是莪提前和张之江通过气，说不准就被指定为日清号的背锅人了。还有霍天洪，他怎么对待手下败将的？你看看坟头草都几米高的经瑞山，他的家人老婆孩子，你再看看陆昱晟，那可是他结拜兄弟，对待兄弟老婆怎么样呢。” 叶洛伸手拍了拍施剑翘的小脑袋， “笨！” “别拍！再拍更笨了。”施剑翘捂头跳开，对他说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不是正常嘛，我是商人啊，商人逐利，为钱而死都正常，这会儿不乘胜追击，给他绝地翻盘，我岂不是和陆昱晟一样冤枉？”叶洛笑着拉她上车，知道她心情不好，干脆就自己开车了。 道理施剑翘都懂，可跟着叶洛，一路接触过来，始终心里不是滋味。 商场和官场、战场又有什么区别呢？ 里面的人勾心斗角，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其实她更担忧的是叶洛突如其来的摊牌。 这无疑是把曾经的盟友也推到了对立面。 以她对叶洛的了解，不该这么不稳妥。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叶洛转动方向盘，忽然笑道：“今天来，我就是做给大部分人看的。永兴公司成为弃子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这么大的盘子，会分给谁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你太过猥琐，也会惹人怀疑。适当展露出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会让人放心不少。” 叶洛瞅了瞅她，笑道， “我不仅要和范尔迪决裂，要拿下永兴公司，还要闹一些绯闻出来给校长看看呢。” 第二百九十章 默片时代的终结 民国十八年（1929年）1月15日。 苏州城南部，太湖西南侧，某深山。 此时正值冬日最寒冷的时节，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一般动不动就朝着零下十几度跑，但它的冷，有种刮骨刺疼，阴湿扑面的湿寒气。 魏老三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他是个地地道道，大字不识一個的农民。 偶然间从几名混混手里拿到了枪械，仗着人高马大，聚集了一批不要命的兄弟，先是在农村里打家劫舍，欺男霸女，好不快活。 后来苏州城的警备司令部派兵来围剿。那些没挨过饿的大头兵不敢拼命，他们敢拼，愣是用十几人的伤亡逼退了来袭的部队。 魏老三果断纠集人手占山为王，后来又靠湖吃湖，带着人上了太湖，做了水寨大王。 自此，这一股水匪的名号打响。 原以为北伐后，那些大头兵终归要来太湖剿匪。 没想到他没等到部队，却等来了陈中福的大洋和女人。 “老子也是有靠山的水匪了！” 魏老三砍下一个大头兵脑袋时，这么喊过。 但他妈的，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半个月前，莫名其妙，不知道哪个混蛋劫了一批洋人的货。 随后早就把剿匪当象征性工作的大头兵们漫山遍野杀过来。 像极了不要命的疯狗。 稀里糊涂打了一阵，他才打听到那批货里还有2000箱大烟！ 难怪对方逼命般追杀他们。 魏老三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找帮手，而是想先一步找到货，然后私吞掉！ 2000箱大烟，怎么也得能卖个几百万大洋吧？ 那么多钱，他不敢想象。 所以他将陈中福派来的人秘密处决，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一边和冲杀来的缉拿队作战，一边在内部搜寻，想找到那批大烟。 可惜，自己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和决心。 这次，剿匪是玩真的。 大炮，军用卡车，重型机枪等等武器出现后，战局便朝着一边倒了。 他们只能从太湖再逃窜进深山，为了活命，甚至早没了纪律，如鸟兽散般各自逃离。 看着自己几年一手打下的基业付之东流，魏老三又气又恨。 “到底他娘的是哪个混蛋抢的大烟？” 魏老三这口气咽不下去。 是头一天就被人狙杀的六二水子？ 是后来被大炮打成碎渣渣的潘结巴子？ 是最不和他们对付，却成为第一轮炮灰，先一步所有人被炸成飞灰的吴世魁？ 还是他魏老三手底下的自己人？ 不对劲，根本不对劲。 2000箱大烟，不管是谁拿到手，都不可能悄无声息藏好。 而且对方来势汹汹，就是为了找大烟，若真找到了，也不可能冒着各种风险一路追他们到深山老林。 “干！” 魏老三将仅剩的一口酒喝完，呵了口气，对自己的几个亲信使了眼色，就要起身往更里面走。 才走几步，突突突的骤然枪响吓了他一跳。 那三名亲信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射穿了额头，倒下成了死尸。 好准的枪法！ 魏老三迅速转身，找掩体，才刚躲起来，就听到对面传来让他熟悉而震惊的声音。 “你没死，不是运气好，而是我故意放过你。魏老三，识相的就自己走出来。” “吴世魁？！”魏老三低吼一声，举着枪，准备朝声音来源射击，“我曹尼玛！” 砰！ 枪响了。 他手腕一痛。 手里的撸子掉落下去。 “吴兄弟，好准的枪，好快的枪！”另一个声音也挺耳熟。 好像是那天来赎回洋人的谁。 “哈哈，以前打仗练的，手熟而已。” “不知道和二少爷比，谁更准，我见过一次二少爷开枪，太快了，太厉害了！”另一道声音很陌生。 “我哪敢和二少爷比？马副说的可是那次大华饭店，二少爷被日寇杀手刺杀那次？”吴世魁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是啊，我明明在门外，显现酿成大错，自从那次后，我就告诫自己，二少爷的命，就是一切！” 砰！ 军靴狠狠踏在魏老三的脸和手上，泥土混着粪便的臭味袭来。 魏老三昏过去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二少爷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五万块的账，你该还了。” 当晚8点，叶氏光明影院。 随着工作人员表出现，叶氏影片公司的最新有声电影《姐妹花》徐徐落幕。 全场起立，不断鼓掌。 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持续了十几分钟都没有丝毫的停歇势头。 这是国内第一部有声电影，比之海外也不遑多让。 而且这和一般的蜡盘录声不同，叶氏影片公司采用了更为先进的技术和设备，给观众们带来了极具震撼的视听享受！ 之前还出言揶揄叶洛，讽刺有声电影的罗明佑，在看完这部影片后，一边鼓掌一边看向不远处的叶洛，久久无法释怀。 只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才知道叶洛给市场，给行业带来了怎样的变化与改革。 《姐妹花》从剧本，制作，演员到声音等一切都是精良大作，足以接过《火烧红莲寺》，扛起新的票房桂冠的大旗。 而无数观众们在欣赏过这部影片后，恐怕再也难以忍受没有声音的默片。 “默片的时代要过去了。”罗明佑小声说着，无限感慨。 观影人陆续退去，他想快步跟上，去和叶洛说几句话，却见几道黑影出现，拦在中央。 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和叶洛嘀咕什么，随后这位二少爷便抛下了一起观影的几个漂亮女人，带着黑衣人们迅速离开了影院。 叶洛裹紧风衣，施剑翘在旁快步紧跟，两人以最快速度上了劳斯莱斯，后面是一队福特车队跟随。 “魏老三也搞定了。自此所有太湖水匪都清理干净，缉拿队和永贞他们回来后，我看霍天洪他们怎么屏住气？” 叶洛点起一支烟，看着外面的星空，笑得很肆意， “这会儿该先着急的是宋子文，难怪大晚上还让唐腴胪来约我吃饭呢。” “宋子文真就一点没发现二少爷你做了手脚？”施剑翘忍不住问道。 曹凡也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知道又如何？他现在得忙着给校长筹集军费，有什么苦楚，都得往肚子里吞，走吧，去唐家别墅看看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宋子文的道歉 唐家别墅。 唐腴胪招呼妹妹唐瑛陪自己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二少爷叶洛。 几个月的接触后，唐瑛对叶洛颇有好感，每次和闺蜜冯程程聊天时，话题总会不知不觉拐弯到叶洛身上。 可她们也只能这么小声在闺中议论着这个上海滩最年轻的第一大亨。 参加完叶洛和白秀珠12月5日的世纪婚礼，唐瑛心中的祝福远不如羡慕和失落。 自那以后，她也很少再去叶公馆串门，对外说是好朋友叶青青去了美国，实际上是她不敢面对叶洛夫妇。 原本已经渐渐放下心结，准备启程新一段人生的唐瑛，没想到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决心，被叶洛的突然到访直接打破了。 “1月10日，杨宇霆被张汉卿给杀了。阿洛，你知道这事吗？” 唐腴胪的切入点很刁钻。 这事在北方闹得很大。 杨宇霆是张大帅在世时当仁不让的二把手，大帅死后，张汉卿也一直让他安稳坐在那個位置上。 同时，杨宇霆也是国民政府钦定的二把手。 即便他在改旗易帜那天拒不承认，甚至拂袖离去。 大家都知道张汉卿和杨宇霆不对付，但谁也没有想到张汉卿会公然将他引诱到大帅府，然后直接射杀！ 此事一出，校长无比关心，连夜派人前去探口风，而唐腴胪也作为随行者和宋子文的耳目，跑去了奉天询问。 不问还好，一问吓一跳。 原来起因是杨宇霆假借父亲去世之名，邀请张汉卿夫妇前去祭拜，却在途中安排了杀手，多亏张汉卿的外文秘书赵一荻提前通知，夫妇俩才躲过一劫。 查明事情来龙去脉后，张汉卿不再留情，1929年1月10日，张汉卿以研究成立北方铁路督办公署的名义，邀请杨宇霆和常萌槐到大帅府，遂名警卫队将其2人枪毙。 杨宇霆死后，张汉卿命令予以厚葬，并赠送一副挽联：讵同西蜀偏安，总为幼帝挥痛泪，凄绝东山零雨，终怜管叔误流言。 原本这事情就到此为止。 从奉天临行回金陵前一晚，唐腴胪和张汉卿喝酒聊天，有些醉酒的张汉卿无意间说出，多亏了叶洛帮忙，他才幸免于难。 原来赵一荻的消息，是从叶洛这里得知的。 “知道啊，闹得沸沸扬扬，早就从申报上看到了。”叶洛笑着点头，“听说唐大哥你刚从奉天回来，六帅还好吧？” 张汉卿当然好得很。 1月10日处决了杨宇霆后，当晚张汉卿就密电了叶洛，劫后余生，感恩戴德。 叶洛说会让于凤至接受赵一荻，此事过后，顺理成章，于凤至也就不再对赵一荻排挤了。 至于问起为什么会得知杨宇霆的刺杀计划，叶洛随口推给叶氏慈善基金会等情报网就完事了。 而唐腴胪临行前喝酒后的口误，张汉卿也赶忙通知了叶洛。 此时看唐腴胪憋得难受，叶洛反而觉得有趣。 “还好，一切无恙。”唐腴胪观察着叶洛，几次想当面问，最后还是作罢了。 就是因为从张汉卿和其他地方打听到了叶洛的不同凡响，他才会竭力促使宋子文与叶洛重归于好。 “这次喊你来，主要是宋部长的意思。”唐腴胪斟酌了片刻，淡淡说道，“日清号一事，我知道你们闹得有些僵，但你应该明白，宋部长当初栽培你，也是倾尽全力，不然不会带你去宋公馆对吧。” “我晓得，但拿我当运输大烟的挡箭牌，我不认。”叶洛直勾勾说道，他才威逼霍天洪还钱，和范尔迪一刀两断，在唐腴胪跟前，自然也得表现出“年轻气盛”的样子。 唐腴胪点头笑道：“哈哈，换做是我，我更沉不住气呢。不过事情也出了，而且日清号的大烟终究是不知所踪，宋部长有心想弥补关系，我做大哥的，在这里说一句实在话，阿洛，你可以犟，可以置气，但和宋部长决裂，没有好处的。” “那我就咽下这口气了？下次再来呢。”叶洛反问道。 唐腴胪取出一张支票和一份合同，递给了他：“阿洛，日清号上的纺织品都找回来了，我们以财政部的名义运输到苏州城，交托给了振泰纱布厂，蒋柯亭厂长已经以国货的名义在出售，此后所获利润，全部归你，当然为了不出事，我们毛估了下利润，大概这些。” 这份诚意非常大了。 这等于是把叶洛彻底从日清号的两件事里都摘了出去。 大烟自不必提，而将日货伪装成国货出售，本来也是一见光就得背大锅的坏事，宋子文也将他的叶氏摘了出去。 甚至为了没有后续的麻烦，还把利润提前预支给叶洛。 足见其诚意。 白花花的支票上写着八百万大洋。 这相当于现在叶洛的五分之一身价！ 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这个数字也让叶洛想起了霍天洪的借款。 一来二去，等于白嫖一个永兴公司。 “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洛可不会和宋子文这样的人客气什么。 八百万大洋看也不看，收入囊中，随后笑着问道：“宋部长又有什么新差事了？” “哪有，就是提了嘴，以后有什么好生意，别忘了他这个在金陵的大哥。”唐腴胪连忙摆手。 叶洛揶揄道：“国民财政部长还要我介绍什么好生意？”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南方当之无愧的新大亨，商业能力是有目共睹，谁不想跟着你赚点钱啊。”唐腴胪笑道，见他没有再置气，舒了口气。 叶洛比他想象的更通情达理，也更识时务。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揭发日货伪装国货。”叶洛冷不丁冒出一句。 唐腴胪愣了下，暗暗惊叹叶洛的可怕和嗅觉的敏锐，表面上却是笑道：“这我可不知啦。不过日货装作国货卖，振泰是一定会完蛋的。这个宋部长也和我说了，蒋柯亭那个漂亮女儿，蒋梅英，是一定留给你的。” “呵。”叶洛轻笑了下。 唐腴胪说的轻松快意，看来这样的事情宋子文他们没少干。 也对，与其辛辛苦苦做生意，不如收割一波华商企业家。 收下的这八百万大洋支票，有些隐隐刺疼。 偌大民国，商场上无数商人，能像他叶洛一样让宋子文吃瘪，亲自赔礼道歉，派秘书送钱的有几个呢？ 大多都是宛如蒋柯亭般的命运，成为四大家族嘴里的一口肥肉。 这愈发坚定了叶洛走不同寻常商业帝国之路的决心。 人家都把资源和军政垄断干净了，他再往这里钻，钻得再好又如何？ 当第二个宋子文还是孔祥熙？ 那都不是他的路。 他要的是巨商崛起！ 第二百九十二章 霍天洪完了 民国十八年（1929年）1月16日。 上海滩地方法院，审理庭。 叶洛等一干上海滩大亨和军政界要员坐在下面的旁观席上，神色泰然，听着法官的宣判。 纠缠了众人一个多月的江安轮运输大烟事件终于有了官方判决。 法官面无表情，宣读着最后的审判结果。 他也不过是枚棋子，结局早由军政部和司法部书写完毕，而真正主导了这次江安轮事件审判的实际是宋子文的财政部和孔祥熙的工商部。 案件的主犯为在逃的江安轮船员王道玉等三人，王建美等另外三名江安轮船员协助贩运大烟，各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和罚款，至于船上的警备司令部士兵和缉私处警员都无罪释放。 再往上，就是分别被一纸调令调走的王虎和熊式辉，接替他们的温应星和戴戟此刻就在看台上吃瓜。 其余人，基本没有涉及。 叶琛等新劳工总会的参与者们早在龙华监狱被秘密处决，估计现在都丢进黄浦江里了。 后方的记者们闪光灯不断，混在人群中的陈瑞琼心中感慨。 这就是民国的司法，分明就是某些人的玩具。 她很想执笔仗义执言，但今天申报的老板史量才就特意警告过她，即便背后有二少爷撑腰，也不要妄图做什么惹恼幕后黑手的傻事。 看着众人起立鼓掌，一群人喜笑颜开，陈瑞琼忽然对做一名记者倍感无趣。 她想起了左联，想起了那些为了革命在地下传播先进思维，想要给这黑暗黎明破开一片天的文字工作者们。 也许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今天的审判结果和张之江说的大差不差，老张已经辞职，专心去搞他的国术研究，再过一两年，他就会因为头疼跑去东京治病，没想到还一连击溃了东京数个知名道场的道场主，在日本声名鹊起。 另一件事也被张定瑶提及。 日清号货物被劫案也尘埃落定。 以魏老三、潘结巴子等人为首的太湖水匪非死即伤，马永贞他们抓捕归案的残余水匪们被判处斩首，是的，即便在1929年，血腥残忍的斩首刑罚依旧存在。 魏老三死都没想过，因为嚣张而贪污的五万大洋，成了一张催命符。 叶洛的记仇也给这批太湖水匪好好上了一课。 可惜这一课之后，就是永眠。 日清号那堆日货纺织品顺利抵达苏州城，进了振泰纱布厂的仓库，也意味着2000箱大烟的事情不再被提及。 这一笔损失，霍天洪和张万霖得自己背。 这一口恶果，让他们瞬间陷入了深渊。 六神无主的从法院里走出，霍天洪只觉得冬日的太阳极度刺眼，让他睁不开眼睛。 该怎么办？ 亏掉了所有钱就算了。 他还欠了叶氏合资银行800万大洋！ 其中属于范尔迪的400万大洋，也许还能有所缓和，但叶洛那边，是绝对不可能给他喘气的。 霍天洪灰溜溜上了车，直奔霍公馆。 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尽快带上仅剩的财物，在叶洛还没讨债上门前，放弃自己在上海滩打下的所有江山，趁机离开，远渡去往香江。 可福特豪车才停靠到霍公馆前，就看到了令霍天洪惊愕的一幕。 淞沪警察厅和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层层叠叠，已经把他的霍公馆围了個水泄不通。 豪华的大门前是交叉的两张封条，还有警员在驱赶和抓捕霍公馆内的人员。 咚咚咚—— 霍天洪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马永贞笑着又锤了几下车窗，示意他下车。 “霍老板，今早二少爷拿着合同细则在地方法院和市政厅申诉，我刚接到命令，带队把霍老板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封禁，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去淞沪警察厅走一趟吧。” 马永贞点起一支烟，戏谑的看向他。 昔日高高在上的三大亨，现在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 这个上海滩，要彻底变天了！ “马副，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欠了叶氏合资银行的钱，可没说我不还啊。”霍天洪警觉的看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霍老板，你欠的八百万大洋，按照合同约定，如不能按期归还，二少爷可以收走你抵押的60%永兴公司的股份，不过嘛，刚我派人跑了一趟财政部和税务局，他们表示永兴公司60%的股份只值500万大洋左右，这样一算，你还欠了300万大洋呢。” 马永贞笑着看他，从怀里掏出了手铐， “希望霍老板你配合我下，别让我难做。” “500万大洋？！放屁，我们永兴公司起码值三千万大洋，60%的股份，1500万大洋肯定值，你说只值500万大洋？” 霍天洪气得浑身发抖。 上海滩财政部的原部长是白雄起，税务局的一把手也是现在白雄起的亲信，这财产认证，没有猫腻，他不信！ “啧。”马永贞怜悯的看着他，狠狠将手铐给他戴上，招呼了一声，后面跑来穿着巡捕房探员服装的许文强！ 许文强将霍天洪制住，淡淡说道：“有什么问题，去了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后再问吧。” “巡捕房？”霍天洪打了个机灵。 法租界巡捕房是公董局和领事馆的犬牙，他的关系全盘根错节在法租界，巡捕房怎么可能会针对自己？ “实话和你说了吧。霍老板，你在霍公馆私藏的一份黑账本被发现了，里面记载着许多违法乱纪之事，牵扯之广，令人震惊。黑账本曝光后，许多法租界的华商急着和你划清界限，能跑的人早从永兴公司跑掉了，你所谓的永兴公司，确实可能一个月前还值三千万，现在就只有五百万了。” 许文强冷冷笑着， “哦对了，还有你的好兄弟张万霖，他已经躲进了日租界，靠日寇撑腰，和你还有永兴都划清了界限。” 当头棒喝！ 霍天洪脑袋晕乎乎的，被押上车时，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众叛亲离了！ 那本黑账本是无数与他沆瀣一气之人的命根子，现在被叶洛给扒了出来，那些人自然拼命想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我完了...”霍天洪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新与旧 “恭喜二少爷！” “祝二少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叶氏永兴，永世兴荣！” “二少爷，恭喜发财，新年快乐~” 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渐渐停歇，门口舞狮舞龙的队伍宛如流火般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大街之一倾泻着喜庆之意。 今天是旧永兴公司关门之日，亦是新叶氏永兴公司开张之时！ 不管是谁，只要站在大楼门口说上几句喜庆的祝福话，都能从迎宾小姐手中拿到数额不等的小红包，少则几个铜子，多则一块大洋！ 来来往往的各界名流络绎不绝，大楼门前堆满了花篮和横幅，像是一座小红山般，看势头还在不断增加。 为了维持秩序，法租界巡捕房干脆全员出动，就围在新叶氏永兴公司的大楼下，只要有可疑人士，就带过去详细盘问一番。 在冯家蹉跎许久，最后觉察到前女友方艳芸对自己已没有太多留念，同时冯敬尧又看不上自己这个穷苦学生后，在见过了叶洛的风光与意气，许文强终于振作起来，拿着叶洛给的名片加入了叶氏安保公司。 因其表现出众，能力出色，还懂几门外语，许文强很快就从一批新人里脱颖而出，被定为兵工厂警卫队预备役。 这一批警卫队不同于叶氏工业园区的那些半吊子，全是从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挑选而出的精英中的精英，最后将由叶豪和陈真亲自带队，等华德军事合作步入正轨后，接受最正规的德国军事教育！ 在这空窗期内，叶洛没让许文强闲着，直接安排他去了巡捕房，给沈达当副手，积攒一些经验。 青梅竹马的前女友来了上海滩后，被花花绿绿、纸醉金迷的生活所腐蚀，成了大亨冯敬尧的外室情人，也让许文强明白，在这個人吃人的民国，没有钱和权，就什么都没！ 他按住了腰间的配枪，仔细观察人流，随后见到身穿警服的马永贞大步流星走来，似乎很是着急。 “马大哥。”许文强挥手打招呼。 马永贞步子一缓，看到是许文强后笑着走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年轻学生是二少爷极为看好的人，马永贞从未怀疑过二少爷的识人眼光。 “文强，今天辛苦了。”马永贞点起一支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少爷在哪儿？” “刚见他和几个洋人走进大厅里，这会儿估计去了楼上。”许文强接过烟，还没点上，马永贞便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帮我传个信给二少爷，是急电。”马永贞对新叶氏永兴公司不熟悉，便嘱咐许文强帮自己找叶洛。 许文强点头，好奇既然是要事，为什么马永贞不亲自去找，他细细聆听完后心中了然，立即将刚点燃的烟掐灭，转身朝里走去。 很快，他便在二楼的看台找到了正与几个洋人用洋文交流的叶洛。 “...之所以用叶氏永兴这个名字...” 叶洛此时正和几名领事馆的高官介绍着新叶氏永兴公司的名字由来，以及后续要涉及的业务。 虽然与范尔迪已经闹掰，但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和公董局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其他法国佬还是很乐意与叶洛这位财神爷打交道的。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许文强静候叶洛说完，这才缓步过去：“二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洛微微点头，和他一起走到了人少的侧室。 见叶洛走来，零星聚集的几人也纷纷离开，给他们让出空间。 “二少爷，北平来的急电。协和医院，任公病危。” 许文强低声说道。 任公是谁？ 全名梁启超，字卓如，一字任甫，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清朝光绪年间举人，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史学家、文学家，戊戌变法（百日维新）领袖之一、近代维新派、新法家代表人物。 也是叶洛至交好友与同学梁思成的父亲。 梁思成夫妇从国外回来后，先是跑到上海滩为叶洛设计并督工了叶氏大世界和叶氏光明影院，后来不少叶氏相关的建筑都是他们设计。 若不是已经在北方大学任教，原本孙先生陵园的二期工程，也将交托给他们来设计施工。 叶洛在清华学堂就读时也曾做过任公的门生，他与大多数旧时代学生完全不同的思维，以及过人的天赋和才能深得任公欢心。 每次看到叶洛，任公就会想到昔日由自己一手发起的百日维新。 他觉得只有像叶洛这样的新时代知识分子，年轻人，才会明白当初的艰辛，和他的决心。 没想到时光荏苒，多年不见。 叶洛和他再见，却是在协和医院的急救室。 弥留之际，任公身旁站着夫人王桂泉，长子梁思成，儿媳林徽因，四子梁思达，五子梁思礼，三女梁思颖，四女梁思宁。 至于其他几个子女，长女远嫁了南洋，其他几人则还在海外留学。 他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大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来。 过了片刻，一身风衣的叶洛急匆匆走进门，先是和梁思成夫妇打了招呼，随后来到病床前。 “父亲，阿洛来了。”梁思成跪在病床前，低声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任公骤然睁开眼睛，朝那边看去。 叶洛默然走来，轻轻握住老师的手掌。 “我要不成了...”任公的精神忽然好了很多，似乎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我死以后，尸体可以让医生解剖，找出病因之所在，也算对现代医学做些贡献。” 众人眼泪无声落下，继续聆听着他的话。 “阿洛啊，我这一生，对国家和民族毫无贡献，做过的最有用之事，莫过于教育出了你们几个有用的学生。”任公顿了顿，忽然握紧他的手，“几人之中，你最与众不同！虽然走的是商贾之道，但你看得清，做得明，行得正，切记商道亦是国道，不可走成歪魔邪道！” “我晓得了，老师。” 叶洛鼻子微微发酸。 昔日年少，从上海滩去了北平后，一直都是任公这样的老前辈们各种细心照拂，他才得以顺利远航至海外。 如今这些老师们一个个随风凋零，仿佛旧时代在终结，令人唏嘘不已。 见他这么说，任公笑了笑，瞳孔逐渐涣散，再无生命征兆。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送上门的校长 任公去世，夫人和几个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叶洛也不好看完人就走，便留在北平帮忙筹备追悼会和葬礼。 按照民国习俗，当晚梁思成便召集众人，于次日成立了治丧委员会，一番推选，叶洛居然还成了会长，负责给任公生前好友写信发出葬礼邀请，由梁思成夫妇负责为父亲设计陵园。 这场葬礼和追悼会看似多方动员，场面很大，实际上办的异常寒酸。 身为晚晴民国时代叱咤风云的思想家、政治家，任公过世，国民政府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有一些生前的好友过来送行，简单举行了一个公祭仪式。 最后还是叶洛看不下去，密电林远，嘱咐他让申报、新闻报、良友画报等业界龙头空出版面刊登葬礼有关报道。 追悼会当天，前来送行的基本都是文化界名人，譬如钱玄同、胡适、丁文江、熊希龄等，各大学会和机构也有派代表到场，却鲜有军政界要员。 身为主祭人，叶洛心生无限感慨，联想到半年后孙先生的葬礼——此时他的遗体还在北平香山碧云寺内，后转移到新陵园中。 那时灵车从国民政府出发，到达陵园仅二十余里，沿途百姓脱帽肃立，观礼者就超过了五十万！ 甚至还有许多民众不远千里跑去金陵观摩。 “一個时代结束了啊。”叶洛轻轻抚摸棺身，有些怅然若失。 “是啊，随着任公离世，晚晴的风云人物也尽数凋零，此情此景，令人唏嘘。” 一道身影从旁附和。 叶洛扭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西服，对着他淡然一笑，伸手道：“二少爷，幸会幸会，鄙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师三旅代旅长，北平政府代参议，周斌。” “啊，原来是周参议，幸会幸会。”叶洛恍然大悟。 他说怎么会有北平这边的熟人主动来找自己。 这个周斌毕业自日本士官学校第四期炮兵科和日本陆军大学第二期学员，是早期旅日深造的一批人之一，他的履历甚至可以追溯至同盟会时期。 奈何周斌没有什么家世和贵人，一直在国民政府不温不火，同时期混得好的譬如钱大钧、陈调元等人，都已经是军队中的首脑人物，而他还是个代旅长。 叶洛为了博得马克斯上校的最大好感，鼓励其在金陵附近建造他最钟爱的炮兵专科学校，而学校需要大量炮兵知识过硬的老师，一般由军队中的炮兵专家担任。 周斌便是叶洛推荐的第一任校长。 上次马克斯去求资金，以一纸赞成裁兵的建议书博取了校长的信任，而实际主要由叶洛编写的学校高层人员名单也通过马克斯之手传递给了校长，并获得首肯。 周斌不傻，忽然被空降成一个炮兵学校的校长，又一打听，竟然是校长极为重视的华德军事合作项目里的工程，全称为中央陆军炮兵专科学校。 这校长的位置可不低，对他日后在军中的升迁也有极大助力。 他自然多方打听，才得知贵人是一名年轻的华商大亨。 周斌和任公没有交情，但这是他接近叶洛最好最合适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两人畅谈了一番，周斌很快就被这个年轻人的谈吐和见识所折服。 难怪任公的治丧委员会会让他担任会长和主祭人，无愧为任公生前的得意门生啊。 “再过几日就是炮校开幕典礼，军中对重炮一直需求颇高，此次有华德军事合作兜底，听闻学校中一半为德国来的老师，不少人报名参加呢。” 周斌和叶洛走在外面的回廊，低声说道， “直接将洋人和华人掺杂于一个地方教学，会不会有些不妥？” “哈哈，这不是有周校长你在嘛。”叶洛淡笑着摇头，打趣了几句后又正色道，“教育之事为主，内部争权夺利的情况，至少近一两年不要出现，此次开幕式，校长会亲临，周校长要把握住才是。” 周斌脸色骤变。 叶洛这一番话简单直白。 告诉他身为校长，你就要管好下面的人，同时点明校长对此事的重视。 这是一把双刃剑，做好了，周斌一步登天，做差了，直面地狱。 次日早晨，叶洛辞别了梁思成夫妇，哭得眼睛宛如两个桃子般的林徽因死死抱着这个弟弟，硬是不希望他走，叶洛好劝歹劝，这才脱身。 他和林徽因相识的时间甚至长于梁思成和林徽因。 自认识以来，林徽因就把他当亲弟弟看待，亲密无间，如今两人分隔南北，眼看着几个大军阀又不安稳了，打起仗来，也不知道多久还能再见。 回到上海滩后，叶洛作为商界代表受邀参加了国民政府的三全会议。 随着昔日风光无限的三大亨倒台，永兴公司变为叶氏永兴，成为上海滩第一个大型综合商业集团，风云了数十年的青帮也被一锅端了，化为乌有。 永兴三大亨里仅存的张万霖傍上了日寇，和原历史中的他一样，估计逃不掉之后成为汉奸的宿命。 日本总领事矢田七太郎在送走了铃木医院院长森下博，眼看着无人问津的铃木医院不得不拍卖出售，还被叶洛捡了个漏，是恨极了这个华人。 虹口道场与精武体育会那一战还把日寇引以为荣的武士道给击垮了，无数人争论华人国术和日寇武士道究竟孰强孰弱，这股风还刮到了东京。 矢田七太郎完全无视了田中内阁还妄图拉拢叶洛的想法，现在有了张万霖，他们不缺上海滩的“代言人”了。 和日清号直接相关的张万霖缩头乌龟般躲进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为了保命，不惜将手里掌握的25%股份拱手送人。 也就是说，叶氏永兴还有一小部分掌控在日寇手里。 这同时惹恼了两拨人。 叶氏一拨，沙逊家族一拨—— 爱德华·沙逊当初想从张万霖手里拿下这些股份，其实打着和叶洛和解的心思。 反正他在这次的大烟运输事件里也没亏本，钱早赚完了。 他也靠着几次生意让父亲刮目相看，有了站稳继承人身份的迹象，如今差的是临门一脚。 而这一脚，爱德华思前想后，觉得是在叶洛这个华人身上。 除了大烟外，还有什么生意能一下子赚很多钱还很容易呢？ 在上海滩，这个答案不难。 在洋人圈子里，这个答案尤为统一。 那就是和最年轻的上海滩第一大亨叶洛合作！ 而原本被当做投名状的股份被日寇截胡，爱德华能不气吗？ 并不清楚这些牛鬼蛇神心里小九九的叶洛趁着夜色悄然回到上海滩。 明日的三全会议来的突然，他得做好准备。 第二百九十五章 真龙叶洛 民国十八年（1929年）1月25日。 国民政府三全会议在金陵国民大会堂正式召开。 与会代表一共406人，正式代表247人。 叶洛就是这247人之一。 这次的会议，叶洛原本也想和上次一样，全程闭眼睡过去得了。 反正他非军政界人物，国民政府内部权力交替与变革和他的关系不大，身为商界代表，他要做的便是听完会议，然后让随行的秘书官摘抄要义，回总商会通告一番。 此时叶洛全身心思考着后续的商业工作。 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中被提到最高优先级的自行车厂和电子机械厂是他上半年的商业核心，其次便是让胡蝶出面新建立的叶氏服装有限公司，新式内衣等也要快马加鞭的出炉，之后还有配套的军工业工厂，这个就比较难了，因为全部都是从零起步，还得将北方接手的那几个兵工厂转移至南方来。 1929年还有关税自主和全球经济危机这两大机遇，这是他必须抓住的崛起时机。 乱世出英雄。 只有这种经济体系崩塌的时刻，才能真正建立起无法撼动的商业帝国。 与之相比，和永兴公司三大亨的上海滩商斗，显得有些小打小闹了。 这么想着，叶洛的思绪忽然被上台的民国日报总编辑陈征德的发言所打断。 这家伙声音洪亮，自从成为校长的发声筒后，不断攻击着各界名人，连叶洛也曾遭到过他的攻讦。 “...凡经国民政府书面证明为反动分子者，法院或其他法定受理机关应以逆反罪名论处。如不服，得上诉。唯上级法院或其他上级法定受理机关，如得国民政府之书面证明，即当驳斥之。” 也就是说，按照他的意思，只要国民政府认定你有罪，那么你上诉都没用，法院什么的形同虚设。 国民政府一纸证明书，你就是有罪，天王老子来了，耶稣来了，你也是有罪！ 这不就是独裁吗？ 叶洛皱眉。 他不记得国民政府走向这条道路的具体时间，现在看，原来这场会议，就有“发声筒”为校长发声了啊。 这倒也没什么。 毕竟历史的脚步不会因为叶洛这一只小小的蝼蚁有所停缓，该来的还是会来。 但接下来财政部长宋子文上台说的内容，就和叶洛有关了。 他扯了一堆民生民计，随后将话题引到最近曾沸沸扬扬的江安轮事件，直言官商勾结，以至1000余箱大烟竟然能在无数人眼皮底下被送走，实乃国之不幸，民之不幸。 晚清以来，民商遍地，良莠不齐，宋子文认为该进行适当的整顿与管理，而身为经济中心的上海滩，自然首当其冲。 “要来了...”叶洛忽然记起，三月份，上海滩商界就会和市政厅爆发一场冲突，最后总商会被直接取缔，负责人冯少山等被直接通缉，商界将由财政部全面接管。 这场商界灾难是为几年后的“国进民退”行动做铺垫，届时国民政府大发国难财，宋子文、孔祥熙等人以权谋私，大量吞并华商民有企业，中饱私囊。 害苦了民众，也害苦了一直以实业救国为己任的一群实业家。 已经先一步搭上马克斯上校这条路的叶洛自不用担心。 即便因江安轮和日清号两件事和宋子文产生了嫌隙，唐腴胪还是亲自过来道歉，并给了好处。 校长那里自不必说。 可这一番行动，得苦了其他上海滩的大亨。 叶洛听着宋子文慷慨激昂的演说，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商界的问题过去后，真就没叶洛什么事情。 此次三全会议还有一個有趣的地方，80%的代表都是被指派；而改组派和西山会议派当中，除了汪某人和邓泽如以外，没有一个人当选，自然引起了两派的不满。 改组派和西山会议派纷纷质疑此次会议的合法性。 三全会议召开后，汪某人严辞攻诋校长的专权，并且质疑会议的合法性，结果改组派多数人因此被开除籍贯，汪某人也被书面警告。 在这样的情况下，改组派于是以“救国”为“反蒋”的口号，并策动早因裁兵问题和校长不和的军阀们在军事上反蒋。 这亦是后续不久到来的中原大战的导火索之一。 纵观历史，正是因为这些细微的节点和事件，最终才演化出一个接一个盛大的历史事件。 叶洛身为旁观者和参与者，觉得新奇与感慨。 历史洪流滚滚，不被碾死就很好了，就别提去改变什么。 会议结束，叶洛被宋子文强留在大会堂用晚餐。 说实话，他实在看不上这里差劲的伙食，不愧是从上到下都在疯狂贪污的国民政府，连食堂出产的饭菜都和猪食无异。 不过今天这场普通的晚餐，却有着极为不普通的客人。 雍容华贵的校长夫人端着餐盘走来，毗邻叶洛坐下，惊得叶洛差点跳开。 “早听汉卿和凤至说过，他们在上海滩有一个小兄弟，人生得俊俏高大，头脑尤为灵活，还是海外留洋的高材生。‘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说这无数冒险者投机者热衷去的远东第一大城市，真正盘踞着的龙可是姓叶呢。” 校长夫人笑着看他，悠然说道。 “哇哦，这么威风呢，是不是贪了很多钱啊！” 一个小脑袋从校长夫人身侧钻出，直勾勾看向叶洛，声音戏谑而好奇。 “别胡说，阿俊。”校长夫人宠溺的瞪了眼穿着小西装，有些男生相的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喊二哥哥。” 叶洛在家排行老二，二少爷之名轰动全国。校长夫人以此称呼他，可见尊重之意。 这让叶洛稍微心安，至少对方不是来找茬的。 那个在校长夫人旁玩闹的小女孩自然就是孔祥熙的次女，日后大名鼎鼎的孔二小姐孔令伟，现在她还叫孔令俊。 说实话，了解过这个假小子的履历，叶洛很难不怀疑她是个“女铜”，喜欢女生男相，梳大背头，如男人般玩枪骑马，出入风月场，甚至养“金丝雀”。 除了下面少了根东西外，还真和男人差不多。 她最有名的还是深得校长夫人之喜爱，收为义女，相伴左右。 听说前阵子她玩枪打伤了孔祥熙的秘书官，这两天估计跑来这儿避难了。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玩真枪，也就孔家这样的大家族会不以为然，任由她这么胡搞了。 孔令俊吐了吐舌头，有点不乐意，但看到阿姨的表情，只得不情不愿的喊了声：“二哥哥。” “夫人过奖了，叶二可当不起这番评价。”叶洛摆手，目光却是看向徐徐走来的校长。 第二百九十六章 收徒 这可能是叶洛来民国后，有史以来吃过的最胆战心惊的一次晚饭。 面对着只在历史书和网络上看到过的这个大人物，叶洛很难保持镇定。 校长倒是很平易近人，就像是和家人吃饭一样，细嚼慢咽，偶尔说几句，也都是不痛不痒的问候和嘘寒问暖。 几句话谈下来，叶洛大概清楚这就是一次简单的初次见面，没夹杂任何心机和想法。 放松下来后，叶洛也渐渐发挥起自己健谈和博学的本事，加上有意朝着校长喜欢的方向去说，很快就博得了他的好感。 “明天，阿洛就和我们一起去汤山见证炮校的开幕式吧。”校长吃完最后一口饭，又看了看他一来就显得格外安静的孔令俊，淡然说道，“对了，令俊十岁了，是不是还没请过家庭教师？” “啊，我有的，蒋伯伯。”孔令俊缩起小脑袋，连连摆头。 孔祥熙在她四五岁时就请了好多知名家教，可惜那些人哪里管得住这个混世小魔王，不是被气走就是被吓走。 校长夫人眼睛一亮，继而看向叶洛：“阿洛是剑桥和哈佛毕业的高材生，十六岁就成了清华学堂的状元，要不请他做令俊的家庭老师，关系也近，可以好好管教下令俊。” 孔令俊听到这话，脸色都苦了下来。 她方才还挑衅了几次叶洛，虽然这個大哥哥很帅很有意思，可她才不愿意被人捏着鼻子管教呢。 “嗯，我也有此意。”校长放下手里的筷子，笑道，“不然令俊总是跟着我们在总统府跑来跑去，也不像话，让阿洛带去上海滩好好见识一番，等十二三岁送去女校读书也无妨。” 叶洛根本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孔令俊的大名他耳濡目染，现在才十岁就无法无天了，再过两三年，那还了得？ 而且她家世显赫，背景雄厚，不能像叶家自己的孩子那样打骂，就是一个随时能爆炸的C4炸药包！ “我听子文说过，阿洛不想从政，不过他的大舅哥却在上海滩被委任要职，我看啊，他们这一家人，终归还是要来咱们金陵的。”校长夫人拍了拍孔令俊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中正，你不是说张定瑶身体有恙，年中就准备离开上海滩吗？不如提携下伯言，让他做个副s长如何？” “好。”校长言简意赅，这事情就定下来了。 叶洛怎么都没想到白雄起政坛上最关键的一步会是这样过来的，他只能淡淡笑着，思考起怎么对付孔令俊这个混世小魔王。 ...... 次日清晨，叶洛便坐上了装甲车，跟随校长等人前往汤山，参加汤山炮校的开学典礼。 这是被马克斯寄予厚望的第一所专科军校，也是他最钟爱的炮兵学校，为后来的抗战输送了无数炮兵精英。 因为里面一半是来自德国的军事专家，所以负责平衡华德两边老师的教导处主任温应星忙得焦头烂额，但也让他意外获得了大量人脉资源。 马克斯上校任名誉校长，叶洛担任名誉副校长，校长本人不挂职，而是将此次的校长职务派给了北平来的周斌。 装甲车内，孔令俊想着给新老师一个下马威，各种刁难和不讲理的提问频发，谁料叶洛的博学远超她小脑袋的容量，说得她哑口无言，反而是被他反复提到的一些海外见闻和有趣故事所吸引。 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因为家境过于优渥，家里人也宠溺，才养成了这种刁蛮任性的性格。 此时叶洛看她，恍惚间有种缩小版白秀珠的味道。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叶洛便把新学生治理得服服帖帖，下车后，校长夫人见孔令俊粘着叶洛，乖巧懂事的模样，顿感惊异和有趣。 “这校门做的很气派嘛。”校长走在最前面，对新学校赞不绝口，听邓文仪说了是叶氏建筑公司承包的项目后，他对叶洛的商业能力更加信服，“好啊，这样的民营实业家越多，我们的复兴才越有希望。” 国民陆军炮兵学校几个大字由校长亲笔书写，金碧辉煌，不过周围的民众和大部分人都习惯称其为汤山炮校。 学校的整体建筑群分布较散，主要包括炮兵学院的南大门、北大门、以小礼堂为主的南、北办公楼及位于73669部队院内的文体中心和“戴笠楼”等5幢三层建筑。 其中文体中心和“戴笠楼”旁的建筑便是学院的弹道实验室，而在弹道实验室后，则是由叶洛出资建造的“叶洛楼”。 叶洛楼以南，教学楼以北分布有射击观测塔3座及无线电信号塔1座。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专科炮兵学校开幕式，却因为搭上了华德军事合作项目这条线而备受瞩目，校长亲临后更是将其推上了更高的舞台。 台下是无数受邀而来的全国知名媒体，相信今天过后，汤山炮校就将成为许多人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坐在主席台前，叶洛悄然打盹，反正他这个名誉副校长屁事不用干，只管出钱就是了。 汤山炮校第一期学员共765人，预定三个月后毕业入伍，期间总开销约一百七十二万大洋，大头由财政部出，其他由叶氏投资兜底。 叶洛更注重在这批人才心中打下叶氏的烙印，因此他着力于建造叶洛楼等建筑，还有图书馆、食堂等随处可见叶氏投资的商标，学员们的日常衣裤也是叶氏纺织工厂出品，质量明显高出其他服饰一筹，深入人心。 见老师打盹，孔令俊也学得有模有样，这种盛大典礼对她这样年纪的小孩还是太无趣了。 一大一小两人犯困，不远处的校长周斌和教导处主任温应星对视一眼，无奈笑着。 也就叶洛敢这么明目张胆睡觉，旁边不远处就坐着校长夫妇呢，谁不是想着竭力表现自己，希望能被注视到！ 几声轰天的礼炮声预示着典礼顺利结束，叶洛惊醒，推了推流出口水的孔令俊，小丫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被叶洛狠狠揍了几个板栗后，只得抱着头委屈巴巴跟去食堂用餐。 两人的亲昵关系看得校长夫人连连点头，不由低声对校长道：“我看啊，令俊这个小魔王，终于有人能降服了。” “大哥最疼这个女儿，我看以后孔家一半的财产得落到这丫头手里，跟着阿洛学习，说不定能让她家再创辉煌。” 校长点头笑道。 孔家和宋家是他的钱袋子，尤其是前者，孔祥熙一路扶持他上马，情深义重，比宋子文这小白眼狼好多了。 他是乐得看见叶洛与孔令俊关系变好的。 “叶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回上海滩呀？”孔令俊已经对这里感到无聊了。 “明天，明天带你去看点好玩的。”叶洛神秘一笑。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叶氏永久牌28英寸平车 民国十八年（1929年）1月27日。 叶氏汽车公司，上海滩县郊区分厂。 劳斯莱斯一路疾驰，停靠在门口，原本警卫见是二少爷的专车，准备直接放行，但叶洛却摆了摆手，让他们例行检查一番后才驶入工厂区域。 孔令俊夹在叶洛和白秀珠中间，一双灵动的小眼睛四处打量，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叶老师，这是做什么的工厂啊？”她和普通女孩子不同，不喜欢洋娃娃和过家家，反而对枪械、汽车等十分感兴趣。 叶洛知道她这点爱好，因此打好主意带她来这儿看看，一边满足小丫头的好奇心，一边趁机教育一番，让她乖乖挺好，别给自己惹是生非。 “这里是叶氏汽车公司旗下的制作工厂之一，不过我们今天应该能看到除了汽车外的更新奇东西。”叶洛神秘一笑，一旁的白秀珠也被激起了探索欲。 得知这个小姑娘是孔家最宝贝的二小姐，白秀珠又惊又疑，想不透叶洛为何与敌对阵营的孔家攀关系。 毕竟用不了多久，他连同张之江等人设计江安轮和日清号的事就会暴露，那时怕得成为孔祥熙和宋子文的眼中钉。 疑惑归疑惑，在孔令俊面前，白秀珠还是改了自己的小姐脾气，变得更为温柔和亲善。 能看到汽车已经让孔令俊万分激动，听叶洛说还有更新奇的玩意儿，她忍不住趴向窗口，四处张望。 “汽车是舶来品，在叶氏汽车成立前，甚至连销售渠道都被洋行死死把控住，令俊你喜欢车对吧？” 叶洛笑着问她。 孔令俊小脑袋不住点着。 “那你知道汽车的设计和组装有多难吗？从小小的螺丝零件，到橡胶产品，每一个零配件都代表着一条完整的工序，原材料、加工工艺、后期精细化的打磨等等，就算完全不管技术，只是做最下游的组装，我们都没几個汽车公司能办到。” 车停靠妥当，叶洛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走在工厂四周，指指点点，给孔令俊科普着各种知识。 当然，其中的重中之重则是告诉她一名白手起家的爱国实业家会过得多么艰难。 “你要办汽车厂，你得有技术工人，有普通工人，有基本组织架构，有资金，有人脉资源，有上下游商业链，还要和国民政府打好关系。”叶洛嗤笑一声，“这个要打点，那个要给钱，一来二去，利润连成本都捞不回，你还做汽车吗？” “都不赚钱了，我还做什么呢。”孔令俊头大如斗，没想到里面的门门道道这么复杂，“就不能不给他们钱吗？” “收钱的就是你的爸爸，叔叔，伯伯们，你会劝他们不要收钱吗？”叶洛突施冷箭。 “阿洛！”白秀珠护住孔令俊，忽然觉得叶洛这样教育小孩，尤其是这番话，有点过分。 孔令俊冰雪聪明，其实她对自家的生意有所了解，听到这句话，小脸憋得通红，可又没法反驳。 那句“我会”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钱收来都变成了她吃的糕点，喝的饮料，穿的洋装，她会劝爸爸不要收钱吗？ 憋了小半天，她才低低说道：“那我要是以后当了家，我...我不收。” “走吧，去看看新奇玩意儿。”叶洛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想要扭转一个大小姐的思维，比拿下她的身心还难。 也还好孔令俊只是个小丫头，改造起来不难。 也许徒劳无功，但既然落在了叶洛手中，他就试一试。 叶洛说的新奇玩意儿就是自行车。 叶氏汽车的终极目标是尽快研制出国产摩托、汽车、重卡等一系列重要交通工具，虽说这些东西都是战争后才陆续出现，但那是源于技术垄断和实业家不作为，政府不支持。 大家都忙着如孔祥熙这般捞钱，谁去做实事？ 但叶洛不同，现在还是1929年，他仍有六七年的富裕时光来研发和制作，他对孔令俊说的那些苛刻条件，叶氏都能满足，而且挂着叶氏投资的名字，有他二少爷出马，还能盈利。 不过这些交通工具之前，先得进行交通行业的大改造和普及，自行车取代人力车就是重要的第一步。 有了马克斯的协助，叶氏汽车很快就聚拢了一批机械方面的专家和技术工人，能搭上华德军事合作项目，那些人求之不得，因此人才和资源轻而易举就获取了。 此时上海滩的自行车龙头企业是1927年日寇建立的昌和制作所，位于唐山路1217号，主流产品为铁锚牌26英寸平车，即最常见的民国自行车。 不过现在自行车的管制和汽车一样，驾驶者要考证，要上牌，要缴纳昂贵的税费，能骑得起自行车的人非富即贵，只是小圈子里的玩物。 又因为几次的华日矛盾，日货被强烈抵制，一个月能生产200辆自行车的昌和制作所生意并不好，大量自行车滞销，堆积起来，又被运回日本国内。 叶洛敢做这个，是因为他有天然的优势。 把自行车从神坛上拉下来，很简单，只要市政厅得到国民政府的首肯即可。 没有了驾驶证和上牌问题，税费减一减，自然客户会多。 另外，他还有更妙的计划来促销，随后顺势吞并昌和制作所，把叶氏汽车旗下的自行车制作所从拼装公司改变为自研公司。 “这个自行车好像有点不一样。”孔令俊眼尖，一下子看出了区别，“比我看到过的大一点，而且前面这个篮子好有趣。” “这就是我们刚生产出来的叶氏永久牌28英寸平车，比昌和的平车更大一些，前面的篮子可以放东西，用途更广，稳定性也更高。” 叶洛熟练的上车，又拍了拍车后座， “老婆，上车，我带你去转转。” 白秀珠抿嘴一笑，脸颊微红，但还是架不住叶洛的催促，在一群工人的笑声中斜坐上了自行车，双手搂着叶洛的腰，恨不得把小脑袋挡住。 这年头会骑车的人不多，更别提这样带人了。 叶洛按了几下车铃，笑着喊了句“出发”，就带着白秀珠疾驰而出。 第二百九十八章 沦为二少爷工具的小魔王 “换我了，换我了！”孔令俊看着骑车归来的叶洛和白秀珠，跑跳着拍手，也想坐一坐这新奇玩意儿。 叶洛跳下车，按住她的小脑袋：“我的后座只给你秀珠姐姐留，你想坐，就找其他人带你。” “为啥？”孔令俊一扬小脑袋，张牙舞爪问道。 叶洛笑道：“这是我的老婆专属位置，不给你坐。” “可恶啊。”孔令俊气得浑身发颤，她哪里受过这种气，就要扑上来和叶洛理论，却被叶洛按住小脑袋，只得无能狂怒，挥动着小拳头，怎么都揍不到叶洛。 两人打闹了一阵，任谁劝说，叶洛都是不肯，最后拉着闷闷不乐的孔令俊离开了自行车厂。 汤山炮校开学后，来自德国的军事顾问团和大批量德国专家纷纷入驻上海滩和金陵，因第一期项目为自行车和电子器械，所以大量专家进了叶氏工业园区和叶氏无线电厂。 苏祖国三兄弟趁此机会开始大量吸收国外高科技人才的知识，并依靠叶氏投资的庞大资产进行设备购买和材料补充。 有这些德国专家的大力支持，叶洛完全有能力在抗战前铺设好完美的通讯产业，不说别的，届时能给抗战军队提供一定的通讯设备支持，就功德无量了。 至于自行车厂这边，叶洛打算速战速决。 此时自行车还没普及的原因有二。 第一是造价昂贵导致售卖价格极高，此时在叶洛手中的上海滩近期自行车售价单就可窥见一二： 七成新脚踏车，一辆售价两百大洋 英国五旗牌九成新，售价六百二十大洋 半新旧车一辆，售价一百二十大洋 七成新兵船牌，售价二百五十大洋 皇冠蓝铃煞车，售价三百八十大洋 八成新跑车，售价四百大洋 一辆崭新的普通自行车基本在三百大洋上下，若是英国等进口的高档车，则要七百大洋起步。 如今上海滩最畅销的汽车，叶氏汽车公司出品的雪佛兰490，已经降价至1000大洋一辆，就差那么几百大洋，有钱谁会选择买自行车啊？ 除非是不差钱的富人。 第二个原因和交谊舞当初无法普及一样，受限于技术和认知以及应用。 这是时代造就的难题，本应是无解的司局，可惜它碰上了叶洛。 “技术难题，我们已经在逐步解决。目前的上海滩，没有一家国产车厂能制造任何相关零件，就别提齿轮、牙盘等关键零件了。现在我们的叶氏汽车厂已经能生产车架、车把、链条、鞍座、脚踏、辐条，虽说核心部件仍需从德国进口，然后再配以国产零件，组装成一辆号称国货的自行车，但已超过其他人许多。” 叶洛笑着对一头雾水的白秀珠与孔令俊说道， “齿轮、牙盘这些关键零件需要许多设备与技术支持，本来是一条很难走的路，但现在容易多了。我花了几十万大洋从德国进口了全套设备，然后又聘请了德国专家来教导我们的技术工人，最多半年，一辆国产自行车就能出炉。” “可这东西好贵啊，怎么普及？”孔令俊疑惑不解。 “压低价格，薄利多销，打通渠道，垄断市场。” 这是叶洛做生意时信奉的十六字方针。 孔令俊和白秀珠似懂非懂，不过很快，叶洛就带她们见识了如何贯彻这个方针。 劳斯莱斯来到市政厅，叶洛三人直奔工商部办公室而去。 自国民政府将财政部与工商部拆分后，两個部门因工作内容交集过多，官员们内斗厉害，是关系最差的两个部门。 工商部的顶头上司是掌控着国内数百亿资产的孔家，而财政部的顶头上司则是宋子文，两股势力并不对付。 这种内斗一路延续到了下面的人。 白雄起是原来的财政部部长，叶洛的头上自然被印了财政部的标签。 现在的工商部部长是刘维炽，粤省刘家是依附着四大家族的小弟，刘维炽能有今天的位置，多亏了孔祥熙的提拔。 见到叶洛走来，办公室里坐着的刘维炽顿时没了好脸色。 人家怕这个二少爷，他可不怕。 工商部统管上海滩所有商企，背后有国民政府支持，你再大的商人和大亨，来这儿也得盘着。 不管是叶氏投资，叶家，白家，还是背后的宋子文，以及叶洛现在担任的总商会委员会委员等职务，都对刘维炽没有任何威慑作用。 原来商界主导权在总商会虞洽卿等人手里，但自从校长开始整顿商界后，权力的天平便渐渐倾斜，到了他的手中。 前几日，冯敬尧、谭四等大亨还来他这儿送过礼呢。 “刘部长早。”叶洛不卑不亢，拉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坐下。 刘维炽抬头看了眼两个美女，随后才看他：“呦，什么风把二少爷给吹过来了。” “我来刘部长这儿，是想办正事，有个申请，希望你能通过下。” 叶洛将自行车推广企划书递给了刘维炽。 刘维炽知道他的大名，一见是自行车，便好奇打开看看。 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想知道这位二少爷目前的捞金计划是什么。 居然是自行车！ 刘维炽越看越惊，这二少爷是真不把市政厅当外人啊，这自行车推广，说是要联动市政厅员工和诸多国民政府相关单位，分明是拿他们做开拓市场的急先锋了！ “这个...恐怕不能通过。”刘维炽觉得叶洛实在目中无人，而且这种改变人们固有交通工具思维的做法，简直异想天开。 “为何？若是担心成本，所有自行车都由我们叶氏汽车公司提供，分文不收。”叶洛笑着看他，“邮政局、电报局、电话公司、公用局、淞沪警察厅等众多机关，为提高办事效率，纷纷为职员配备自行车，这不好吗？” “此前我们并未和企业有过类似合作。”刘维炽摇头。 “怎么会没有呢，如今淞沪警察厅沿用的辅警体系，不是衍生自叶氏安保公司与其之间的合作吗？” 叶洛故作疑惑的问道。 “那是淞沪警察厅，和我们市政厅不一样。”刘维炽含糊其辞。 叶洛看这货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给自己使绊子了。 工商部与财政部私怨极深，于公于私，刘维炽都不太可能帮自己，这一点，他早想到了。 再过几个月，张定瑶就要离开上海滩。 虽然他现在还把持着一把手的位置，风风火火参与着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但消息灵通的人都已知晓此事。 张定瑶这块金字招牌也没用了。 叶洛拍了拍孔令俊的小脑袋，忽然说道：“既然如此，令俊，我们就回去吧，回头再问问你爸爸有没有好办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扫大街的霍天洪 令俊？ 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孔令俊？ 孔家的二小姐？ 刘维炽看着即将走出办公室的叶洛三人，猛地起身说道：“叶...二少爷请留步！” 听到这句话，叶洛便知道这件事已成功大半，笑着拉住孔令俊的小手，又返回了刘维炽的办公室内。 “刘部长还有什么指示？”叶洛似笑非笑的看他。 刘维炽有些尴尬，看了看孔令俊，又不住打量着叶洛夫妇，憋了半天才尴尬问道：“这位小朋友，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 “女儿”一词实在说不出口。 人家12月5日才结婚，这过去一个半月，怎么都不可能有个十岁左右的女儿吧！ 看他那副捉急的样子，叶洛淡淡一笑：“啊，她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怎么了，刘部长也认识她？” 叶洛故意用话促狭膈应他，刘维炽满脸尴尬，只好继续追问道：“这孩子有点像孔部长家里的二小姐，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啊，令俊确实是孔部长家的二小姐，前几天去金陵，校长夫妇嘱咐我担任令俊的家庭教师，我实在推辞不了，唉。”叶洛说得轻巧，刘维炽听得却心惊胆寒。 这孔家二小姐还是校长夫妇嘱托的！ 孔令俊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这两個大人为什么突然谈论起自己，不过看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中年男人说起自己家里时，表情瞬间变得尊敬与温和，让小家伙顿感面子十足，不禁偷偷挺起了胸膛。 叶洛是孔令俊的家庭教师，还是校长夫妇亲自委任，能把孔祥熙最疼爱的二女儿一直带在身边，刘维炽不信他和孔家没有关系。 如果是孔家的盟友，那自己卡他的项目就显得格外愚蠢。 思虑再三，刘维炽觉得不如卖一个人情给叶洛，反正通过市政厅推广自行车自己也不亏。 “二少爷，我刚才想了下，在市政厅推广自行车确实有利职工的生活，你这企划书，我抽空递给张定瑶市长看看吧。”刘维炽话锋一转，笑着对他说道。 这就是答应下来了。 叶洛微微颌首：“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行，那你们慢走。令俊啊，有空也可以多来刘叔叔家玩！”刘维炽满脸笑容的看着孔令俊，让小丫头不寒而栗，赶紧推着叶洛离开。 三人回了车上，白秀珠轻轻锤了锤叶洛的胸口，低声道：“老公，你做生意怎么连小孩子都利用上啦，这也太...” “什么小孩子？”孔令俊仰着小脑袋，双手抱肩，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才不小呢。” “才十岁的小不点，还不小！你这样跟着他，迟早哪天被你这个老师给卖了。”白秀珠点了点她的额头。 孔令俊抱着脑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可没这个本事！” 白秀珠这么一说，孔令俊也意识到自己被当枪使了，不过她的思维和一般小孩不同，觉得连伯伯伯母都推崇的老师还要仰仗自己帮忙，非常得意。 叶洛就是看准了她的这种小性子，哈哈笑着不点破。 搞定了刘维炽，自行车的大面积推广就不成问题，接下来的目标便是洋行的那些中产职员，留洋过的进步学生，还有贵族学校中的官宦子弟，这些人是自行车的第一批主流受众，也得死死抓在手里。 洋行的职员，自然是交托给白秀珠和小阿俏她们去鼓动，叶氏投资一马当先，有车的管理层肯定有钱买自行车，中产和以下的部分殷实家庭也能买得起，至于那些刚加入叶氏，手头紧巴巴的普通职员，叶洛还能利用叶氏合资银行给他们搞一些内部福利，优惠贷款之类的。 反正当初做雪佛兰490生意时，他已经把分期贷款的概念灌输给了上海滩的民众。 贵族学校的人，叶洛准备让冯程程和唐瑛她们来宣传，若是叶青青在，这个贵族女校出身的小妹倒是不二人选。 至于人数最庞大，也是早期自行车行业最大受众的进步学生们，叶洛也有了突破口。 送白秀珠和孔令俊回家后，叶洛让曹凡带着自己和施剑翘马不停蹄赶往四明新村，期间顺便拐弯去了趟申报和新闻报的总部。 如今申报和良友画报都由林远这个妹夫负责联系，作为申报的第一死对头，新闻报本不愿纳入叶氏的体系之中，但上次新闻报总编李伯虞之子李浩轩差点命丧编辑部，还好叶洛托关系将其送到洋人医院里全力救治，才保住一条小命。 自那以后，李伯虞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对叶氏的态度显然发生了变化。 打点完叶氏体系下的报社，叶洛直奔新闻报大楼。 此次自行车推广，不仅是为了赚钱，还要把他心中的一根刺给彻底拔出。 永兴公司倒塌了，陆昱晟死了，张万霖跑去做日寇的狗，他们手下仅剩的青帮分子也都被收编殆尽，唯一剩下的一股完好势力，便是昔日与叶洛作对失败逃去法租界的余立奎。 绰号“车夫”的余立奎号称人力车之王，把持着全上海滩的人力车生意，反而在大难之后成了那条漏网之鱼。 只要人力车还在运作，他就永远不会彻底死亡。 叶洛为什么急着搞自行车，就是想把人力车彻底从时代中淘汰。 这是一个社会力不发达的国家里才会有的落后产业，把人当牲口和畜生来拉车，还不断剥削，不给活路，这极不人道。 就像老舍先生写的那篇著名里一样，人力车夫拼尽全力，为的只是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人力车，继续给别人当牲口，这合理吗？ 骆驼祥子一开始并不好吃懒做，并不贪慕美色，他强壮有力，吃苦耐劳，相信勤劳致富，相信先苦后甜。 可最后社会告诉他一个什么道理呢。 只要你愿意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将人力车淘汰，引进自行车，然后在摩托车造出来后，可以考虑引入未来红极一时的摩托三轮。 说起来，霍天洪呢？ 这么想着，叶洛来到新闻报大楼门口，忽然觉得对面扫大街的老人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昔日风光无限的永兴公司大老板霍天洪吗？ 第三百章 预热 拿着扫帚的霍天洪也看见了款款走来的叶洛，他竭力低头不去对视，却又怎么都做不到。 不久前，他还是上海滩第一大亨，永兴公司的大老板，手握几千万大洋的资产，可现在，他身无分文，霍公馆已被市政厅查封，妻离子散，无人理会。 最疼爱的情人露兰春跟着薛恒双宿双飞去了，一大堆仰仗他过日子的老婆孩子在他倒台后跑得比谁都快。 日清号上2000箱大烟莫名其妙的失踪，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如今留在霍天洪身上最后的底气便是他绝不与日寇同流合污。 原以为叶洛会过来嘲讽几句，或者干脆动手打压自己。 可等霍天洪一番内心挣扎后再抬头，已没了叶洛的身影。 他看着高大的新闻报总部大楼，忽然觉得过往浮云如梦幻泡影，是那么的不真切。 原来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早已没了被正眼看待的价值！ 叶洛带着施剑翘走进新闻报大楼。 见死对头背后的大老板突然造访，新闻报的职员们都十分紧张。 不过见到叶洛没有什么特殊举动后，跑来偷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他不仅是申报老板史量才的靠山，也是闻名上海滩，在商战上击垮洋人，瓦解永兴公司的第一大亨！ 只有二十三岁的叶洛比他们很多人年纪要小，这更让一群人无地自容的同时充满了好奇。 迎着无数热烈的目光，叶洛缓缓走进了李伯虞的办公室。 李伯虞的秘书早在门口等候，见他走来，鞠躬说道：“二少爷，李总编就在里面，欢迎来访。” 叶洛点头致意，随后推门而入。 李伯虞是典型的工作狂，只要有空余时间，他就坐在办公室奋笔疾书，思考着怎么让新闻报赶超申报，成为民国报业第一龙头。 “二少爷请坐，稍等片刻，这些稿件得加急完成，不能拖沓。”李伯虞抬头看了叶洛一眼，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喊了秘书给叶洛与施剑翘泡茶后，继续工作。 “无妨，李总编先忙。”叶洛摆了摆手，打量起他的办公室。 简约的风格让人误以为这是什么小编辑的办公地点，难以想象坐拥新闻报总笔大权，年薪起码也有五千大洋的李伯虞如此节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李伯虞舒了口气，将写好的文稿急忙递给秘书，随后才走来与叶洛握手致歉：“实在是怠慢了，还请二少爷勿要怪罪。” “哈哈，李总编言重，你们新闻工作者的忙碌我有所耳闻，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叶洛也是笑容回应。 两人坐定，叶洛开门见山，把希望新闻报协助宣传叶氏汽车厂将普及自行车的事情如实说出。 自行车在此时看来就是与汽车无异的奢侈品，叶洛偏偏要逆流而上，推广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交通工具，让李伯虞略感疑惑。 这种感觉就和当初叶洛要将只在上流社会盛行的交谊舞普及到全国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可现在，短短半年，交谊舞风潮已经席卷全国，无论南北，任何城市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舞厅，无数舞业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不少华商靠跟风叶洛赚了大钱。 叶洛的经商能力毋庸置疑，况且叶洛还救了他儿子李浩轩一命。 因此李伯虞纵有疑虑，还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帮这个忙。 说服李伯虞后，叶洛掏出支票本，写了两万大洋给他，支付了未来半年新闻报为叶氏汽车公司做宣传的广告费。 早听闻二少爷财大气粗，亲眼见到他随便就是几万大洋甩出来，李伯虞不禁心中暗暗感慨了一番。 向李伯虞告辞后，叶洛马不停蹄，让曹凡开车一路送自己前往四明新村，来到徐志摩、陆小曼夫妇的小洋房。 听说叶洛要来，陆小曼把轻薄的贴身睡衣换成了精致的洋裙，午觉也不睡了，精心梳妆打扮了起来。 看她坐在卧室梳妆台前化妆，请了假的徐志摩忍不住大笑：“需要这么隆重吗？阿洛又不是外人。你这化妆就用了几个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见什么大人物呢。” “阿洛难道就不算大人物吗？”陆小曼白了他一眼，自从结婚后，徐志摩从那個风度翩翩，懂得琴棋书画的风流才子变成了每天念叨柴米油盐，终日在外奔波，再也没有浪漫气息的中年男人，让她倍感压抑和无趣。 被她这么一怼，徐志摩顿时噎住了。 仔细一想，自己这个大学同学确实已今非昔比，连法租界说一不二的永兴公司都被他强势收购了，他不算大人物，那谁算呢？ 两人拌嘴间，叶洛和施剑翘姗姗来迟。 自从叶氏舞业公司走上正轨后，叶洛与陆小曼的交集就少了很多，上次答应了她教她法文，也因为工作太忙，渐渐放弃了，两人每个月见的几次面，还是叶洛特意来帮她按摩，舒缓筋骨。 “阿洛，你要喝咖啡还是茶叶茶。”陆小曼在茶水间喊道，“还有剑翘，你呢？” 不知为何，徐志摩感觉叶洛来后，陆小曼似乎热情了很多。 “我们都喝茶叶茶。”叶洛回了一句，随后看向徐志摩，今天他是特意过来找这个老同学帮忙的，“志摩，你还在那几个大学任教吧？” “是啊。不教书，我的钱可不够花。”徐志摩看了眼茶水间，一脸苦涩，“怎么，你有好差事给我？” “听说你把自己的车给小曼用了，平时上班怎么办？”叶洛笑着问道，“我记得你教书的学校不远吧？” “不远不远，要么电车，要么人力车，方便得很。”徐志摩笑道，“怎么，大老板要送我辆汽车开开？” “哈哈，你要汽车就直接去叶氏汽车厂提呗，见到是你，他们哪里还会收钱。不过今天我来，我是要送你更方便的交通工具。” 叶洛笑了笑， “你这么近的工作地点，开车反而不方便，不如用用自行车。” 第三百零一章 春节禁令 徐志摩不愧是大学教授，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和适应能力极强，一拿到叶洛给的叶氏永久牌28英寸平车，很快便上手骑了起来。 他是第一次骑自行车，却学得极快，令人咋舌。 这让叶洛想起现在的满清废帝溥仪，这家伙为了学自行车，甚至让太监宫女把住所的所有门槛都磨平，方便他在四处穿梭，可最后还是不断跌倒，没能学成。 想起溥仪，就不得不提他后来听从日寇的鬼话，去了伪满洲国又当了一次傀儡皇帝，堪称现代版“慕容复”。 他的弟弟溥杰还取了一个水性杨花的老婆唐怡莹，都快把他的家当给卖完了！ 这边徐志摩差不多掌握了自行车的技巧，推着车走来，满口答应了帮叶洛在进步学生群体里宣传这个舶来品。 事情做完，叶洛便不再久留，和徐志摩、陆小曼告辞，准备回叶公馆。 陆小曼盛装打扮了一番，想着留叶洛吃饭，却扑了個空，又没法厚着脸皮邀请他，只能目送叶洛离开。 见劳斯莱斯开远后，她扭头看了看徐志摩推着的自行车，又想了想刚走的豪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甩了个脸色给徐志摩，弄得大诗人一脸疑惑和不解，连忙推车追了过去。 离开四明新村后，叶洛赶赴了许久未去的叶氏无线电厂。 苏祖国三兄弟依旧孜孜不倦的钻研着无线电等通讯设备的研发与使用，常年亏损的工厂因有叶氏投资的资金支持，已经再也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而经过鲁省省会惨案等一系列事件，叶氏广播电台也迅速打出了名气，成为继申报和新闻报后又一个深受民众追捧和喜爱的传媒介质。 靠着叶氏广播电台的盈利，叶氏无线电厂勉强自收自支，虽然过得不如其他叶氏子公司滋润，但也远比大部分华商强。 叶洛和马克斯携手推进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第二个重要的子项目便是电子器械的发展，数十名这方面的德国专家如潮水般涌入电子厂，将崭新的理念、技术和设备带到了这里，让叶氏无线电厂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前进着。 在叶洛制定的工业发展计划中，叶氏无线电厂内还要扩建三家电器制造厂、五家电灯泡及真空管厂、五家电池厂与十家电芯厂。 预定年生产灯泡2万个，真空管1万个，大小广播无线电收音机2000个等，以补充国内的需求。 在生产上同样从进口德国原料加工，转向自主生产与自主加工。 在工业发展过程中，电子器械产业的建设极为重要。 只不过受制于国民政府的工业能力不足，叶洛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只能将预定的生产指标一降再降，以满足最低需求。 众人都知道叶洛在风风火火搞着合作项目，按以往情况，这类项目大多顶着虚名，里面的人则是疯狂敛财，最后搞得一地鸡毛，再拿出洋人这个挡箭牌，让国民政府只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让财政部来擦屁股。 可随着时间推移，宋子文等人渐渐觉察到叶洛是真在用心做项目，并非存心敛财，这让他们惊愕之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电子器械虽然用处极大，但对商人而言根本无利可图，配套的产业链和市场根本没有崛起，叶洛搞这么多电子器械卖不出去，投产后等于亏本销售，令人不解。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情况，偏偏叶洛还做得非常开心和用心，甚至连校长夫妇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就在这样的不解与疑虑中，1929年的春节悄然来临。 2月9日就是除夕，几天前叶洛就带着一群女人跑到百货大厦置备各种年货、春联、红灯笼等。 临近年关，公共租界的人流渐渐稀少，洋人们没有过中式春节的习惯，如往常一般穿梭于各个娱乐场所之中。 叶公馆门口布置得十分喜庆，老管家指挥着佣人将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两侧，还贴上了白秀珠特意选购的对联—— 上联：财源广进富有余 下联：鸿运当头福星照 横批：福门鸿运 有财有福有鸿运，财气给叶洛，福气给叶家的所有人，鸿运则给当官的哥哥。 叶洛原以为大小姐出身的白秀珠对这些事不精通，没想到她不仅上心，还做的很好。 叶公馆附近有不少华商开的各类店铺，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一群带着红袖箍的青年如搜寻猎物的猎犬，见到有关门的店铺就立马冲过去砸门！ “哐哐哐！”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查封店铺了！” 连续敲门好几下没有得到回应，这批青年便知道老板和店里的伙计都回县城区或者郊区过年了，这才会在2月份店铺就莫名关门。 为首的青年怒视了几眼这间服装店，大手一挥：“贴上封条，直接查封，等过段时间回来让老板缴纳罚款，我们去下一家！” 他说完，几个手提装满浆糊的小桶的年轻人便蜂拥过来，用刷子沾了浆糊，直接掏出封条把这家服装店给查封了。 封条的落款是国民政府驻上海滩市政厅d部。 这些人贴完封条又风风火火赶往下一家，又是一样的操作。 很快就有小队成员注意到了被大红色装点的极为喜庆的叶公馆，几名青年满脸怒气的飞快跑来，把才关上的叶家大门给啪啪啪敲得响彻四周。 “谁啊，大清早的？”老管家推开大门，对这群红袖箍的年轻人说道，“小点声，小点声，我家老爷太太们都还在睡觉呢。” “国民政府驻上海滩市政厅d部下属行动队，我是稽查员刘贺。”擂门的青年挺起胸膛，“你们不知道国民政府三令五申的规定吗？春节期间不放假，所有店铺必须开门，民众也不得大张旗鼓的过年过节！你们为什么要违抗政令？” “哦，春节禁令。”老管家恍然大悟，然后伸手指了指头上的牌匾。 他还没说话，为首的行动队队长就像点燃的炮仗，飞也似的跑过来，对着名叫刘贺的青年就是好几个耳光！ 第304章 除旧迎新 第304章 除旧迎新 几个打耳光下来，刘贺彻底懵圈了。 名叫刘田的行动队队长这几天带着他们在租界四处查封华商店铺，好不威风。 他们这样刚入D部的稽查员也跟着沾了光，狐假虎威一把，过足了权力瘾。 不管是谁罩着的华商，都不敢明面上违抗国民政府总部颁布的春节禁令。 民国以前是没有春节这个说法的。 袁大头上台后，把元旦节（大年初一）挪到了西历1月1日，导致华人的传统元旦没有了正式称呼。 为了照顾国人的情绪，于是北洋政府便生生造出了春节一词。 但春节并不流行，很多国人都不知道春节是什么。 直到今年，金陵国民政府用法律形式将大年初一命名为“春节”，这才使春节有了官方背书，逐渐被国人所认可。 但有了春节这个词汇与概念，不代表你能过节。 究其原因，还得追溯到国民政府建立后，孙先生曾经发布《临时大总统改历改元通电》，要求废除阴历，改用阳历。 后来袁大头就任大总统，又通过内政部发布命令，要求国人从1913年起跟阴历彻底断绝关系，举凡端午节、重阳节、元宵节、春节、七夕等等按阴历走的传统节日，一律改成按阳历过。 譬如除夕，本来是阴历的腊月二十九或者腊月三十(视大小月而定)，现在要改到公历的12月31日。 这样一来，传统的“旧新年”就等于被强制取消了，只剩下元旦这个“新新年”，所以新年只能在元旦过，年假只能在元旦放，到了真正的春节那天，反而要照常工作。 因为这个春节是金陵国民政府完成“大一统”后的首个春节，春节禁令的执行力度异常大，硬性规定了所有商铺不得歇业放假，否则将给予最严厉的处罚。 这种全国各地四处查封商铺的行动队，也是最近应运而生。 “队长，违反春节禁令，商铺罚款200大洋，民众家庭罚款100大洋，他们还明目张胆对抗我们，应该再加罚50大洋” 刘贺有些懵，还以为是自己没有把规定说清楚，所以挨了揍，他这一说完，刘田队长又是几个打耳光招呼过来！ “罚款！罚款！罚款！你是最近脑子进水了？睁开你狗眼看看这个牌匾上的金字！叶公馆！看清楚没？旁边有校长的亲笔签名，这是校长年里送给二少爷的金字招牌！” 刘田队长恨不得把他的狗头给拧下来。 真以为春节禁令是谁都能限制吗？ 听完他的话，刘贺才知道自己踩了大雷。 二少爷是谁？ 如今上海滩公认的第一大亨。 就在最近，申报和新闻报遍地都是叶氏汽车厂新出品的自行车广告，与此同时，他们市政厅D部也收到了十几辆崭新的自行车，作为他们平时上班的代步工具。 二少爷还亲自承认，等过几个月，叶氏永久牌自行车热销后，会给他们D部的所有员工免费配备一辆，他刘贺这样的编外人员也不例外！ 现在好了，罚钱罚到自家的财神爷了。 听到外面吵闹动静，正在晨练的叶洛跑步出来，好奇问道：“老谢，怎么回事？” 姓谢的老管家连忙将行动队上忙罚款的事情说了。 刘田这才知道眼前穿着运动服，高大英俊的青年就是叶洛，心里万分后悔，急忙解释道：“不不不，二少爷，就是个小误会，您不用缴纳任何罚款，是我们的人搞错了！” 叶洛打量了他一番，旋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他：“是我们的问题，伱看我这记性，怎么把春节禁令给忘记了，这是罚款，请收好。” 此时国内和金陵国民政府的风向是全力西化，觉得任何传统风俗都是腐朽落后的事物，虽然很极端，但环境如此，你公然对抗总是不好。 当然，交钱归交钱，叶洛也不会把春联和红灯笼取下来。 交钱是表明自己守规矩，尊重校长的政令，至于过不过节，叶家这样的豪门，没人敢来管你。 刘田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纸币，一数，足足500大洋！ 他要推辞，叶洛却是摆了摆手：“这钱就当过年给兄弟们送个喜，晚点查到我叶氏投资的商铺，还望刘队长手下留情。” “一定一定。”刘田哪里敢去查封叶氏的商铺，就算他们全部去过年，自己也管不着啊。 他把纸币揣进兜里，知道自己其实不受待见，找了个理由便拉着刘贺离开了叶公馆。 “老谢，今天的申报和新闻报都给我送一份来大厅。哦对了，一会儿我们要去几个公司送年货，你让曹凡准备好车子。还有，广播电台那里，派人去通知下，别忘了新春贺喜节目哈。” 大过年清早，也就老谢这样的老年人起得早，叶洛环视一圈，连小丽这丫头都不见人影，只得把记住的琐碎事情告知老谢，让他派人去安排。 老谢点头笑笑，便招呼佣人们去打点这些琐事。 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叶洛跑步回大厅，愕然发现小妈碧云霞已经在厨房张罗早饭。 “小妈早。”叶洛朝她喊了一句。 碧云霞吓了一跳，脸颊红彤彤看了他一眼，低眉顺眼的应了句：“早，阿洛。” “我要吃三明治和牛奶，麻烦了小妈。”叶洛说着坐到沙发，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报纸，便拿起来看了看。 如他所料，有了庞大的叶氏投资在背后运作支持，叶氏永久牌28英寸平车的营销比当初的雪佛兰490轻松许多。 只要砸钱，很快全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二少爷要推广自行车。 从门店，培训俱乐部到售后服务，依旧是采用叶氏汽车公司熟悉的一体化服务流程，全部一步到位。 价格也按照叶洛的意思降了下来，一辆自行车售价50大洋，只有一般进口自行车价格的十分之一，绝对诱人。 作为该产业的主要客户群体，进步学生们和中产阶级每天看见自己的老师、同事，还有各个政府单位的职员出行使用方便的自行车，自然会好奇，然后掏腰包买一辆耍耍。 而叶氏永久牌自行车的推广，也给人力车行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305章 余立奎认输 第305章 余立奎认输 民国十八年（1928年）2月10日。 大年初一。 曾经的奉天省，就在春节的前几天被改名为ln省，而奉天府则改称为sy市。 大帅府内。 张汉卿陪着妻子于凤至，红颜知己赵一荻以及一群孩子在院子里骑自行车玩。 不久前叶氏汽车公司出了新产品——叶氏永久牌28英寸平车，随后叶洛便让人不远千里送了一打到奉天大帅府，给张汉卿和他的家里人解闷。 看着女人孩子们玩得开心，张汉卿不由感慨道：“阿洛这生意头脑真厉害啊，就几天时间，连北方都在四处宣传他这个最新产品，不少政府单位的职员呼吁我们订购叶氏永久牌自行车，说这比电车方便，比汽车便宜，还不像人力车那样过于压迫底层民众。” “他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办的风风光光，滴水不漏。”于凤至斜眼看赵一荻，意有所指。 叶洛和张汉卿那点小心思，她其实早就看穿。 赵一荻进不进门，于凤至本来并不在意，她在乎的是一家之主、家庭女主人的威严和声望，不过上个月叶洛借赵一荻之手救了张汉卿一命，也让于凤至看出来这个小妹是真的爱自己的丈夫。 再三思虑后，于凤至决定对赵一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给张汉卿活路，也是给叶洛面子。 “我特别希望阿洛能离开南边来我手下做事，他要敢来，我就敢给他类似宋子文的职位。自父帅过世，我们改旗易帜后，北方的局势一直处于内忧外患状态，很需要一个经天纬地的人才，可惜了。” 张汉卿皱眉道。 提及当前局势，他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 南边初定，可一场虎头蛇尾的编遣会议让几个大军阀纸一般的情谊瞬间破裂。 此时，对北方虎视眈眈的日寇又让张汉卿履行新五路条约。 所谓新五路条约，就是张大帅死前签署的卖国合约。 该条约同意日寇在东北地区架设修筑延海（延吉－海林）、洮索（洮南－索伦）、敦图（敦化－图们）、长大（长春－大赉）五条铁路，并尽得铁路沿线所有权益。 换句话说，这五条铁路一通，日寇的势力就可以如同蜘蛛网一样铺开，延伸到北方腹地，实现对三省的实际控制。 同时，这五条铁路都是借款铁路，名义上虽然是两国合作开发，但国内方面要用钱必须从日寇的银行贷款，还要支付18%的超高利息！ 日寇在改旗易帜后更加迫切的想要获取北方利益，天天换着法子找张汉卿的麻烦，让他苦不堪言。 至于这个狗屁不通的合约，张汉卿懒得理会，推辞说父亲一直将合约带在身上，遇刺时被炸弹爆发的火焰焚毁了。 日寇有苦难言，因为这合约属于半秘密状态，只能靠签署合约的张大帅来履行，张汉卿有权拒绝。 “阿洛前阵子说起过局势，他认为校长必定不会安分，要和其他人开战，果不其然，如今南方的局势正朝着他说的方向发展，校长和李宗仁、白崇禧的军队已经在鄂、皖边界对峙了。” 张汉卿提及这个就无比气愤， “校长如此行径，令人不齿啊。” 在他看来，日寇终究还是纸老虎，不敢轻易开启战事，必要时候，他得举兵入关，平息南边各个军阀间的战乱，不能让祸事像此前的军阀混战般劳民伤财。 然而那场震惊中外的事变，究其原因便是他调兵入关去掺和校长他们的中原大战，以至于北方北日寇大军乘虚而入。 而那场中原大战打得国力损失惨重，全国士兵死伤30余万，军费不计其数，各地物价飞涨，导致全面崩塌。 “看这样子，阿洛也要动手开始做他心心念念的军工业了，鹤如。”张汉卿挥手叫来了副官，“以大帅府名义向叶氏汽车公司购置200辆自行车，届时分发给大帅府的各级工作人员。另外，再以我的私人名义给叶氏慈善基金会捐款5万大洋，让大公报将这些事情刊登出来。” 他已经将那几个兵工厂收拾妥当，就等叶洛来接盘了。 此时的上海滩。 余氏人力车行。 余立奎看着聚集在车行内无所事事的车夫们，又是头大又是无奈。 去年三月份，叶洛刚回来弄了个叶氏汽车公司，把人力车市场抢了小半，他被迫从人力车之王变成永兴三大亨的走狗。 还被迫拉着叶洛和小阿俏逛了整个法租界。 现在好了，叶氏汽车公司推出那个什么自行车，定价50大洋，直接干碎了人力车生意。 起初余立奎还不在意。 你自行车卖个50大洋，和我一趟几个铜子的人力车有什么关系？ 然而事实是，这年头真正穷苦的民众享受不起任何交通工具，而在上海滩，愿意坐人力车的基本都是中产和中产以上。 小老板、中产洋行职员、老师教授、进步学生、世家子弟、有了钱的影星歌星、工作稳定的政府单位职员以及做下九流生意的群体。 这些人，全部成了自行车的忠实客户。 甚至那些靠卖肉卖唱为生的舞女，都排着队去照相馆和自行车合影，以此为荣！ 到了今天，余立奎才意识到叶洛是在摧毁整个人力车行生意！ 今天他拿了份报纸，发现上面不仅在大肆报道自行车，还隐约提及人力车是旧时代的糟粕，如今金陵国民政府提倡去旧迎新，这种糟粕就该被革除！ 这等于是借用国民政府的威势，直接将军将死了自己。 “余大哥，我们已经有三四天没拉到客人了，这样下去，兄弟们都要没饭吃了。”一名车夫凑近低声说道，“要不我们干脆去叶公馆.” 他的眼中透出一丝凶意。 余立奎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个大耳瓜子就招呼了过去：“蠢货！做掉叶洛？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吗？还做掉他！你知道当初我们冒出这个念头时，和我坐在一起的是谁吗？” “张万霖，陆昱晟，霍天洪，还有我，我们四个，坐在酒馆里商量，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伱看看最后呢？张万霖跑去给日寇做狗！陆昱晟生死不明！霍天洪在公共租界扫大街！你还要我去做掉他？” “那怎么办啊，大哥。”被打的车夫咬牙切齿。 余立奎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手，随后叹息道：“马上给我准备好余氏人力车行的所有地契，银行存折，现金，账本，人员名单，然后再去新新百货买些贵重的礼物，放出消息，我要在百乐门摆酒席，宴请二少爷。” 第306章 加冕上海滩第一大亨 第306章 加冕上海滩第一大亨 2月12日。 大年初三，百乐门偏厅。 上海滩人力车大王余立奎花费一万大洋包场，聘请明月歌舞团伴乐伴舞，还请了百乐门最当红的十名舞女，以及冯敬尧、谭四等一群帮派大亨见证，要把自己的产业双手奉上，送给二少爷叶洛！ 百乐门是自己的地盘。 无论明月歌舞团还是以王吉为首的舞后，其实都是叶洛的人。 若叶洛真要弄一场宴会，只要他大笔一挥，这些人巴不得过来送殷勤。 明知如此，余立奎还要这样大张旗鼓摆下宴席，花费大量资金。 说明他是真的放弃了，服软了。 余立奎还特意打造了许多金器送到叶公馆，从上到下，雨露均沾。 小阿俏粗略估计，不算其他的礼品，只是那点金器，就价值十几万大洋！ 他是下血本投诚，表明自己的态度！ 难怪当初叶雨樵说自己几个义子里，日后最有出息的一定是余立奎和沈达，前者人情世故老练到极致，后者能力人品上佳，绝非叶琛之流可以比拟。 叶洛端坐在太师椅上，背后还摆着关公雕像，许多新鲜贡品铺满一桌，两侧香炉燃起袅袅烟云，叶豪、霍廷恩等人分站两侧，左右两边则坐着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大亨们。 右边是以冯敬尧为首的法租界大亨，左边则以谭四领衔，是一批以帮派势力起家的公共租界大亨。 甚至连许久不过问江湖事的叶雨樵也出场了。 可以说今天的百乐门偏厅汇聚了上海滩百分之八九十的帮派大亨和华商枭雄！ 就在叶洛跟前，余立奎双脚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奉上了一张烫金拜帖！ 这是上海滩江湖拜山头规矩，不过已经有很多年没人这么正式的做过了。 上一次，还得追溯到刚来上海滩落脚的叶雨樵给首富盛宣怀拜山头，那次拜山头轰动一时，无数大佬过来观摩。 而有了盛宣怀的认可，叶雨樵站稳脚跟，建立了劳工总会，终成一代大亨，此事也成了一桩美谈。 拜山头仪式还有一个隐形寓意。 能接受别人拜山头，就说明你在上海滩是公认的第一人，否则没有足够的名气，你敢接受这种仪式，会成为全上海滩帮派的公敌！ 德不配位者，这样的仪式只会把人显得很小丑。 所以拜山头仪式被认可，且邀请的大亨们也如期赴约，就意味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就是现在上海滩第一大亨！ 为什么盛宣怀之后再也没有过拜山头？ 因为当初的首富盛宣怀黑白两道通吃，连孙先生都要敬他几分，在上海滩混，谁敢否认他的地位？ 但盛宣怀死后，盛家没落，上海滩群龙无首，大家都想争着第一名。 然而不管是叶雨樵，还是永兴三大亨，都不具备这个资格。 叶雨樵看着这一幕，心中无限感慨。 他奋斗一生想要追求的荣耀，却被自己的儿子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余立奎要拜山头，还放出大量风声，如果有人反对，这几日就会陆续出现阻止者。 然而事实是，此事一出，无人辩驳，反而是紧随金陵国民政府，要求民众破除旧习俗的市政厅第一个出面支持！ 这就是二少爷叶洛此时的影响力！ 他不仅在商战上打服了华商，还打服了洋人们！ 人群里观礼的还有张定瑶、张群、白雄起、温应星、戴戟等军政界要员，以及来自各个国家的总领事。 他们也很好奇帮派江湖的这种古老仪式。 “一拜关老爷！”类似司仪的人由特地从美国回来的司徒美堂担任。 老爷子今年已经六十一岁高龄，但精气神还十分好，他挺直腰背，声音洪亮，话音才落，叶洛等人便起立转身，对着关公像开始跪拜。 司徒美堂是谁？ 他出生于闽省，1880年3月赴美谋生，1885年加入“洪门致公堂”。 富兰克林·罗斯福任总统前，在该堂当法律顾问。 在晚清时期，他曾多次筹款支持孙先生的革命起义；在抗战时期，他在纽约成立了组织为战争筹款，提供物资支持，还前往全球各地，动员当地的华侨支持抗战；在解放时期，他积极支持并拥护我D的主张。 这位是民国江湖中不得不提的一座高山，也是万人敬仰的前辈。 他愿意过来主持此次的拜山头仪式，也说明了他对叶洛的肯定。 其实叶洛感觉挺怪。 类似的场景他前世在各种香江社团电影里看过不少，比如鼎鼎有名的《黑社会》系列。 可真让自己参与其中，莫名出戏。 一是他本人完全没有参与过类似的活动，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进老爸的劳工总会，甚至劳工总会的解体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一是这个仪式也与时俱进，没放在什么祠堂，摆在了他的百乐门舞厅，这边传统气息浓厚的拜山头，那边王吉唱着动听情歌，西式风格浓郁，怎么看怎么怪。 不过无所谓。 今天实际上就是一个对他的“加冕仪式”。 自盛宣怀死后，上海滩乱了十三年。 无论是金陵国民政府，还是这些帮派人士，亦或者商界文艺界等，都希望能有一个类似的龙头出现。 那个人拥有足够高的名气和声望，有着说一不二的威慑力，且黑白两道吃得开，能保证上海滩继续高速发展下去。 无数人一直在期待这个人出现。 而今天。 随着叶洛彻底击溃三大亨，收购永兴公司，又把最后一根刺头余立奎给拔了。 此时的上海滩，确实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公开反对叶洛成就第一大亨之名。 “阿洛，收下这个拜山贴，以后余氏人力车行就归你管，余立奎也就是伱的人，要牢记忠义爱国这四个字啊。” 司徒美堂轻轻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他对叶洛并不陌生。 毕竟六年前他在哈佛大学攻读管理学和经济学时，就已在美国小有名气。 司徒美堂身为美国华人群体第一大亨，对这年轻人很是喜爱，甚至一度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 “我晓得了，老爷子。”叶洛接过拜山贴，回头一看，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顿时响起。 第307章 暗流涌动 第307章 暗流涌动 民国十八年（1929年）2月7日。 春节的喜庆在上海滩渐渐落幕，两大租界的人流越来越多，随着不少商铺、单位开门，街上的叶氏永久牌自行车也越来越多。 50大洋一辆的自行车不像1000大洋一辆的雪佛兰490，现如今洋行职员这样的中产阶级，月薪也涨到了近50大洋，只要挤出一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上一辆。 而在上海滩最大的人力车行归叶洛所有后，人力车仿佛瞬间从上海滩消失了般，再难觅踪迹。 1928年初，上海滩人力车总量约四万，这还仅是拥有固定人力车的车夫，算上流动人口，车夫总人数超八万。 后来有了电车，推广了雪佛兰490等汽车，人力车市场萎缩了一些，但到年底也约有五万名车夫盘踞在上海滩。 而这五万人中至少有百分之八十属于余氏人力车行。 譬如花媚的表弟就曾是一名车夫，一天只赚几角钱，一个月结余十块大洋都够呛。 现在，叶洛大手一挥就将人力车行彻底取缔。 拜山头仪式后，余立奎就不见踪影，剩下的车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关于这个问题，张定瑶等人特意找了叶洛，让他务必妥善处理，千万别造成大量人员待业，引起社会动荡。 叶洛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让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兄弟们加班加点，趁着年里人少，大家都回老家过年的空档，对这些车夫进行集中筛选。 底子不干净的一批交给吴世魁等人调教，若是不能改邪归正，就派去山西挖煤，让阎老西头疼。 底子干净的则分散到叶氏投资的各个工厂，只要肯努力干活，基本的吃喝拉撒睡不是问题。 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开启后，其实最缺的便是肯吃苦耐劳，干脏活累活又不需要太多工资的工人。 随着工厂规模扩大，这样的廉价工人能使叶洛的工业帝国迅速建立，换做新时代，根本找不到这种类型的工人，也就在民国时期，叶洛雇佣他们，反而深受社会各界褒奖，甚至连工人本身也对叶洛感恩戴德——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太苦了。 若不是真的苦到没饭吃，会饿死，会冻死，谁又愿意拼命去造反呢？ 若金陵国民政府从上到下稍微节制一些，不把民众逼上绝路，又岂会走到最后那步？ 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叶洛懂，校长却不懂，或者说即便校长他们懂，到了尾大不掉的阶段，政令也早已没法上行下效了。 一口气雇佣一万多人，每个月光是他们的日常开销加工资就超五十万大洋，这个缺口现在暂时由金陵国民政府财政部和新接收来的资金来填补，但最多两个月，宋子文的财政部就不会再出钱了。 为什么？ 因为四月份中原大战就正式开打了。 “将汉卿送来的兵工厂技术人员妥善按照，那边的资产我们通过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慢慢运输到南边，对，根据地还是放在县郊区，嗯，行动要秘密，不能被太多人觉察。” 叶洛对着听筒低声说道， “还有啊，这大过年的你也不回来，你让我怎么和光子解释嘛？她还以为我天天压榨你，是个黑心老板。” “.”电话那头的陈真明显沉默了。 自从叶洛拿下铃木医院，霍廷恩擂台上打死虹口道场馆主后，叶氏投资与日寇的关系越来越差，若不是田中义一抱着拉拢叶洛的心思，日寇早就公开针对叶氏投资了。 即便如此，他们那些军国分子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间断。 不久前一名日寇在法租界被杀，矛头直指陈真，幸好他在日留学时的女同学山田光子出庭，并以自己的清白为证，才让陈真免除了牢狱之灾。 叶洛是在事后才得知此事，因为陈真现在兼任叶氏慈善基金会副会长，时常南北两地跑来跑去，所以叶洛便担负起照顾山田光子的职责。 过年期间，陈真为了避开光子，刻意跑去北方工作，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让叶洛很是头疼。 “反正我不管哈，等伱们车队回来后，我给你们当婚礼司仪。”叶洛说完，也不等陈真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中原大战即将开启，随后各种战乱便再也没有停歇过，此时叶洛也开始着手将许多资产转移至澳城，那些工厂之类的主体则送往县郊区南市。 他不信只因为多了一家叶氏投资，日寇就敢一路冲锋过两大租界，跑来南市撒野。 从电话间出来，叶洛招呼小丽送来自己的出行服，今天他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待开。 “二少爷，这才刚出年你就要出门啦。”小丽踮着脚尖帮他整理衣领，她一米六不到点的个子在叶洛一米八的面前，像是只可爱的小猫咪。 小丽每次帮他整理衣服时，都恨不得搬个小板凳站上去。 “嗯，你在家多陪陪小阿俏，她怀孕快五个月了，最近让她少出门哈。”叶洛拍了拍小丽的脑袋，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通房丫头乖巧懂事，谢管家主外，她主内，多亏他们两人，偌大的叶家才能井井有条。 “晓得啦，我现在可是天天盯着二太太呢。”小丽小嘴一撇，叉着腰，似乎是不满叶洛对自己的不放心。 “还有大太太，你也不能冷落哈。”临走前，叶洛还补充了一句。 “晓得了，晓得了，二少爷慢走！”小丽双手喇叭状对他喊道。 走出叶公馆，冷风扑面而来。 现在是最冷的时候，温度估计都快零下，这年头还没暖空调，叶洛紧了紧衣服，冲着英姿飒爽的施剑翘挥了挥手，和她一起上了劳斯莱斯。 “二少爷，那些日寇最近一直没消停，您今天可得当心些。”曹凡把着方向盘低声提醒道，“我们不少监视日本总领事馆的兄弟回话，说是他们像是暗搓搓谋划着什么东西。” “嗯，保持对他们的密切监视。”叶洛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思索着接下来的那场会议。 永兴公司被他收购改名为叶氏永兴后，叶洛占75%的股份，张万霖手上那25%拱手送给了日寇，因此今天召开股东大会商量今年的工作章程，他还得请日寇代表过来。 张万霖投降当了汉奸后，日寇一直鬼鬼祟祟，动作不大却很多，明面上却什么都不做，让人生疑。 这些家伙一肚子坏水，在叶洛和高尔特谈判时，就敢派杀手公然冲进大华饭店杀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听说那个森下博回了东京，大肆诋毁我们叶氏投资，说我们的龙虎人丹抄袭他们的仁丹，抢占市场，还霸占了铃木医院，你在东京的名声可不好了。” 施剑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她担忧的提醒了一句。 叶洛却是淡淡一笑：“别担心，之后他们有的是时候要求我。” 第308章 前清公主 蒙古王妃 日寇间谍！ 第308章 前清公主 蒙古王妃 日寇间谍！ 叶氏永兴公司总部，会议室。 叶洛到场前，所有股东都已就位，他走进会议室时特意扫视了眼四周，却愕然发现没看到日本总领事矢田七太郎的身影。 张万霖投降，他那些股份应该被矢田七太郎接手了吧。 “二少爷，新年好啊。”张万霖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看向他。 “好久不见，张老板，听说你给日本人做了狗，牵你狗绳子的主人呢？” 叶洛可不会给汉奸什么好脸色，他冷笑一声，一边走向主位一边看去。 张万霖脸色瞬变，他投靠日本人这件事被无数华人耻笑，可毕竟他的大亨身份在那儿摆着，没人敢当面嘲讽，唯独叶洛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他还没法反驳。 “张，不要闹事。”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挡住了张万霖，随后有些青涩但颇为正宗的华语声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漂亮女人，媚眼如丝，却有着一股淡淡的英气，举手投足间便将在场其他人的威势给压住了。 “是，金夫人。”张万霖似乎很惧怕这个年轻女人，她发话后，昔日的流氓大亨立即乖巧的像个小孩。 金夫人？ 叶洛不记得上海滩有这么年轻的大亨夫人，而且看样子和日寇还关系不错。 “你好，二少爷，我叫金碧辉，是旅顺蒙古王族哲布尊丹巴·甘珠尔扎布的妻子，不过他们都习惯叫我金夫人。”漂亮女人轻巧站起，伸出玉手。 叶洛和她轻轻握手，对方的小拇指便伺机在他掌心摩挲了下，脸上带着魅惑而挑逗的笑容，完全不像个有夫之妇会做出来的事。 “三天前，我花了30万大洋从日本总领事矢田七太郎手中买了叶氏永兴25%的股份，张是我的秘书官。” 金碧辉笑着看叶洛，臀儿轻移，坐回位置上，继续说道， “抱歉，这些天刚来上海滩，有些忙碌，没能主动来找二少爷您。” “金夫人是蒙古人？”叶洛挑眉，深深看了她一眼。 30万大洋买25%的股份？ 以叶氏永兴公司现在的体量，别说30万，100万买25%的股份都够呛。 矢田七太郎愿意用白菜价把这些股份出让给这个来路不明的金夫人，摆明了他们是一伙。 这女人也挺聪明，知道这种事瞒不住人，干脆用这句话表明立场。 只不过什么时候蒙古国王族也和日寇扯上关系了？ 等等，蒙古国王族？ 还有这女人的奇怪口音。 “不，我是华人。”金碧辉摇头笑道，“不过我年幼时就跟随养父旅居东京，因此口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两年前我嫁给了哲布尊丹巴·甘珠尔扎布，我的丈夫现在仍在蒙古国，但我并非蒙古人。” “哦，原来如此。听金夫人的口音，我本以为伱祖上在北平呢。”叶洛随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金碧辉的表情微变，不过很快就用甜美的笑容掩饰了。 但那一瞬间的诧异，足以证明叶洛的推断。 眼前这个魅惑又自带一丝英气的女人，极可能就是闻名民国时期的女间谍川岛芳子！ 川岛芳子是前清和硕肃亲王爱新觉罗·善耆第十四女。 民国元年（1912年）清朝灭亡，善耆欲借日寇之力复国，将女儿显玗送给川岛浪速做养女。 显玗从此更名川岛芳子，被送往特殊学校接受军国主义教育，成年后返华，长期为日寇做间谍。 民国十六年（1927年）与蒙匪巴布扎布之子甘珠尔扎布结婚，实为对内蒙进行政治侵略的手段。 据说她曾参与皇姑屯事件，且在之后的918事变、满洲独立运动等事件里也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之后还亲自导演了震惊中外的一·二八事变和转移郭布罗·婉容等祸国事件。 现在的时间段，这女人应该要去北方找张汉卿，通过他手下的军官顺利打入内部，窃取大量情报，以方便日寇发动918事变。 怎么会留在上海滩和自己不清不楚？ 叶洛带着疑惑看她，很想搞清楚她的身份。 “二少爷好耳力，我祖上确实是北平人，而且是北平皇室.当然，现在可没有什么皇室。”金碧辉手掌覆盖在嘴边，抿嘴笑道，“我原名爱新觉罗·显玗。” 嘶—— 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一位前清的公主。 倒不是说前清皇室多么有名和稀少，而是他们曾经显赫的地位与身份，和现在大部分潦倒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市就有人出高价买前清皇帝的姐妹、后宫佳丽甚至是年长的女眷，为的便是过一过“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瘾。 金碧辉漂亮的眼眸一直盯着叶洛看，似乎想把这个男人看穿。 她隐约觉察到叶洛看出了自己的身份，索性自爆，转守为攻，看叶洛的反应。 可惜叶洛的眸子一直如星空般深邃，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纹丝不动，看不出一点破绽。 是个棘手的敌人。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样的念头。 叶洛笑着看她：“原来如此，我说这口音京味儿还挺浓，原来是北平皇室公主，刚才是叶某唐突了。” “二少爷说笑啦，我现在可不是公主，只是一只可怜兮兮被人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呢。”金碧辉眼睛灵动，笑意盎然，对着叶洛撒娇抛媚眼。 在场众人都能看出这前清公主和蒙古王妃对叶洛有好感，心里羡慕的同时感到好奇。 张万霖彻底懵了，这似乎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金丝雀可不能坐在这儿掌控叶氏永兴的生意，金夫人别说笑了，我们开始正题如何？”叶洛一手太极轻巧化解了她的攻势。 见这男人软硬不吃，金碧辉愈发好奇，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二少爷起个头，我也很想知道咱们叶氏永兴以后会做什么生意呢。” “很简单，我们马上要做的生意就是女人内衣。” 叶洛拍了拍手，会议室外，十分紧张，战力不安的胡蝶扭捏着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旗袍，只化了淡妆，但一出场，就把金碧辉的艳丽直接压了过去。 第309章 戏耍 第309章 戏耍 “女人.内衣？” 金碧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化，有些尴尬的复述了一遍叶洛的话。 她看了看张万霖，后者也是一样的石化表情。 其他股东皆是如此。 她没听错，叶洛确实说了“女人内衣”这四个字。 粗鄙不堪的词汇. “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叶氏永兴公司日后的新老板，胡蝶小姐。”叶洛起身走向胡蝶，拉着她朝主位旁的那张空椅子走去。 金碧辉等人这才意识到那个空位置不是给白秀珠，而是给这个突然来到会议室的.女明星。 “胡蝶？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那个女明星吗？”张万霖目瞪口呆，他在永兴时没少潜规则邵氏天一影片公司的女明星，对这个群体很是了解。 民国时期，女明星虽然赚钱，但地位远不如梨园名伶，和舞厅舞女类似，很不受尊重，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看不起女明星，也不愿意娶她们做妻子。 可以说在叶氏影片公司成立前，女明星一直是贬义词，和舞女、妓女属于一个群体。 去年叶氏影片公司出品了数部爆款影片，在叶洛的有意指导下，林如仙通过各种媒体将明星的地位稍微抬高，以此来扩大电影市场。 胡蝶出演了《血泪黄花》、《姐妹花》两部顶级爆款，已然是公认的华人第一影后，只是她现在手足无措，一看就不是出于她本意的入场行为，显得很是违和。 “二少爷莫要说笑了。”金碧辉感觉额头的青筋都跳动了起来。 “我没说笑。来这儿前，我就陪同胡蝶小姐去了趟公董局，将叶氏永兴公司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尽数转让给了她，现在她才是这里的大老板。” 叶洛摊了摊手，笑着看他们， “如果金夫人不信，一会儿我就让人送来文书。” “二少爷这是何意？”金碧辉笑容渐冷，看向叶洛，又看了看那个明显是商界新手，全程无比紧张，此刻还轻轻拉着叶洛衣角的漂亮女人。 在她眼里，胡蝶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瞬间吸引了全场男人的目光，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样的女人，怎么有能力居于自己头上？ “我说的很明白了啊，未来叶氏永兴的工作方向为女人内衣，这是我们要出的第一个产品，而此事由胡蝶小姐全权负责。” 叶洛笑看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间谍吃瘪，他心里非常爽， “哦对了，叶氏永兴全名为叶氏永兴服装百货公司。” “此事.二少爷之前从未提及，我身为大股东之一”金碧辉气得咬牙切齿，她从矢田七太郎手里拿到这些股份，为的便是打入叶氏永兴内部，目的有三—— 第一，探查叶洛经营公司的方式，进行学习与模仿，为日后帝国扩张做准备。 第二，近距离接触叶洛，看有没有机会拉拢他，无论是利用美色、金钱还是权力，只要有可能，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第三，若没有机会拉拢叶洛，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弱点，将其铲除，以绝后患！ 可现在，叶洛一副拍拍屁股就走人的样子，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明明自己准备妥当，过来要给叶洛一个下马威，却莫名其妙的吃瘪，被他戏耍了一番。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突然想到，就这么做了。”叶洛笑容一敛，看向她，淡淡说道，“哦还有，你算不上什么大股东，25%的股份而已，也就有资格坐在这里听听我们的决策，按照民国律法规定，只有持有超过35%的公司股份，才有资格参与公司内部重要决策商定。” “换句话说，我们要做什么，金夫人你看着听着就是了，没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若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对，你可以选择抛售这些股份，我自然会派人接手。” 叶洛补充了一句。 他看着金碧辉，一副“我吃定伱了，不服气就憋着”的表情。 金碧辉气结，哼唧哼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东京回来后，她在各界纵横睥睨，向来都是她戏耍别人，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可来到这儿，总觉得眼前的年轻男人连自己的底裤都看穿了。 在他眼前，有种赤裸裸的怪异感。 “好，那就请说吧。”金碧辉只得服软。 没想到叶洛没有要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又说起了财政。 就和他说的一样，金碧辉坐在这里，只有旁听的资格，至于听什么，完全取决于叶洛要说什么。 现在，叶洛就是摆明了恶心金碧辉。 这一场会议开完，金碧辉感觉肚子里的气要炸了，一结束，她就迅速拎起手提包，气鼓鼓准备离开。 “金夫人留步。” 叶洛带着胡蝶喊住了她。 金碧辉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二少爷还有什么指教？” “金夫人，有句话希望你能听进去。”叶洛走近几步，金碧辉顿时感觉一股汹涌澎湃的气势碾压了过来，让她动弹不得。 她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纤腰就被叶洛的大手给揽住了。 “我不管你是前清公主，蒙古王妃还是日寇走狗，在上海滩，你最好别惹事烦到我。拿了叶氏永兴的股份，你就老老实实吃分红，若做出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来.” “我会打得你连夜逃出上海滩，跑回你的清宫老家哭！” 叶洛如此恐怖的敌意让金碧辉的身体愈发僵硬，她感觉对方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子酥了，差点站不住。 面对这样的威胁和气魄，她隐隐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勉强直起后背，迎着叶洛低声道：“那我们就走着瞧，二少爷。”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的逃离了会议室。 见金碧辉离开，胡蝶长吁口气。 “洛哥，我.我真不会做生意。”胡蝶双手揉搓着旗袍衣角，低着头。 在影坛，她是自信漂亮的影后，可在商界，是完完全全的雏鸟。 看到金碧辉如此恐怖，她实在没信心能战胜这个强敌。 叶洛将手轻轻攀上她的小腹，笑道：“放心，有我在呢，给你叶氏永兴，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继承，你不用怕，金碧辉就是一只纸老虎，她要真敢咬人，我就打烂她的屁股！” 第310章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第310章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从南宋到前清，人们的审美意识始终认为小脚、平胸才是真的美。 因此使得女性不得不进行裹脚、束胸等非常痛苦的折磨行为。 久而久之，胸成了谈之色变的东西，即便女性自己，罹患乳疡却宁可不找医生，虽死犹荣。 民国初年，女性即便睡觉也要穿着过膝背心，还要用束奶帕束胸，十分痛苦。而自1924年起，渐渐有了放胸的呼声和行为，国民政府也开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初是妓女们用小马甲取代束奶帕，不久许多良家妇女争先效仿。 那种短小的马甲就是所谓的小半臂，样子跟普通的马甲没区别，因为在胸前衣襟有密密匝匝的线，加上纽扣很密，能把胸束紧，但比束奶帕更舒适。 后来追求开放的妓女们渐渐将紧身小马甲演绎出各种风情，譬如采用轻薄纱丝做原材料，外面罩着网纱，看起来既诱人又漂亮。 1927年3月8日，金陵国民政府向全国提倡发起“天乳运动”，对羞答答束着胸的女子要进行罚款，要求必须放乳。 只是虽然已提倡放乳，且对束胸行为进行了处罚，但女性解放后，里面穿什么又成了问题。 因为一解放，女性往往只在身体外罩一些轻薄衣服，难以掩饰的凸点令人羞涩，而那种紧身小马甲也和束奶帕无异，早被淘汰。 如今天乳运动已经过去快2年，可能替代束奶帕的内衣依旧没有出现。 其实西方在20年便已经出现了bra，甚至有流传到国内，被人称为“义乳”。 奈何当时民国处于封禁状态，这种产品断然不可能让你公开售卖。 因此连洋行都不进口此类产品，觉得毫无市场。 而女性内衣无论是设计，款式，原材料和加工制作，都不像工业产品那样困难。 只要将设计图画好，然后购入足够的原材料，随便找点裁缝店的裁缝也能做出像模像样的bra。 决定利用叶氏永兴做新式服装后，叶洛便连夜赶稿，根据自己对现代女性内衣的认知，一连设计了许多款式，还特意找了白秀珠、小阿俏等人咨询参考。 这种生意赚得就是一个快钱。 如今叶氏投资在上海滩近乎垄断，任何能赚钱的生意，叶洛都有资本第一个进场，也能轻松将竞争者踢出市场。 今年五月份，美国股市就将迎来最后的巅峰，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攒够一笔巨款，然后跑去美国大捞一笔，之后再借经济危机起势，加快自己的工业帝国进程。 自行车是第一笔生意，虽然收益不错，但也就雪佛兰490的程度，远远达不到叶洛的预期，因此他将敛财的希望放在了女性内衣上。 这可是能吞掉全国女性市场的一笔大买卖！ 民国十八年（1929年）2月20日。 叶氏永兴服装百货公司。 会议厅外。 潘德明搓着双手，神色紧张，时不时看向大门紧闭的会议厅，焦急等待着什么。 和他一样的还有十几人，坐成一排，全部等候在会议厅门口。 一周前申报、新闻报等知名报纸刊登了叶氏永兴招聘裁缝的广告，潘德明看见后立马报名。 如今全上海滩的人都知道只要进了叶氏投资，全家都不愁吃穿，奈何现在叶氏投资的门槛越来越高，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报个名就能进。 潘德明是湖州人，从小家境贫苦，只能跟随父亲学习裁缝的手艺。 靠着父亲做裁缝和画宫灯赚来的钱，潘德明得以到南洋高级商校就读，今年二十一岁的他才毕业不久，却找不到工作。 这次机会他必须抓住！ “下一个.潘德明。” 终于喊到了他的名字。 潘德明猛地站起，然后尴尬一笑，看向门口。 女秘书朝他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进来面试了。” “哦哦，好。”潘德明立即跟着小跑进了会议厅。 偌大的会议厅只有两个人。 一个年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的英俊男人，另一个是大明星胡蝶小姐！ “坐。”英俊男人指了指门边的木椅。 “晓晓得了。”潘德明结结巴巴，小半个屁股压在椅面，十分紧张拘束。 “放轻松点，又不是让你上战场。” 这几天见的都是迂腐不堪的老裁缝，叶洛才拿出设计图说了几句，他们就扭头离开了，让他很是头疼。 一开始构思卖女性内衣，他还真没想到会卡在这一步。 最初他直接派人找了最知名的“红帮裁缝”。 所谓“红帮裁缝”，就是来自甬台温的服装商人。 他们不仅做衣服，也做皮鞋、包包等物件，控制了民国时期纺织业的大部分市场。 而最有名的红帮裁缝，一批货的人工费就得50大洋左右。 然而这些老顽固比叶洛想的还迂腐。 听说是要给女人做贴身衣物，他们万分嫌弃，不管叶洛开多高的价格都不乐意。 叶洛不得不登报广招裁缝。 这几天来面试的很多也是这种人，年纪越大，手艺越好，性子却越迂腐，令人无奈。 潘德明是他今天所见的第一个年轻裁缝，让叶洛顿时有了兴趣。 “先简单介绍下你自己吧。”胡蝶柔柔笑道。 看到她的笑容，潘德明的紧张感渐渐消退，有板有眼的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到对方还读过商校，有一定学历，叶洛更加好奇。 “潘先生，我这儿有一份设计图，请伱看看。”他将设计图递了过去。 潘德明双手接过，仔细一看，随后愕然道：“这好像是海外洋人做的女性贴身衣物？” “哦？你认识？”叶洛挑眉。 潘德明点了点头：“我曾和一些朋友徒步旅行过海外，见过类似的衣物。” “如果让你试做，你愿意吗？”叶洛直接问道。 “只要材料和设备齐全，可以试试。”潘德明点头，他不像父亲那些老裁缝般迂腐，在他看来，任何衣物都是商品，他是裁缝，就是为了给客人制作出最好的商品，如此而已。 “很好，胡蝶，让他去后面待命。”叶洛心满意足，“等今天面完，就让他们开工试试。” “是，二少爷。”胡蝶莹莹一笑。 第311章 叶氏投资，好大一棵树 第311章 叶氏投资，好大一棵树 潘德明坐在人群里，已经没了刚来时的紧张，环顾四周，都是像他这样年纪较轻的裁缝，每个人手里捧着一张设计图，或仔细揣摩，或低声细语，或眉头紧蹙。 他拿到的那份设计图和面试时看到的一样，款式新颖，甚至还标注了最好使用什么材料，比起他在海外见过的女性内衣还要好看诱人，听说这是二少爷亲自设计，让潘德明不禁无比佩服。 果然，厉害的人做什么都厉害啊。 “喂，听说做出一件成功的样品，二少爷直接奖励30大洋啊。” “真的吗？我一个月工钱也才这点，还得看生意好不好，二少爷出手也太阔气了。” “废话，那可是二少爷，上海滩第一大亨，最不缺的就是钱，不仅会给奖励，还管吃住，做的好的，能正式入职叶氏永兴，那才是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好活计。”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潘德明全部听进耳朵，不说别的，30大洋的奖励就足够吸引人。 过了片刻，走来一名个子矮小，样貌可爱的少女，她梳子两条麻花马尾辫，在脑后一荡一荡。 “小丽姐，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一名叶氏永兴的男职员对少女低声说道。 “晓得啦。”小丽打量了他们一圈，清了清嗓子，婉转的嗓音响起，“各位大裁缝，欢迎通过叶氏永兴的初步面试，接下来由我负责第二轮面试，我叫小丽，是二少爷的贴身丫鬟，也是叶氏永兴的人事部主管，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人群一阵低声沸腾。 小丽穿着民国时期独特的女仆装，就和前清时大户人家家里的丫鬟一样，说话却有些老气横秋，竟然是偌大叶氏永兴的人事部主管！ 潘德明也忍不住发出了低呼声。 他在报纸上看到过叶氏永兴的招聘广告，所谓的部门主管负责了几十号人，月薪120大洋起步！ “请问小丽姐，这次的面试内容是什么？”有人举手问道。 女性内衣、面试、部门主管等等新颖词汇都是叶洛带来的，所幸现在处于新旧交替时代，人们对新事物和舶来品接受度极高。 “七天时间，将你们手上设计图的女性内衣制作出来，只要合格，就能留下并获得奖励，优秀者可进行最后一轮面试，成功通过者能直接加入叶氏永兴，成为管理层。” 小丽竖起手指，说的头头是道。 众人哗然，原以为面试成功就是来叶氏永兴当裁缝，没想到还有机会成为管理层！ 那可是起步100大洋的工作！ “这七天，我们会管你们的吃喝拉撒睡，不准离开公司，严禁将设计图上的内容带出去！所有制作工具和原材料都由公司提供，不用担心。” 小丽面相凶恶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她长得实在可爱，努力装凶说出来的话并没有太大作用。 潘德明没想那么多，能拿到30大洋奖励就是胜利。 很快会场就变得沸沸扬扬，众人摩拳擦掌，直到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叶氏安保公司职员走进来，他们才意识到小丽说的不准外出，不准泄密的重要性。 走出会场，小丽长吁一口气，小手手心全是汗珠。 “二少爷真是的，非要我来做干嘛啦。”她低低说了一句，心里却美滋滋。 叶公馆总有一天会住满女主人，她这样的通房丫鬟不可能转正，别说姨太太，连古代的妾室都不如。 年轻时，还能仗着漂亮的脸蛋过得舒服些，年纪大了后该怎么办呢？ 做事能力下降，年老色衰，迟早会被新人取代，扫地出门。 二少爷让自己来叶氏永兴帮胡蝶小姐的忙，就是在帮她铺后路，有了钱，以后的日子终归不会难熬。 “小丽，感觉怎么样？”胡蝶款款走来。 “胡蝶姐，哦不对，胡蝶老板，感觉还行吧。”小丽笑着挽住她的手，瞥了眼她的小腹，“有宝宝是什么样的感觉呀？” 这事叶洛没有瞒叶公馆的人。 白秀珠和小阿俏都知道叶洛的性子，而胡蝶和阮玲玉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女明星，和她们之间有些关系也正常。 白秀珠在踏进叶家门时，就只瞄准了二少奶奶这个位置，至于其他，就和小阿俏一样，人多人少而已。 两人窃窃私语，话题又很快飘回到叶洛身上。 此时的叶洛已经在叶氏汽车制作工厂监督工人尝试制作摩托和国产汽车。 自行车的大卖让叶洛又赚了一笔，而送去大帅府的那批自行车也让这种交通工具在北方打开了市场。 有陈真保驾护航，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一边做公益慈善，一边运输南方的叶氏工业产品到北方，加上罗明佑大量进口叶氏影片公司的电影，不知不觉，叶氏投资的所有公司都在全国开花结果，占据了不少市场。 如今叶洛手里最大的产业是汽车、影片、舞业、无线电、报业以及工业商品，其次还有医药、娱乐、房地产、酒楼等零碎产业，永兴公司倒闭后，三大亨的地盘被冯敬尧吃了大头，剩下则是谭四几人接手。 叶洛虽然不碰这些灰色产业，但时常通过总商会收缴这些帮派的“会务费”，据司徒美堂老爷子说，这是大亨们理当孝敬给“话事人”份子钱，规矩不能坏。 这些钱数量可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个月能进账五十几万大洋，比许多领事馆拿的份子钱还多。 不过现在叶氏投资的盘子铺得极大，这五十几万大洋也如流水般，才入账就花了个干净。 民国不比现代，金融经济行业不够发达，这么大的集团公司，叶洛一个人断然管理不过来，即便他甚至请了老爸叶雨樵出山，也是杯水车薪。 一定有人靠着叶氏投资吸血赚钱，内部贪污腐败更不必多说，要查起来，没几个人屁股干净。 从工业园区走出来，叶洛点起一支烟，默然看向远方。 等女性内衣市场打开，随着中原大战和经济危机到来，叶氏投资内部的反腐工作也得排上日程。 “帮我约一下陈光辅。”叶洛对施剑翘说道。 第312章 小妈，你试试这件 第312章 小妈，你试试这件 “终于做完了。” 潘德明将纯手工制作的崭新女性内衣高高举起，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如果这个画面放到百年后，潘德明一定会被人当做变态挂到网上，或是做成短视频被女拳口诛笔伐。 历经三天，他终于完美复刻了设计图上的女性内衣。 因为材料匮乏，设计图上说的钢丝、背钩等零件都找不到合适尺寸，他只得放弃，将其修改为纯手系。 不过他选用了柔滑顺手的丝绸做主面料，内衬压实的精棉，周围还装饰起漂亮的蕾丝花边，总体看上去依旧完成度极高，相信穿起来也是漂亮且舒适。 除此以外，潘德明还自发研究起了这个二少爷感兴趣的“淫邪物件”，因为见过海外的款式，所以他的眼界更为开阔，比其他裁缝更懂这个。 正因如此，二少爷设计的“罩杯”理念让他感到世界观被颠覆了。 原来只是女性内衣也有如此多门道。 叶氏永兴未来还要设计其他服装，这让潘德明愈发跃跃欲试。 “希望能进入到最终面试。”潘德明在心里祈祷。 他跟着几人走向通道，三天时间，已有不少裁缝制作了成品，但迄今为止，还没听说有人得到终面机会。 “小丽姐，这是我做的样品。”潘德明将手里的丝绸蕾丝花边内衣递上。 小丽眼前一亮，感觉这个样品明显比其他人的好一个档次。 “好勒，你回家等着吧，若有消息，会有人来通知你，这是你的奖励，请收好。”小丽将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他。 潘德明恭敬接过信封，满心欢喜，还真有奖励啊！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噱头，或者到头来再告诉大家，只有被选上的样品才能获取奖励。 没料到二少爷真给所有完成者一人30大洋奖励！ 离开叶氏永兴，三天没见阳光，潘德明略微觉得有些刺眼，他想奢侈一把，喊辆人力车送自己回家，却愕然发现已经找不到人力车。 看到街道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推着骑着自行车，他攥紧信封，决定攒50大洋也买一辆！ 潘德明没等多久。 吃完晚饭，隔壁家在叶氏安保工作的老刘哥就带来了好消息。 他的样品被二少爷选中，明天就能参加终面！ 与此同时，叶公馆大厅。 最近家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出门工作，偌大的叶公馆显得冷冷清清，从前以唱戏为生，现在终日在家无所事事，整天靠打扫卫生等杂活度日的碧云霞叹了口气。 她也想帮二少爷，奈何李淑珍特意嘱咐她，让她在家看管那些佣人，毕竟叶公馆总得有个自家人当家做主。 李淑珍和二姨太李书婷跑去叶氏舞业公司帮忙，如今叶家相对清闲的自家人，可不就是她嘛。 “咦，小妈伱没出门啊。”叶洛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走进大厅，招呼人送茶和点心过来。 碧云霞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接过女佣递来的茶笑道：“是呀，淑珍姐让我看家呢。” “正好，这是我让人缝制的新式女性内衣，小妈你船上试试，如果款式和舒适度都不错，我马上让人批量生产。”叶洛将手里的小布包丢给她，自顾自喝茶和吃点心。 “啊，我”碧云霞闹了个大红脸，羞得语无伦次，但看到叶洛满不在乎的表情，以及小布包里隐约露出的漂亮蕾丝花边，心中跃跃欲试。 “那，我我就不客气了。”碧云霞捧着小布包飞也似地跑回二楼，砰的一声关上门，拉了窗帘，想了想，又反锁了房门，这才蹑手蹑脚打开小布包。 “好漂亮”她知道叶洛最近一直在忙女性内衣生意，只是这实在太过私密，羞于问出口，原来是这样的新鲜物件儿。 二少爷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她解开旗袍扣子，又缓缓脱掉束奶帕，一对饱满坚挺猛地蹿出。 这规模可比平时所见大太多了。 谁也没料到，叶家老爷的四姨太居然还没放胸！ 小布包里有好几种尺寸，碧云霞比划了几下，发现只有最大的尺寸勉强能用。 丝绸内衬精棉的女性内衣，触感舒适且透气，穿在身上比束奶帕不知道舒服多少倍，也没有她担忧的难看凸点。 唯一问题便是这样等于彻底放胸，完全不符合她认知的小胸审美观。 她只穿着内衣裤偷偷撩开一丝窗帘，瞥向楼下大厅，突然发现叶洛视线飘来，连忙合上，心扑通扑通直跳。 思前想后了一番，碧云霞没有脱下新内衣，而是直接套上了旗袍，就这么蹑手蹑脚的走下楼。 “小妈，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的话我让裁缝再去修.” 叶洛捧着茶，一句话没说完，看见走下来的碧云霞，差点口里的茶水全部喷出！ 这也太大了！ 此时的碧云霞，让叶洛不禁联想到一个词——童颜X乳。 “挺挺好的，就是有点有点紧了。”碧云霞捏着衣角小碎步走来。 发现叶洛时不时瞄自己一眼，她只觉得身体燥热，难以言说的尴尬。 “小？不应该啊，我让裁缝设计了全尺寸啊，我晓得了。” 叶洛拍了拍脑袋。 他觉得较之后世，民国女子的发育不好，因此缩减了最大的几个尺码，没想到反而让小妈不舒服了。 “晓得啥？”碧云霞耳根都发红了。 “没啥，这几件样品小妈就留着好了，若是秀珠、小阿俏她们要，你就分她们一些，等成品大批量制作出来，我让裁缝特制最好的几件给你们。” 叶洛摆了摆手，当面讨论自家小妈的尺寸，还是有点太过孟浪，其实送出这玩意儿后他就后悔了。 这些天忙于生意，晕头转向，而自己和小妈年纪接近，总把她当姐姐看待，一不留神就闹出一些笑话，这送女性内衣，在民国时期还是太出格了。 “诶诶，好。”碧云霞挨着他坐下，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掩饰尴尬，“最近生意怎么样了？” “还行，小妈你要是在家真的无聊，不如也去帮帮胡蝶好了。”叶洛点头笑道，“公司正缺人。” 第313章 师与徒 生意与国家 第313章 师与徒 生意与国家 碧云霞也不想窝在家里一辈子，立即允诺，当天便跑去叶氏永兴做了胡蝶的秘书。 她协助胡蝶大量采用，很快就收集完毕内衣样品的试用反馈情况，又将其整理成册递交给小丽，由小丽一一反馈给样品的制作者们。 当天下午，叶洛在叶氏永兴召开了一场小小的内部讨论会，征集大家的意见，最后留下了十款样品，也顺便通过了那十名裁缝的终面。 潘德明便是其中之一。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胡蝶将这些裁缝召回公司，送往叶氏工业园区，和那边的纺织厂工人进行一次封闭性集中工作，力求在月末前将十款新女性内衣的成品赶制出来，每一款包含各种尺寸各自制作一千份。 另一边，叶洛亲自前往市政厅，向负责注册专利和商标的实业部商务司申请新品牌与专利。 民国年间的专利可不是你想申请就申请。 《专利法》明文规定，纯理论的发明，以及花费多而用处少的不实用发明都不给颁发专利证书。 这项规定原先是为了务实，最后却成了专利注册相关官员的敛财之道。 凡是前去申请专利的发明家，只要你不贿赂实业部商务司内上上下下的官员，他们就说你的发明没有实际用处，照章不盖，伱就没法申请。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那些混迹在这种小部门里的官员，上不去下不来，一门心思就在敛财上，别说是叶洛，就是四大家族的人，他们也敢敲上一笔。 真就为了钱财不要性命。 叶洛吃了一次闭门羹，转头便找了大舅哥白雄起，白雄起已得到金陵方面的密令，等张定瑶四五月份调离上海滩，张群继任，他就能顶替张群的位置，从军政部部长一跃成副市长！ 这些都是自己这个好妹夫带来的福气，白雄起自然不会怠慢叶洛。 虽然这卖女性内衣实在令人难以启齿，他还是让自己的秘书官特意跑了实业部一趟，好好敲打了一番实业部部长，自上而下都梳理了一遍后，注册商标和申请专利就轻松许多了。 甚至有了靠山后，叶洛注册的这个新内衣品牌“维多利亚”比其他专利的专卖权时间更久。 一般专利的专卖权是十五年，而商务司直接帮忙延长到了三十年！ 如此一来，整个民国期间，叶洛倒是不用担心“维多利亚”牌内衣的销售情况了。 接下来半个月，叶洛带着胡蝶在上海滩满地跑，专挑县城区和县郊区的控制土地，将其全部购下，然后又让张远北派遣几支工程队过来修建新厂房，弄得红红火火，上海滩无人不知，之后登报招聘工人与裁缝就简单多了。 不出一周，大家就知道叶氏永兴公司准备做“肚兜”生意，谩骂声大于赞扬声，支持者清一色都是进步女性，而那些老学究和食古不化的老人们成了对叶洛口诛笔伐的主力军。 幸好叶洛早有准备，将胡蝶拉到了台前，虽说做内衣生意令人不齿，但老板是女性，为了解放女性而做，不至于被攻击得太惨。 2月23日。 叶公馆，书房。 叶洛在旁练习毛笔字，小丫头孔令俊则坐在位置上有模有样看着叶氏永兴公司近期的工作报表，她才十岁，但出自贵族世家，学识能力都很不错，加上叶洛近期的调教，比之年长几岁的女性不遑多让。 而她的到来也让大着肚子，最近越来越懒散的小阿俏舒了口气。 此时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坐在一起，小阿俏指点着孔令俊做生意，说得头头是道，孔令俊也觉得这个大姐姐比老师和蔼可亲的多，不会她一犯错就用手弹她脑瓜崩儿。 “令俊，我考你一下，你觉得内衣生意的优势在哪里？”叶洛忽然问道。 孔令俊小身子顿时坐直，这是条件发射，因为每次叶洛发问，她要是回答的不行，立即会挨几个脑瓜崩儿，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大。 “现在是妇女解放热潮，女性内衣符合市场风向。”孔令俊将近期学来的知识一股脑儿说出来，生怕遗漏什么，“还有.老师的叶氏永兴很大，不缺钱，没人能和老师竞争，还有.” 小阿俏笑着看她，静待后续。 这小丫头可比她十岁时聪明太多了。 “还有什么？”叶洛放下毛笔，搓了搓手，朝她走来。 “还有.还有”孔令俊双手抱头，还没来得及防御，就被砰砰砰弹了三下，顿时哇一声喊出来，“可恶，不要再打了，我都变成笨蛋了！” “变成笨蛋才好，省得你长大后祸害别人。”叶洛可不留手，“还有什么？说不出，我再打三下。” “洛哥，你怎么和一个孩子较真呐。”小阿俏扶着腰将孔令俊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大肚包做挡箭牌。 叶洛无奈，只好收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小丫头后来长期陪在校长夫人身边，帮助她操持一切，且接管了孔家诸多生意，不知道干了多少为非作歹的坏事。 只是看现在，叶洛怎么也无法把日后那个喜欢女扮男装，混迹生意场的凶狠孔家二小姐与这个可爱俏丽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 世事难料啊。 “我不知道了”孔令俊有小阿俏这块护身符后胆子大了不少，借助孕妇的掩护，和叶洛打起了擂台。 叶洛回到位置，冲她招了招手：“行，你这个年纪，能说出那些也不错了，过来，老师告诉你其他答案。” “是。”孔令俊点点头，小脑袋探了过来。 “哎呦！” 一声痛呼，随后是小阿俏的抿嘴轻笑。 “洛哥.你别逗她啦。” “哼，想少挨打，没门。”叶洛拉过孔令俊，让她坐自己怀里，指了指桌上的工作报表淡然道，“看好了，如今做女性内衣生意还有两大优势。第一，纺织业竞争激烈，导致棉布、纱布等原材料成本价极低，从而使我们的产品成本锐减。第二，我们把控着舆论和广告业，这才是新生意能崛起的关键。知道广告的重要性和实用性吗？” “不晓得。”孔令俊摇头，下意识缩头，怕挨打。 叶洛抬起的手微微放下，白了她一眼：“做生意，不能单独看一个东西，要连带着一起看。没错，我叶氏投资确实上海滩无人能敌，可你永远只玩这种低端局，是没法在真正的商战上厮杀出来的。就算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也要尽可能让生意的利润最大化，去垄断市场，赚取最大利益。若做不到这些.” “那怎么办？”孔令俊好奇抬头看他。 “那就学你父亲，卖国卖民，用大烟生意一本万利。”叶洛冷哼一声，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第314章 饥饿营销的威力 第314章 饥饿营销的威力 民国十八年（1929年）2月28日。 上海滩街头。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颇为壮观，其中多为二十来岁的进步女学生，也掺杂着许多思想前卫的妇女，在她们两侧聚集着不少围观群众。 见人流越发湍急，女人们开始扯起大红横幅，迈步向前，在租界最繁华的地带进行游行和演说。 “缠足、裹胸、留长发，这些都是封建思想对女性的束缚和迫害，是锁在女性身上的镣铐与枷锁，我们应该坚决的打碎它们，放胸万岁！” “好！” “说得好！” 围观群众不住鼓掌。 其实所谓妇女解放，没太多男人关心，他们聚集在此，更多是希望饱一饱眼福，毕竟解放后的女性不穿束奶帕，风光靓丽，尤其是个别激进的灰色工作从业者，还会半裸乃至全裸出场游行。 谁不爱看？ 至于为何阔别两年的妇女解放与天乳运动又在上海滩提及，就不得不提近期叶氏永兴公司出品的一系列女性内衣了。 早半个月前，叶洛便放出消息要做这个生意。 若生意顺风顺水，则很难有爆炸般的收益。 因此运营者都喜欢造势，激发舆论宣传，极端点的就和现在一样，雇佣一批人站在对立面批判，然后再引爆矛盾，将热度炒至最高。 这也是后世各种商业运作的核心。 任何产品出来前，先雇佣一批黑粉来炒高热度，然后再一波收割，将流量和金钱都赚的明明白白。 若一个新产品没有黑粉造势，往往不如那些争议度高的产品热门，说明资本力量不看好它。 原本叶洛是花了重金雇佣了一批文人墨客来“批评”他的维多利亚牌内衣，没想到这些文人还未发力，憋不住那口气的金碧辉先跳出来反驳。 她不反对放胸和解放，却对叶洛做内衣生意嗤之以鼻，说是在消费女性，赚昧着良心的钱，而且一个大男人做这些，不免让人尴尬和浮想联翩。 背后有日本总领事馆撑腰，金碧辉想给叶氏永兴一些障碍还是很容易的。 她的初衷是不让叶洛如此顺利的做生意，最好把生意搅黄，方便她行事。 就算生意起了，她也无所谓。 反正金碧辉持有25%的股份，既可以分红，又可以窥伺叶洛的生意手段。 然而她没想到这么一弄，反而正中叶洛下怀。 社会上对新式女性内衣的强烈抵触和内衣生意的讨论度愈演愈烈，让那群窝在家里整天想着反抗与革命的女性们彻底炸锅。 她们觉得你们不是抵制女性内衣，而是妄图继续封锁她们的思维和身体，因此全部自发出来为叶氏永兴发言，叶洛都没派人去妇联说，每天就有上百名年轻女性来两大租界游行示威，抵抗反对之声！ “好壮观啊。”孔令俊趴在车窗前朝外看去，被游行示威的队伍所震撼。 在北平和金陵，因居住着大量国民政府军政界要员，这种程度的游行被明令禁止，以防在里面混进去一些不法分子，对要员们的人身安全产生威胁。 因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些人游行结束，还会蜂拥至今天刚开业的第一家维多利亚女性内衣店，逆着浪潮买二少爷准备的新产品，争做第一个解放的女人！ “民国就是如此，很多思维根深蒂固，想要改变何其之难。你看我前些日子找裁缝，红帮大裁缝一听说要制作肚兜类的衣物，不管我开多高价格都拒绝，还指责我伤风败俗，可一旦这个认知被打破了，其发展速度又快得让人害怕。” 叶洛摸了摸孔令俊的小脑袋。 孔令俊知道他一直在做这个新生意，偏着头好奇问道：“我在小阿俏姐姐房间里看到过那种衣服，好漂亮的，我也可以买一件穿吗？” “你穿个屁，长大了再说。”叶洛戳了下她的小脑袋，往下一扫，再过十年估计差不多。 “为什么啊！老师伱总欺负我，我不管，我就.” “蹦蹦蹦——” 第三个响亮的脑瓜崩儿后，孔令俊捂着头气鼓鼓，却不敢再忤逆这个残暴的老师。 前排的施剑翘抿嘴轻笑，又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脸色绯红。 二少爷也送了一套给自己，但送这种贴身衣物，总让人觉得害羞。 不多时，劳斯莱斯便来到了位于法租界闹市区的第一家女性内衣店。 将店铺按在这里，叶洛也打着吸引洋人女人的主意。 他的维多利亚内衣不比海外流行的那些品牌差，若是能通过这些洋人传播至海外，说不定真能打出一片天。 店铺里除了伙计外，还有几名身材高挑，长相漂亮的白俄女。 这家门店的店长是叶洛的老熟人，白俄贵妇尼娅·伊万诺娃和她的女儿安娜。 母女俩都久经叶洛的战火洗礼，安娜更是时常被倾囊相授，有时三人还一起玩叠高高。 她们比华人女性更开放，交际圈也广泛，最适合帮叶洛做这门生意。 舞业公司越做越红火后，尼娅母女已经不缺钱，但随后她们便发现这毕竟是小阿俏把持的产业，决不允许洋人染指高层，所以她们识趣的退出，只拿分红，不过问管理。 机制成熟后，也不需要她们再帮忙培养舞女。 这门新的生意，让尼娅母女再度找到了归属感。 其她那些白俄女人是她们请来的内衣模特。 等门店开业，这些女人就会穿着维多利亚的几款内衣在店里游走，给客人做参考。 这可比死模特震撼多了。 为了应对门店开张后的火爆情况，尼娅母女提前制作了号码牌，和良友画报捆绑销售，让第一天的内衣没那么好买到，饥饿营销一番。 走进门店，叶洛一眼就看到那几名只穿着内衣内裤的白俄女人，施剑翘啐了一口，脸色微红，伸手盖住了孔令俊的眼睛。 叶洛倒是大大方方欣赏了一番。 见叶洛似乎对这些颇感兴趣，安娜凑上来，拉下衣领，示意他自己也穿了一件！ “叶，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啦。”安娜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摇着屁股甜甜笑道。 第315章 热卖与诋毁 第315章 热卖与诋毁 叶洛和安娜调笑了几句，便转头和尼娅说起开店后要注意的事项。 虽说他推出的女性内衣品牌“维多利亚”已经获得市政厅的专利专卖权和商标注册权，但为防有心人士故意来捣乱，还是得注意诸多细节，不要落人口舌。 说了一阵，叶洛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一辆不情愿的孔令俊离开了门店，回到劳斯莱斯车上。 毕竟是专卖女性内衣的店铺，他一个大男人杵在里面多不好。 孔令俊抬头挺胸，示意自己也是个女孩，却被叶洛弹了几个脑瓜崩儿，嘲笑成“毛都没长齐，胸也没发育”的小屁孩，扯着她一起在车上围观。 不多时，拿着号码牌的游行女性们纷纷来到店铺外，一条长龙顿时出现，人群里还不断出现推搡争执的不和谐场面。 幸好叶洛对此早有预料，一边找了沈达，让他安排巡捕房的探员们维持秩序，一边派遣了叶氏安保公司的职员，让他们拉起警戒线，特别注意那些举止奇怪，行为不正的人。 叶洛一眼就看到了探员队列里西装笔挺，样貌英俊的许文强，他很聪明的搬来一张小板凳，站在上面用小喇叭呐喊：“不要拥挤，不要推搡，大家凭号码牌排队进店购买，若故意寻衅滋事者，一经发现，必将严肃处理！” 有这些探员在，人群里那几个比较跳脱的女人立即老实了起来。 混在人堆中的知名女记者陈瑞琼震撼于维多利亚专卖店的火爆。 她从雪佛兰490起就一直跟着叶氏投资报道，也因此得到了诸多赞扬与诋毁。 这次二少爷要做和女性息息相关的“肚兜生意”，让本因新闻界黑暗面而隐隐生出退意的陈瑞琼再起兴致，重新拿起笔纸，想好好看看二少爷这一次的惊人之举。 她没有走任何关系，因此手中的号码牌都排到了277号，估计上午想进店都够呛，只能看着人堆瞧情况。 叶洛也没料到维多利亚专卖店的开张会如此火爆！ 连他都低估了这些女人的消费能力！ 女人被民国时期的各种戒律压抑太久，妇女解放和天乳运动其实有些过度，背后还有某地下组织的推动，与革命挂起了钩，这两年已经被国民政府暗中压制。 没想到他这次的生意，又将这把火给点燃了！ 叶洛更不知道，当初为了抓捕混迹在妇女运动里的地下分子，金陵国民政府甚至派出女特务参与运动，妄图将里面的地下分子一网打尽。 虽然是个阳谋，但有奇效。 这几年因此被抓的地下分子家属女眷格外多，让地下组织生出警戒，不得不大面积退出妇女运动，导致失去了一个极好的宣传渠道。 而这一次妇女运动因维多利亚女性内衣重回巅峰，让地下组织的人重燃生机！ 两小时后。 “265-277号请进！”店铺里的女店员高喊道。 陈瑞琼拍了拍有点酸的大腿，拿起手中的号码牌感慨道：“终于轮到我了，这也太火爆了。” 她观察着那些从店铺里出来的女人，基本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显然维多利亚女性内衣让她们颇为满意。 走进店铺，陈瑞琼就被几名只穿着内衣内裤的俄国女模特惊住了。 这会儿是最冷的大冬天，南边不像北边有暖炕，她们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站在店内！ 店铺四周贴着各种海报，全是各种漂亮的内衣照。 虽然通过良友画报看见过维多利亚女性内衣的图片，但真正亲眼所见，还是让陈瑞琼发出了惊叹声。 蕾丝款、绣花款、镂空款、丝绸款等等，甚至各种尺码都有详细的标注和区分，看上去既美观又高大上！ 这哪里是内衣，分明就是艺术品！ 在墙壁上还贴着诸如胡适等文豪写的有关束胸危害身体健康的科普文章，能看出维多利亚专卖店并非收割韭菜，而是真正在为女性考虑！ 陈瑞琼挑选了几件合适自己的款式，女店员热情介绍着不同种类的区别，且帮她量了尺寸，普及了“罩杯”的概念。 提着几包新内衣走出店铺，陈瑞琼感觉神清气爽，迫不及待准备回家换上试试，现在她终于理解了那些神采飞扬女性们的心情。 回到家中，她穿上新内衣，只觉浑身轻松许多，没有了当初穿束奶帕时的压抑，也没有放胸后凸点的尴尬，外面配上旗袍，既美观又大方！ 陈瑞琼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回到书桌边，看见笔和稿纸，心中灵机一动，当即提笔书写新闻报道：“如今上海滩重现天乳运动之景观，今叶氏永兴旗下维多利亚女性内衣专卖店开张，其.” 民国十八年（1928年）3月1日。 近日上海滩最轰动的新闻莫过于叶氏永兴旗下维多利亚女性内衣专卖店的开张，第一家门面店位于法租界闹市区，甫一开门便人满为患，不到三天已将千余份女性内衣售空。 三天后，公共租界闹市区也开了一家维多利亚专卖店，此次更有许多洋人女性前往，声势更加浩大。 与此同时，申报知名女记者陈瑞琼的一篇《论女性解放与维多利亚》博得满堂彩，被无数女性杂志报刊引为经典，放在首页展示，将此次女性内衣的销售热度推至最高潮。 不久后，知名文人、省咨议员谭耀彰在《大陆报》上痛斥叶洛为斯文败类、商界毒瘤，身为男性却盯着女性贴身衣物大做文章，滥发横财。 他起了头后，《民国日报》总编陈征德也加入战场，为保守派的文人们摇旗呐喊，呼吁国民政府查封不堪入眼的维多利亚专卖店。 《大陆报》创刊于1911年，是老牌报纸里的翘楚，最初为中美合资，后多次易主，如今的持有者为孔家。 叶洛本就做好了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他就想看看这个时候会有哪些人跳出来针对自己。 孔家的出手预示着一个危险的信号。 日清号与江安轮事件终究会露出马脚，孔祥熙总有一天能查到叶洛头上，发现当初是叶洛搞事，才让他江安轮上那堆大烟差点回不去金陵。 而江安轮事件确认，那日清号也就八九不离十。 叶洛当下最有力的靠山宋子文必将弃他而去。 时间不多了。 叶洛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厉害。 现在孔家二小姐还在自己这里当徒弟，可见孔祥熙查得不清不楚，极可能还在马永贞这个层面—— 认为叶洛干涉江安轮事件，是想借机把自己的人拱上淞沪警察厅一把手的宝座。 “时不我待啊。”叶洛看着报纸上一篇篇辱骂自己的文章，微微蹙眉。 第316章 不速之客 第316章 不速之客 谭耀彰那篇文章一发，立即引来无数守旧派的附和，气势汹汹的对叶洛进行批判。 叶氏投资的公关部还没开始行动，就有无数进步学者和妇联的工作者自发帮他反驳。 其中担任中西女塾校长的吕霞春女士更是在学校内召开座谈会，对女校的学生们说道：“我愿公开支持二少爷，经我多年主持女校工作发现，小马甲严重妨碍女性胸脯发育，容易导致肺病。因束胸而罹患咳嗽病的成年女性不计其数，更有甚者患上严重胸疾。如今有了维多利亚牌女性内衣，我第一个支持女性购买和使用，学生们在校内放胸，学校绝不责罚。” 吕霞春女士在上海滩妇联和女子界名声极大，她一发话，参与放胸解放的女性们便有了主心骨，对抗起那些反对派也有力许多。 居住在虹口的鲁豫才也为此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北新》周刊上，支持叶洛的女性内衣生意。 早就提出过大奶奶主义的胡适更是在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一边在中西女塾发表演说，一边攻讦那些围攻叶洛的守旧派。 当今文坛名声最响亮的便是胡适和鲁豫才，两人时常互有骂战，但现在却站在统一战线为叶洛说话，局势顿时一边倒，仅仅几天，守旧派的喷子们便被驳得哑口无言，销声匿迹。 与维多利亚牌女性内衣捆绑销售的良友画报焕发第二春，销量暴涨数倍，一跃成了上海滩最受欢迎的报刊杂志。 而将这场风波推至高潮的则是一名特殊客人。 3月7日下午。 叶氏永兴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胡蝶一袭素色旗袍，里面穿着叶洛特意命裁缝制作的黑色蕾丝内衣，神色淡雅的审批着公司文件。 她的能力极强，没几天就适应了高强度的工作，若不是顾及肚子里的娃娃，她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窝在办公室上班。 没办法，叶氏永兴推出的女性内衣生意火爆上海滩，两家门店彻底卖疯了。 她正着手开办第三家店铺，另外专门为女子测量胸脯尺寸设置摊位，方便客人选购。 其实胡蝶很纳闷，为何仅仅一周，叶氏永兴就能卖出去上万份内衣，这销量也太恐怖了。 “每一件平均净利润约二块七，一周净利润就高达三万大洋，之后销量还会继续攀升，第一个月恐怕就能挣十五万大洋.” 胡蝶笔尖停顿了下，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阿阮和我当初一个月2500大洋工资，是最顶尖的电影明星，一年也就挣三万大洋，五年才只挣这生意一个月的利润，难怪他说做生意才赚钱.” 这么想着，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不等她说话，门就被人推开了。 叶洛和一名端庄漂亮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后面似乎还有许多荷枪实弹的军人。 胡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相迎：“洛叶老板，这位是？” “你好，大明星，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胡蝶老板。”女人脱下丝绸手套，伸出手来笑道，“我以前可是你的死忠影迷呢。” “这位是校长夫人。”叶洛干咳几声，提醒胡蝶。 胡蝶吓了一跳，握手时掌心沁满了汗。 “您您好，校长夫人。”胡蝶结结巴巴的打了招呼。 “阿洛，不是说了不要告诉她嘛，伱看，这么一来，我这影迷反而喧宾夺主了。”校长夫人白了叶洛一眼，拉着胡蝶重新坐下，“没想到你竟然转行做了生意，让我心碎呐。” 胡蝶赧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夫人您要是想看新电影，我得推荐我们家阿阮的新片。”叶洛笑着接过话头，“有声电影设备引进后，新的影片绝对值得一看。” “嗯，你说的阿阮，是和胡蝶小姐一起演《姐妹花》的那个小姑娘吗？”校长夫人接过叶洛倒来的茶叶茶，笑着问道，“长得机灵可爱，招人喜欢。” “对，阮玲玉，现在叶氏影片公司的头牌女星。”叶洛点头，“您不远千里来上海滩支持我的生意，让她给您拍个电影不为过。” “少来，劳民伤财就为了给我一个人拍戏，这奢靡风气可比前清皇室都还厉害啊。”校长夫人淡淡一笑，拒绝了叶洛的马屁，不过这番话她还是很受用，“这次过来，就想看看胡蝶小姐，要个签名。” “给夫人签个名呗，胡蝶。”叶洛朝胡蝶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弄张签名海报。 胡蝶蹑手蹑脚，实在放不开，见她这样，校长夫人也只能低低叹气，将过错全部归咎给叶洛，说他不听话，非要一开始就拆除自己的身份。 两人聊了一阵，胡蝶才摸清门道。 这位大名鼎鼎的校长夫人过来并非要签名，也不是真支持维多利亚牌女性内衣，而是与叶洛拉进关系。 这让胡蝶愈发惊叹和难以置信。 自北方改旗易帜后，如今的校长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金陵国民政府真正的掌控者。 身为他的夫人，说是母仪天下都不为过。 这样的大人物宛如长辈般拉着自己和叶洛说家长里短，太过梦幻。 又说了一阵，叶洛拍了拍胡蝶，示意她继续工作，自己则起身送了校长夫人离开。 其实这位大人物的突然来访，叶洛也有些猝不及防。 按照历史走向，再过一个月，中原大战的序幕便要拉开，校长家会很忙碌。 校长忙于军事政治，校长夫人则得帮他稳定后勤和补给，怎么还有空来上海滩看自己。 此时护着这位夫人，叶洛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女教员、女学生、洋人女子、官宦夫人、闺阁少女、女仆戏子、妓女影星.你这生意是把我们女人给做尽了啊。”校长夫人忽然笑道，“那会儿子文和我说起你，总是赞不绝口，说你天赋过人，这次我是真领教到了。” “夫人过誉了，我就是捡了个漏。”叶洛连忙摆手。 “哦？那能不能让我也捡个漏呢？”她话锋一转，忽然看向叶洛，目光灼灼。 叶洛顿时背脊发凉，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第317章 受邀 第317章 受邀 校长夫人以0大洋入股了维多利亚内衣品牌，占据其29%的股份，不管经营，只吃分红，所有钱秘密打到她在汇丰银行的某个账户上。 这并非她主动提出，而是叶洛拱手相送。 他还担心校长夫人瞻前顾后，不肯吃这份钱呢。 还好她对金钱并非无感，送上门的大餐没有拒绝。 有了这层潜在关系，叶洛便能借助这位大股东的名字，将所有仿制维多利亚牌内衣的山寨货赶尽杀绝！ 一直以来，山寨盗版是正版的唯一死敌，不仅模仿你的产品，模仿你的一切，还窃取你的成果和本应属于伱的利益。 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仅仅是利用手中的资金模仿你的工厂，对商业毫无贡献。 民国时期，大量山寨货横行，将本就日子不好过的国货挤兑的纷纷破产，而这些山寨货能存活下来，是因为他们背后都站着各类有权有势的买办集团。 这就像后世的企鹅公司，手里掌握了大量资本后，一见到商机便像狗闻见了屎，飞扑过去，将市场侵占，你不愿意出售公司，就把你彻底挤兑出去，你愿意出售公司，那市场就会被它垄断，极度恶心。 任何行业被垄断后，就会只剩下内部腐败。 大家不用忧心外敌，整天不是内斗就是捞钱，还指望行业能好起来吗？ 深刻明白这点，叶洛盛情邀请校长夫人入股，她拿了这些好处，自然也反馈了叶洛许多帮助。 在校长夫人的牵线搭桥下，叶洛与中西女塾的吕霞春女士结识，并应邀前去女校进行公开演讲。 至于校长夫人所谓的“捡漏”，实际上是帮她的胞弟宋子文咨询。 中原大战即将开启，校长的钱袋子愈发紧张，压力给到了孔祥熙和宋子文，前者有家财万贯的孔家，真到了关键时刻，随便掏出几千万大洋给校长应急很容易，后者就不行了。 宋子文担任财政部长期间虽然颇有建树，但架不住金陵国民政府自上而下贪腐成性，他自己也是个疯狂捞钱的人，使得国家金库常年赤字，别说军费，就快连官员们的工资都发不出了。 因此他太需要一个捞钱的渠道了。 叶洛假意推脱了几句，便将事情给应承下来了。 他还正愁宋子文等人不上钩呢。 如今最好的赚钱路子就是美国的股市，当然，谁也没有想到这条路子会在临近年底彻底变成催命符！ 民国十八年（1929年）3月10日。 公共租界，忆定盘路。 这里本来并非租界地区，但公共租界十几年前强行越界筑路，硬生生把这里也圈了下来，成为其版图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虽然市政厅经常找工部局扯皮，但洋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因此大名鼎鼎的中西女塾便成了租界内第一女校。 中西女塾的创办人是美国卫理会驻沪传教士林乐知，宋家三姐妹、张爱玲等人都是其知名校友，上海滩世家豪门出身的女孩，基本都会进中西女塾读书，因此它还连带产生了一条以女性为主的隐形交际圈。 白秀珠和叶青青就是在这里结识的。 早晨九点，女学生们成群结队从五一楼朝景莲堂跑去。 五一楼建于1922年，位于五四楼的东侧，是美国基督教南卫理公会的女教徒以及中西女塾的师生募捐建造的宿舍楼，可容纳450名住宿生。 景莲堂属哥特式美国学院风格，为两层楼高的平缓尖券门厅，内含叶状连券装饰，有三个彩色尖券玻璃窗，门厅内装有豪华吊灯。 这种建筑风格在上海滩也不常见，唯有财大气粗的集团才有能力建造，可见中西女塾财政之雄厚。 同样是知名学校，北边的清华学堂和北大就很寒酸，北大甚至连教师工资都发不出了。 “学弟，你能来我们学校进行演说，实在是孩子们的幸事。”说话的是中西女塾的教务主任薛正，她今年二十八岁，是叶洛在清华学堂的师姐，从清华毕业后便被中西女塾聘任为老师，三年后担任教务处长，并在1936年时接任为校长。 在她身旁的便是现任校长杨锡珍。 杨锡珍是苏州城本地人，杨家亦是苏州城知名书香门第，她的哥哥杨永清是东吴大学校长，父亲杨维汉是知名西医和基督教传教士。 不过此时她可没空搭理叶洛，而是紧紧跟随校长夫人鞍前马后，向其介绍现在的中西女塾。 见杨锡珍如此热衷拍马屁，薛正尴尬一笑，引着叶洛继续朝景莲堂走：“学生们听说你要来演讲，都很期待呢。” “哈哈，我就一个普通商人，比不了真有才学的文人们，闲聊几句而已，希望她们到时候别嘲笑我就行。” 叶洛摆了摆手，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女学生，不禁感慨道， “若是全国都能遍布这样的学校，我们的下一代就有希望了。” “难。”薛正叹了口气，她本职一直是教育类工作，对教育现状极度了解，别说普及中西女塾这样的高级学校，就连普及基本教育都难，全国恐怕还有小半人是文盲呢，“中西女塾能有如此高质量，是因为我们收的学费高。十年制教育，每年基础学杂费为120大洋，能读得起我们学校，家里非富即贵，可这样的女孩又有几人呢？” “事在人为。”叶洛微微点头，“若真有合适却交不起学费的学生，可向我们叶氏慈善基金会求助，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那敢情好。”薛正点头笑道。 几人并肩走入景莲堂，女学生们基本都已就座，隐隐还能听到她们小小的交谈声。 “这就是二少爷吗？长得好帅啊。” “又高又帅又多金，我看你春心荡漾了。” “呸，说的好像你不荡漾一样？” “喂，你们放胸了没？买了维多利亚牌的内衣吗？那内衣既好看又不贵，可惜我是A罩杯，穿起来没那些洋人女子性感。” “啧，反正都在里面，你还打算穿出来给别人看啊？” “总比有些人连A都没好。” “哼，别得意，我们宿舍有个C呢，看不起谁？” 第318章 二少爷钓鱼 第318章 二少爷钓鱼 中西女塾的女学生们既不穿古典旗袍，也不穿文明新装，而是清一色的西式女仆装。 站在讲台上，叶洛看着台下清一色的漂亮女仆，总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片场。 “同学们请安静。”吕霞春抬手示意，等学生们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道，“一会儿的演说途中大家不要随意插嘴，耐心听二少爷给大家普及商业知识，若有什么疑问，可以在演说结束后举手提问，请给予二少爷充分的尊重。” 说完这些，吕霞春回头看了眼叶洛，冲着他微微点头，随后便下台与薛正等人坐在了一起。 坐在最中间的校长夫人眯着眼看叶洛，很期待这个年轻人会说些什么有趣的话题。 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二少爷是天才商人，赚钱的头脑无人能出其右。 叶洛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的说道：“同学们，大家好。很荣幸能来中西女塾进行这次抛砖引玉的演说。论学识，我相信大家都不比我差，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这家伙，明明是数一数二的高材生，却老说自己没有学问。”校长夫人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杨锡珍说道。 杨锡珍不断点头附和。 她其实对叶洛的演说毫不感兴趣，之所以同意吕霞春的提议，让一个大男人跑女校来给女学生们普及知识，无非是为了迎合校长夫人。 就在她正思索怎么挑起对方感兴趣的话题时，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皱起。 杨锡珍扭头看叶洛，嘀咕道：“这是说了什么，怎么大家那么剧烈的反应？” “二少爷在说经济和股票呢。”吕霞春抿嘴偷笑，“这些东西很时髦，许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我们学校的女学生们大多见过家里人接触此类产品，因此很感同身受。” “经济和股票还能有关系？”杨锡珍更加纳闷，回头看校长夫人忽然停止笑容，看得极度认真，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题只得作罢。 她可不敢当面打断校长夫人。 “.为何说经济与股票息息相关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当经济形势很好时，我们就会有许多余钱。大部分人喜欢将它们存在银行里吃利息，有的守旧派甚至喜欢兑换成纸币囤积在家。而只有小部分人知道钱财流通时才能有最大的价值，不流通时就和废纸无异。” 叶洛顿了顿，偷偷观察了校长夫人的表情，很好，对方上钩了， “那么这些钱财该如何流通呢？” “投资。相信大家已经通过我的叶氏投资了解到了这基础的概念。我们将手里的余钱投给看好的公司、人、产品等，等其产生海量的价值，就能获取相应的回报。只要盈利，投资的回报必将远超储蓄，你们看，若是在叶氏投资还很弱小时资助我，现在你们是不是就成了大富翁？” 叶洛笑着看她们。 女学生们顿时笑得人仰马翻，有胆大的甚至举手喊话：“那现在投资二少爷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啊，不过我现在接受投资呢，几千几万大洋可不够。起码得这个数。”叶洛竖起手指，“一百万大洋起步，我可以让你们参与投资叶氏，不过不保证盈亏哦。” 女学生们顿时发出声声惊叹，笑容满面，觉得这个二少爷既幽默风趣又多金帅气。 听到一百万大洋时，校长夫人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话说回来。既然投资是经济好时最不错的行为，那么远在海外的那些西方国家，它们内部的商业环境更加稳定与先进，我们在学习它们的时候也在吸纳许多新鲜知识。但对赚钱而言，与其等我们自己发展到那个地步，为何不先一步去海外投资？” 叶洛继续引导着话题， “伱们看，美国最出名的是什么？股票。几年前，我在哈佛大学念书，就有不少人喜欢购买股票投资，上至总统国务卿，下到家庭主妇，大学生，涵盖人群极其广泛。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美国的经济如何呢？” “好，非常好。”校长夫人笑着回答。 她发言，不少女学生看过来，都好奇这位夫人是谁，很面生，似乎不是学校的老师。 而认识她的女学生都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商业演说，叶洛巧舌如簧，巧妙将美国现在的经济状况与股市挂钩，并营造出买股票，是头猪都能起飞的错觉。 当然，稍微有些身份背景和人脉的女学生便会知道，叶洛此时说的都是事实。 高瞻远瞩一些的华人，早就通过美国股市赚了不少钱，当然，因为国家国籍、金融知识和本金等问题，那些所谓的钱只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而与各国总领事交好的校长夫人也知道他们通过美国股市在大赚特赚，尤其是上海滩的那几位，据说通过叶洛给的信息，个个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翁，让她羡慕不已。 可赚钱归赚钱，校长夫人不懂股票，手里也没有太多现钱，不敢贸然跑去美国股市捞金，万一亏本咋办？ 叶洛的这次演说是彻底说到她心坎里了。 见到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叶洛就知道大鱼上钩了。 演说结束的瞬间，十几名女学生冲上讲台，拿着课本就要找叶洛签名和提问，大胆的女孩甚至当面询问他是否有纳姨太太的想法。 妇女解放后，进步女学生们的大胆热辣让叶洛恍如回到了2023年。 不过这些年轻女孩们的重心依旧在维多利亚牌内衣上，找上门问的问题也大多和此相关。 叶洛好不容易一个个回答完毕，从人堆里挤出来，便看到了笑意吟吟正等着他的校长夫人。 “恭喜你，阿洛。这次的演说很成功啊，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客人。”她朝叶洛招了招手。 叶洛笑着摇头：“这些女学生到时候别给我找什么难题就好了，我可不求她们能成为我的稳定客户。” “哈哈，不会的。”校长夫人轻笑一声，随后突然问道，“阿洛，你说的美国股票.” 第319章 民国十八年年馑 第319章 民国十八年年馑 民国十八年（1929年）3月15日。 叶公馆。 初春阳光正好，怀孕六个月的小阿俏在小丽的搀扶下走去小花园，准备浇浇花，晒晒太阳。 叶洛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对面是站得笔直，一身中山装的陈真。 “进展如何了？”叶洛抿了口茶，笑着看他。 陈真神情严肃，沉声说道：“截止去年年末，叶氏慈善基金会一共筹集捐款约97万大洋，另由叶氏投资分红共86万大洋，总计约190万大洋.” “我是说你和山田光子的事情。”叶洛瞪了他一眼。 为了躲避这位来自日本的同学兼好友，陈真整个新年都在北方度过，让人家小女生孤苦无依的住在上海滩租界某公寓楼内，也是没谁了。 “二少爷她是日寇”陈真面有难色。 他的老师霍元甲被日寇下毒，最后惨死于擂台赛上，身败名裂。 精武体育会这些年一直肩负着振兴国术的沉重职责，却时常被同行以霍元甲之事调侃，好不容易靠霍廷恩打败虹口道场馆主出了口恶气，又惹恼了洋人。 若不是二少爷从中周旋，他实在想不到让精武体育会存活下来的方法。 不久前自己还被日寇陷害，上了领事法庭。 “就算是日寇，那也是愿意用自己名声在法庭上为你辩解的女孩，你不能辜负人家啊。”叶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叶洛还记得电影里山田光子因出庭背弃了家庭和国家，然后对陈真俏皮说“我现在已经抛弃一切了，伱要养我一辈子哦”，到最后又留下一纸书信“陈真，对不起，人生总有事情比爱情重要，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能去做更多的事情了。遵守你的诺言，等到日本军队回到日本的那一天，我在京都等你。” 之后便坐着人力车离开了。 所幸这个世界，这个民国，山田光子在叶洛的扶持下，已经跟着胡蝶在叶氏永兴公司站稳脚跟，即便没有陈真，她在这里也有朋友、同事等等。 “二少爷，这事不重要刘郁芬发的通电您看了吗？”陈真不想因私人感情劳烦叶洛，旋即岔开话题。 “是说灾情吧，当然看了。”说起这个，叶洛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了。 之前在中西女塾演说，叶洛成功将美国股票好赚钱的概念潜移默化给了校长夫人，后者拿着叶氏永兴的股份和叶洛的承诺美滋滋离开了上海滩，估计回金陵后便会鼓动胞弟宋子文跟叶洛合作。 在那不久后，金陵国民政府也公开了国民军第二集团军第七路军总指挥兼陇省一把手刘郁芬的紧急电报。 1929年3月1日，刘郁芬因无法继续隐瞒，才向金陵国民政府电告灾情云：“陇省各地，连年天灾兵祸，田庐毁没，村落焚毁，树皮草根，俱已食尽。人相争食，死亡枕藉；山羊野鼠，均已啖罄，既乏籽种，又缺耕牛，废时不遑，失时谁计？虽有活壤，终成石田，似此情势，将坐谈春耕，无望秋收。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者在百万以上，哀此边民，宁不同归于尽！” 民国十八年年馑始于1928年(民国十七年)。 这是一次以旱为主，蝗、风、雪、雹、水、震、疫并发的巨灾，以秦省、陇省为中心，遍及晋、绥远、冀、察哈尔、热河、豫八省，并波及鲁、苏、皖、鄂、湘、川、桂等省的一部或大部。 这场灾情从1928年延续到1930年，人就像黄了的麦子被“刷啦啦”放倒，大地上躺满了“挣命”的乡亲，倒毙在荒原上的饿殍死总计1300多万人。 南方的歌舞升平，北方的重大灾难，让人顿觉恍如魔幻世界。 “二少爷，仅仅这些捐款杯水车薪啊。如今灾情盛行，我们叶氏慈善基金会想要赈灾救民，就得先打点好当地的硬关系，您拨出来的十万大洋，起码有五万落进他们的口袋里，剩下五万，还得被一些奸商、刁民哄抢，真正能救到人的钱，十不足一。” 陈真脸上满是愤慨。 他双拳无敌，却也在北方见证了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 起初被派去北方，他以为赈灾是个简单工作，不就是号召大家捐钱，然后拿钱买粮食被褥分发给穷人吗？ 可实际上，从上到下，各种关系打点，安营扎寨，和奸商讨价还价，还得时刻提防刁民哄抢仓库等等，让他只觉人手和钱财永远不够，放眼望去，穷苦百姓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改变。 人饿疯了，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我晓得，再过一两个月，我就有办法了，你稍安勿躁，届时我会亲自去一趟北边。”叶洛知道如今灾情有多严重，也有了初步计划来应对。 更可怕的是，2月21日，占据江城地区的桂系以江城政治分会名义，免去亲蒋的鲁涤平职务，并派兵入湘，鲁率部退入赣省。 校长将以此为借口，于3月26日下令讨伐桂系，蒋桂战争爆发。 偏偏是在今年这种大饥荒时候。 这些军阀，真不是人啊。 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集团公司的赈灾终归力有不逮，想要稍微改变灾情，必须要这些军阀联合起来。 而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听自己的命令？ 自然是钱。 等蒋桂战争爆发，校长严重缺钱，叶洛的机会便来了。 有了叶洛这句话，陈真稍微放心了些。 不说别的，如今能真正为灾民考虑的有钱人恐怕只有二少爷一个。 在北方，若是有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灾民们便仿佛见到了救星般蜂拥而至。 只是正如二少爷所言，灾民亦是刁民，任其胡作非为，赈灾工作只会越来越烂。 他们有时候比那些只想要钱的权贵还可怕。 叶氏车队几次遭遇险情，都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为此，叶洛还特意加强了叶氏慈善基金会车队的配置，选取更有实力的职员前去，待遇加倍，还尽量每个人配备武器，以防不时之需。 只是人多装备少，每个人要想有一把撸子，且经过正式的培训，那就等同于建立一支杂牌军队了。 唯有将上海滩这里的工业园区建设起来才有这个可能。 叶洛跟陈真正聊着，小丽忽然小碎步跑来禀报：“二少爷，来看二太太的丁大夫来咯。” 第320章 中西医之争 第320章 中西医之争 叶洛连忙打住话题，和陈真说了句抱歉，便起身快步去大厅迎接。 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花白胡子，拄着根拐杖，背后跟着名背药箱、穿棉袄的学徒，正颤颤巍巍被佣人扶着走来。 “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丁老先生恕罪！”叶洛连忙嘱咐小丽去安排了座椅茶水，又让人取了些西式点心给年纪不大的小学徒，看得他两眼放光，碍于师傅颜面，只能吞吞口水，不敢动手。 “吃吧，二少爷家的点心可都是好东西哦。”丁国茂慈爱的摸了摸学徒的脑袋，他是国医名师丁国瑞的亲弟弟，丁国瑞是天津中医领袖，他则常年在上海滩普及中医理念。 为了钻研中医，丁国茂一生无妻无后，这个名叫小六子的学徒，就和他的亲孙子一样。 得了准信，小六子立即手抓起几块糕点往嘴里塞，显然平时吃得并不饱。 沙发上还坐着大肚子的小阿俏，她特意请了丁国茂来搭脉，想看看肚子里小孩的情况。 白秀珠正收拾好房间，穿着一身漂亮洋装走下来，看得小六子目瞪口呆。 “丁老先生来啦。”她的身上已然褪去大小姐时期的青涩，越来越有少妇的韵味，说着便坐到了小阿俏身旁，轻轻握着她的手笑道，“舒姐姐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丁国茂哈哈大笑，“二少爷好福气啊，两位夫人都是贵人面相，多子多福的命哦。” “承丁老先生吉言。”叶洛对中医无感，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对现代医学更为了解，不过他个人对丁国茂却很是敬佩。 光绪年间，丁国茂就和哥哥丁国瑞一起号召引入西医的科学系统，又极力促进了民国医药研究学会的成立。 不仅如此，他还按照西医的体系，在研究学会中将中医分为内科、妇科、儿科、眼科等科目，并在《大公报》等报纸上写文章痛骂中医的弊病和乱象，比如中医经常乱开药方，药房的伙计很多并不识字，不注重普及卫生观念等等。 如今丁国茂年事已高，近年来很少亲自出诊，一直在进行中医与西医结合方面的研究，是民国少有的“中西医结合”先驱式人物。 丁国茂帮小阿俏和白秀珠看诊结束，便坐着与叶洛闲聊了起来，提及北方大灾，他神情灰暗，黯然说道：“如今灾祸频频，可金陵国民政府却还在妄动兵戈，医学界亦是如此，不想着救人治病，整天盯着个‘废止中医案’，何苦来哉？” 丁国茂所说的“废止中医案”始于1929年2月，国民政府召开第一届卫生委员会议，通过了西医余云岫等人提出的“废止旧医(中医)以扫除医药卫生之障碍案”。 西医代表余云岫，也是废止中医的领军人物之一，提出：“中医是杀人的祸首”，必欲废止清除而后快。 而之所以这些西医代表如此讨厌中医，也和现在的时代背景不无关系。 民国年间，总体趋向学习西方，废除传统，而身为传统典范的中医则首当其冲，被人针对。 若这些人真是为了医学进步，那也无不可。 但事实却如丁国茂所言，废止中医是假，争权夺利是真。 这只是医学界内的派系之争，西医代表们不考虑那些确有本事的中医，要一网打尽，实在有些狠毒。 两天后，全国17个省市、242个团体、281名代表将云集上海滩，召开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 丁国茂也会作为中医代表参加，他来叶公馆，便是希望让叶洛出面调停此事。 “二少爷旗下的中法大药房是为数不多的中西医结合诊所，且有多种热销保健品、药品，虽说二少爷不懂医学，但你在医药界的名气可比老头子我要强啊。” 丁国茂笑着对他说道， “老头子今天这张脸也不要了，求一求你，出面调停此事可行？” “丁老先生可别折煞我了，我只是一个无名后辈，哪里能和您这样的国医相提并论。”叶洛连忙摇头，中西医之争背后还有党派之争，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纵观历史，最后这个中医废止案还是没有施行，因此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不是他相信中医，或者排斥西医，在他看来，能救病治人的都是好医生，尤其是民国年间，医学体系如此不发达，他花了那么多钱在上面，就是希望能缓缓推动其进步。 医疗体系可是与教育体系重量相当的民生体系啊。 既然西医无法完全覆盖，那中医也当存在，北方这样的灾情，几个人能去医院诊所看西医？ 茫茫中医，就救不了一个人吗？ “行，此事我考虑考虑。”他不好马上答应。 有了这句话，丁国茂就知道事情有谱了，他微微叹气，起身恭敬的冲叶洛作了个揖，吓得叶洛三人连忙起来回礼。 “二少爷此举功德无量，老头子我没什么本事，等中医问题结束，便北上以绵薄之力救一救灾民。”丁国茂早有出山救人的打算，只是一直被中西医之争拖累，现在有了叶洛出手，他也能定下心北上了。 “先生大义，还请小心。”叶洛回礼，“若是需要人手，可搭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北上，我书信一封，先生在北边也好做事。” “多谢二少爷。”丁国茂再次鞠躬。 临走前，丁国茂拉住叶洛忽然笑道：“近期不要再给孕妇吃太多大补之物，营养充足即可，这样喂下去，怕不是生产后，二太太得胖一圈了。还有，西医在孕产方面极为先进，等八九月时提前联系西医院，有任何事直接去医院即可，不用再来找我。” “是，多谢老先生提点。”叶洛点头笑道。 这位老中医完全不迂腐，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才是真正的医生。 送走丁国茂，许久没有登门拜访的约翰·乔治忽然来访，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叶洛那篇有关美国股市的论文得到了总统胡佛的肯定！ 第321章 名扬海外 第321章 名扬海外 说起胡佛，这位大名鼎鼎的背锅侠和华国也有不小渊源，不过这渊源是场孽缘。 1895年5月，胡佛从斯坦福大学地质学专业毕业却未找到理想的工作，为了生存，他选择前往康沃尔郡的一座金矿挖矿石，每天工作十小时，每小时却只有20美分的薪资，后在矿场同事的推荐下前往了旧金山，成为一个工程公司的打字员，并迅速升任为工程师。 这就是十九世纪末的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都要为生计发愁。 1899年2月，墨林公司将胡佛派往华国进行探矿事业，担任矿业顾问一职。 1900年，胡佛在天津的寓所附近救下后来担任北洋政府总理唐绍仪的女儿唐梅，还与德国人德璀琳得到了开平矿务局的所有权，捞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这笔财富也为他后来转战政坛奠定了基础。 1900年7月30日，德璀琳以开平矿务局代理总办的身份，将开平矿务局“卖给”代表墨林公司的胡佛。 然后，胡佛和德璀琳两人又胁迫开平矿务局督办张翼在合约上签字，1901年，胡佛凭借这个“大功”被墨林公司任命为英商开平矿务有限公司总经理。 1901年3月，胡佛因骗占开平煤矿与秦皇岛港有功而被提升为中英合办的开平矿务有限公司总办，但同年秋天，由于公司被比利时人收购，胡佛与新任经理意见不合而辞职，次年离华。 回到美国后，他凭借在华积累的原始资本，仅仅十三年就成为了矿业界坐拥400万美金大富翁，那时是1914年，叶洛八岁，两年后他用父亲叶雨樵给的一百大洋豪赚一栋楼。 那时，400万美金约等于2000万大洋，而且是通货还没开始膨胀的十五年前，可见胡佛多有钱。 他也凭着这些资金顺利进入政坛。 1928年6月，胡佛在堪萨斯城代表大会的第一轮投票中被提名为总统。 1928年11月，在选举中胡佛以压倒性优势成功当选。 今年四月，他就将在柯立芝参加就职典礼，正式就任。 可惜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就任正好碰上了千载难逢的全球经济危机，起因还在美国股市！ 三年后的11月，他在大选中败给了罗斯福，未能成功连任。 不过此时，胡佛还是美国万民期待的新救世主，希望他能将国家带上更高的高峰。 乔治说得唾沫四溅，旁听的小阿俏和白秀珠都惊呆了。 两人都懂洋文，听说远在海外的大总统竟然非常赏识自己丈夫的论文，这可是连校长见了都要卑躬屈膝的大人物啊。 “胡佛阁下希望能邀请你回哈佛大学任教，叶，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吧，难以置信，二十三岁的经济学教授！”乔治自己搞研究，叶洛的钱财和权力，他不羡慕，但他的学识，乔治羡慕得要死。 “恕我拒绝。”叶洛摇了摇头，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不是好事，也不是最好的时候。 国家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他有钱有人，即便无法上前线战斗，也至少得为那些烈士们做足后勤支援。 跑去美国当教授，自然逃不掉换国籍，这事他现在没有考虑过。 当然，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为什么？”乔治无法理解。 叶洛摇头道：“我有我的打算。不过我有妹妹和亲属在美国，希望你能托人帮我照料一番。” “好吧，我会向那边回复的。其实伱的论文横空出世后，我们的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也有意邀请你担任教授，但对方出面的人实在太.”乔治看向他，“不过看你的意思，你也不会去英国对吧。”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叶洛点头，随后笑道，“说起来，我后面给你的论文，学术界怎么看待？” “他们说你恃才傲物，观点极端。这也是许多其他院校并不看好你的原因。”乔治苦笑道，“毕竟你第一篇论文精准预言了美国股市的崛起，但第二篇论文就写股市即将衰弱，甚至可能会震荡起经济危机。前后反差太大了，大家都认为你是在借机哗众取宠。” “我在论文里写过详细的数据，他们仔细看过的话，应该不会这么认为。”叶洛笑着看他。 乔治狠狠点头，深以为然：“是啊，可惜这些人只在乎眼前的名利。你是华人，本就不受学术界待见，现在又博得如此大的名气，他们都想将你拉下水，即便你说的对，也很少会有人附和你。” “无所谓了，总之感谢你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这让我过几个月的美国之行会更加顺畅。”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看向小阿俏和白秀珠，“对了，我的孩子即将出世，想邀请你做他们的教父，你怎么想？” “好啊！我当然乐意了！我就是担心以我的性格，可能不适合做孩子的教父。”乔治挠了挠头。 一旁的小阿俏抿嘴笑道：“约翰爵士，我觉得您很适合。而且我们很有缘分啊，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工部局吃瘪，就是您帮我解决的矛盾呢。” “哈哈，确实。”乔治咧嘴笑道。 同一时间，金陵。 光头校长在书桌前奋笔疾书，门被人敲响，走进来的是秘书邓文仪。 “校长，海外传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请您过目。”邓文仪恭敬的将电报内容递给他。 “嗯，放在一边，我等会儿看。”校长头也没抬。 他最近正苦恼和桂系军阀开战的事情呢，战争是一定要打的，钱也是一定要到位的。 可每次谈到钱，宋子文就支支吾吾，这让他很是烦躁。 幸好孔家给力，孔祥熙很快就拿出来数百万大洋应急。 不过这些钱嘛，肯定是来自江安轮的那批货，也不是孔家自己的钱财，校长并不会十分感激这位连襟的雪中送炭情谊。 发现邓文仪还没走，他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等您看完，估计还得吩咐一些事，我就不走了。”邓文仪笑着回答。 “啧，这么紧急？”校长伸手去拿了电报。 第322章 威震南北 第322章 威震南北 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把邓文仪送来的海外电报读了好几遍，校长轻轻合上手里的文件，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邓文仪站得笔挺，他还是第一次见校长露出这种神情，里面的内容他也看过，这事.不怎么好说。 过了片刻，校长手指轻轻扣动桌面，淡然问道：“前几天，夫人是去了趟上海滩？” “对，回来后就去找了宋部长，听说是想让宋部长跟着他做点赚钱的生意。”邓文仪点头。 在这间书房，如今这个“他”只指代一个人。 校长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不是说在上海滩搞女人肚兜生意嘛？” “都在弄，看起来像是搞什么成什么，就是”邓文仪停顿了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当讲不当讲。 “就是什么？”校长挑眉。 “他从不涉足政治。起初我还以为是诸葛亮那样等人三顾茅庐，可看样子，他是真不喜欢。不管是北边的张汉卿，还是我们这儿的宋部长，天大的面子也拉不动他，不做就是不做。” 邓文仪轻笑了下，对这个人感到愈发迷茫， “工业、商业、文学、科学、医学、军事，甚至是慈善，他能做的一个不落，唯独缺了政治。校长，您说他会同意去美国吗？” “哈哈，这说明年轻人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啊。”校长听得心满意足，点头道，“他不会去的，但我们得让他去。” “啊？”邓文仪不能理解。 这把他放走，万一捧出第二个汪某人可就不得了了，放虎归山啊。 “你不懂。”校长摇了摇头，“回头你去找子文，就说华德军事合作项目需要他这个财政部长大力支持，让他亲自去一趟上海滩与项目的两个负责人详谈。哦对了，四月底就把张定瑶调去北平弄教育，他不是要养病嘛，那里的名医多，医药费我们国民政府出。” “两天后的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他也会参加，这群医药界的泰山北斗整天想着斗垮中医，真不消停啊。”邓文仪冷笑了几声，“这事国民政府高层里掺和的人不少，中医废止案的通过，让他们真以为自己掌权了。” “哦，他的立场是什么呢。”校长翻开文件，继续批阅，头也没抬，这点小事若不是和他扯上关系，他都懒得听。 “听说是被丁国茂说动，要帮中医说话了。”邓文仪补充道。 校长哈了一声，笑道：“那行，告诉卫生部的人，让他们这场大会后消停点。中医也不是百无一用，那么多病人，北方还有灾情，你们西医难道能全部大包大揽了？” 听到这话，邓文仪就知道这事因他稳了。 也不知道那些老中医们得知是因为这个理由苟活下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还有什么事？”校长见他还没走，继续问道。 邓文仪索性一股脑儿全吐出来了：“桂系以政治分会名义免去了鲁涤平的职务，并派兵入湘，鲁率部退入赣省，我们准备3月26日正式对桂系宣战。军费仍在筹集中，前阵子我派人去找了虞洽卿他们，这些商人唯利是图，一毛不拔，还说北伐时他们捐钱出力，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这次绝不出一分钱。” 这话自然是夸张说辞，给虞洽卿等人一百个胆，也不敢和国民政府委派来的特派员说这种话，但校长不需要过程，只要一个结果。 结果就是上海滩总商会拒绝“为国出力”，严重侵犯了国民政府的底线。 对这群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商人，校长并无好感，弱小时没办法，只得依仗江浙财团的钱财，现在自身壮大了，有孔家和宋家足矣，这些财阀应该赶尽杀绝，将其财产再分配。 “传我命令，等四月底便彻底解散上海滩总商会，所有拒不出力的委员和商会成员以叛国罪论处，若愿意出钱，主席委员一人五百万大洋，普通委员一人三百万大洋，普通成员一人一百万大洋，可不定罪。”校长冷哼了一声，“特殊时期，特殊处理，此事不必经过工商部和司法部审批。” “是。那他也是委员，这三百万大洋？”邓文仪问道。 “要出的，一视同仁。”校长笑道，“不然他在上海滩以后怎么做人？” “是，校长，是我想太简单了。”邓文仪惭愧的低下头，“我马上去办。” “哦对了，伱提前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届时我们会成立上海滩特别市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接收所有商会组织，让他不必担心。”校长补充了一句。 现在校长终于知道为何张汉卿不惜多次拉下脸面去找他，想让他出山做事了。 这个年轻人，真是可用之才啊。 敛财赚钱能力不比孔祥熙和宋子文差，心思还没他们复杂和多，可惜了，不从政。 “不从政好啊。”校长感慨了一句，“对了，令俊在他家里过得怎么样，那孩子调皮得很，仗着老爸的名声四处使坏，可比把人家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听说过得很好，非常老实。”邓文仪回答道。 “行，那就这样吧。”校长合上文件，打了个哈欠，“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你以后多上心，别让人家难做了。” “是。” 民国十八年（1929年）3月17日。 上海滩，市政厅，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 闹得沸沸扬扬的中西医之争即将落幕。 这场大会，以余云岫为代表的西医团体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会场，誓要在今日把中医钉在耻辱柱上。 虽说是全国性质的医药团体代表大会，但与会的281名代表中有200余名西医代表，五十余名医药界商人代表，只有聊聊十几名中医，这十几人德高望重，但也没有收到过正式的邀请函，是舔着脸跑来，人家实在没法拒绝，才能走进会场。 不然就会和当初通过法案一样，一群西医直接票选通过了“中医废止案”，显得格外滑稽和魔幻。 不多时，一辆拉风的劳斯莱斯驶来，会场门口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噤声，纷纷退让，不敢和来人对视。 第323章 二少爷的指点，掷地有声的发言 第323章 二少爷的指点，掷地有声的发言 “旧医一日不除，民众思想一日不变，新医事业一日不向上，卫生行政一日不能进展。” “中医肺腑六气之说，皆凭空结撰，全非事实。” 时任金陵国民政府卫生部行政主管的余云岫一席话掷地有声，赢得满堂喝彩，寥寥数人的中医界、中药界代表们哑口无言，难以反驳。 此次全国医药代表大会，实际上便是西医们的狂欢，他们想以此会彻底打垮中医界，让华国医学界再无中医之说。 余云岫每说一句话，会场内响应之人无数，让丁国茂黯然神伤。 中医是否无用，这是个争论千年的无解话题。 你说它有用吧，那后世的现代医学医院，基本都是在沿用西方的现代医学理念和科学仪器设备，也没听说谁患了病火急火燎先去找中医，都是往三甲、最好的西医院扎堆。 你说它没用吧，后世依旧存在着为数不多的中医药大学，中医院，以及中医科室。 其实叶洛对中西医之争无感。 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只要能帮自己把病治好，医生有医德，有本事，那就是好医生，无所谓中医西医。 中医里不乏坑蒙拐骗的无能之辈，在民国年间尤其多。 西医里也有极多医德差，医术差的混子，在西医尚不发达的民国时期，这样的人也不胜枚举。 总之在此时，中医和西医，不过大哥笑二哥，半斤八两。 让叶洛打算掺和此事的原因，一是余云岫等人仗着卫生部权力，进步医学是假，打死中医是真，为的更多是争权夺利；一是中医若真取缔了，最大的问题在中医药界数百万从业者生计问题面临危机，影响到社会稳定及正常经济秩序。 中西双修的丁国茂深知时代背景和技术竞争上，中医必将全面落于下风，但若真被取缔了，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没办法啊。 今天来了这场大会，他才真正见识到这场中西医之争的可怕。 每个人都像吸了大烟般亢奋，恨不得把死敌赶尽杀绝！ 丁国茂看向叶洛，正好一番激情演讲结束的余云岫也朝他看来，脸上得意和挑衅的神情毫不掩饰，似乎在对他说“你能怎么办”。 叶洛既然答应了出手帮忙，就不会坐视不理，他不是医生，不懂学术之争，因此便从他擅长的领域找角度辩驳。 他对丁国茂附耳说了几句，丁国茂听得连连点头。 这一幕也被余云岫等人看到。 他们知道丁国茂请了二少爷做帮手，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死敌，不过纵使二少爷是上海滩第一大亨，也难以对大局已定的中西医之争起什么作用吧。 况且他本人还收购了铃木医院，将其合并至叶氏医药公司里。 叶氏医药公司是什么？大家都知道，那是以西医学体系为基础的庞大医药公司加医院。 二少爷若是不顾身份强行干涉，帮中医说话，岂不是自己打脸自己吗？ 余云岫说完，指了指丁国茂，示意这位中医代表上台说话。 老先生颤颤巍巍，由学徒小六子搀扶着上台，一老一小穿着棉袄马褂，与西装革履，时髦先进的西医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啊，已经年至古稀，本来是没资格代表全国千千万万的同行来说这么几句，可看到大家如此抨击我们千百年来的国粹，我实在是坐不住啊。” 丁国茂的声音不大，会场却出奇的安静。 “开始倚老卖老了，这些老东西，本事没有多少，话术倒是挺不错。”余云岫对身旁的几人笑道。 “在我看来，此次的中医废止案，事关国计民生，不仅中医局部问题。我们提倡中医，更是以防列强的文化侵略，经济侵略；我们中医存在之目标，亦是为了促进健康，强种强国，维护民权。我们应当职业自由，扫除障碍，张吾民权；应当发挥天产，推销中药，富裕民生。” “其次，若彻底取缔中医，严禁中医医生行医，开设学校，教导学徒。那么如此多的病人，伱们来处理吗？那么多失业的人，穷苦人家的孩子想学医挣钱，你们来负责吗？” “为了表示对大会的支持和拥护，我们上海滩的中医、中药两界分别停业半天，各中药店门前张贴许多醒目标语，如‘拥护中医药，就是保持我国的国粹’、‘取缔中医药，就是致病民的死命’、‘反对卫生部取缔中医的决议案’、‘罢工半日，表示我们的力量，是否有影响与民众’等。仅仅半日，上海滩的医药界便如同瘫痪一般，真到了取缔那日，之后的医疗系统，由你们来填补吗？” 丁国茂的话一字一句扎在了余云岫等人的心坎上。 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也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 虽说如此，但他们依旧抱着先解决中医，再考虑如何应对之后问题的想法，决绝的要求金陵国民政府支持他们的中医废止案。 这理念与校长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不谋而合。 可实际上，外面的人都打进来占领你的家园，你还在和兄弟姐妹抢家产，抢一家之主，实在愚不可及。 “我的话言尽于此，我本人并不排斥西医，且对西医医疗体系有一定研究，大家都清楚这事，今天站出来说话，只是不希望这一场不合时宜的纷争砸掉千万人的饭碗，害死千万人的性命。北方如此重大灾情，在座诸位都是各界名医，有空在此商讨，为何不前往赈灾救民？” 丁国茂这些话放在后世一定会被人说是在“道德绑架”和“顾左右而言他”，但此时说出，结合国情与时代，却是掷地有声，令人深思。 叶洛这次会议并不打算说一句话，但丁国茂这番话，就是他想问，他想说的东西。 他是一名简单的商人，不参与任何斗争。 可也见不得任何人为了内斗而置无数人于死地的行为。 中原大战他解决不了，小小的中西医之争他还没办法处理？ 第324章 要钱 第324章 要钱 丁国茂的这番话抛出来，西医代表们也无法辩驳，两边就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攻讦，毫无章法。 叶洛在现场听得无趣，愈发感觉这场中西医之争已经从医学界的争权夺利变为政治派系间的斗争。 如今国民政府元老派是支持中医的，而汪某人的改组派则强烈反对中医，原本冯玉祥的派系一直维持中立态度，但最近因裁兵问题，冯玉祥有和校长分道扬镳的趋势，他手下的卫生部长胡定安转而对中医进行抨击，还在报刊上发表了以《胡定安大义灭亲》为题的文章，呼吁取缔中医庸医。 前几天叶洛特意打听了国民政府内部的声音。 此次论战，最开始由中医药材商人串联上海滩总商会，以商界名义向市政厅施压，想利用元老派的力量攻击主张废除中医的改组派，从而使冯玉祥控制的卫生部屈服。 元老派顺势而为，借着总商会的力量大肆攻击市政厅，甚至还想继续拉冯玉祥下马。 此时拥护校长的新政学系在利益上跟元老派一致，两者都想干掉汪某人的改组派和冯玉祥派系，加上中原大战的前奏，蒋桂战争一触即发，校长的态度不言而喻。 让叶洛倍感无语的是，上海滩总商会三大主席委员，冯少山和赵晋卿都是真正的爱国人士，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权力，后来成为汉奸的林康侯却手握大权，小人得志。 总商会内部几度变迁，随着永兴公司三大亨倒台，虞洽卿顺利上位，连带着他们江浙财阀集团的人都混到了不错的位置。 可这群人就是当初叫嚣着要裁兵，说支持北伐，最后他们却无利可图，做着各种只看眼前利益之事的蠢货们。 最初校长依仗他们的财产，因此忍气吞声，低三下四，现在他的腰杆子直起来了，这群财阀还妄图骑在老虎头上拉屎，实在可笑。 校长估计要为蒋桂战争向商界筹集军费，总商会已经拒绝了，而且还支持改组派废除中医的行为，实在找死啊。 叶洛打了个哈欠，一想到这会议还要开两天，19号下午才正式闭幕，他心里就无聊得发慌。 丁国茂和余云岫等人的辩论持续了一个上午，中饭过后，看样子下午两拨人还要继续吵架，叶洛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恕不奉陪。 下午回到久违的霞飞路32号，看着昔日叶氏投资公司的总部，叶洛颇为感慨。 当初就是在这小洋房二楼的办公区，他拉着周祥生、伍联德等人，打下了偌大的叶氏江山。 如今叶氏投资成为上海滩第一大集团，已经在公共租界闹市区建造了一栋气派不已的总部大楼。 除此以外，汽车公司、叶氏大世界、影院、咖啡厅舞厅、电子厂等等，但凡叶氏能涉及到的产业，他做了个遍，现在每个月叶氏投资总净利润近百万大洋，一个月就能把当初雪佛兰490的所有收益给赚来了。 而叶氏投资二月底总估值约四千七百万大洋，俨然超过永兴、四大、盛家、荣氏等老牌集团公司，成为上海滩乃至整个南方首屈一指的大型集团公司。 叶洛和叶家人手上的流动资金数量更是夸张，只叶洛自己，在汇丰银行有存款约1200万大洋，在花旗银行有存款约2000万大洋，在叶氏合资银行有存款约1500万大洋！ 林林总总算在一起，叶洛完全配得上亿万富翁这个词。 此时身家过亿，才勉强跨入了最顶层阶级。 当然，和kng家现在的十亿美金资产相比，依旧不值一提。 四大家族借助30年到49年这近20年的战乱年代，以权谋私，靠变卖美国经济援助和“国进民退”运动大肆敛财，等他们离开本土时，总计超200亿美金资产。 他们几乎在全世界各地的银行都有存款！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叶洛感慨了一句，走到三楼，准备小憩一会儿。 他才躺下没多久，施剑翘便敲门，慌张的说道：“二少爷，宋子文来了！” “什么？”叶洛也吓了一跳，赶忙起身穿好衣裤，跑去二楼办公区域会见宋子文。 现在不是正在筹备战争么？他怎么有空来自己这里？ 叶洛心头一沉，不会是筹集军费筹集到自己头上了吧。 “哈哈，阿洛，别来无恙啊。”宋子文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大哥，好久不见。” “啧，听你这句大哥，总觉得言不由衷。”宋子文揶揄了一句，随后四处看看，疑惑问道，“怎么都没人了？还有，孔家那个小丫头不是跟着你么，人也不见了？” “这里的员工都搬去公共租界的总部大楼了，这儿就荒废了。至于令俊，她最近跟着我两位夫人学家政，过几天我再带她转转。” 叶洛笑着回答，招呼了施剑翘去泡茶。 宋子文这次来没有带任何人，可见此次见面是密会。 不过叶洛也着实佩服他，如今宋子文位高权重，竟然心还那么大。 难怪后来在火车站被人暗杀，害得唐瑛的哥哥唐腴胪成了替死鬼。 “这次过来，我是接了‘圣旨’。”宋子文调侃了一句，笑道，“伱在海外扬名了啊，真是厉害。” “哈哈，就是一篇小论文而已，没说的那么夸张。”叶洛挑眉，难道是胡佛的看重让自己在校长心里份量加重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可不小，被那样的人物赞扬，你这辈子都可以靠着这个过活了。当然，大名鼎鼎的二少爷，谁缺钱，你都不会缺钱吧。” 宋子文抿了口茶，笑着看他， “阿洛，三月底要打仗了。” 叶洛心底一沉，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桂系欺人太甚，视我国民政府如无物，这场仗不打也得打了。校长的意思呢，是希望你们总商会出钱出力。主席委员一人五百，普通委员一人三百，普通成员一人一百。” 宋子文笑眯眯伸出手指看他。 叶洛也眯起了眼睛。 开口就要问自己拿三百万大洋，好大的口气啊！ 第325章 阿洛带我赚钱可好？ 第325章 阿洛带我赚钱可好？ “阿洛，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但此一时彼一时，你这倔脾气和我犟一犟没关系，和校长犟，那可要出问题。” 宋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国民政府早就视上海滩总商会为眼中钉了。四月底，张定瑶一被调任北平，我们就会顺手解散总商会。这些钱不仅是伱们为国出力的证明，也是一份买命钱。”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要你出这份钱，是因为大家得一视同仁，总不能你一个人搞特殊化嘛。以你和我的关系，最后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届时总商会解散后，我们成立新的特别市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你担任副会长。” 宋子文补充了一句。 叶洛挑眉。 这事和历史走向无异，看来妄图以一己之力撼动历史车轮，无异于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会长是虞洽卿？”叶洛问道。 宋子文愣了下，旋即笑着点头：“是，他毕竟资格老，人脉广，你才二十三岁，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这么看，冯少山等人被通缉是必不可少了。 “大哥，能否透露下委员会的具体成员？”叶洛低声问道。 宋子文做出一副勉强的表情，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既然你开口了，我身为大哥也不能藏着掖着，据我所知的有.” 几个意料之中的名字，亦有几个意外的名字。 总之有了这个消息，叶洛也能稍微运作一番。 “300万我会通过捐款方式打给国民政府财政部，大哥帮我运作一下吧。”叶洛假装一副心痛、肉疼的表情。 宋子文哈哈笑了笑：“行，包在我身上就是。”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一阵，宋子文喝了几杯茶下肚，终于找准机会，赶忙问道：“女人肚兜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比预期的更赚钱。一个月近二十万净利润，估计到下半年会有大量屡禁不止的山寨货出来，届时我换到中高端市场，把低端市场全部让给他们，应该还能保住十万左右的利润。” 叶洛笑着看他。 这些山寨货来自哪里，两人心照不宣。 就算叶洛找了校长夫人入股，也只能推迟它们出现的时间，该赚的钱，这帮混蛋是一定不会放过。 听叶洛要转中高端市场，宋子文舒了口气。 那批从日本进口的纺织品已经在振泰纱布厂开始售卖，既然这样，等年中前将其套牌国货的事情曝光，把蒋柯亭整垮，接手了振泰纱布厂，他也想从内衣生意捞点钱。 没错，做山寨货的便是他们这群最高层。 吃掉低端市场，一个月也有大几万收入，一年差不多百万大洋入账，什么都不用干，美滋滋。 宋子文看叶洛愈发顺眼，继续问道：“我听小妹说，你对美国股市十分看好？” “是。”叶洛看着他，早已在腹中编排过无数次的对白脱口而出，“我认为这几个月是进入美国股市的最好时机，去年股市爆发，不少人通过它捞到了钱，但真正的爆发期还没到，抓住时机，能赚到远超去年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利润。” 听到数十倍，宋子文始终波澜不惊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是知道叶洛曾给英国驻沪总领事巴顿一些购买股票上的建议，据说那几支股票都在不断涨停，巴顿也借此大发横财，成了领事馆界的知名财神爷。 而且叶洛第一笔生意便是和美国通用公司合作，彼时通用公司还是一个濒临破产，无人问津的劣质公司，却因为和叶氏汽车公司的这一次合作翻身，如今俨然成了与福特并驾齐驱的国民级企业。 别的华人和自己讲美国股市，宋子文嗤之以鼻，但对方是叶洛，那就不一样了。 “你有何打算？”宋子文追问道。 叶洛笑着回答：“我准备拜托司徒美堂先生帮我在美国开设叶氏投资的美国分部，获得经营许可证后，我便往美国股市大量流入资金，想办法赚笔零花钱。” “司徒美堂？”宋子文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美国安良总堂的总理事，曾是洪门致公堂的大佬，在美国纽约很有地位和影响力，尤其是在华人界，近乎说一不二。”叶洛笑着回答，“司徒美堂老先生是我婚礼的见证人。” “哦哦，那次我有事，让唐腴胪代我，可惜了。”宋子文恍然大悟，随后笑道，“大哥我在美国也有点人脉，要不跟大哥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邀请了。 叶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瞅准美国股市和经济危机这个爆发点，布局许久，为的便是请君入瓮，套牢这些人的钱财。 看来之前女校演讲和校长夫人面前的吹嘘都奏效了。 宋子文还能代表一部分的国民政府态度，可见校长也对此事喜闻乐见。 “这恐怕有些难。”叶洛假意为难。 宋子文顿时急了：“为什么难？” “我和司徒老先生约定，他只负责帮我搭建关系，不参与到具体的商业经营中。原本我想利用和花旗银行合资的叶氏联合工业公司，或者是叶氏合资银行，但这两个都有其他人的股份.” 叶洛看向宋子文。 宋子文闻言莞尔，随后哈哈大笑：“你啊你，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啊。日清号那件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有点。”叶洛老实回答道。 自从做生意以来，他一直在树立人设。 对商业无比执着，且同时有着近乎独裁般的垄断意志，坚决不让非绝对亲近之人掌控叶氏投资的核心资产。 即便是宋子文等人，他也不容许染指叶氏投资的股权架构。 已经开口问叶洛要了300万大洋，宋子文也知道再逼着他把美国股市投资分一部分给自己，会瞬间交恶，把好不容易修补了一些的关系再度破裂，因此他没有着急，只是笑着表示理解。 “那不如这样。我就以单纯的客户身份给你现金，你帮我运作一番？”宋子文退而求其次。 叶洛等的便是这个，他假装犹豫许久，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第326章 诀别 第326章 诀别 民国十八年（1929年）3月19日下午，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宣布闭幕。 余云岫志得意满，觉得此次废止中医案必将顺利通过。 就在他和一群西医代表准备骑上自行车离开会场时，卫生部长胡定安突然喊来叫他回去。 余云岫满脸疑惑，告别同伴，又快步返回了会场。 在会场最里侧瞻仰孙先生画像的胡定安神色不太好，听到脚步声后缓缓回头，见到余云岫时更是毫不遮掩脸上的怒气。 “胡部长，您找我？”余云岫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胡定安冷冷“嗯”了一声，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中医代表们已经组成了请愿团，准备于3月20日从上海滩赶赴金陵，请愿国民政府取缔中医废止案。” “请愿团？这是谁搞的？”余云岫懵了。 胡定安把手里揉成一团的请愿书抛给他。 余云岫打开一看，如遭雷击。 请愿书由谢利恒、随翰英、蒋文芳、陈存仁、张梅庵等人联名书写，他们在书中强烈抨击余云岫，并称他为代表的西医界操纵卫生委员会，藉其参政之势力摧残中医！ 请愿书里还强调“中医之真价值，决不在西医之下”，并明确了此次抗争之具体目标：“消极的据理请愿政府，迅撤消原案并惩戒提案人余云岫；积极的努力书报刊物，广设医校医院以及一切求学术之改良进步，为民众之健康皆有具体计划，非孜孜为个人之生活计也。由此目标协力进行，不达目的誓不中止。” 这批人已组成赴京请愿团，张赞臣、岑志良为随行秘书，准备分别向国民政府、行政院、立法院、卫生部、教育部等单位请愿，要求撤销废止中医提案。 “这背后有高人指点啊。”余云岫一眼就看出请愿团已准备将此事从围绕中医理论问题进行讨论的方向转移至是否废止中医之争论，借此将其升格为真正的政治问题。 联想到此前大会上丁国茂绘声绘色的指责他们这批人前，旁边坐着的那个一言不发的年轻人曾和他交谈过，余云岫意识到请愿团背后的支持者是谁了。 “不管是不是高人，是谁指使，此事上升到这个地步，已不是你我可以随意定论和解决的了。我已获取最新来自国民政府的消息，中医废止案必将被撤销，你也收拾收拾，去避避风头吧。” 胡定安瞥了他一眼，转身背对他，显然不想多说。 余云岫看着他的背影，如坠云端，仿佛天都塌了。 3月20日，中医请愿团从上海滩赶赴金陵，由叶氏汽车队全程护送。 21日到达金陵后，请愿团立即赶往卫生部、行政院等处请愿。 此时国民政府内部对中医存废问题意见并不统一。 以汪某人为代表的改组派要主张废止中医，而以陈果夫等元老政要为代表的元老派则主张保存中医，并对余云岫之举非常反感，而冯玉祥为代表的卫生部派系则保持中立态度观望。 故叶洛给中医请愿团的锦囊妙计便是努力争取元老派的支持，将工作重心放在国民政府五院院长方面，而对卫生部则暂不理会。 这一招果然奏效！ 行政院院长谭延闿立即表示：“中医决不能废止，我做一天行政院院长，非但不废止，还要加以提倡。” 而有了校长的背后支持，取缔中医废止案也大局已定。 中医请愿团在得到了国民政府的满意答复后，尤其是得到了卫生当局的保证后，便离开迅速离开金陵回到了上海滩。 3月23日上午，请愿团收到国民政府文官处批示：“撤消一切禁锢中医法令。” 至此，废止中医案以失败告终。 当天下午，火车站。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靠在月台旁，叶洛打开门，扶颤颤巍巍的丁国茂下车，一旁的小六子头一次坐豪车，满眼都是好奇与享受，让两只小短腿荡来荡去的孔令俊极为不屑，觉得他特别土包子。 送两人到火车前，叶洛眼神复杂，看着丁国茂，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丁老先生，真不坐我们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去北方吗？” “不啦。此次中医废止案，二少爷您能帮我们渡过难关，我已十分感激。也因此事，害得伱又处于风口浪尖，我心甚是愧疚。若再搭车叶氏慈善，难免被人诋毁说叶氏慈善与中医狼狈为奸。”丁国茂拄着拐杖摇头，“此去北方，二少爷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办的事吗？” 听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叫自己二少爷，还带敬语，叶洛实在不习惯。 不过说到北方，他确实有些牵挂在那儿。 “若丁老先生得空去了奉天，帮我看下一位朋友。”叶洛拿出怀表，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合照，“请询问下她，是否愿意来上海滩长住。” 这是他和孟小冬的合影。 自谷瑞玉家别墅一别，两人又许久没有联系。 虽然有了一段露水情缘，可她毕竟是梅兰芳名义上的妻子，此时尚未离婚，这段恋情公开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因此孟小冬主动与叶洛断绝联系，让他颇为牵肠挂肚。 “老夫必不负所托。”丁国茂在人流之中对着叶洛深深作揖。 叶洛急忙向他回礼，再抬头时，已找不到丁国茂和小六子的身影。 一旁的孔令俊打着哈欠，年纪还小的她尚不能理解这种一别近乎诀别的感觉，只觉得老师忽然变得拖拖拉拉，让她倍感无聊。 唯有施剑翘清楚这种心情。 丁国茂老先生年逾古稀，又是去北方救灾医人，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看，恐怕熬不过太久。 这一别，就是永别。 目送火车离开，叶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孔令俊的小脑袋，笑道：“走吧，打道回府。令俊，最近向两位姐姐学家政，学得怎么样啦？” “啊？”孔令俊听到这个就头大，赶紧缩头装傻。 “啧，要是一会儿考校你功课，你不及格，就不教你做生意了。” “啊！老师~” 第327章 战火起 第327章 战火起 民国十八年（1929年）3月26日。 金陵国民政府军政部、政治处等多部门共同发出下令讨伐桂系的军令。 同一天，校长命国民军兵分三路向江城推进，同时又将亲桂的政治分会一把手李济深骗至金陵后拘捕了起来，并启用唐生智，瓦解驻扎在北方的白崇禧部，收买大量桂系军队前线将领，让他们在关键战役时倒戈。 蒋桂战争正式爆发，但这场仗打得却十分滑稽。 开战后不久，桂系将领何健忽然宣布拥护金陵国民政府，唯校长马首是瞻，紧接着李明瑞和杨腾辉又阵前倒戈。 战争爆发仅仅三四天，李宗仁和白崇禧手下的三员大将都被校长用钱给买通了！ 开战仅一个星期，李、白两人便果断放弃江城，朝着西北方向逃窜。 面对如此战局，在北边摩拳擦掌的冯玉祥无比懵逼。 全国编遣会议后，他们几人约定好一起反击校长，现在好了，他把国民政府军政部部长的职位辞了，正练兵呢，这里的战争还没打响，盟友却已经全部崩盘了！ 为了相应校长的军令，陈征德在民国日报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一篇文章讽刺上海滩总商会，说这些商人不顾家仇国恨，只知捞钱赚钱，关键时刻竟然还不愿意出钱供给军队。 校长等人要整上海滩的江浙财阀是摆明了的事情，不过整归整，手握大量资产和流动资金的江浙财阀们可不害怕。 他们联合在一起，先是找了虞洽卿，让他组织请愿团去金陵申诉，随后又各种买通舆论，造势，说校长乃独裁者，不值得追随。 上海滩总商会这边，冯少山等人闹得最凶，甚至还想出了让工人罢工的点子。 抗拒来抗拒去，无非是不想白白出钱，让校长拿着他们的金银珠宝去打内战。 此时，胡适看不下去了，异常愤怒，直接在报纸上写文章开怼，和陈征德打起了擂台，甚至公开发文章质疑孙先生的理论，瞬间被国民政府那群御用文人的口水淹没。 事情到了这一步，文化界的名人们都知道胡适有些失了智，热血过头，再也没人敢和他一个立场说话，起初还愿意刊登他文章的申报、新闻报也偃旗息鼓，不再附和他。 谁让你明目张胆去反对已故孙先生的理论啊！ 此时只有徐志摩等人的杂志《新月》还敢继续刊登，也是群不怕死的人。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边的骂战还在持续，那边桂系的兵败如山倒快得吓人，四月初国民军挺近江城，不多时，两湖桂军就全面崩溃了，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 而国民军能够如此顺利的拿下桂系，其中不乏德国军事顾问马克斯上校的出谋划策。 自战争开启后，宋子文屁颠屁颠跑来给华德军事合作项目提供了经费，便盛情邀请马克斯前往军政部进行军事指导。 上次去金陵，马克斯拿着叶洛给的企划书，深得校长之心，因此被校长念叨在嘴边，这次去军队里，马克斯也很兴奋。 他本就因之前的事情被德国除名军事界，一腔抱负的他一直想利用这边的战局来为自己正名。 比起在上海滩县郊区天天看他们打螺丝，显然前线战争对他更有吸引力。而这个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名义上的一把手离开后，整个项目便完全由叶洛掌控，手上有了那些军事专家和工业专家，叶洛紧锣密鼓的筹备起兵工厂警卫队的组建工作。 此时叶氏投资能拿得出手的战斗人员主要来源于这几个地方—— 最早成立，一直由叶豪把控，由叶氏劳工总会一批忠心耿耿的骨干老成员组成高层，主要负责叶氏投资旗下其他公司安保工作的叶氏安保。 由精武体育会改制，之后又合并收购了诸多上海滩及周边地区国术馆而组成的叶氏体育，负责人为霍廷恩，主要负责协助叶氏安保公司的维稳工作，并作为战斗人员的培训基地，可称为叶氏投资的“黄埔军校”。 由后续收编的一些混混、土匪、水匪、遭编遣的军人等有一定战力，却没有太多叶氏内部工作经历，甚至本身连履历都查不清楚的闲散人士组成的工厂警卫队，主要负责维持叶氏投资旗下所有工厂的安全和稳定，负责人为吴世魁。 由一些来自叶氏安保的骨干和战力彪悍的前军人组成，主要负责叶氏工业园区那一片安全工作的园区警卫队，负责人为横三。 由国术高手，前精武体育会身手最好且心性极佳的一批会员组成的叶氏车队警卫团，这批人里还有一些参与过击杀法国士兵、潜伏江安轮等重要事件，负责人为陈真。 最后一批人则四散在淞沪警察厅、两大租界巡捕房、各大帮派核心位置，甚至还有一些潜伏在国民政府军政界，是去年叶洛刻意亲自挑选的最精英职员，花了大量人脉和金钱才将他们一个个送进了需要他们占位置的地方。 其中混得比较好的有淞沪警察厅二把手马永贞、硝矿管理局代局长丁力和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探长许文强等。 而现在，有了这批德国来的军事专家，加上马克斯还准备将大量的德国军械装备、战争机器和军事教育转移到国内，这份好处叶洛自然不会落下。 历史上，随着德国被法西斯统治，开启二战，成为敌对国之一，这次浩浩荡荡的华德军事合作也正式告吹，不过马克斯死后继任的几位军事顾问都没选择把留在华国的那些物资和技术带走，最后便宜了宋子文，成了他组建税警总团的根基。 叶洛没指望能把税警总团这块肥肉叼走，但分享其最精良的武器装备和军事教育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他有军事合作这块大招牌做掩护，以及手中本就有几个兵工厂需要警卫队来维持安全，根本不怕落人口实。 当然，想要养得起差不多一个团的优质兵力，一个问题绝对绕不开去，那就是，钱，钱，钱！ 第328章 国民政府的狗腿子？ 第328章 国民政府的狗腿子？ 蒋桂战争捷报频频，让上海滩的商人们如坠冰窟。 总商会这几天大会小会接连不断，三位主席委员一个比一个憔悴，眼看着来开会的成员越来越少，他们知道已经事不可为，等待他们的将是国民政府无情的制裁。 校长的秘书邓文仪战前便发来过电报，要求他们总商会成员，上至主席委员，下到普通成员，都得用钱买命。 主席委员一人五百，普通委员一人三百，普通成员一人一百。 那时，他们还都很嘴硬，要么干脆熟视无睹，要么跟随请愿团去金陵大闹特闹，而现在，那些连会都不来的商人显然是托关系去送买命钱了。 4月2日这天，总商会的日常会议已然连普通委员都凑不齐几个，看着空了一大半的会议室，主席委员冯少山心中感慨万千。 因没能获得主席委员职位而一直耿耿于怀的虞洽卿成了现在反总商会势力的中坚力量，他一边拉拢大批会员亲蒋，投靠国民政府财政部，一边花钱收买满清遗老、旧派商人等上次被总商会排挤在外的派系，一副准备撇开总商会单干的架势。 坐在位置上的谭四同样脸色难看，他的码头帮参与过针对江安轮和日清号的事件，虽然是为国为民，打击大烟运输的大好事，但也因此彻底得罪了宋子文、孔祥熙以及法国总领事，这段时间商界风云汹涌，诸如五湖帮、小刀会等二线帮派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借助虞洽卿的力量将他取而代之。 如今的上海滩，与谭四同一时期过来的大亨已所剩无几，冯敬尧、白癞痢那几个也是墙头草，一看情势不好，已经没再来这儿开会了。 一股悲怆的感觉油然而生。 “少山，我看人也到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开始吧。”三名主席委员中相对轻松的林康侯对着冯少山笑道。 林康侯现任上海滩银行公会秘书长，北平新华储蓄银行上海滩分行总经理，将贝祖义排挤出银行界后，他和陈光辅并称银行界双雄，而马上随着总商会解散，他就会远赴金陵担任财政部常务次长，成为宋子文的得力手下。 之后吞并各大民营企业的“国进民退”运动里，他就是国民政府入侵金融界的急先锋！ 冯少山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人走了进来。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叶洛伸手将大风衣取下，挂在门旁的立式衣架上，旋即笑着走来，还顺便和谭四打了个招呼。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林康侯眼神闪烁，起身相迎，态度十分谦卑。 他知道叶洛是宋子文的跟前红人，据说和校长一家，孔家的关系都不错，习惯了见风使舵的他自然第一时间去拍马屁。 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总商会主席委员，上海滩商界屈指可数的大人物，当然不用理会这个新近崛起的年轻大亨。 可今时不同往日。 叶洛已在司徒美堂的见证下完成了拜山头仪式，接替盛宣怀成了第二个公认的第一大亨，再加上他与国民政府的密切关系，他林康侯算什么东西？ “怎么，不是说召集全体成员开会吗，我是总商会委员，难道不应该来？”叶洛戏谑看他。 林康侯“叛变”总商会的事情他也知道。 “怎么会，您能来，是总商会的荣幸，请坐。”林康侯恨不得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他这副讨好的嘴脸，愈发让冯少山和赵晋卿不爽。 他们也清楚叶洛和金陵国民政府在蜜月期，因此很看不起这个依靠独裁者青睐而叱咤上海滩的年轻人，尤其是冯少山，此前还为叶氏慈善基金会出谋划策，现在已然从叶粉转为叶黑。 两人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叶洛，开始了会议章程。 叶洛对日薄西山的总商会没什么兴趣，他这次来，专程就是为了给这些上海滩仅存些许良心的商人们一丝忠告。 前阵子他已从宋子文处获取了新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的大致名单，没有被选上的人自然结局不会太好。 而此刻能被校长惦记或是厌恶的人，其实对未来都有不小的贡献。 会议结束，冯少山两人收拾起文件资料，林康侯却是屁颠屁颠跑到叶洛跟前：“二少爷，听说您打算在近期弄一个援助北方慈善晚宴？” “是啊，北方灾情之严重令人动容，我也是华人的一份子，能尽些许绵薄之力，义不容辞。”叶洛点头，“林老板的消息可真灵通，我都还没登报宣传呢。” “哈哈，我这不是想厚着脸皮来讨一份邀请函嘛。”林康侯知道这次慈善晚宴名额极其有限，能被邀请的都是国民政府要员，还有各界顶级名人，且有资格收取邀请函的都早已收到叶洛的邀请。 他林康侯没资格，他不甘心啊。 “啊，这是我的失职，怎么忘了林老板您呢。”叶洛假意抱拳道歉，笑着回答，“既然林老板有心，我们便4月15日，百乐门舞厅不见不散。” “哈哈，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一定捧场，北方灾情，义不容辞！”林康侯得到允诺，心满意足。 虽然自己有点不要脸皮，但能讨到一份邀请函，就是最大的胜利。 不提那点晚宴上的捐款，能在这种规格的宴会上认识一些当下军政界要员，他未来的仕途必将一帆风顺。 这边两人笑谈，那边冯少山却是又冷哼了一下：“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为北方赈灾？不过猫哭耗子，假慈悲。” “少山，少说几句！”赵晋卿知道叶洛势大，可不敢得罪，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冯少山见叶洛看来，毫不畏惧，挺直胸膛，继续讽刺道：“我怕这所谓的慈善晚宴，是假借慈善之名，为独裁者筹集军饷吧。” “冯老板，到底是不是这样，您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叶洛并不恼火他的话，反而掏出几张邀请函朝他们走去，“冯老板，赵老板，还有四爷，这是你们仨的邀请函，还请届时给个面子到场。” “啧。”冯少山看着烫金邀请函，上面确实写了自己的名字。 好家伙，这是打算嘲讽到自己脸上吗？ 不远处的林康侯顿时石化。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千辛万苦，讨饭一样要来的邀请函，那边却一口气送出去三张？ 冯少山两人就算了，大家都是总商会主席委员，叶洛想靠他们吸点商界路人缘，林康侯可以理解。 谭四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论帮派势力，他也不算顶尖，还登不了台面，论财力人力，更是远不及许多人。 见叶洛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赵晋卿还是笑着催促冯少山一起收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那三位，届时再见。”叶洛抱拳，不再逗留。 他走后，冯少山又冷哼一声，看了眼手里的烫金邀请函，笑道：“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嘲讽我们几个。” “少山，少说几句，少说几句，他也是一片好意。”赵晋卿朝四周看了看，和老友打了个眼色。 听说最近国民政府成立了秘密的特务机构，谁知道总商会有没有混进来几个特务。 他不怕死，但不想死的很憋屈。 冯少山不管那么多，打开邀请函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明晚10点，叶公馆，还请冯公赴约，要事相商！ 第329章 请你们跑路吧 第329章 请你们跑路吧 4月3日晚，九点五十。 叶公馆大门外。 门上贴着的财运福运春联前几天破旧发黄，谢管家喊人重换了一副新的，大红灯笼里装着时髦的灯泡，一按开关就发出耀眼夺目的红光，隔着几十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比以往所见的都要亮堂。 叶公馆附近有不少别墅和高档小区，可在春节禁令的限制下，即便是这群在上海滩只手遮天的大亨，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在门口点缀春节元素，甚至除夕过去快两个月，还把旧联换新联。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畏畏缩缩和心惊胆寒，再看看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叶公馆大门，赵晋卿心中百味交杂。 就在他犹犹豫豫期间，一道清脆的车铃声在后方响起，随后是轰隆隆的汽车声。 “老赵，杵在门口干嘛呢。”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冯少山下了车，将心爱的叶氏永久牌自行车小心靠在一边，冲他说道，“一起进去吧，那辆过来的汽车应该是谭四的。” “你怎么骑上这个了？”赵晋卿一眼就看出冯少山骑的是叶氏汽车公司生产的自行车，当初叶洛做了广告后大幅度降价，同时在舆论端不断抨击人力车的不人道，瞬间将这个新鲜的舶来品在上海滩普及开了。 不过毕竟是新东西，赵晋卿这个年纪，还是有点不太乐意打破舒适圈去接触。 没想到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比较守旧的冯少山反而骑上了自行车。 “这叶洛人不怎么样，但弄出来的东西都还不错。”冯少山将自行车锁上，淡然笑道，“你应该试试，确实比人力车舒服，还更方便。” “两位，晚上好。” 不等赵晋卿回答，一袭灰色长衫，快步走来的谭四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赵晋卿连忙点头回礼：“四爷，晚上好。” 冯少山不大看得起这种靠灰色产业和帮派起家的粗人，只是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便跨步走进了半掩着的叶公馆大门。 “四爷不要见怪，老冯就是这个脾气。”赵晋卿赶忙打个圆场。 谭四也清楚冯少山看不起他们这类帮派大亨，并不介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赵晋卿一起步入许久没来的叶公馆。 自他的女人艳阳天跟着叶氏舞业公司开设了名叫一壶春的舞厅后，叶洛之后的生意都没怎么找他合作，一方面是两人业务交集确实少，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渐渐有点跟不上叶洛的脚步了。 谭四虽然帮派出身，但性格较为传统，这么多年来也不像永兴三大亨那样去沾染大烟，码头帮十几年沉浮，也就帮他攒个衣食无忧养老钱。 因为做的刀尖舔血工作，他也没留后，防止被人报复，一转眼人快四十，总觉得精气神都快磨没了。 上次江安轮和日清号出事，谭四隐约觉察到一些叶洛的动态和想法，明知可能惹火烧身，他还是出手帮了一把。 没想到这股火这么快就烧回来了。 日清号的背后是宋子文，江安轮的背后是孔祥熙，两人都对码头帮的行为很不爽。 随着总商会拒绝支援蒋桂战争的军费，国民政府也开始针对起总商会这批成员，谭四的码头帮首当其冲，天天不是被这个部门审查，就是被那个部门约谈，各种生意砍了小半，码头上也多了许多海关警员，气焰嚣张，让他手下的一干兄弟们十分憋屈。 谭四前阵子刚顶替三大亨晋升成总商会委员，没料到因此赶上了300万大洋买命钱的时候。 他不是什么迂腐的人，若总商会这次真被连根拔起，他肯定不会陪着冯少山他们等死，能投靠国民政府，他一定会去。 怕就怕这300万大洋还买不回这条命。 晚上九点时，叶洛已经让小丽屏退了所有帮佣，甚至连谢管家都让他回去休息了。 此刻偌大的叶公馆，只剩下叶家本家人，以及小丽这样叶洛完全信得过的女仆，还有便是常年潜伏在叶公馆内外，负责叶家人安全的警卫队。 叶洛坐在沙发上，白秀珠泡完茶，对他轻轻叮嘱了几句，便提起裙摆上楼了。 “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叶洛指了指桌上的三杯茶叶茶，邀请三人入座。 “二少爷开门见山吧，我们也不是来做客的。”冯少山从怀里取出那张所谓的邀请函，“你好像没有让我们去4月15日慈善晚会的意思吧？” 谭四和赵晋卿的邀请函也是这样，没有邀请内容，只是让他们这个时候来叶公馆，要事相商。 “那场晚宴的主要群体是国民政府军政界要员、与国民政府交好的各界名人，以及类似林康侯那样想赚钱的商人。三位不适合那样的场合，目前的情况，伱们也不太好去。” 叶洛点头笑道， “三位应该也对这个不感兴趣吧？” “哼，一群蝇营狗苟的人聚集在一起，以慈善之名筹集军费，当我们是傻子么？”冯少山即便身处叶公馆也不忌讳，他说完这话，谭四和赵晋卿脸色都变了。 “倒也没有冯老板说的那么不堪，但确实，这些人没有几个是好人。”叶洛点头笑道。 他竟然这么直接说了出来，让冯少山为之一愣。 “二少爷找我们来，究竟有何事商量？”赵晋卿实在不敢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叶洛看了他们一眼，收敛笑容，对着三人一字一句说道：“我已得可靠消息，四月底，国民政府便将取消总商会，并将没有缴纳援助军费的商人全部批捕。” “他常凯申敢！”冯少山一拍桌子，冷声说道，“如今已是民国年间，我们也没再受清廷之人的压迫，现在他敢玩独裁，我就敢跑去金陵和他对着骂！” “冯老板，我就怕你人没还到金陵，坟头草都三米高了。”叶洛轻笑了一声，“既然国民政府已做了内部决议，你认为此事还有回转之余地么？” “可二少爷，我们哪来的五百万大洋上供啊。”赵晋卿面如死灰，他上有老下有少，全部在上海滩住着，包括赵氏宗族也在这儿，是地地道道的上海滩人，让他跑，他一个人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况且听叶洛的意思，这是没打算让他们跑出去了。 第330章 高义 第330章 高义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冯少山冷冷回应。 “冯老板你是可以慷慨赴死，那你的家人呢，亲戚朋友呢，都跟着一起去吗？”叶洛并不厌恶冯少山的性子，若不是这样有话直说，直来直去的性格，他也不会在孤岛时期严词拒绝日寇和汪伪政府的任命，宁可全家老小待在家里饿死，也绝不做汉奸。 但刚过易折，冯少山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变成黑白照片被挂在墙上，而且到时候连守灵祭拜的人都不会有。 “祸不及家人。他们难道还真敢对我们的亲人朋友动手？”冯少山皱眉问道，事关家人安危，他也不敢继续嘴硬。 “到时候杀死你们家人的是从北方流窜来的匪盗，伱能去找国民政府评理吗？”叶洛看着他淡然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做到哪一步，但我不认为会选择轻易放过你们。” “.”冯少山没再说话，也没继续呛叶洛，反而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等了片刻，目光灼灼的看向叶洛，然后略带不确定的问道，“二少爷难道是准备帮我们？” “请你们跑路吧。”叶洛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船票，轻轻放在了桌上，推给三人，“抱歉，我没可能做到让你们既待在上海滩，又不会受到国民政府特务处攻击的地步。这里有些船票，最迟下周，轮船招商局的这艘轮船便会从上海滩出发，前往澳城和香江。你们想去哪里都行，但千万不要继续在上海滩逗留。” “轮船招商局的船难道不会被国民政府的海关警员搜查吗？”谭四疑惑看他，“自从出了江安轮事件，海关处的警员取代了我们码头帮的职责，对任何来去船只都会严加审查，我去十六铺码头看过他们的工作，确实很认真。” “是啊，况且我们三个，加上我们的一些亲朋好友，少说也得三四十人，普通的轮船，这么多认识的人上去，一定会走漏风声的。”赵晋卿补充道。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很感谢叶洛今晚特意通知此事，还帮他们安排了退路。 可就像叶洛所说，国民政府制裁他们的决心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许多，而校长若一心想解散总商会，接管所有商界事务，那他和冯少山、林康侯，就是必须得杀鸡儆猴的那几只鸡！ “那艘轮船属于轮船招商局现任董事长李国杰，而且我已经出钱租赁了一年，专门用于运输叶氏投资旗下的商品前往香江和澳城，你们觉得海关处敢查我的船和货吗？” 叶洛挑眉，轻笑了一声。 日清号为何能顺利抵沪，差点就把两千箱大烟给运进了上海滩？ 还不是借了他上海滩二少爷的名头，得知是他的船和货，码头帮也好，巡捕房、淞沪警察厅也罢，都不敢继续搜查。 现在换成海关处亦是如此，那个刚从金陵调任至处长的家伙前几天还厚着脸皮提着礼物来叶公馆拜访呢。 叶洛上海滩第一大亨的名头可不是别人吹嘘上去的，甚至还有国民政府的官方背书！ 叶公馆敢在春节禁令下继续过年，这就说明了叶洛的底气。 “既然如此，我回去就马上安排人员。”谭四不像他们两人有心理包袱，果断伸手拿了船票，“我暂时只要十张，若还有剩余，我也要了。” “好。此事不宜声张，三位确定了登船人员信息后，可派人至叶氏安保公司找我大哥，他会妥善安排一切，若事情走漏，请把所有痕迹立即消除，我会另寻他法，安全送三位离开上海滩。” 叶洛得知那份整理委员会名单上没有谭四的名字后，就果断下决定送他离开。 整理委员会不仅代表着日后在上海滩商界的权益，也侧面证明了国民政府对你的态度。 冯少山和赵晋卿自不必说，总商会为何成了校长的眼中钉，大多原因就在他们两人身上。 亲国民政府的林康侯和虞洽卿几次想将总商会奉送给国民政府，都被他们给阻止了。 他们肯定是逃不过去的。 至于谭四，叶洛觉得大概率和日清号、江安轮有关，那就是自己连累了对方，当然也不能见死不救。 “多谢二少爷！”赵晋卿双手抱拳。 安排完这件事，四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三人不好在叶公馆久留，便起身告辞。 叶洛亲自将三人送出门口，临行前冯少山攥着手里的船票，忽然回头，正好与叶洛对视上。 “怎么？冯老板有东西落在我家中？”叶洛好奇问道。 冯少山神色复杂的看了他许久，随后郑重抱拳！ “二少爷，此前那些话，你就当我放屁，听过就算！我在这儿和你赔不是了！” “诶，冯老板你这是干嘛？”叶洛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要跪下的冯少山。 这老哥性子还真是耿直，两人年纪差了近二十岁，他这一跪，叶洛可受不起。 “少山多有出言不逊，对不起，二少爷，是我误会你了！”冯少山诚恳说道，“你既然敢冒着如此大风险帮我们，我相信你绝没投诚独裁者。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与国民政府纠葛不清，但先前那番话确实是我武断了。” “哈哈，冯老板不用在意。你们不是第一个误会我的人，我也不介意这些，清者自清，能帮到你们就好。”叶洛笑着送他到自行车旁，眼前一亮，“没想到冯老板还是我们公司的客户。” “好一句清者自清！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冯少山此刻脸上臊得慌，加上还被叶洛看到自己骑了叶氏永久牌自行车，实在待不下去，推着车就跑了。 送三人离开后，叶洛回头，却发现睡衣外披着披风的白秀珠正满脸担忧的看他。 “怎么了，还没睡？”叶洛随手关门，拉起白秀珠朝里走，“外面风大，可别感冒了。”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白秀珠依偎着他回到大厅，声音糯糯，“老公，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第331章 猛龙过江 第331章 猛龙过江 “什么事？”叶洛护着白秀珠朝卧室走去，路过小阿俏房间时，两人颇有默契的同时放慢了脚步。 开门前，白秀珠将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随后一脸认真的看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就算我帮不上你的忙，你也要把事情告诉我，别让我蒙在鼓里，还为你担惊受怕，好吗？我帮不到伱，可可至少让我和你一起感受那种.” 说到这里，白秀珠眼角已经有泪珠滚落。 她很聪明，正因为聪明，反而过得没那么舒服。 叶洛愣了下，随后轻轻叹息，将她揽进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两人温存了许久，他才放开白秀珠，随后同样一脸认真的看她：“我的秀珠原来已经长大了。好，我答应你。” “嗯！” 两人再度相拥。 民国十八年（1929年）4月15日。 几天前，一艘载满了叶氏投资旗下公司各种商品的海轮缓缓驶出十六铺码头，船身印有大大的轮船招商局官方标志，船头却打着叶氏的旗帜。 这次的商品主要为各类的维多利亚牌女性内衣，说是二少爷想要开拓香江和澳城这两个市场，此时的香江还是一片荒地，大家都不懂叶洛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块区域。 至于澳城，那还好理解，毕竟是葡萄牙一直在经营殖民地，发展得还算不错。 总之这种海外拓展市场的行为在民国挺常见，并没人觉得有何奇怪。 只有极少数的人清楚，这艘轮船上载着一些本不能轻易离开上海滩的人。 此时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穿着中山装，行走在十六铺码头，偶尔观察着四周情况，在他身后还有几名军装青年跟随，一看就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码头上做活的工人呼啦啦来去，拿着喇叭招人的帮派成员喊得口干舌燥，另一边临时搭建起来，用以维持秩序的亭子里，几名穿着海关处警员制服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打牌。 中山装青年慢慢走向警戒亭，还没靠近，就听到那些海关处警员们的笑骂声。 “好你个老三，偷偷藏了豹子在手里，这是想把哥几个的工资都赢干净是吧？” “嘿嘿，福生哥，兵不厌诈。你心里要是没惦记我那几十大洋的工资，你就不会上套！来来来，先给钱再继续哈。” 面相粗犷的汉子呼啦一下把桌上的牌九推倒，声音却是与样貌完全不符的尖细。 “原来国民政府出钱新弄的海关处，就是这么工作的吗？”中山装青年不知何时走进了亭子，他冷眼扫视了一圈，放声讥讽。 “妈了个巴子的，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海关处办事，你也要管？”一个瘦小海关警员一拍牌桌，猛地站起，“怎么，后面跟几个当兵的就了不起了？你是团长还是旅长啊？” “啧，我没有军衔。”青年笑了笑。 “没军衔还敢嚣张？我还以为什么首长跑来巡查了呢。”瘦小警员声音愈发大。 “哎呀，算了算了，估计是稽查部门的朋友，大家都是一个体系里工作的战友，福生哥，算了吧。”粗犷汉子老三假意拉扯他，实际上是想火上浇油。 “嘿，稽查部怎么了？一群对着总商会摇尾乞怜的傻帽儿罢了，就算是稽查部部长来这儿，看到我福生，也得给我盘起来！”福生得理不饶人，正好输了钱心情不爽，手头牌一撂，作势就要去扯中山装青年的衣领。 哗啦啦—— 背后几名军人竟然直接拔枪！ 那几名海关警员吓了一跳，慌张掏枪，却一个个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顶住了脑袋。 “厉害啊，好大的官威，我看你制服，就是一个小小海关处的搜查队小队长，居然张口闭口就是稽查部部长也得服你，我看看把你送到陈瑞生门前，他服不服你。” 中山装青年瞥了眼桌上的牌九，又看了看他们，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全部拷上带走！” “是！” 对方先拔枪，而且一看就战力极强，老三等人顿时服软，不敢反抗，唯独福生依旧嚣张模样。 “兄弟，你到底什么部门的，拿枪指着战友，这到时候捅到军事法庭，你可讨不到便宜啊。”福生被人按着朝前走，还在嘴硬，“还有，你提我们陈处长，说实话，哥们真不怎么怕陈处长。” “你到时候自己去问陈瑞生吧。”中山装青年不再理会这个痞子，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十六铺码头，巡视了一圈后，他发现一件事。 本来人员集中的码头帮，销声匿迹了。 虽说海关处将码头的职权慢慢收回了些，可谭四的码头帮毕竟在上海滩有近七年，只要他还活着，码头帮就永远不愁控制不了这些和摇钱树无异的码头。 可今天过来，基本没见到码头帮的人。 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要去参加叶洛的慈善晚宴了，你们立即派人去查查谭四在上海滩的几处落脚点还有冯少山家里也别落下。”中山装青年对身旁的一名军人低声说道。 “是。那这些人？”那名军人一脸厌恶的看向几名海关处警员。 “我会带着一起去叶洛的慈善晚宴，反正陈瑞生也会去，既然这位福生队长说不怕陈瑞生，那就让他们见见面好了。”中山装青年冷笑一声。 福生还真不怕海关处处长陈瑞生。 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大舅哥是上海滩总商会主席委员林康侯，而且听他亲姐说，大舅哥过段时间就会调往金陵，担任财政部的常务次长，成为宋子文的得力干将！ 在上海滩，大家都知道总商会是真正的天。 就像他刚才毫不掩饰的鄙视稽查部部长一样。 稽查部的人就靠着总商会的钱活着，而且总商会那些大佬，一个个在上海滩和租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别说三大主席委员，譬如普通委员虞洽卿，还是工部局华人董事，往市政厅一站，接待他的至少也得是白雄起这个级别！ 新成立的海关处很厉害吗？ 确实厉害。 把谭四的码头帮压得抬不起头。 可处长陈瑞生，上任以来，往叶公馆跑的次数比去市政厅办公室还多。 为什么？ 因为总商会就是天！ 而他的大舅哥是林康侯。 他还真就不怕陈瑞生！ 听说要去见陈瑞生，福生更加有恃无恐。 他听中山装青年几人的对话，就知道这些全是“外地银”，不足为虑，大概率是从外调来的一些稽查员，年轻气盛，真以为拿着一把金陵那边的尚方宝剑，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唯一发怵的是，这个青年竟然能去二少爷的慈善晚宴。 那个晚宴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第332章 戴立 第332章 戴立 4月15日，上午九点，百乐门舞厅。 “二少爷，容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日本总领事馆现任总务处长黑田志桑，他是矢田桑在东京帝国大学的后辈，黑田家在日本商界也极有名气，您可以和黑田桑好好交流一番。” 化名金碧辉的川岛芳子穿着一袭高开叉的黑色旗袍，一改往日英姿飒爽的形象，梳了头，化了妆，眼神里带着一丝俏皮与妩媚，眼波流转间，举起手里的高脚杯，能从她隐约露出的咯吱窝处一览无遗曼妙风光。 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老实得很嘛，分明穿着维多利亚牌最新款的情趣镂空蕾丝内衣，还谎骗那个日寇说自己很传统，没有放胸的习惯！ 就这款内衣，据胡蝶所说，只有上海滩那些风月场上工作的妓女才会选择！ 叶洛在心里吐槽着这个外刚内柔的女人，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闷骚！ 大概和她年少时就被养父川岛浪速性侵有关吧。 这扭曲的性格，实在让叶洛无法描述。 “你好，黑田桑，很荣幸认识你。”叶洛一口流利的日语瞬间惊呆了眼前那个面相稚嫩的黑田志。 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非常容易宰的富二代。 能混到日本总领事馆总务处长的职务，可见黑田家在东京商界确实有一定实力。 这个黑田家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吗？ 叶洛不得而知。 反正金碧辉的意思他懂。 起初从矢田七太郎手里拿到叶氏永兴的股份，她踌躇满志，想要在商界给叶洛一记下马威，没想到还没开战，叶洛就用一招漂亮的移花接木打得她水花四溅，直不起腰，那点好胜心全变成了近乎变态般的崇拜。 既然如此，她要用另外的方法征服叶洛。 叶洛用屁股都能猜到她的用意，无非是身体、财富和资源并上呗。 这个黑田志就是金碧辉先送上来作为和解的肥羊。 到手的肥羊肯定要宰！ “你好，叶桑，没想到伱的日语如此流畅！”黑田志还是从田中义一嘴里听说的这个华人，只知道他做生意非常厉害，还曾被邀请过担任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没想到他的日语竟然比许多日本人还流利！ “黑田桑来上海滩，是想帮黑田家开疆拓土吗？”叶洛开门见山。 黑田志大大咧咧笑道：“是啊，上海滩号称是冒险家的乐园，我是黑田家的冒险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么肥美的好肉！” “哈哈，那看来与坐在那边的几位朋友目标一致了。”叶洛朝不远处指了指。 那一桌的人物可都了不得。 各国总领事，以及乔丹爵士的后裔约翰·乔治，还有现在沙逊家族掌舵人翘脚沙逊的长子爱德华等等。 非富即贵，洋人居多。 其中不少还曾与叶洛闹过矛盾，在生意场上角逐过。 但那又如何？ 当有利可图时，敌人可以变成朋友，朋友也能成为敌人。 这一场以赈灾为名的叶氏慈善晚宴，实际上是叶洛准备进军美国股市的誓师大会。 他要在今天吹响号角，真正踏足遍布黄金和美女的美利坚。 而这场盛大的投资狂欢，本来只属于叶洛一人。 但碍于情面，叶洛答应了校长夫人，旋即“勉为其难”同意了宋子文只入股，不干涉的要求，最后便扩展成了如此巨大的盛宴。 在场众人都无比坚信叶洛的判断和能力，自然挤破了头也要进来。 至于为何近期叶洛的风评会骤降，也和这场被冯少山骂做“挂羊头，卖狗肉”的慈善晚宴有关。 他邀请了国民政府军政界要员，各界名流，洋人大亨，甚至还有此前与他有生死冲突的日本总领事，唯独遗漏了他在华人商界的那些朋友，还有他于草莽时代结识的人。 一副“我不装了，我就是国民政府死忠”的丑恶嘴脸。 连一向对叶洛赞扬有加的申报也批评了他的行为，说他被金钱利益熏混了头。 原本答应来晚宴做采访报道的陈瑞琼婉拒了叶洛的邀请。 和他关系比较好的，譬如徐志摩等人，还特意登门拜访，苦口婆心的劝诫叶洛不要和国民政府走那么近。 为何？ 谁让校长在名义上一统后不再掩饰，发起蒋桂战争后，已经把自己独裁者的嘴脸暴露了。 有志之士，都如冯少山那般心中看不起，厉害的还会发文讽刺。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 因为很快，国民政府就会以总商会来一场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校长不仅敢明目张胆独裁，还真的敢杀人！ 叶洛自然不是真的想投靠那边，这比触及他一直不想触碰的政治还愚蠢。 他之所以将这些人聚拢过来，目的便是通过美国经济危机，好好给这些人上一堂投资课！ 几分钟的交谈，叶洛便让年轻的黑田志完全折服，兴高采烈的跑去坐到那桌，还不停帮着叶洛吹嘘。 “黑田家啊，不知道能有多少钱给他调动？”叶洛伸手要了一杯鸡尾酒，抿了一口，看向女嘉宾那边。 感受到叶洛的视线，金碧辉笑着眨了眨眼睛，以为已经成功修补了与叶洛的关系。 叶洛轻轻举起酒杯，装作和她隔空碰杯。 和金碧辉在惬意交谈的是各国总领事的夫人，从某种角度说，如果这女人不是汉奸，交际花能力不亚于陆小曼、唐瑛这样的顶级名媛，甚至犹有过之。 可惜成了汉奸，不管她以前有什么痛苦的经历和回忆，都只会是叶洛的敌人！ 叶洛伸手看了眼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和那边演奏表演的明月歌舞团打个招呼，让他们暂停音乐。 百乐门舞厅的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 迎面走来了一队制服笔挺的军人，为首的是一个叶洛从未见过的青年。 在他身后，还有几名身穿海关处制服的警员东张西望，好奇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异动瞬间引起许多洋人的注意，他们投来不解和充满怒意的视线。 洋人们都很讨厌穿军装的华人。 为首的青年四周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叶洛身上。 “二少爷叶洛。”青年笑着一步步走来，随后脱掉军帽，敬礼，“久仰大名，鄙人戴立。” 第333章 争锋相对，暗中较劲 第333章 争锋相对，暗中较劲 戴立？ 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戴立吗？ 叶洛迅速检索记忆，有关戴立的许多信息顿时一一浮现在眼前。 1927年4月，国民政府实行全面剿匪，宣布某地下组织非法。 随后还在军校的戴立揭发黄埔同学中20余名地下组织成员，由此起家。 同年秋天，骑兵营由粤城迁徙往苏州城，戴立追随学校入伍生部政治部主任胡靖安(负责校长之保卫工作)，随后他脱离部队到了上海滩，在股票交易所结识校长、戴季陶等人，并获得信任。 1928年，戴立开始专职为校长负责情报工作，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国民政府情报处可能就和他有关。 但叶洛记得，戴立是在1930年才成立了国民政府的第一个特务组织——调查通讯小组，以此建立的十人团深得校长宠信。 正因如此，虽然知道戴立藏身上海滩，但他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一是以戴立之能力，要找到他的藏身之所不容易，想除掉校长的这个心腹，更是难上加难。 一是戴立虽然仗着校长宠信干了不少坏事，尤其是针对地上组织的活动，但他也是反日抗日的人之一，真把他弄没了，汪伪政府就没人去管了。 叶洛只是好奇戴立怎么会来百乐门。 他不记得自己有给他发邀请函。 “戴立？我好像不认识你，朋友。”叶洛笑着看他，目光却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 “大名鼎鼎的二少爷不认识我这无名小卒很正常。”戴立笑了笑，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我现供职于上海滩市政厅情报处，曾是苏州城骑兵营营长胡靖安的警卫兵。” “哦。戴调查员找我有事？”叶洛疑惑看他。 上海滩市政厅情报处是唯一一个不用接受张定瑶命令的部门，它只属于金陵国民政府政府情报处，应该就是调查通讯小组的前身。 被这样一个狠人盯上，叶洛不敢放松警惕。 “是有点小事，不过现在我得处理下手头另一件小事。”戴立声音温和，即便面对叶洛也没有丝毫胆怯之色，他看了眼朝这儿走来的林康侯和陈瑞生，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背后被自己人拷着的福生。 “大舅哥！陈处长！”福生扯开嗓子大吼。 见到叶洛也在一边，林康侯的神色瞬变，快步走来。 福生见救星来了，也不再认怂，咧嘴笑看戴立，正要说话，忽然啪得一声巨响。 林康侯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福生被打得有点懵。 “蠢货！你平时瞎胡闹就算了，怎么敢来二少爷的宴会上乱搞？走，跟我回你姐家里！”林康侯训斥完自己的妹夫，伸手就要去拉他，却被一旁笑意盎然的戴立给拦住了。 “这位朋友，伱什么意思？”林康侯扫了眼福生等人手上的手铐，不懂声色的问道，“他们是海关处的警员，是否有什么误会，你为何拷着他们？” “误会？”戴立戏谑的看他。 林康侯吃不准这个刚才和二少爷交谈的青年是什么来路，便拉过陈瑞生，笑道：“这位就是海关处处长陈瑞生，我想应该就是误会。” “哦，大名鼎鼎的陈瑞生处长。”戴立笑得更灿烂了，旋即把码头上福生的那番话给说了出来。 听到妹夫明目张胆贬低稽查部和海关处处长，林康侯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看向陈瑞生，后者脸色难看，显然很不爽。 “陈处长，这不会真是事实吧？”戴立追问道。 陈瑞生看了眼林康侯，又看看叶洛，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说自己不怕总商会吧，人家总商会的两座大山都在，这是当面挑衅，你说自己很怕吧，那以后这处长的威严还往哪里放？ 叶洛看着他们，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这福生怎么招惹了戴立这个大瘟神，直接找上门来嘲讽了。 陈瑞生的苦衷他也懂。 实际上在上海滩，很少有军政界要员敢说不怕总商会的。 毕竟给他们发工资，给他们提供政治经费，以及各种人脉资源的可不是国民政府，而是叶洛他们这批手眼通天的商人，大财神们。 眼看场面尬住，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都收敛收敛吧，这里那么多人看着，还嫌我们市政厅不够丢脸吗？”脸色微沉的张定瑶快步走来，“全部散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别打扰阿洛的晚宴！” 他这话对着全部人，实际针对的是戴立。 目前还是一把手的张定瑶都出面了，戴立自然不再继续发难，他轻笑了声，让下属们把福生等人放开，随后瞥了眼陈瑞生，又看向叶洛。 “二少爷，听说您和码头帮的谭四很熟？”戴立笑问。 叶洛挑眉，回答道：“还行吧，怎么了。” “最近似乎没怎么看到码头帮的人，不知道二少爷清不清楚谭四等人的去向？实不相瞒，谭四是国民政府指定的通缉犯，通缉令马上就要下来了，万一逃了，可不好。”戴立似笑非笑。 叶洛睁大眼睛，疑惑问道：“谭四爷犯了什么事情？国民政府下达了通缉令？抱歉，这事我还真不清楚。我和谭四爷已经许久没有过合作，恕我无法提供有用线索。” “是么？我还以为二少爷神通广大，应该消息很灵通才对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对了，若有任何消息，还请周知我。”戴立抱拳笑道。 叶洛点头：“那是自然。国民政府的通缉犯，说明犯了大事，我若知晓他的动向，必然第一时间汇报给情报处。” “那就多谢二少爷了。”戴立戴回军帽，临走前又忽然回头笑道，“哦对了，还有冯少山，赵晋卿等人，也是如此。” “他们也是？”叶洛更加惊异了。 “是啊，具体就恕我不能多说了。”戴立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二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要自误。” “承你吉言。”叶洛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等戴立走后，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第334章 慈善晚宴？不，是最后的晚餐！ 第334章 慈善晚宴？不，是最后的晚餐！ 事情暴露了。 叶洛看着戴立远去的背影，立即意识到这个棘手的青年恐怕已经觉察到，是他偷偷送走了谭四等人。 不过叶洛本来也没指望瞒住谁。 毕竟前阵子，他刚从宋子文那里得到了新整理委员会的名单，同时也获悉了谁会被国民政府杀鸡儆猴，将那份名单给叶洛时，宋子文应该就明白，他一定会这么做。 在戴立眼里，叶洛大概是自大到了目无王法，敢公然反抗国民政府的政令。 可在宋子文等人眼中，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筹码。 他们把谭四等人的性命移交给叶洛，那么叶洛就相应要给他们带来利益，就是这么简单。 戴立此人，必须严防。 叶洛在心中暗暗默念了几句，随后笑容满脸的和张定瑶交谈。 “张s长，最近身体还好吗？”叶洛明知故问。 随着调令将至，张定瑶的身体状态愈发差劲，但他还是强颜欢笑，点了点头：“用了中法大药房的那些保健品，确实有效，可惜治标不治本。” “您要多保重身体啊，上海滩的政务还得靠您维持。”叶洛关切的说道。 张定瑶抬眸看了他一眼，觉察不到丝毫违和后，他才重重叹气：“阿洛，实不相瞒。金陵那边的意思是，希望调我去北平看病。” “什么时候？”叶洛假装惊异。 “最迟这个月底。”张定瑶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不请自来，参加这个宴会，就是想离任前至少再收尾点事情，免得.” 他没多说什么，无非是蒋桂战争的问题影响到了他的仕途。 确实，华德军事合作项目让张定瑶的人望高了不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场战争，让桂系出身的他们顿时没了依靠。 这种敏感时刻，就算校长要把他们这些旧桂系成员全部抓起来，他们也不会有怨言。 “这”叶洛也跟着叹气，随后说道，“那还请多保重。” “嗯，你去忙吧，我还有事。”张定瑶摆了摆手。 叶洛也就顺势去处理其他人了。 张定瑶果然要走，那么继任的必然是张群，连带着自己的大舅哥白雄起也要水涨船高。 这样一来，正副s长，军政部、财政部、稽查部、人事部、海关处、淞沪警察厅、警备司令部所有权力机构，要么与叶氏交好，要么有叶氏的人员安插其中。 “终于要来了属于我的上海滩。”叶洛目光一凛。 “二少爷，该上台致辞了。”场控走来，对他小声说道。 叶洛点头，往台上走，刚一曲结束的王吉见他走来，立即笑着走下台鞠躬：“二少爷！” “嗯，唱得越来越好听了。”叶洛想伸手拍拍她的头，这才发现周围都是人，有些不好，旋即停在半空，笑道，“话筒借我一下，我要说些话。” “是！”王吉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见他没有继续，眼神微微暗淡，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恭敬的把话筒递了过去。 见他慢慢走上去，王吉的眼神一刻不停，紧盯着他。 如果他能稍微把目光移到我身上一下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含情脉脉看着叶洛。 台上。 叶洛登台后，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见是他，立即也停止了交谈。 什么都没说，百乐门舞厅便寂静如夜。 这份影响力，让在场众人无比动容。 “各位好，我是叶洛。”叶洛笑了笑，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很荣幸大家能来参加我的这次慈善晚宴。” 掌声雷动。 “如外面的横幅所示，此次的叶氏慈善晚宴，是希望拍卖一些名贵的艺术品，而拍卖所得的大洋，我将全部捐赠到北方，以供赈灾之用。” 叶洛脸上的笑容微微散去，拿着话筒，声音慢慢低沉， “这一场发生自北方各省的天灾，被人称为民国十八年年馑。灾难严重到什么地步了呢？说一句易子而食，寸草不生，一点都不为过。” “各位，我们在这里锦衣玉食，而北方，无数人，连一口吃的都没，饿得要吃人了。” 下面的人群低声议论，不少人疑惑不解。 倒不是认为叶洛夸大其词，而是大家都清楚这个晚宴的性质，赈灾相关的场面话，说过就好，他这样，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他们是我们的同胞。还记得我做第一笔汽车生意时，我写了一句口号，四万万同胞，打40000。现在回想，我只觉得愧疚不堪，当不起这句话。” 叶洛继续说着。 众人默然。 谁能当得起呢？ “当然，牢骚归牢骚，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可能要求各位无偿将自己赚来的血汗钱送给别人。” “所以，我今天开了这场慈善晚宴。里面的所有艺术品都是这些年我们叶家珍藏，或是亲朋好友送的礼物，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名人名迹。各位可以尽情出价，有什么看中的只管买下来，所有捐款都将由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送往北方。” “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就这样吧，我宣布，叶氏慈善晚宴，正式开幕！” 掌声四起，经久不衰。 这番话是叶洛的真心。 若不知北方灾情的现状，他也不会如此动容。 随着陈真的车队一次又一次从北方返沪，看着他宁可冒着被日寇追击的危险也要从鲁省省会拉人回来，叶洛便知道这场灾情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而金陵国民政府在干嘛？ 还在顾着内战，还在打仗，还在问人要军费，要粮食，要一切！ 了解得越多，叶洛心中愈寒，也更加紧迫了起来。 回到位置上，刚坐下，喝了口水，叶洛便看到林康侯屁颠屁颠端着酒杯跑了过来。 这老哥自从来了百乐门舞厅，就一直没有停过，一会儿巴结军政界要员，一会儿跑去给洋人端茶倒水，一会儿又来找叶氏投资的人拉关系，恨不得一气化三清，分成三个人来用。 此刻林康侯走来，背后还跟着刚才戴立带来的福生，以及一脸不悦的海关处处长陈瑞生。 第335章 一堆舔狗 第335章 一堆舔狗 “二少爷，刚才那番讲话真是鞭辟入里，发人深省啊。”林康侯的彩虹屁比他人都先来。 他身后的福生更是欲言又止，一副想搭讪又不敢说话的样子，和面对戴立时截然不同。 倒是陈瑞生这个海关处处长相对矜持一些，只是举着酒杯笑道：“能听到二少爷的演讲，鄙人深感荣幸。身为国民政府之官员，赈灾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可惜鄙人没有赚钱天赋，十余年下来也没多少存款，希望今天能微尽绵薄之力。” “有心就好，陈处长不必妄自菲薄，不少国民政府之官员还没这种觉悟呢。”叶洛笑着回应，心里却是腹诽不止。 这陈瑞生私下里来叶公馆拜访自己时，那态度可比现在的林康侯还舔！ “话说刚才那个戴立，究竟是什么人，看张市长的样子，似乎也很忌惮。”林康侯小声询问，他为了妹夫招惹了不清楚的人，心中忐忑不安。 林康侯和冯少山、赵晋卿不同，贪生怕死，极度胆小，因此后续日寇入侵，他很快就做了卖国贼。 不过这份谨慎也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让他在民国混得顺风顺水。 “说是情报处的稽查员，但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叶洛摇头，“此人性格诡谲，林老板还是小心为上。” “都怨你，好端端的不在海关处混吃等死，非要招惹这种人！还不快点给二少爷和陈处长敬酒赔礼道歉？”林康侯对福生怒目而视。 福生会意，立即腆着笑脸敬酒：“二少爷，陈处长，我就是一个大老粗，之前说话不过脑子，冒犯了两位，我在这儿给二位赔礼道歉了，两位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呗。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哼！”陈瑞生闷声喝酒，显然并不受用。 叶洛则是笑着点头。 心里倒是觉得陈瑞生这海关处处长当的真憋屈，被下属的下属当面嘲讽，还不能发作。 林康侯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探口风，他也知道这次慈善晚宴，其实是叶洛去美国股市捞金的合作伙伴募集。 想要跟着叶氏投资在美国赚钱，那就先在晚宴上买艺术品，缴纳“入会费”，给的越多，那之后能赚到的钱也越多。 这样的模式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林康侯等人都不清楚为何叶洛非要将这事和北方灾情挂钩。 北方现在的问题人人心知肚明，奈何国民政府正在江城打仗，无暇顾及，因此谁也不敢说，不敢提，就当无事发生。 叶洛带人一起去美国股市捞钱，也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还大张旗鼓，这不是摆明了让人骂吗？ 一向是“叶吹”的申报与新闻报，这次也联合起来申讨叶洛的不齿行径，他的口碑在上海滩一落千丈。 几分钟的交谈，没能从叶洛口中得到什么有效信息，林康侯只能悻悻而归，他走后不久，金碧辉又带着黑田志过来了。 此次的艺术品拍卖，全程由叶豪和李淑珍主持，叶洛反而待在下面看戏。 “二少爷，黑田桑说非常喜欢华国的古字画，刚才他就花了近五十万大洋买了很多呢。”金碧辉端着酒杯凑来，眼神妩媚动人，冲叶洛小小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邀功请赏。 “是啊，我和父亲都非常痴迷华国古字画，家中各处都挂满了，这次的艺术品拍卖也让我大开眼界。”黑田志点头，“没想到叶桑也是这方面的爱好者。” “二少爷，这几位日本来的友人，全是东京知名大家族的后裔，做生意都很厉害。他们非常仰慕你，希望能和你进行商业操作上的深入交流这位是石下桑，这位是” 交际花般的金碧辉继续介绍着她的日本友人们，好像要把这些日寇塞满叶洛的慈善晚宴。 看着这些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们，叶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群未来侵略者和他们背后支持的财团，现在却跑到自己这里说要给受灾的华国北方民众捐款。 这些人，一眼看去，叶洛就知道有不少是长期在华活动的间谍。 历史上，1931年法国驻华总领事馆武官卡德维尔少校曾给法国国防部写过一封报告信，里面说道：“日本在华有五十多万侨民，主要集中在满洲、鲁省和沿海城市。然而日本人虽然掌握着大量的本地情报，却不太擅长对这些情报进行综合概括，得出整体结论.他们在华的情报业务非常发达，几乎每一个在华的日本人都是他们的间谍，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起到十分好的效果.” 为什么效果不好？ 道理很简单。 这些日本人在华各自为政，统筹得到的信息确实多，但也很杂，没有人能整理归纳，甄别真伪，甚至田中义一死后，都没人能顺利控制这些在华的间谍，让他们有效的组织起工作。 与叶氏安保这种被叶洛引入先进间谍理念，同时还有德国军事顾问教导的职业化公司比，无论是刚起步的国民政府情报处，还是日寇的情报中心，都是弟弟。 记住几人的相貌和身份后，叶洛和他们谈笑风生，随后一一敷衍过去，让他们更多的花钱在购买艺术品上。 整场拍卖会持续了两个小时，随后便是晚餐和舞会，能来这场晚宴的人物非富即贵，叶洛也让小阿俏把叶氏舞业公司的招牌舞女们倾巢而出，一对一的贵宾式服务。 叶氏舞业公司的舞女来自各个地方，还有一批是原凤鸣楼转来，因为秉承着叶洛最初的理念—— 愿意卖身的，就自己卖身赚钱。 不愿意卖身的，就卖艺养活自己。 想要退出的，随时可以申请离职。 想要一辈子干下去的，公司也能管伱一生。 高度自由化的模式让各个阶层的女性都能适应，甚至有富家小姐好奇，偷偷过来当舞女体验了几个月就走的，这种要求小阿俏也会满足。 因此，叶氏舞业公司明面上是上海滩最大最豪华，资源最丰富的舞女聚集地，实际上还是叶洛的另一条情报网。 毕竟不少红舞女离开后嫁入了富贵人家，最次也是姨太太，能到手的情报甚至比叶氏安保还多。 因为叶氏舞业的人情味，她们感恩戴德，隐隐成了叶洛在外的一颗颗暗棋。 反正不管消息真假，有比没有好。 叶洛可不是他们日寇，没有分析归纳的能力。 看着在百乐门舞厅纸醉金迷的这群人，叶洛淡淡一笑，朝着偏厅而去。 这些人吃饱喝足就要去酒店休息，彻夜狂欢了，但叶洛不行。 拿到了钱，他就该办事了。 第336章 青史留名 第336章 青史留名 当天晚上，百乐门舞厅一片狼藉，诸多国民政府要员搂着舞女席地而睡，各界亲蒋派名人褪去了白日里的伪装，变得极度不堪，而这一幕又一幕离谱的场景已被良友画报的摄影师拍摄下来。 趁着夜色，叶洛悄然离开百乐门，坐着劳斯莱斯来到位于法租界，司徒美堂的私人别墅。 别墅内只有司徒美堂从美国带回来的洪门亲信，全是身材魁梧，身手不凡的彪形大汉。 叶洛身边跟着施剑翘、马永贞、丁力、、许文强、叶豪以及霍廷恩，除了又跑去北方的陈真，能信得过的高手基本都带上了。 今晚的这场密谈实在太重要。 对方还是在海外势力极大的“洪门大哥”，不得不提防一手。 下了车，叶洛几人走在寒风中，叶豪嘴里嘀嘀咕咕，实在搞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弄这么一出。 因为这场荒淫的叶氏慈善晚宴，叶氏投资的风评近期骤降，许多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一向凝聚力极强的叶氏投资内部也开始出现了不和谐声音。 这些人跟着叶洛赚了钱，如今发现自己的权力地位受到了影响，便立刻不满的吐槽了起来。 叶豪从小跟着叶雨樵在劳工总会走动，对这种“升米恩，斗米仇”的行为格外了解，因此实在不懂弟弟这种脑抽的做法。 要不是之前叶洛被质疑太多次，但每次他都能扭转一切，叶豪早就找爸妈一切劝他了。 反正叶豪想清楚了，自己烂命一条，叶家要成参天大树，可以没有他叶豪，绝对不能没有叶洛，真东窗事发了，他豁出去送叶洛离开大陆就是了。 “大哥，你放松点。一会儿司徒老爷子的人看到你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砸场子的呢。”叶洛笑得轻松。 叶豪尴尬一笑，尽量弄出轻松的表情，但他一笑，和鬼哭似的，逗得一旁施剑翘大笑不止。 别墅外早有人等候，对了切口，搜了身，确定叶洛一行人没有带什么热武器后，几名洪门弟子立刻热情送他们进门。 “老爷子就在楼上书房，二少爷请。”一名大汉笑道。 叶豪几人要跟上，却被拦住了。 “老爷子只和二少爷一人密谈，几位兄弟止步。”大汉伸手阻拦，“请跟我到茶厅喝茶，吃点宵夜吧。” “我从未离开后二少爷身边半步。”施剑翘仰头道，“而且我一介女流之辈，老爷子不会在意吧？” “施姑娘莫要说笑了，您的功夫，兄弟们都清楚。”大汉摇头。 叶洛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司徒老爷子都六十一岁了，难道还能打过我不成？” “就怕.”施剑翘欲言又止，想到这次是二少爷主动要求，就不再说话了。 叶洛蹭蹭蹭上了楼梯，很快就来到了书房，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是阿洛吧，门开着，你进来。” 司徒美堂坐在躺椅上看报纸，手里那份申报，头条便是叶洛的叶氏投资举办名不副实慈善晚宴的新闻。 “老爷子晚上好。”叶洛笑着坐下，也不客气。 “伱啊，当初说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可没说把事情闹那么大。”司徒美堂深深看他一眼，“你这小崽子，连老头子都不放过，我六十几岁了，也得被你当棋子用一用，你才过瘾是吧。” “老爷子说笑了，我这点功力，当您的棋子还差不多。”叶洛回答道，“不过事情倒是顺利得出奇。” “顺利也正常。你大概还不清楚你在各界的名声有多大。现在只要你二少爷振臂一呼，我看有点钱的人都愿意跟你去淘金捞钱，说实话，这点人，我还觉得少了。”司徒美堂一乐，“慈善晚宴也办好了，美国的投资公司我也以洪门名义帮你注册了，你真打算带着他们的钱去美国买股票？” “当然。美国股票现在人人赚钱，我眼红很久了，能好好收割一波，我怎么可能放弃。”叶洛挑眉说道，“这些投资公司，确定能出让给华人吗？” “当然可以。我们洪门在那边的关系可不小。我以洪门的名义注册，本质上还是华商公司，转让给其他华人老板，没有任何手续上的难度。”司徒美堂点头，“不过我还是不懂，阿洛，你到底要做什么呢。这个骂名背上去简单，洗掉可就难了。” “我不在乎能不能洗掉，只要事情能成，这些都是值得的。”叶洛摇头道，“我信得过你，老爷子，既然你说万无一失了，那就这么办吧。” “好！你这份胆气，比当年的盛宣怀强不少！”司徒美堂一拍手，“你说你能靠这次的美国股市整垮一大批汉奸、坏人、恶人，换做别人，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若是你.年少有为啊。” “多谢老爷子夸奖。”叶洛笑了笑，随后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是今晚参加慈善晚宴，且花钱买了艺术品的人，里面有具体名单和金额，若是泄露出去，老爷子恐怕以后就看不到我了。” “好小子，你真不怕我出卖你？”司徒美堂笑问。 “不怕。”叶洛笑着回应，“老爷子真这么做了，我认栽。” “小崽子！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司徒美堂深深看了他许久，一直没有接过信封，几分钟后，才郑重起身，恭敬一拜，这才双手接过，“拿盛宣怀和你比，那是侮辱你了。你这份胆气和能力，当年我也只从一个人身上见过。” “哦？”叶洛心领神会，眼神瞥向了墙壁上那副孙先生和司徒美堂的照片。 1904年，孙先生以“洪门大哥”身份赴美进行革命活动，司徒美堂被孙的革命理想所打动，决定亲任保卫员之职，洪门组织从此开始从人力、财力等方面支持他的反清革命活动。 革命成功后，孙先生请司徒美堂回国当监印官。 但司徒美堂却以“功成身退”和“不会做官”为理由，婉言拒绝。 两人的情谊很是深厚，此刻司徒美堂眼睛所看，亦是那副合照。 第337章 美国行 第337章 美国行 “司徒老先生这话被人听去，我万死难辞其咎了。”叶洛哈哈大笑，将此事揭过，随后掏出一张照片，将起递给了司徒美堂，“老先生请看，这个人能否帮我详细调查一下？” “哦？以二少爷在上海滩的人脉资源，难道还有人调查不到？”司徒美堂好奇一看，只觉得是个目光较为阴险，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他是谁？” “此人名叫戴立，目前供职于市政厅情报处，曾是苏州城骑兵营营长胡靖安的警卫兵。”叶洛低声说道。 “胡靖安？那不是校长身旁做过警卫员那人吗？”司徒美堂问道，“莫非此人和校长的关系.” “很可能是这样。”叶洛点头，“总之情报处只归校长管辖，即便是张定瑶也无法插手其中事务，而且他们的成员信息极为隐蔽，贸然调查，必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连你都查不清楚，难道指望我一个老头子去调查？”司徒美堂笑骂他。 叶洛摆手笑道：“老爷子说笑了。您当年和孙先生乃莫逆之交，即便孙先生已过世五年，您一定还在金陵国民政府内部有些关系，戴立此人恐怕已知晓我将冯少山他们运送出上海滩之事，他若要和我作对，我怕坏了我们的大事。” 听叶洛这么说，司徒美堂也收起了笑容，将照片藏好：“既然如此，我会派人调查个一清二楚，若真妨碍到了我们的大计，那就只好对不住他了。” “嗯，多谢老先生。”叶洛抱拳感谢。 其实国民政府情报处再隐蔽，光从技术和专业层面来说，也远不及叶氏安保公司。 毕竟叶洛的知识可是领先了他们一个时代。 叶洛只是担心若派人调查戴立被觉察，可能会引起他的凶狠反扑。 这是条见人就咬，谁都不怕的疯狗啊。 这种在民国历史上都留下名字的人物，叶洛从不敢轻视。 民国十八年（1929年）4月17日。 叶洛公布了15日晚叶氏慈善晚宴募集的捐款总数。 此次参与晚宴的各界名人共78名，算上他们一同前来的家属，总计152人，全是与国民政府关系极佳，且大多臭名昭著的人。 捐款总金额为1267万余，人均捐款8.33万大洋，而此时，叶氏影片公司的头牌影后阮玲玉月工资为3000大洋，一年到手收入不到3万大洋！ 可见这批人的有钱程度，已经超越了社会较高水平许多。 要知道这些捐款只是为了购买叶洛去往美国投资的大船的一张船票，真到了投资时，他们还会拿出更多的钱！ 这1267万大洋被叶洛转手存到了汇丰银行，并公开其流通路径，估计月底就能有一半到达北方，由叶氏慈善基金会的代理会长叶青青负责调动，由叶氏车队总队长陈真负责监督。 为防止叶青青可能出现的贪污行为，也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叶洛邀请了诸如蔡元培等北方各界名人来监督捐款的使用，一经发现有人贪墨赈灾款，一定以顶格标准处理。 安排妥当这些事项，叶洛带着施剑翘、丁力、霍廷恩等一干得力部下，和司徒美堂一起在国民政府驻扎在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三十二军护送下来到了十六铺码头。 全上海滩都知道叶洛要去美国捞金，为防止有心人算计二少爷，宋子文还特意找了许多校长的得力下属暗中保护，从华到美，一路上都有保镖陪同，甚至还会有飞机随行，全程守护。 实际上，此次去美投资，没人知道叶洛携带的资金里也有校长夫人的份，因此那些想暗中找事的人刚跃跃欲试，情报处的特务便出面将他们全部干掉了！ 十六铺码头，一处被拆除的人力车行棚屋内。 戴立站得笔直，看着叶洛等一行人朝轮船招商局的永兴号走去。 “头儿，就这么放过他么？各种线索都指明，就是他把冯少山那些人给送出了上海滩。”一个大汉低声说道，眼中满是不甘。 “那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戴立轻笑一声，“没听到上面传来的命令吗？停止手头一切工作，全程负责他的人身安全。上次接到这样的命令，可是护送校长夫人去北方。” “头儿，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神通广大在哪里，为什么能让上面.”另一个大汉也是满脸疑惑。 戴立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就别想，完成我们手头上的工作即可。” “那针对叶公馆的暗杀计划”有人低声问道。 戴立顿了顿，过了许久才淡然说道：“备份保留，总有用到的一天。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冒着危险送冯少山等人离开，那就绝不可能成为校长的真正助力！他若是能成为我们的同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如果不能迟早有天” 众人都不再说话，静悄悄看向远方的轮船。 永兴号。 这艘巨大的轮渡是叶洛用12万大洋从李国杰手里买下，一般情况，轮船招商局的官方用船禁止出售给私人企业，即便是那种类似江安轮的退役轮渡，也得经过国民政府海关部门之手去处理。 但实际上，在民国，只要你有钱有人脉，没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 李国杰上次求到叶雨樵这里，没抱太大希望，却不料有了意外之喜。 虽然不清楚叶洛有没有真的去国民政府高层那儿帮他说话，但随着叶洛登顶上海滩，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大亨，那些此前不断用江安轮事件刁难他的人都知难而退了。 谁也不想招惹叶洛。 得到了叶洛这棵参天巨树的照拂，李国杰醉生梦死的富翁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多亏有个李鸿章这样的好爷爷，仅靠轮船招商局的分红，他也能过得无比舒坦。 既然仰仗着叶洛，他自然不会傻到在这种事情上拒绝叶氏，因此很大方的将手头的轮船租给、借给、卖给叶氏投资，不知不觉，轮船招商局内都满是叶氏投资的二五仔。 看着人群里总想跑来和自己搭话的李国杰，叶洛老想笑。 这大概是他最后的安稳日子了。 毕竟冯少山等人的逃逸，总得有人来背锅。 宋子文提供的名单，当然清楚是叶洛的手笔，校长问罪下来，总不能找叶家人顶锅。 李国杰是满清遗老的后代，满脑子前清思维，正好用来当替罪羊。 叶洛不提，宋子文也知道该怎么办。 “叶，此次和伱一起去美国，正好见识下你那篇论文是否能成真。”站在叶洛身边的乔治笑了笑，“我记得很清楚，你预言美国股市要在下半年崩溃。” 第338章 意外之人 第338章 意外之人 “是啊，我明明白白写在论文里，可惜那篇论文就这么石沉大海，再无音讯。”叶洛笑着点头，“没想到最初那篇论美国股市崛起的论文反而被受追捧，似乎都被那群投机家奉为了经典。” “人们只想听到他们想听的话，只想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当初你在大学时说过的这句话实在精辟。” 乔治不住附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送行者都快排满几条长龙了，属实壮观。 “听说你爷爷乔丹爵士离开上海滩时，也是这般，无数名流争先恐后赶来送行，可惜那会儿我年纪很小，记不得了。”叶洛笑道，他说这事，是因为小阿俏曾多次提起，她从北方逃难过来，在上海滩颠沛流离，年幼时最记忆犹新的便是一群华人大亨送行洋人的场景。 那场面在她小小的脑海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此刻，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产的小阿俏没能来送叶洛，让他颇感遗憾。 虽然小阿俏多次想溜出门，但还是被警觉的小丽和李淑珍给抓包了，后来为了防止小阿俏冲动出来送行，李淑珍甚至都不来送儿子，就在叶公馆24小时监视这个儿媳妇。 谁让她肚子里有第一个叶家第三代，金贵的不行。 白秀珠混在送行队伍里，没有特意上船来道别，不过叶洛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小洋裙，已然倾国倾城的她。 两人遥遥相视，各自一笑。 “大哥，我这次去美国，估计要待个一年半载，家里就交给你了。”叶洛语重心长的对叶豪说道，好像他才是那个大哥似的。 叶豪郑重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不舍：“阿洛，伱放心，大哥在家里，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出事！你交代的那些东西，我都会死死记在心里。” “嗯，少喝点酒，不要老是去青楼，赶紧找个正经人家结婚，给我生个大侄子。哦对了，枪法和武术别落下了。”叶洛补充了几句。 “好啦好啦，你怎么比爸妈还能念叨！”叶豪赶忙打断他，“你离开这段时间，我直接戒酒，至于青楼，自从你不做凤鸣楼生意，我都很久没去了。” “那就好，真有什么看上的妹妹，你找嫂子和小阿俏就好，她们能帮你打点好一切。对了，如果事不可为”叶洛继续说道。 叶豪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起来：“你放心，若真发生了你说的情况，我会把上海滩闹个天翻地覆！以我们现在积攒的实力，张定瑶一走，还有谁能奈何我们？” “记住一点，骄兵必败。”叶洛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放心，大哥这些年打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叶豪点头。 嘱咐完家中之事，叶洛和一群大亨们一一道别，看着船舷梯渐渐升起，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海外回来，这才一年多，自己又要离开故乡了。 上次一走就是六年，希望这次不用太长。 “老师~你晕不晕船呐。” 一颗小脑袋从后面钻出来。 孔令俊苦着小脸蛋，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 这小丫头是叶洛的大弟子加关门弟子，原本在他这里的课业基本完成了，叶洛也想着将这小魔王送回给校长夫人，没想到去美国的事情给她知道了，软磨硬泡下，校长夫人又请求叶洛带上她一起去。 身边老是有个拖油瓶，让叶洛都不好去一些色色的地方。 他没好气的戳了下孔令俊的小肚皮，冷笑道：“有些人明明晕船，非要说不晕，非要跟过来，现在好了吧，十几天的行程，我看你怎么熬过去？” “呕！”不知道是不是叶洛戳的那一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孔令俊脸色骤变，对着他的裤子就吐了出来！ “我”叶洛哭笑不得，旁边许多人笑着看来，他不得不抱起呕吐不止的孔令俊，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朝船舱走去。 来到卫生间，叶洛发现里面也有一个在呕吐晕船的洋人。 洋人见他们走来，不好意思的打了个招呼，脸色极差，但还是给更小的孔令俊让了一个呕吐位置。 “你是叶？”那名洋人又吐了几口，感觉舒服许多后，忽然对着叶洛问道。 叶洛抱着孔令俊转头看他：“你认识我？” 门口就站着施剑翘等人，叶洛自己也带着手枪，只要对方有异动，他会果断把孔令俊丢进坑里，然后拔枪射击。 洋人并无敌意，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洗漱台上的报纸：“呕~” 他还在呕吐，叶洛只好凑过去看报纸。 那是一份写满英文的海外报刊。 上海滩有不少海外知名报社的分部，专门出版一些报刊杂志服务于那些懂洋文的精英阶层。 这份报纸是来自美国的《全球经济报》，1910年便入驻上海滩，不过一直是由买办经营，销量一般。 毕竟既懂经济又懂洋文的华人少之又少，还得乐意买这种报刊看。 “你是全球经济报的编辑？”叶洛问道。 洋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意思似乎是他来自那个公司，但并非编辑。 拿起报纸，叶洛看了眼，发现头条便是有关美国股市的新闻—— 《疯狂而恐怖的美国股市，真的会一直往上疯涨吗？》 正文摘要如下： 1929年3月，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对股票价格的高涨感到了忧虑，宣布将紧缩利率以抑制股价暴涨，但美国国民商业银行的总裁查尔斯·米切尔为自身利益考虑，反而向股市中增加资金投入以避免股价下跌。 与此同时，大量股票经纪商和银行家们仍在极力鼓动人们加入投机事业。 其中叫得最厉害的是著名学者，来自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家、数学家、计量学家欧文·费雪，他不仅自己融进了投机者的行列，而且还在公开演讲中宣称：“股票价格已达到了某种持久的高峰状态。” “叶我看了你的那篇论文，写得非常棒。”那名洋人终于能说话了，他竖着大拇指，满脸敬佩。 “哦，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叶洛摇头笑道。 “不，我是指你预言美国股市下跌的那篇。”洋人语出惊人！ 第339章 经济骗局的本质 第339章 经济骗局的本质 “美国股市下跌的那篇？”叶洛好奇打量着这个满眼都是对自己崇敬之色的洋人，“我听说学术界对那篇论文很不看好。” “确实，甚至不少学者要求任何经济类报刊都不允许刊登那篇论文，并且将你预言美国股市崛起的那篇截去了结尾，大肆宣传。”洋人点头说道，“为了利益，他们不惜背叛学术。” “请问你是？”叶洛把已经头昏眼花的孔令俊放到腿上，笑着问道，“我记得全球经济报在美国颇为知名。”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番。鄙人小约翰·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现担任《全球经济报》驻华总部副部长，毕业于哈佛大学经管系，说来也算叶你的学长。”洋人伸手笑道。 小约翰·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 这个名字好耳熟。 叶洛点头握手，脑海里却在不断搜寻着相关记忆。 洋人的名字又长又臭，很不好记。 他叫小约翰·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说明父亲名字叫约翰·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而且他是家中长子。 能这么冠名父亲姓名的家族，在美国必然根深蒂固，可全球经济报并非什么大型企业，充其量和谭四的码头帮相近，只是在经济学术界较为出名而已。 “我似乎听说过伱，菲兹杰拉德先生。”叶洛试探着问道。 他笑了笑：“叶，你叫我弗朗西斯就好，我想你听说过的应该是我的父亲大约翰。他曾是共和国的企业和创新部部长，现在经营着我们家族的菲兹杰拉德集团，并担任着波士顿的市长一职。” 他这么一说，叶洛就想起来了！ 菲兹杰拉德集团并不出名，是美国众多隐形财阀集团的其中之一，现担任波士顿市长的大约翰也只能算美国军政界的一座小山，还没到真正的权利核心。 但菲兹杰拉德家族最厉害的地方是一笔对人的投资！ 站在叶洛面前的小约翰还有一个大姐，即是菲兹杰拉德家族的长女罗丝·菲茨杰拉德，此时她已冠夫名为罗丝·菲茨杰拉德·肯尼迪。 1914年10月7日，罗丝与老约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举行了婚礼，两人现已婚后14年多，养育有两子两女，其中的二儿子叫约翰·菲茨杰尔德·肯尼迪，今年十二岁，三十一年后的1960年，他当选为美国第三十五任一把手。 这关系看起来十分复杂，其实可以归结为后世令人胆战心寒的肯尼迪家族。 眼前这位小约翰便是那位肯尼迪的舅舅！ 叶洛挑眉，不愧是由国民政府安排的出海轮渡，为了保证他此行的安全，船上的闲散乘客都大有来头啊。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我在哈佛读书时多次去过波士顿，难怪对你的名字如此耳熟。”叶洛笑着点头。 “叶，你真的认为美国股市会在下半年开始跌落吗？”小约翰忍不住追问道。 叶洛点头，将自己那篇论文里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下。 他是从结果倒推，自然很轻松就能从一些细节问题上找到蛛丝马迹。 实际上，1929年这场席卷了全球的经济危机和日本八九十年代的泡沫经济如出一辙，狂热的某个市场涌入了太多热钱，让无数人感觉钱十分好赚，不断将资金持续投入其中。 而市场的变化对散户往往有着致命的滞后性，等你觉察到不对劲时，投进去的钱已经亏了大半。 并且看似过热的市场，你真的挤进去，也未必能赚钱。 就好像后世更加富有欺骗性的房地产骗局一般。 以二十一世纪的华国房地产举例。 房价最初升温阶段，普通人是意识不到这点，等他们发现时，房价已经攀升到一个让他们咬牙才能买得起的地步。 譬如00年代时，上海滩的房价已经极高，对于在那边生活的普罗大众，要想入手一套新房，困难重重。 市区的房价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可即，郊区的房价，双职工家庭或是一定收入的打工家族，感觉咬牙，能倾其所有换一套，而再往下的家庭，觉得得咬碎牙，四处借钱才能买得起。 彼时，房贷不容易，银行贷款更是难上加难，要想买房，除了自己有一定积蓄外，就只能找亲戚朋友借钱。 00年代，很多上海滩的房子，价格较低的则不允许按揭，需要你一口价全款买下，那时工资才一千多，房价却要十七八万，也很难。 而若是在非一线城市，房价虽低，但你的收入也低，其实是一样的。 事实上，00年代时，房价已经涨到一定的价格，不是轻松能购入的时期了，你要往上追溯，会发现真正遍地黄金和容易赚钱与发财的年代，是78年后，尤其是80年代和90年初期！ 可那时，正是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机遇的时刻。 能意识到这些机遇，并且能获取最大利益的人是哪些？ 显然是制定规则和参与制定规则的人。 小约翰的家族，以及他姐姐嫁入的肯尼迪家族，显然就是这类人。 他姐姐的丈夫，老约瑟夫，即那位肯尼迪的父亲，就是1929年经济危机时期，提前撤离美国股市，不仅保全了资本，还大赚特赚的小部分人群之一！ 难道他也和叶洛一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不，他只是参与了制定规则而已。 后世的房地产骗局更加可怕。 用一个本没有如此高价值的商品捆绑住你的未来和所有资金，而且因为战线拉得极长，从00年代算起，房地产泡沫真开始破裂，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这期间，成功上车的人有很多种办法全身而退，越早上车，越容易成为赢家。 可为何最后还是大部分人叫苦不迭？ 很简单，因为贪婪。 你越早赚钱，越觉得钱好赚，越觉得自己能力十足。 实际上，你以为的自身能力，只是制定规则者给你营造的一种错觉。 这样的错觉，会让你在最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不愿意提前撤离，如果提前了，发现三四年来，房价还在涨，你会无比懊悔，不去考虑自己已经赚了多少钱，而是总想着少赚了多少，所以你会再度进入。 最后，终归会死在没有提前走出市场，被一波收割的命运中。 更惨的则是在后十年里对房子有刚需却无能为力的年轻一代们。 本该属于他们的财富已经被上一代，上上代所截取，而不该属于他们的责任和负债，却会由他们来肩负。 整个社会似乎都遗忘了这一代年轻人的痛苦。 好像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该被人透支一切？ 回忆过往，叶洛唏嘘不已，因此愈发对此次的美国行无比慎重。 这一次，他不仅是为了既定的目标而战，也是为了曾经的自己而战。 第340章 叶氏公司的产品被洋人盗版了？ 第340章 叶氏公司的产品被洋人盗版了？ 能与这种制定规则的人结交，叶洛求之不得。 腿上趴着的孔令俊头昏脑涨，感觉胃里的胃酸都快吐完了，她小脸惨白，十分好奇和老师交谈的洋人的身份，却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叶洛看到孔令俊抬头看自己，还以为她实在熬不住想休息了，赶忙起身，只能和小约翰暂时道别。 “叶，这是你的女儿吗？”小约翰笑着问道。 “不，她是我的学生。”叶洛笑了笑，将小丫头扛起来放在肩膀上，“到时候去波士顿，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一番啊。” “当然了，那是我的荣幸。”从叶洛那边学到了不少新知识，小约翰兴高采烈，他的性格与乔治接近，不过乔治是纯粹的学术派，小约翰身上还带有一些与叶洛类似的商人气质。 回到船舱，将小丫头丢给施剑翘照料后，叶洛回到桌边，在摇晃的座位上铺开白纸，思考起到了美国后的安排。 有了司徒美堂的协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将资金投入美国股市，但也要注意不能吸引那些真正大鳄的视线。 今天与小约翰的会面也给叶洛提了个醒。 美国那边，他的知名度颇高，被当做了吸引无知民众投入股市的宣传招牌，而那些拥有定制规则，或者参与订制规则的家族，则很注意不将股市可能下滑甚至崩盘的信息披露，可见他们必将成为最后的收割者。 叶洛再怎么有钱有关系，那也是在华，在民国。 来到海外，除了他靠六年生活积攒的部分人脉与资源外，只能祈祷校长他们能给予自己足够的支持。 就算有这些保障，招惹到那些本土大鳄，该死还是得死。 毕竟在美国，别说是他这样的外来人口，连肯尼迪家族，那位参选的肯尼迪就被人暗杀了，之后他的儿子想要在1986年继续参选，又死了。 本土大鳄最忌讳什么？ 一是你大量资金入场，分他们的利润。 叶洛这种半代表国民政府性质的投机客，不是很过分，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伱真涌入极大的资金分利润，那是谁都不好使了。 一是你没进场就搅局，大肆唱衰他们编织的美好梦境。 这种行为就是对着干了，你不死谁死？ 因此到了美国，叶洛必将收回那套美国股市下半年就崩盘的言论，将它定义为“为了博眼球要做的新论文”。 虽说那篇论文本就石沉大海，没人相信，但小约翰这一手，还是让叶洛心生警惕了。 来美国前，叶洛便规划好了一切，这也是他为何让司徒美堂大量开设投资公司，不集中在一个地方的原因。 几层的伪装下，这个年代，纵使是中情局，想要查出点什么，也得费点功夫。 等他们真发现了端倪，估计叶洛早就回上海滩吃香的喝辣的了。 十天后。 纽约-新泽西港。 突堤式狭栈桥码头。 这艘来自上海滩，在华还算大的轮渡此时与周围的那些大轮船一比，顿时显得无比娇小，十分不起眼。 叶洛驮着奄奄一息的孔令俊，与司徒美堂等人并肩下了船舷梯。 途中他没再看到小约翰，估计是刚抵岸就被人接走了。 这么一大群西装革履，扮相精致的华人来美，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过此时美国已是许多亚洲国家民众的首选移民地，土著们看到什么人来都不会意外。 负责检查的海关警员见到丁力出示的特殊文件后肃然起敬，没再刁难他们，立刻放行。 “呵呵，我这是第一次回来没被这些烦人的警员骚扰。有国民政府的关系，就是不一般哈哈。”司徒美堂揶揄了一句，背着手边走边告知众人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这边的风俗习惯和华不同，尤其是警员的地位，你贸然袭击警员，会被直接击毙等等。 说到一半，他才想起叶洛在美国读过三年书，旋即笑了笑，没再继续。 “多谢老先生提点，我会约束好手下的人。”叶洛看了看已经与洪门众人打成一片的叶氏投资人员，微笑道。 司徒美堂看到这些场景后也是哈哈大笑：“看来是我多虑了，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带的这批人，很好，很不错。” “多谢老先生夸奖，到了美国，还得请你多多照顾。”叶洛很谦逊的说道。 孔令俊着陆后终于缓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吵着要从叶洛背上下来，拉起施剑翘的手就想四处逛逛。 有施剑翘的保护，还有几名翻译的随行，叶洛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 施剑翘很头疼这个小丫头，她对小孩子一向很不感冒，今生唯二的目标，一是杀死杀父仇人孙传芳，一是保护身边的这个男人一辈子。 奈何小丫头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自己，说来也是一个奇葩，一般小孩子都比较喜欢白秀珠和小阿俏那种人美心善又会说话的阿姨，偏偏这孔令俊非常喜欢自己这个五大三粗的练武女人。 施剑翘几次说自己的男人婆样找不到老公，让她别学，她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了。 笑着看两人离开，叶洛继续和司徒美堂攀谈：“那些公司应该没问题吧？” “我洪门在华也许远不如青帮，可在美国嘛.”司徒美堂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认第二，还真没人敢认第一。所以阿洛你放心好了，放开手脚去做，天塌了，还有我这个老头子顶着呢。”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洛微微鞠躬。 一行人分散开，准备坐车去往订好的旅馆，就在此时，孔令俊拉着施剑翘啪嗒啪嗒跑了回来，满脸怒意，像是炸药桶般，好像一点就要炸了。 “怎么回事？”叶洛瞪了她一眼，“被人欺负了？” “老师，我和您说，这些美国人太恶心了！他们居然在本土剽窃您的公司产品！气得我当场开骂！”孔令俊张牙舞爪，一副为了叶洛好的表情。 叶洛好奇问道：“美国人偷我的公司产品？” “是啊，二少爷，这次我给令俊做证，她没胡说。”施剑翘点头。 连她都这么说了，叶洛收敛了笑容，严肃起来。 怎么搞得，难道自己的公司产品已经名扬海外了？ 可现在有什么产品啊？ 叶氏永久牌自行车？那玩意儿肯定不如美国的。 中法大药房的保健品系列？估计在这儿都没法过审吧。 广告画设计？广告业海外比国内可先进多了。 思前想后，叶洛也没有想明白，这反而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 “剑翘，你带我一起过去看看。”叶洛和司徒美堂道别，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一大一小两美女说的地方。 第341章 参拜关帝君 第341章 参拜关帝君 “所以你们俩说的东西就是这个嘛？” 叶洛手里拿着可口可乐的玻璃瓶，一边用吸管吸可乐，一边没好气的给施剑翘和孔令俊一人一个爆栗子。 两人捂住脑袋不敢说话，低着头很是委屈。 原来她们逛到街边，意外瞅见了售卖可口可乐的小推车，定睛一看这标识，还以为洋人盗版了自家的“蝌蚪啃蜡”，气得不行，就跑过去理论。 孔令俊的英文勉强能和洋人交流，施剑翘则是一窍不通，但她能打啊。 还好在叶洛身边待了一段时间，施剑翘早已收敛了凡事先用拳头讲道理的脾气，先拉着孔令俊来找叶洛确认，才没闹出更大的笑话。 “我我看这瓶子和我们的好像，我就以为以为”孔令俊涨红了脸颊，因为还得施剑翘阿姨和自己一起出丑，她这次格外老实，直接就认错了。 “笨蛋！亏你还天天喝可乐，都不知道这是我从海外拿到的经销权吗？”叶洛又弹了一下她的小脑壳，随后却是自顾自观察起了那辆售卖可口可乐的小推车。 这是后世那种餐饮车的雏形，不过因为地摊文化被国内城管制度严厉打击，这种餐车文化最终没能成功普及，取而代之的则是地铁口，景区以及指定地点的那种售卖摊位。 前世的叶洛了解过这种摊位，实际所有者为政府部门，外包给了某些官员的亲戚，理论确实很高，但摊位上负责干活和销售的“老板”其实只是连锁餐饮店的员工，拿死工资，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客人买早饭和饮料之类的利润，都被那些关系户给赚走了。 但民国时期不一样，各种文化肆意横流，金陵国民政府还极度提倡所有人学习西方文化，摒弃“传统糟粕”。 现在西化不够彻底，唯一的阻碍便是资金问题。 人家发展的确实好，但能成功引入的人还是太少了。 就说这样一个小推车，包含了制作、售卖、收银、宣传等等作用，方便实用，而且由可口可乐公司本部提供道具，工作证，以及培训流程，推车主人还能获取部分分红，身后有可口可乐这样的大公司背书，他们也不用担心被各种敲诈勒索。 总之无论是体系流程，还是各类技术，现在的西方确实领先民国太多，从这么一个小推车上就可见一斑。 “国内不乏这样的小推车，可经营受到的阻碍就难以想象，加上技术不够成熟，要批量生产这种小道具，都还得有一定工业水平。”叶洛仔细观察了小推车，不是国内那种纯木工制作的类型，一些细节地方都有机械化痕迹，这是高度工业化的体现。 “看来这趟美国行是来对了。”叶洛心中暗暗感叹，“一战后，美国的工业水平高速发展，现在只是差一场战争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第一强国而已，谁也没料到，战争的契机会是下半年忽然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那时这个国家会陷入不得不靠打仗来缓解压力的境地，国内大批量工厂倒闭，设备变卖无人问津，技术犹如废纸，满地都是” 这就是叶洛的另一个机遇。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股市的钱先赚到再说。 教育完一大一小两只美女后，叶洛带着她们回到旅馆。 此时的纽约，帝国大厦还没兴建，在他这个后世穿越来的人看来，根本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但其他人都无比兴奋，惊叹于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繁荣。 即便是有着十里洋场之称的上海滩，与现在的纽约比，也有些不及。 叶洛让施剑翘带着孔令俊去逛逛，以防两人又闹什么乌龙，他特意安排了洪门几个比较稳当的兄弟紧随其后，至于他自己，则是和丁力、霍廷恩等几人去了趟洪门总部，鸿星堂。 这个堂口设置在纽约最大的唐人街，整条街都是鸿星堂的产业，堂主亦是由司徒美堂兼任。 听说国内上海滩的第一大亨来访，诸多洪门弟子翘首以盼，想看看能和自家大哥齐名的人物长什么样。 当年轻英俊，身材高大的叶洛走入鸿星堂正门时，众人不禁发出一丝丝惊叹与疑惑。 常年在海外，他们对国内的情况并不了解。 只知道青帮如今南北分裂，清流浊流各自为政，清流的大哥是袁克文公子，但此人好风花雪月，放荡不羁，不是他们这样的江湖客，而浊流的大哥是霍天洪，永兴三大亨亦是继盛宣怀后一统南方的大人物。 叶洛这个名字，是近几年才渐渐出现的。 这边消息比较滞后，最近才传来叶洛击垮三大亨，开宗立派，接受拜山头仪式，加冕第一大亨的信息。 昔日的三大亨，霍天洪成了扫大街的环卫工，张万霖投靠了日寇，陆昱晟生死未卜（实际已被独立团处决）。 谁也想不到，将十里洋场一统的大人物，竟然是个看起来还在读书的年轻人！ “哈哈，阿洛，你看到没，我这些徒子徒孙，一个个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司徒美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是亲昵，“过来吧，按照规矩，别派的大哥来访，得先拜一拜关帝君。” 叶洛郑重整理了下衣袍，拿过旗袍少女递来的三炷香，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堂口中央的关帝君神像拜了三拜。 围观众人亦纷纷九十度鞠躬，以示对来访大哥的尊重。 “上一个来访参拜关帝君的故人，现已远去，令人唏嘘不已啊。”司徒美堂感慨道。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洪门弟子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个个露出更为惊异的神情。 上个来访，还能参拜关帝君的是国内“洪门大哥”，与司徒美堂这个海外“洪门大哥”辈分一样，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这么说，就是要把叶洛放到与那位一样的江湖地位上了！ “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老爷子如此推崇？”几位其他堂口的大哥心里纷纷猜测。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伱就是叶洛嘛？” 少女穿着红色旗袍，梳了个漂亮可爱的包子头，长相甜美，但一出现，周围众人就纷纷朝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第342章 我不仅要做投资者，也要做操纵 第342章 我不仅要做投资者，也要做操纵人 “这是小女飞飞，自幼在美国长大，因为从小生活优渥，养成了现在这副德行，阿洛你多担待点她。”司徒美堂转头看了眼红色旗袍，包子头的少女，“飞飞，这是我时常和你提及的叶家二少爷叶洛，你喊他叶大哥，不能没大没小叫人名字。” “哼~”司徒飞飞双手抱肩，很不服气。 这种小太妹，叶洛见多了，完全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 倒是司徒美堂都六十一了，居然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老来得女，难怪如此宠溺。 今天白天在鸿星堂，司徒飞飞当着一群洪门弟子落他的面子，属实嚣张。 司徒美堂担心叶洛心中不悦，特意留他一起吃中饭，下午又喊了飞飞过来赔礼道歉，给足了他面子。 “飞飞妹妹伱好。”叶洛笑着看她。 司徒飞飞冷哼一声，漂亮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哼，除了长得好看点外，也没见你有什么特别的嘛，为啥老头这么推崇你？” “这就得问司徒老先生了。”叶洛总不好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司徒美堂哈哈大笑：“你们啊，就别斗嘴了。阿洛，这次弄投资公司的事情，我已经一力交托给飞飞。你别看她年纪小，其实已经在哈佛大学就读，论才学和能力，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可比不过她。” “老头，你就别瞎说了~”司徒飞飞脸颊一红，“我那点道行，给你提鞋都不配。” “哈哈，总之股市投资的事情，你们年轻人交流啊，我年纪大了，脑袋也不灵光，就不掺和了。你们聊，我睡午觉去。”司徒美堂笑着当了甩手掌柜。 见老头子离开，叶洛无奈一笑。 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一直以为司徒美堂既然答应了用洪门之力协助自己，那就应该是他来操持。 毕竟美国这边，还有谁能和他在洪门内部比威信？ 没想到，他搞了这么一手。 从司徒飞飞的样子看，这些投资公司显然早就由她接手了，只是司徒美堂玩了一手文字游戏，你没问，我就没说，实际上和你合作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女儿。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要搞股票投机的华人。”司徒飞飞恍然大悟，眼神狡黠。 “对，看来老爷子已经和你通过气了。”叶洛干脆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问道，“飞飞妹妹，你对股市了解多少？” “不多吧我自己有在玩。”司徒飞飞翘起二郎腿，也不顾穿着旗袍容易走光，“听老头子的意思，你要大资金进入股市，万一折了，可是把我们洪门的招牌给全砸了啊。” “是这么个道理。”叶洛点头。 他还好奇为何司徒美堂没担心这一层，原来考验者在这儿。 “那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懂不懂这个？”司徒飞飞看他，眼底满是怀疑。 “现在是美国股市的黄金时期，市场已经非常成熟，一般购买股票，客户都会找那种证券公司，他们的专业度极高，往往你只要听从他们的安排，就能顺利赚到很多很多钱。飞飞，你买了什么股票？” 叶洛没有解释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司徒飞飞愣了下，下意识说道：“哈沃德证券交易公司的劳尔电灯。” “哈沃德证券交易公司，美国最大的散户交易证券交易公司，其优点为愿意接纳大部分散户，售卖的股票也大多是物美价廉类型。劳尔点灯，美国西部的驰名灯具品牌，上市不久，上个月股价是1.3美元，现在已经涨到1.8美元了，你买了多少？” 叶洛几乎是瞬间就把这些信息给爆出来了。 司徒飞飞大吃一惊：“你你特意研究过？” “当然了，我来美国，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吗？”叶洛在海外本就有自己的关系网，六年的留学经历可不是一张白纸。 “说回你买的股票，仅仅一个月，就是接近50%的利润，不知道你投了多少钱，但我建议你尽快出手。类似的还有肥皂、牙刷等日用品股票，都一样。” 叶洛摊手。 “为什么？！”司徒飞飞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看样子是投了不少钱进去。 “无可奉告。”叶洛轻笑了下，我还拿捏不了你这小太妹？ “你！”司徒飞飞气急，可又不好逼迫他回答，刚才自己还一副不信任他的样子呢。 “好了，继续说回我们的股市投资。如今的美国股市已经疯狂到什么地步？坐出租车，司机会主动和你攀谈最近购买的股票。在路边擦皮鞋，擦鞋小孩都会向你推销当天的热门股，只收取你一美分的佣金！来到公园，十个人，九个在谈论股票，还有一个正忙着去买股票！” 叶洛说着拍了拍她面前的桌子， “我知道你们的堂口在唐人街很多生意，估计在工厂里，店铺里，也会挂一块时刻记录股票行情的大黑板吧。工人闲暇之余，就会讨论买什么，卖多少等等。” “你你真的是今天才到美国嘛？”司徒飞飞显然懵圈了。 叶洛点头。 这些东西，他随口胡诌，但八九不离十。 估计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比他更加了解现在的美国股市和国民情况了。 这个国家的民众基本都是股民，而股民们，已经快疯了。 “换言之，即便我利用你们洪门的资源创建新的证券投资公司，你觉得有多少人愿意来买？”叶洛笑着问她。 “啊？你不是自己来买股票吗？”司徒飞飞困惑问道，“你这些公司还要向人售卖股票？” “为什么不呢？”叶洛摊手，“我是一个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就不可以让自己的思维被定势。没错，我来美的目标主要是投资股票，赚钱大量利差，可我为什么不能像那些本土商人一样，利用股民赚更多呢？” “你你.” 司徒飞飞彻底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听父亲说过这个年轻人很大胆，很有能力。 但，在美国本土创建证券投资公司，还让美国的股民来买，赚这种钱，她想都不敢想！ 这男人疯了！ 第343章 炒股第一步 第343章 炒股第一步 民国十八年（1929年）4月23日。 叶洛在司徒飞飞的陪同下来到自己在美国的第一家证券投资公司，位于纽约唐人街的鸿星华商证券。 听名字似乎是一家非常大的证券公司，实际上总部就位于一家中式茶楼的二楼，几间小小的屋子拼接在一起，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陈旧破败，极具年代气息。 就这样的公司环境配置，放在民国都算差的，但它却有着无数华商趋之若鹜的最大优势—— 美国政府经济商业部承认的金融行业专项营业执照。 凭借那一本小小的证书，即便全公司只有叶洛一个光杆司令，他也能合法合规的帮别人购买股票，进行金融经济类的商业工作。 这样的小公司，司徒美堂一共帮叶洛注册了二十七家之多，现全部由司徒飞飞协同一起控股。 “总经理，请喝茶，这是让人从北平捎来的上好龙井。”司徒飞飞像个女秘书般给叶洛端茶倒水，好奇他将怎么开始运作股市投资。 叶洛来美已经半个星期，也成功靠个人魅力降服了司徒美堂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儿。 当然，对于叶洛让她无理由抛售劳尔电灯等知名优质股，司徒飞飞还是很不乐意。 “嗯，工作人员你都安排好了吗？”叶洛看着报纸喝着茶，头也没抬的问道。 司徒飞飞乖巧的回答道：“好啦，按照你的要求，从唐人街找了一批身家清白，头脑灵活想赚钱又听话的华工。” “单身母亲、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毕业后不知所措的大学生.这些人是重中之重，没忘记吧？”叶洛继续问道。 司徒飞飞连连点头：“没忘记呢。我就是好奇，为啥你不用我们洪门或者是伱叶氏带来的员工啊？” “少问多看多学，闭嘴上王者。”叶洛抬头瞪了她一眼。 司徒飞飞被教训的脸颊一阵绯红，前半句是听懂了，后半句什么意思？ 上王者？ 王者是谁？ “飞飞，我从国民政府带来的钱，要通过汇丰、花旗以及诸多海外银行多重洗钱，必须让钱的来源无法轻易追溯，才能投产。这件事，你要亲自去办，不能马虎了。”叶洛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磨洋工也没事，东窗事发的话，你爸爸应该和你说过后果有多严重吧。” “知道啦！”司徒飞飞打了个机灵，她大概知道老头子和叶洛在谋划什么，但本能让她不敢继续追问。 知道越多，越感觉到恐惧。 “我们要做的第一步，首先整理出所有的优质股，从股价分为高价、中高价、中价、中低价和低价这五类，分别对应千万级、百万级、十万级、万级和千级的客户。举个例子，在叶氏慈善晚宴上受邀参加，并募捐了一万三千大洋，随后陆陆续续给我打了三万九千二百大洋的上海滩总商会主席委员林康侯，他就是我们的万级客户，扣除基本佣金10%，他的投资额度为三万五千二百八十大洋。” “譬如这个，日本东京黑田家继承者，日本驻沪总领事馆总务处长黑田志，晚宴上募捐五十二万大洋，打款一百七十九万大洋，这就是百万级客户，他的钱，我们只用来购买中高价优质股。” 叶洛耐心解释着，司徒飞飞听得很认真，多亏她本就是哈佛大学的经济类高材生，很快就明白了叶洛的规划。 看着一笔又一笔骇人的款项，她渐渐明白为何自己的老头子老爸会这么看重叶洛。 就这一阶段，向叶洛美国账户打款的名人就有152人，总金额约5320万大洋！ 这是什么概念？ 这些钱换算成美元约1100万，相当于整个洪门近百年的纯利润总和！ 司徒飞飞从小就耳濡目染着洪门的经营，美国唐人街的运作，以及堂主们和本地军政界要员间的py交易。 这些疯狂攥取财富的资本家们，为了几万美元就能大打出手，甚至从西部雇佣牛仔暗杀竞争对手。 若是有千万美元，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可现在，手握5320万大洋的叶洛，却和没事人一样，就这么安安静静和她交流着资金该如何运作，怎么产生更大的利润，万一投资失败，又该如何扫尾等等。 好像这5320万就和5320块似的。 不说别的，只是10%的基础佣金，叶洛已经什么都没干，就净赚了532万大洋！ 这差不多是他们洪门顺风顺水一年的净利润！ “美国股市现在的势头非常好，找大批量的优质股不难，这么多钱，通过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分散开，各种层级的股票都买一些，证券交易所就算想查，也很难一次性查到我们头上。”叶洛笑着说道，“当然，以目前的行情，那些证券商们甚至愿意从二级市场收购各种一般股，然后雇佣股票推销员去农村大肆宣传炒股的好处，整个风向便是劝民炒股，没人会管这种大批量购买股票的小公司，巴不得我们投得越多越好呢。” “是啊，我出去一天，能被推销几百种不同的股票。叶洛哥哥你的那篇论文也被当做典型来宣传，要是能用你的名号，我相信我们的证券投资公司一定瞬间爆红。” 这也是司徒飞飞不理解的地方。 明明有如此大的优势，叶洛却不用，非要隐于幕后，任由其他人借助自己的名号来宣传。 “树大招风，稳妥是第一要义。”叶洛本想说，连美国总统，该死也得死，别说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肯尼迪现在还是个十二岁小屁孩，就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是我们的第一步，以最快速度，打出市场名气，同时尽量帮民国那些名人赚钱。”叶洛笑了笑，“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要想他们入套，首先得给他们赚足够多的钱才行。” “还真要给那些人赚钱啊。”司徒飞飞撇了撇嘴，心里不乐意，但还是决定照办。 “另外，你招来的新华工们，今天下午就在这儿。我亲自给他们做一次集中培训。” 叶洛敲了敲桌子，抬头看窗外，那边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几年后，一座地标性建筑就会在那儿拔地而起—— 纽约帝国大厦。 那将成为叶氏投资名下的产业。 第344章 鸿星证券投资的第一个班底 第344章 鸿星证券投资的第一个班底 当天下午。 几名洪门鸿星堂的弟子带着十几个司徒飞飞从唐人街招聘来的华工走进鸿星证券投资公司。 走在最后的是个穿着长袖和背带裤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有些畏畏缩缩，抬头反复确认了这栋建筑确实属于招聘他们的鸿星证券投资后，才跟着洪门弟子们继续进入。 “罗非阿哥，在这里干活，真的能一个月赚几十块美金啊？”一名烫着大波浪，即便挺着大肚子依旧韵味不减的年轻女人低声问道。 排头的洪门弟子罗非咧嘴笑道：“放心啦，慧欣嫂子，大仁哥以前在码头那么帮衬我，我坑谁也坑不到你头上的嘛。知道我们公司老板是谁嘛，上海滩二少爷叶洛，晓得伐？” “叶洛？好像哪里听过的。”名叫慧欣的孕妇嘀咕了一句，却记不起是哪里看见过这名字。 排在最后的年轻人惊叹一声，忍不住问道：“是那个写美国股市崛起的叶洛学长？” “后生仔知道二少爷啊？”罗非好奇看他。 “我我也在哈佛.旁边读过书的。”年轻人支支吾吾，有些脸红。 他考了三年哈佛大学没上，最后只好半工半读，上了旁边那所民办的商学院，读完出来，才发现那学校没有资格证，读了等于白读，浪费了时间和金钱，现在只好骗着爸妈出来打工还债。 在校期间，他多次听同学和老师议论过叶洛的那篇论文，能被美国本土的学术专家认可和推崇，可见叶洛在学术界的名气。 “小阿弟，这人很了不起吗？”慧欣低声问他。 年轻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并非了不了得起的问题，而是类似别人问美国总统在美国厉不厉害，问题本身就没意义。 而你和一个底层农民怎么说美国总统厉害，他也无法理解那样。 层次就完全不同。 坐在办公室和司徒飞飞正一起整理归纳股票情况的叶洛听到敲门声，便放下了手里的纸和笔，让人进来。 “小小姐，二少爷，人我都喊来了。”罗非来到办公室，一扫面对这些华工的优越感，姿态立即放得很低。 慧欣学识不高，老公还出意外死在码头，但混迹在底层华人圈，她对许多人情世故极为敏感。 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罗非如此敬重两人，立即意识到眼前两个年纪比自己还小许多的年轻人身份必然不凡。 在唐人街，如果有身份地位高的华人提携，会让你在美国混得很舒坦，相反，得罪了这样的同乡，伱死得也会很惨。 毕竟美利坚的法律可不保护黑户。 “各位好，你们的简历我都看过了，我很满意。”叶洛开门见山，站起来和他们一一握手，显得十分随和，“在我看来，你们都有不得不赚钱的理由，而且本身性子不错，都有绝活儿。而在这里，我的证券投资公司里，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慧欣对吧。你丈夫李大仁上个月在码头搬货被压死，美职工工会和华人工会都没管，你现在大着肚子，连医药费都出不起，又是黑户，甚至中午吃了，晚上那顿在哪儿都不知道。” 叶洛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慧欣，毕竟大波浪加大肚子的特征极为罕见。 被他瞬间揭底，一向淡然的慧欣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不敢抬头对视。 “如果一直没钱，你怎么办？”叶洛凑近她问道。 其他人的视线也瞥过来。 刚才招工时，他们互相简单认识过，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经历稍微粉饰了下，变得更为体面。 显然，现在叶洛说的才是真相。 而慧欣才营造不久的单身孕妇形象也砰然倒塌。 谁也想不到这个漂亮大肚子寡妇连吃饭钱都没了。 “我”感受到各种灼热的视线，慧欣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还能怎么办嘛，要么去黑窑当苦力，要么去路上站街咯，大着肚子价钱还高点的。” 黑窑就是黑心工厂，一般都是土著资本家开设，华人买办经营，专职剥削那些孤苦无依的华工。 站街就不说了。 慧欣的条件摆出去，生意一定不差。 “现在不会了。只要你能在我公司做下去，我可以包你的三餐食宿，每个月开20美金工资给你，甚至你去医院的医药费，我也能给你报销。” 叶洛笑着看她，声音富有诱惑力。 听他这么说，慧欣第一反应是这一看就是有钱的公子哥想包养自己。 听说有些有钱人癖好特殊，自己大着肚子，说不定反而是加分项。 可当她和司徒飞飞对视后，这种念头就消散了。 有那么漂亮年轻的女朋友，自己这样的货色，他怎么瞧的上？ 没等慧欣反应，叶洛又走到年轻人跟前：“刘学农，闽省人，跟随父母来到美国，三次报考哈佛没有上” 叶洛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说了过去。 每一句话都揭露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软肉，又在最后抛出了极为诱人的鱼饵。 仅仅几分钟，司徒飞飞就看到叶洛把这些新华工收拾得服服帖帖。 以前老头子一直跟她强调御人之道，又说这东西纯靠天分，从前她搞不明白，直到认识了叶洛，终于理解了老头子话中的含义。 “那个.叶.二少爷，我们的工作就是向美国人推销股票吗？”刘学农举手问道。 “对。”叶洛点头。 这年轻人很有头脑和能力，他比较看好。 刘学农疑惑问道：“那为什么不同时向华人推销？现在纽约就有上万华人，算上我们这样的黑户，人数更多，也比美国人更好交流” “学农，记住一句话。我们不坑自己人。”叶洛收敛了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者你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我”刘学农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接话。 “得益于全民炒股的风气，我不用再向你们科普股票的基本概念了。”叶洛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将公司里划分好的股票，尽力推销给美国人。我听飞飞说了，你们都在美国生活了好几年，口语还行，但这不够。” “来，学农，我现在和你做一遍示范。” 叶洛说着，整理了下西装，朝他走去。 第345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第345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叶洛说着顺手拿起一旁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皱巴巴的公文包，随后变幻了下面部表情，朝刘学农走来。 “现在起，我们用英文交流，并且学农，你来扮演我的客户约翰，我则是你的股票推销经理你有英文名吗？”叶洛问道。 刘学农愣了下，怔怔回答：“杰杰克。” “好，现在起我就是杰克。”叶洛点头拍了拍他。 “伱好，约翰，今天过的怎么样？”叶洛做了做敲门的动作，随后伸手和有些呆滞的刘学农握了握，“几周前，你寄了一张明信片来我们公司，询问是否有上涨空间极大，但风险极小的优质股票，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我我好像是寄过什么东西，但不太清楚了。”刘学农下意识回答。 类似的对话和推销话术，他们这些华工也听了不少。 毕竟此时的美国股市热得不像样，那些股票推销经理甚至连他们这样的底层华工都不放过。 “是啊，伙计。我今天特意上门来找你，是因为就在今天上午，我刚找到了一支十分优秀的股票，完美符合你的预期，能给我一分钟时间向你介绍一下么？”叶洛继续说道。 刘学农摇头道：“不，我现在比较忙碌” 众人的目光灼灼，因为叶洛与刘学农上演的这一幕，他们自己经历过，也见到过许多次。 如同轰炸机般源源不断的推销员会让人感到身心疲乏，尤其是在你之前已经有过好几个人来骚扰他们，他们的反应大多不好。 就和此时的刘学农一样。 “好的好的，听我说伙计，这是一家名为爱德华氏的高端科技研发公司，它的总部位于中西部地区，你知道的，那里有大量的军工科技公司驻扎，想要在那里获批地皮是件异常困难的事，但你知道爱德华氏在那里有多大的总部吗？” 叶洛笑着问他。 刘学农下意识问道：“多大？” “一百个足球场那么大。”叶洛用手夸张的比划了一下，随后继续笑道，“爱德华氏专注于新一代的飞机引擎零配件制作，并且已经获得了国家专利局给予的证书，这一批飞机引擎一旦投产，那么你觉得它的股票会涨到什么地步？” “你应该知道胡佛总统上任后提及的2万架飞机计划吧？” “我记得，那是他竞选演说时提到的内容。”刘学农点头，他和其他华工不一样，因为有着相对高的学历和知识，对这些高科技行业、政治内容都无比了解。 “爱德华氏就是他钦定的引擎制造公司之一。”叶洛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天，不会是叶氏投资的合作商之一吧？”刘学农低声询问，“二少爷，我们手里掌握的股票，是来自这些大企业吗？” 说到这儿，刘学农都有些相信了。 因为叶洛的演技太逼真。 “可这样的公司股票，单价一定非常昂贵吧。”刘学农忍不住问道，“以我的经济能力” “伙计，现在我要告诉你最重要的这件事。爱德华氏总部的股票将在纽交所外的爱美克思上市，知道每股的发行价是多少吗？”叶洛笑问。 刘学农彻底懵了。 他知道买卖股票，但对于交易所之类的专业知识，就有些匮乏了。 爱美克思又是什么？ “每股3美分。”叶洛比出三个手指。 “怎么可能？！”刘学农忍不住喊出来。 他被推销的股票一般都是每股15美分到35美分这个区间，起购最低门槛为100股。 此时1美元等于100美分，也就是说，他想在股票推销经理那里买股票，最低要拿出15.15美元的成本（包括了百分之一的佣金）。 这大概是七八十大洋。 对于这些没有什么稳定工作的华工而言，可能需要赚两三个月才能有这么多钱，除掉日用开销，要攒15美元，也许他们得花上半年时间。 谁会愿意拿自己半年的积蓄来博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呢？ 对于他们这些最底层，也是美国最多人数的群体而言，股票的最低门槛也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 刘学农一直觉得凭借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只要有足够的本金，是有机会从股票市场捞一笔的。 他有这样的自信和傲气。 这一点也被叶洛给点了出来。 刘学农点头承认。 “要是每股3美分，我只要拿一个月的积蓄出来，就能达到最低门槛。换成普通美国市民，这可能只是他们三五天的收入.”刘学农迅速换算，心中意动。 “如果我和你们说，要你们赌上自己的半辈子，去博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你们有几个人愿意留下？”叶洛扫视他们。 众人低头不语。 “那现在我说，只要一天，就一天。你们在这里干一天活儿，成功了，你们留下，大赚特赚。失败了，你们就自由离开，我不阻拦。当然，如果失败了，我是不会给你们佣金的。”叶洛笑着问他们，“愿意的人举手。” 几乎所有人，毫不犹豫的举手。 没错，这就是仙股的吸引力。 “真有每股只要3美分的股票吗？”刘学农难以置信，“从3美分涨到5美分，它就能带来将近50%的利润，而我的付出，不过是一个月的积蓄而已。” “这听上去是不是比3美元的股票涨到5美元要简单太多？”叶洛看向他，“而且是爱德华氏，我们有专利局给的证书，有总统的宣言买单，在中西部有一百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基地，当然，要是你想说成一万个足球场也行，得看你的客户是什么人。” “啊？”刘学农愣了下，感觉有些不对劲。 “爱德华氏确实是一家在中西部经营飞机引擎零配件的公司，我自然是没去过他们的总部，从交易所给的资料里看，要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可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曼妙女郎，我就用了十分钟，她便愿意出台来找我。” 叶洛笑道， “后来我发现，喏，爱德华氏就在那儿。” 叶洛看向窗户，往下是唐人街的街区。 一个破败车库旁顶着“爱德华氏”的招牌，你不仔细看，还真很难从杂乱的街区里找到它。 第346章 仙股推销员 第346章 仙股推销员 众人愕然，纷纷走到窗边，随后一个个十分惊讶！ “你愿意相信我。第一，我说的这些内容，学农你都懂，而且在你看来，极为合理，因为里面假假真真，我掺杂了很多信息。第二，因为和伱聊天的是我，虽然我说我叫杰克，但你眼中看到，心里想的是，对面是上海滩来的二少爷，他掌握的资金远超自己想象，有这样的股票渠道也不是不可能。” 叶洛挑眉轻笑， “明白了吗？因材施教，对症下药，才是营销的秘诀。” “换做慧欣，我给你推销这个，你会听吗？”叶洛看向美艳孕妇。 慧欣摇头。 她对这些既不懂，又不感兴趣。 非要说她感兴趣的，自然是化妆品、衣服、包包以及上流社会女人们喜欢，以及群体里流行的那些玩意儿。 女人的天性都一样。 “为了吸引女性客户进入股市，我们要设立专门的‘女士专用房间’，设备简单的美容院，贴合她们的兴趣和喜好。口红、衣服、提包、美容.挑她们感兴趣的东西说，譬如新的口红公司，提包公司等等。类似的仙股，应有尽有，在爱美克思上，你只要想找，什么都能找到。” 叶洛说着，如法炮制，又忽悠了一通慧欣。 此时，这些华工终于有些明白二少爷要做什么。 一旁的司徒飞飞看的津津有味，但总觉得不太对劲，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利用信息差割股民韭菜吗？ 一股3美分的垃圾股，正常人会买嘛？ 哪里有这么容易就涨到5美分？ “全美最大的交易所是纽交所，上面有数千支股票可供购买。散户想要触碰它们非常困难，你要了解，一般只能通过股票推销经理。而我说过了，如今红红火火的股市下，最不缺的便是证券投资公司。但他们基本都不会问津爱美克思上的股票。” “爱美克思是什么？”司徒飞飞忍不住问道。 “爱美克思全称为美国证券交易所。成立于1921年，交易所地址在纽约青尼狄坊86号，主要是交易那些不能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的企业。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主要是大型企业，上市条件非常严格，对于资本额很小，公司名气并不大的中小型企业而言，纽约证券交易所并不适合他们。” “美国99%的雇主都是中小企业，它们提供了75%的就业机会，代表了96%的出口商。可以说，中小企业是美国经济赖以存续的基础。” “就像刚才学农说的那样，他买不起纽交所上市的股票，但其实大部分股民都买不起。爱美克思，就是适合这些客户的一个交易所。”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司徒飞飞瞠目结舌。 叶洛笑着看她：“飞飞你从小衣食无忧，家境好，自然很难接触这类底层的事物。不管是民国还是美国，如今的信息传播渠道依旧只有报纸杂志，忙忙碌碌的大众与很多东西擦肩而过，并不知情。若不是美国股市红成这样，其实很多人根本无法涉及到这个行业。” 1920年的民国便是如此。 上交所开启不久，大部分民众根本不在乎，不关心。 在那里炒股的都是什么人？ 富家子弟，官宦人家以及各界名流。 校长便是当初民国股市有名的大韭菜，前前后后交了三次学费。 金融行业，便是针对一个又一个韭菜市场的收割机，总有一款骗局是适合你的。 后世渐渐出现的理财产品，期货，基金不都是变着花样割韭菜吗？ 还有后世极为盛行的某宝，某信，一开始弄移动支付，XX宝等产品利率极高，远超银行，甚至能比肩银行的定存产品，谁不喜欢？ 可过了几年，忽然告诉你提款要手续费了，手续费不低。 你亏不亏？ 很多人觉得这手续费不以为意。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钱，里面最多放个几千几万，交点手续费拿出来也不心疼。 但总有一批人，最初看着如此高额的利率回报，可能往里放了几十万上百万，甚至上千万。 那时，大量资金一直卡在某宝，要大宗消费时可能指定了银行卡交易，各种不便利。 难道这千万资金，你靠点外卖消费完吗？ 也许后续还会出台使用非官方移动支付手段要商家返点的政策，这样一来，商家不乐意你用这个支付方式，就如信用卡支付在小店铺被淘汰一般。 你的资金会愈发不流通。 这些移动支付软件只要在app上显示一个数字给你，就成功将你的资金拿走去做事了。 白赚啊。 什么？ 你说可以随时存取。 问题是，一万个储户，有几个人会全存全取？ 大部分人总是不动钱的多。 积少成多。 只有这些资本家才懂得，金钱流通起来，才具备其真正的价值，不然和擦屁股的废纸没有区别。 “你们卖出去的股票，我会支付你们百分之三十的佣金。”叶洛笑道。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正常的股票推销经理才百分之一的提成，他们居然有可怕的百分之三十。 刘学农意识到。 二少爷口中的仙股，可能大多都是垃圾股，根本无人问津的股票。 庞大的美国股市，上面的巨鳄要从头啃到尾，把美国股民们啃一个遍，唯独遗漏了最底层的庞大人群。 既然是异国他乡，叶洛不介意将这些人收割一遍。 反正不是有胡佛来背锅吗？ “好可怕。”司徒飞飞意识到叶洛的想法。 难怪这家伙不用叶氏的名义开设公司！ 他要用洪门的关系开公司，然后分了二十七家，等中后段，他必然要将那些公司尽数转让。 转让给谁呢？ 司徒飞飞想起了民国那些冤大头们。 “好好干，所有你们需要的资料和东西都在这儿。我说过了，一天让你们赚到一年的钱，不是信口胡诌。”叶洛看向他们，随后又定格在慧欣身上，“之前的话依然有效，如果慧欣你留下，医药费什么的，我可以帮你暂时报销。但我需要你在女性市场打出一片天。” “你愿意吗，慧欣。” “我愿意，二少爷！” 第347章 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第347章 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民国各界名流打来的总计5320万大洋的资本，叶洛让司徒飞飞以最快的速度洗干净，分散储存在他在海外的各种银行账户内。 仅仅一周时间，在叶洛的带领下，新证券投资公司的职员们便把所有股票以高价、中高价、中价、中低价和低价这五类区分完毕，又将那152人划分成五个等级，然后安排不同的股票销售经理负责他们的资金。 所有的股票买卖一开始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最终是叶洛来拍板决定，力求前期打出好的口碑，吸引越来越多的客户过来。 正如叶洛所说，美国股市早已被美国的各种证券公司占据，叶洛这二十七家分散且刚成立的公司基本捞不到什么本地市场，近期在运作的基本都是从民国流过来的资本。 当然，仅仅运作这5320万大洋，叶洛也能小赚一笔。 10%的佣金，如果盈利，则还能抽成10%的利润。 这比例相对于美国本土的1%，已经高得吓人。 也就民国那些并不真正了解股市的名流们会接受这样高额的抽成比例。 当然，愿意接受这个比例，也和运作人是叶洛有关。 几天忙碌下来，司徒飞飞已然明白，叶洛真正关心的并非是手头上这些资本，好像在他眼里，这些钱必赚无疑。 他最上心的工作有两项。 第一，叶氏投资本部各种运作，拼拼凑凑匀过来2000万大洋！而叶洛自己手上，加叶雨樵夫妇、叶豪、叶青青等家里人，以及白秀珠、小阿俏、林如仙等女人，又拼凑出了6000万大洋的存款！ 这整整8000万大洋，差不多1700万美元，完全由叶洛本人自己运营，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投入股市发财！ 此前随着四月逼近，叶洛加快开发了各种新产品敛财，譬如叶氏永久牌自行车、维多利亚牌内衣等等。 加上最初的汽车、游戏场、医药保健品、电影公司等，1928年3月到1929年3月，这一年时间，除去所有固定资产和储备金，叶氏投资竟然还能掏出2000万大洋的流动资金，这也让霍廷恩等人十分惊讶。 最初的叶洛，为了做那2000辆雪佛兰490的生意，甚至还要去花旗银行借贷款。 叶氏劳工总会分家时，所有人都想痛打叶洛这条落水狗，几乎无人看好叶洛的叶氏投资，更别说与如日中天的永兴公司争辉。 可现在. 此前叶氏投资所有产业保守估计能值5000万大洋，现在又匀出了2000万大洋的流动资金，加上叶家人自己那骇人的6000万大洋存款（其中4800万都在叶洛名下，分布在各个银行）。 “1.3亿大洋.”司徒飞飞心脏砰砰跳动。 民国北方，如今由张汉卿继承，13年前由大帅亲自监督建造的东三省兵工厂，十三年总耗资3亿大洋，是当下民国规模最大，产量最多，也是最先进的兵工厂！ 校长为何执着于华德军事合作项目？ 因为他见识了一个东三省兵工厂撑起整个北方奉系军队的壮举，如果自己也能拥有一个类似的兵工厂，那消灭其他军阀岂不是指日可待？ 就是这样的一个巨无霸，十三年消耗了3亿大洋，说是举整个北方之力都不为过。 现在，叶洛的叶氏投资，一年便达到了1.3亿大洋的规模。 这还不够骇人听闻吗？ 司徒飞飞忍不住瞥向叶洛，好奇他会将这1700万美元怎么运作。 叶洛在忙的第二件事，就是培训和教育那些合格的华工当仙股推销员。 这件事的优先级甚至高于他自己的股票运作。 爱美克思上有数万支状态不明的仙股，有的就和叶洛此前提到的爱德华氏一样，资料显示是高大上的飞机引擎零配件制作公司，总部却在唐人街的闹市区，走进去一看，三个华人和一个洋人搞的打螺丝工厂！ 这样的公司，能上市才有鬼了。 每股3美分，说不定上市不到一个月就跑路了。 当然，也有一些确实优质的股票，那些公司因为体量不足以在纽交所上市，又需要融资发展，只能被迫在爱美克思以低价敛资，以保证公司的正常运作。 这样的公司，几百家里不一定有一家，你也很难从他们提供的资料中去辨别。 甚至实地考察也难以有准确的判断—— 因为大部分仙股就是骗钱的，他们的伪装技术一流。 叶洛的运作方式是利润最大化。 因此他必须先大量购买那些仙股，然后再以更高的价格销售给各种散户，散出去足够多时，他便在爱美克思更加大量的收购那些仙股，或者干脆把对方公司给买下来。 反正都是皮包公司，那些老板巴不得有冤大头接手。 这样一来，爱美克思交易所就会显现出一种奇景，只要是叶洛的证券公司推荐的仙股，总能在客户买了不久后便高昂上涨，然后他们就会渴求更多。 一开始大量购买仙股时，股价非常低廉。等叶洛将他们炒到一个高位，也许是3美分到8美分，就抛售给那些渴求更多的客户，接着，大量手中的仙股被抛售，就会导致这支股票价格暴跌。 利差，就成了叶洛的利润。 同时，他还割了韭菜的高额佣金。 看清楚这个圈套后，司徒飞飞顿感惊悚。 此前她不听叶洛的话，手上几个日用品公司的股票捏着不放，毕竟价格翻了一倍，谁都想赚更多啊。 没想到前几天报纸突然大肆报道日用品的原料安全质量问题，导致这些公司股票价格大跌，一夜间跌破了发行价，让司徒飞飞亏得血本无归。 回过神来，对方不也正是在用叶洛这一套组合拳吗？ 只是收割的韭菜不同而已。 “问题就在这儿了，飞飞。当你靠股票大量赚钱，轻松赚钱时。昨天，你投入了100美元，今天一看，已经变成150美元，一周过去，成了450美元，我问伱，你会抽身离开吗？” 叶洛笑眯眯看她， “不，你绝对不会。因为3.5倍的利润太诱人了，从价格走势看，就算跌，你也觉得不可能突然跌破发行价啊。大不了跌了就卖了，少赚点嘛。可事实上，有的公司会让它暴跌，也有一些会温水煮青蛙。但不管哪种方式，入套了，你就很难出来。” “一开始亏本的人想回本，一开始赚小钱的人想赚大钱，一开始赚大钱的人想赚更多，开始亏本的人想着再等等，亏到只有本钱的人想着从头再来，直到从赚钱到亏钱的人很不甘心.” 叶洛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般，精准命中了司徒飞飞心中所想。 “这世界上最大的骗局便是，高风险高回报。” 第348章 俏孕妇 第348章 俏孕妇 民国十八年（1929年）4月30日。 刚上任不久的胡佛这几天总是坐着汽车在纽约各地激情演说，大拉横幅，为已经过热的股市继续做宣传。 “美国股市至少还能再辉煌十年！” 总统先生如此自信也不全是无脑在为股市和资本大鳄摇旗助威。 在他任职上台前，美国最主要的几家工业公司股价平均涨幅高达12%，在他宣布就职后，一跃蹿升到惊人的18%！ 这可是当下世界最头部的几家工业公司，发行股价便极高，这样的涨幅下，说股价快要突破天际也不为过。 如今美国股市看起来就像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任人打扮着，展现出远不属于她的一份极致美丽。 有了总统先生的推波助澜，加上叶洛超越时代的眼光和领导力，叶氏投资旗下这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很快就小有名气，所推销的股票盈利率高达79%。 也就是说，你无脑听从股票销售经理的建议，都能大概率赚到钱。 此时纽约几家最大的证券投资公司，股票盈利率还不足50%，被叶洛远远甩在了身后。 当然，这和他的公司体量较小，没法与大公司们相提并论也有关系。 而叶洛本人持有的那1700万美元，一部分化为了公司经费，一部分则通过不同公司流入了股市。 叶洛并未全部使用旗下的证券投资公司来运作这些钱，也时常跑到那些本土大公司花钱买股票，或者干脆通过司徒美堂的关系，花钱结交了一些纽约当地的大亨、政客以及豪门家族。 这些人际关系，六年前他就开始悄然铺设，今天也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 就这样，来美不到半个月，纽约当地就有不少大亨知道美国股市闯入了一个年轻的华人，他有洪门背景，是金陵国民政府钦定来美淘金的“官方商人”，手握大量资金，出手阔绰且为人风趣幽默。 最重要的一点。 他就是那个预言了美国股市崛起的华人学者——叶洛。 在美国人眼里，他代表着金陵国民政府的一部分形象，不是能随意宰割的冤大头；在金陵国民政府的名人们眼中，他是和美国上流社会大鳄们打成一片的二少爷，上海滩第一大亨，背后大概率有洋人靠山支持，要整他，也得掂量掂量华美关系。 多重身份的交集，让叶洛无时无刻不聚焦在聚光灯下，反而他大力推行的仙股推销被众人忽略。 毕竟谁会在意发行价只有几美分，购买客户只有保洁、保安、邮差、码头工人等底层人群的垃圾股票？ 同时，经过多天的锻炼，第一批来鸿星证券的华工最后只剩下寥寥三人坚持住，并做出了一定的业绩，其中包括叶洛最初便看好的刘学农与慧欣。 刘学农很聪明，迅速将目标群体锁定为有一定学历和丰富资金，但极度缺乏投资经验，又想跟风赚大钱的那批人，譬如美国当下最多的各种农场主。 他推销的仙股也没有像爱德华氏那么不堪，多多少少有靠谱的，股票盈利率也有10%左右。 这就是大环境好的优势。 即便是充斥着大量垃圾股的爱美克思，也偶尔能有让人赚到钱的股票出现。 这也让刘学农避免了过早被套上骗子头衔的尴尬情况。 令叶洛较为意外的是，算上后面又招来的大批华工，其中业绩最出色的不是刘学农，而是一骑绝尘的慧欣。 这个美艳孕妇挺着大肚子，一看就有天然的说服力，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优势来做事。 而且她够狠。 前面的生意，全部是靠杀熟来完成。 就那个照拂过她的洪门弟子罗非，前前后后一共在她那里投入了数百美元，全部血本无归。 慧欣拿着20美元的保底月工资，还能享受30%的佣金提成，加上叶洛给她报销医药费，还特意在公司开了个房间让她住。 就这十几天，她成了第一个实现叶洛承诺的仙股推销员。 看着手下这群人疯了般对美国底层民众竭力推销仙股，叶洛笑而不语，在今天下午，又投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等下个月结算，业绩前三的仙股推销员，叶洛会负责帮他们解决美国永居问题！ 此时的美国绿卡，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但偷渡来的华人要想获取这个，就是难上加难。 即便司徒美堂在这儿，也不敢打包票能做到这事。 叶洛一开口，就是每个月提供三个名额，瞬间燃爆，让他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去推销股票。 当晚，配司徒美堂父女吃完晚饭，早被叶洛征服的司徒飞飞兴高采烈的跑去书房研究股票，叶洛则陪着老爷子散步，随后从司徒美堂那里拿到了一封感谢信，以及一封来自上海滩的家书。 感谢信是现在已经抵达澳城的谭四、冯少山和赵晋卿三人联名所写，他们顺利在那儿扎根，澳城也有叶氏投资的产业，谭四过去后便继续从事社团工作，不过现在开始，他就正式成了叶氏投资的一份子。 也是在今天，白秀珠和小阿俏一起写的家书中提到，上海滩总商会被金陵国民政府正式除名。 原市长张定瑶远调北平，继任的是原二把手张群，而张群的位置居然由白雄起顶替！ 两女和叶家人极为震撼，即便是早有消息的白雄起也难以掩饰心中激动之情，多次打来远洋电话，可惜叶洛都没接到。 如此一来，上海滩的军政界也布满了和叶家相关的人员，觉察到这一点的戴立没有消停，想找寻漏洞，却被宋子文一再警告。 叶家确实在上海滩独大了，而且看势头可能比当初的盛家还可怕。 但那又如何？ 现在不知道多少名人仰仗着这位二少爷赚钱！ 谁此时敢动叶家，都得掂量下能不能承受这批人的怒火。 这也让叶豪的工作异常轻松。 但轻松归轻松，叶豪时刻牢记叶洛离开时的话，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没有懈怠。 总商会完蛋了，上海滩的商界风云飘摇，冯少山等人被公开通缉。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逃了，而且是坐着叶家的轮船离开的，但大家都互相装糊涂，有模有样的查着幕后黑手，显得异常滑稽。 看完这些信笺，叶洛将它们用香烟的火燃烧成灰烬，不知不觉，一抬头，发现莫名走到了鸿星证券的公司楼下。 在异国他乡，总有种孤寂感。 这么晚了，他也不好让施剑翘开车来接自己回去，便干脆上楼，打算找个空房间休息。 来到宿舍区，这里住着几名无家可归的仙股推销员，他记得应该还有空余房间。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慧欣，此时只穿着一身轻薄的睡衣，挺着大肚子，似乎是在打水。 “啊，我想在这儿过夜来着。”叶洛掐灭烟头看她。 慧欣脸上顿时泛起红晕，一直烧到耳根子，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要不，去我那里对付一晚？空余的房间正好都被人占了。” 话说完，叶洛才意识到自己没讲清楚。 哪有大半夜跑来公司过夜的，自己那话听到慧欣耳朵里，一定容易被曲解。 看她的反应，叶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点头先应下来：“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第349章 你愿意吗？ 第349章 你愿意吗？ 慧欣的房间很小，摆了一张床，一个木柜就差不多满了，空余的地方上放着一个木盆，应该是她用来接水擦拭身体。 透过木窗能隐约看到对面那片荒凉的土地和灯红酒绿的唐人街，风景还算不错。 叶洛帮她把水桶提进了房间，转头瞥见了床上放着的两盘凉菜和一瓶啤酒。 “这是夜宵？”叶洛看了半天发现根本没地方坐。 “二少爷，您不嫌脏的话就坐床上吧，我收拾收拾。”慧欣连忙将啤酒和凉菜推到中间，给他留出一大块坐的地方，“是啊，这几天忙得日夜颠倒，一到晚上肚子就饿。” 叶洛挨着床沿坐下，慧欣则走去把房门给关严实了，然后抚平睡裙裙摆，在床头也跟着坐下了。 对着微亮的灯光和月色，叶洛才发现她的大波浪长发染成了酒红色，长相说不上漂亮，但表情妩媚动人，带着一丝熟妇特有的气息，令人惊讶的还是她的身材，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胸前那俩格外吸睛。 “二少爷您要喝一点么？”慧欣觉得干坐着也不是事，想要起身拿柜子上的一次性杯子，却被叶洛按住了。 “你就别动了，我来吧。”叶洛人高马大，不用踩小板凳也能够到柜子上的杯子，他取下来四个，分成两份，慧欣接过来，赶忙给他倒酒。 “二少爷您想抽烟就抽吧，我没事。”慧欣知道叶洛有烟瘾，轻轻推开窗户，甜笑着对他说道，随后举起杯子，“我敬您一杯先，多亏了您，我才能有地方住，不至于大着肚子沦落街头。”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而已，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赚来的。”叶洛和她轻轻碰杯，笑着说道，“我们叶氏投资不讲这些有的没的，能不能留下，全凭个人本事。” “那还是得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大仁这一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慧欣叹气，抿了一口啤酒，眼神悠悠看向窗外，“当初他们骗我们来美国时，说的天花乱坠，好像只要来这儿，就一步登天了。想到之前北洋军阀们乱战的场景，我和大仁实在受不住，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 “啊，二少爷，您看我，说着说着，就扯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我自罚一杯。”慧欣说着将手里的纸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咕噜噜喝完，随后豪爽一笑，脸颊因为酒气而微微泛起红晕。 “没事，继续说吧。”叶洛点头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和大仁从小一起长大，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娃，来了美国，觉得干干洗盘子或者拖地扫地的工作也没事。大仁有力气，说不定还能在码头找活儿干。可没想到，那些人骗我们去修铁路和挖矿.” 慧欣说的经历与叶洛了解的华工血泪史相近，自1840年以来，始终有本土华人被中介、同乡或者洋人拐骗，跑去东南亚或是欧美等地“淘金”，等他们落地，才发现自己成了“黑户华工”。 西方殖民者将他们用作扩大开发（开辟种植园和开矿、修铁路）的工具，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人是填补前一批死去华工的空额。 因为超长的工作时间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上极端恶劣的生活条件，让早期到南洋（东南亚）的华工年均死亡率达50%。 即使到了现在，华工年均死亡率仍然高达20%。 而像慧欣夫妇这样来拉美地区的华工，则会受当地白人殖民者的疯狂虐待，其平均劳动寿命只有短短5年，其死亡率更是高达75%！ 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人能活着回国或者留在当地成为后世华人、华侨的祖先。 慧欣夫妇运气很好，在修铁路时意外碰到洪门组织的海外华人自救会，在几番交涉后，他们这批华工被白人老板解放，而离开了剥削者的两人跟着大部队来到了这里的唐人街，李大仁在附近码头找了活儿，慧欣则做着厨娘、女红等零散工补贴家用。 本来日子勉强能过，直到她忽然有了孩子，李大仁为了她和孩子加班加点，意外死在了码头。 丈夫一死，慧欣的天也塌了。 她絮絮叨叨，一边喝酒一边回忆，不知不觉就抹了好几次眼泪。 在唐人街并没叶洛想的那么好过。 虽然这里很多华人都曾被洋人或者国内的军阀压迫过，但他们对这些上位者并没多大怨恨，有机会，舔起附近的洋人可比土著们勤快多了。 相反，对待同样悲惨经历的同乡们，他们则喜欢恃强凌弱，获得扭曲的快感。 李大仁一死，慧欣就不断遭受其他华人的骚扰，要不是有罗非在旁帮衬，说不定早有人闯进家里对她为非作歹了。 她想的无比通透。 这样的环境下，没有权力、地位和金钱的女人，想要活下去，必须依附于男人。 两人边吃边喝，基本都是慧欣在讲，叶洛在听。 她的人生，才是民国时期大部分普通人的人生，悲惨无助，一眼看不到头的痛苦。 因此她将叶洛视为生命中的一道光。 那些成功留下的仙股推销员们为什么如此拼命，为什么将他奉若神明，便是一样的道理。 锦上添花到处有，雪中送炭世间无。 “啊对了，二少爷您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嘛？”一大瓶啤酒下肚，慧欣脸红彤彤的，也不再唯唯诺诺，敢偷偷瞥身旁青年人那绝美的侧脸。 “是啊，正好有两件事和伱说。”叶洛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看了看不远处的“帝国大厦”，“听艘鹩医爬愣徙在女性市场做的很好？” “啊，就、就那样吧，还行。”慧欣红着脸摇头。 “你知道吧，我们公司还负责帮国内的客户进行股票投资，而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名媛和要员夫人们，我想找一个专人负责她们。我需要一个知性美丽，气质好，能说会道的女人。你不用担心学历，身份背景这些，我会帮你全部搞定。” 叶洛看着她淡淡问道， “怎么样，你要是同意，我会找人把你专门量身打造成一个混迹在美国上流社会的华人女性，懂金融和股票，拥有神秘的背景和庞大的资金。” 慧欣心砰砰跳了起来，看着月光下叶洛的侧颜，想都不想就点头道：“我愿意，二少爷！” 第350章 不老实的冯玉祥 第350章 不老实的冯玉祥 简单和慧欣说了之后如何培训她，后续大概又要做些什么后，叶洛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对了慧欣，你这个.多大了？”叶洛指了指她凸出的孕肚。 看肚子的形状，好像比小阿俏还大点。 “七个月了，不过没关系的，二少爷”慧欣看着他，眼眸里仿佛溢出了水花。 叶洛愣了下，随后明白她是会错意了，赶忙说道：“我是想向你咨询些有关孕妇的问题我的妻子应该六七月份就要生了，看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我可能来不及回上海滩，所以.” 叶洛解释了一通，慧欣恍然大悟，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似的，连忙顺着他的话题聊。 柔和的月光倾洒而下，照出两人交融的影子 5月初。 半个月前，为集中兵力，消灭桂系，校长派邵力子等人到华山拉拢冯玉祥，以行政院院长及鄂、湘两省地盘为条件，要冯继续与金陵国民政府合作，并请冯出兵讨伐桂系。 冯玉祥表面上答应了校长的要求，随即在豫鄂边界频繁调兵，希望待蒋、桂两败俱伤之时，乘机出兵占领江城。 但没想到，这一场来势汹汹的蒋桂大战过去不到半个月，校长便以惊人的优势打败了桂系，同时还完成了国民政府内部对桂系相关人员的第一次清洗。 与桂系关联紧密的军政界要员被纷纷停职查办，相对亲蒋，且有一定功绩的那种，譬如张定瑶、王虎这类人，则被远调到北方吃土，极可能永不复用。 冯玉祥墙头草的行为让校长极为不满，尤其是他不仅做骑墙派，还总是在战场边缘调动兵马，一副“只要你们打完，我就来捡漏”的样子，使校长和他之间的矛盾再也无法调和。 五月初，蒋桂战争才停歇不久，校长又把进攻的矛头对准了冯玉祥，大举向鲁省和豫省调兵，造成对冯系的大兵压境之势。 3月份时，日寇与金陵国民政府签订撤出鲁省省会的协议。 如今到了五月份，即将履行协议的日子。 按照协议内容所述，鲁省省会应由负责鲁省防务的冯系西北军接收，而校长却急令西北军不许接收鲁省省会，并通知日方，将会由直属他个人的中央军接收鲁省省会。 此事顿时成了蒋、冯矛盾爆发的导火线。 远在奉天大帅府的张汉卿读着报纸，听着收音机，心中感慨战事又起，还真被叶洛给预言到了。 之前他多次询问叶洛，希望他能来北方助自己一臂之力，每每都被叶洛以战事将起，天灾人祸不断，北方不适合他发展工业为由所拒绝。 张汉卿心里很不服气。 他觉得叶洛更多是舍不得南方金陵国民政府给他的特权和上海滩的纸醉金迷。 毕竟整个叶氏投资搬迁到北方，势必对他的生意有极大的影响。 只是张汉卿固执的认为，那不过是小钱上的损失，来了北方，有他这位现任大帅照拂，叶洛还有什么生意做不起来？ 校长和他的关系，难道还能和自己与他相比？ 有赵一荻之事，张汉卿始终认为自己和叶洛是一起扛过枪，嫖过娼的过命交情，他不信校长和叶洛也能这样。 现在，心中这个不舒服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蒋桂战争期间，他还只是在看戏，可如今战事眼看要蔓延至鲁省，这就是在朝着中原地区靠拢了。 中原地区和四周都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当初二次北伐，与校长一起分了蛋糕的一干军阀们的大本营啊。 打着打着，他北方坐镇的张汉卿难道还能坐视不理？ 上一个骑墙派冯玉祥，现在已经被校长给盯上了。 再结合此时人人闭口不谈的民国十八年年馑。 “真是天灾人祸，多事之秋啊。”张汉卿合上报纸，忽然想起叶洛好像去美国捞金了，“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啊。” 国内打得沸沸扬扬，饥荒闹得民不聊生，他倒好，屁股一拍就跑去海外淘金，“丑恶的商人嘴脸”显露无疑。 不过张汉卿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叶洛的风评有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国内军阀乱战，他不参与是好事。 至于西北地区的天灾，别看那些军阀话说得漂亮，落到实处的行动是一个都没。 此时能在灾情严重的地区四处奔波，真心实意为灾民做事的只有两个团体。 第一个是中医界泰山北斗丁国茂老先生创立的医药救援会，据说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中医西医，在各地奔走医治灾民。 第二个是叶氏投资旗下的叶氏慈善基金会，这个组织不必多说，北方没几个人不认识那巨大的叶字招牌。 看到那个叶字，就意味着生的希望。 “恰逢国内混战，俄日两大帝国主义对我们北方进行疯狂渗透，导致北患无休无止，我正决心加速收回中东铁路路权，维护国家主权。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张汉卿嘴角微微上翘。 一打仗就要军费，南边的军费大多从商人手中来。 为了惩治那些不合作的商人，校长把上海滩总商会都给端了，搞得此时的上海滩商界人心惶惶，想必也弄了不少钱。 现在自己名义上归顺了南方金陵国民政府，那收回中东铁路，也可以问校长拨款了！ “快，去发一个电报给校长，就说.”张汉卿越想越对，赶紧让身旁的警卫员发电报去金陵。 想到上海滩，他又想起了叶洛。 好小子，现在一看，叶洛跑去美国真是聪明啊。 如此一来，也不用正面和金陵国民政府对上，省得两边难看。 被张汉卿夸耀和惦记的叶洛此时刚从慧欣的床上爬起来，看着还在酣睡的孕寡妇，叶洛穿好衣裤，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里和刘学农等人碰了面，见他从慧欣房里走出，那些华工自然明白过来，一个个不再对美艳孕寡妇抱有什么念头，很识相的装作没看见。 这些人能在股票市场混起来，都是人精里的人精，明白有了钱，什么没有？ 跟紧这位二少爷才是正理。 今天叶洛的行程也很满，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去拜访现任纽约州州长的富兰克林。 第351章 她叫萝丝迪威特布克特 第351章 她叫萝丝·迪威特布克特 1919年，富兰克林为威尔逊的国际联盟计划奔走游说，结果导致1920年竞选副总统失败。 此后，他出任马里兰信用与储蓄公司的副董事长，同时又重操旧业，做起了律师。 所谓的国际联盟计划，指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的一些和平团体积极主张建立一个调解国际纠纷的机构。 时任美国总统的托马斯·伍德罗·威尔逊非常赞成这个主张，并将此纳入他的“十四点原则”，力主建立国际联盟这样一个组织。 根据《国联盟约》，理事会的职责是：草定裁军计划，审核承担委任统治的各国提出的年度报告，保障会员国领土完整，向大会提出解决国际争端的议案，对侵略者实行经济和军事制裁等。 国际联盟虽然是各国为防止武装冲突、加强普遍和平与安全而建立国际机构的第一次尝试，但在实践中并没有起到维护和平的作用。 《盟约》规定将德国战败土地由国际联盟实行委任统治，事实上“国联”的操纵者为英法日三国，这等于把这些土地交由英法日实行统治，形同虚设。 国联的失败也让富兰克林深受其害。 1921年8月，在扑灭了一场林火后，富兰克林跳进了冰冷的海水，因此患上了脊髓灰质炎，一度放弃了生的希望。 还好他的妻子不离不弃，始终陪伴着他，支持着他，直到1928年，在妻子的理解与支持下，富兰克林重返政界，参加州长竞选并险胜，于1929年出任纽约州州长（1930年再次当选州长）。 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最终依靠这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成功于1933年出任美国第三十二任总统，亦是美国历史上首位连任四届（病逝于第四届任期）的总统。 叶洛自然不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那种舔狗式拜访。 五月初，他怀揣着富兰克林家的家宴邀请，由施剑翘、霍廷恩等人陪同，来到富兰克林位于纽约郊区的一栋花园别墅。 小约翰先一步到达，却没有跟着其他人进别墅，反而拉着自己的姐夫老约瑟夫在大门口静候。 见叶洛等人从福特车上走下，小约翰立即带着老约瑟夫走来，朝他奋力挥手：“嘿，叶，在这！” “好久不见，小约翰。”叶洛笑着走过去，和他握手，打起招呼，“这位是？” “你好，叶。我是约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是约翰的姐夫，你叫我老约瑟夫就行。”今年四十一岁，发际线已经颇高的老约瑟夫也和叶洛握了握手。 他从哈佛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波士顿银行担任董事长，今年才投身政界，开启了他漫长的政治生涯。 不过老约瑟夫并没有在政坛上取得什么傲人的政绩，他最出名的事有两件。 第一件是他利用庞大的财力协助富兰克林击败了胡佛，当选了第三十二任总统。 第二件是他的次子在1960年也成功竞选成了总统。 身为一名政客，他并不合格，但身为一名商人，他却是许多财阀的标杆。 因为同为商界巨擘，老约瑟夫对叶洛颇为了解。 1922年-1928年这六年，叶洛在海外诸多大学打出了学术界名气，且靠一篇有关美国股市崛起的论文闻名世界。 也是1928年这一年，叶洛在国内风生水起，他在上海滩的第一笔生意便是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通用公司击垮了高尔特的汽车商业协会，以此在洋人圈打出名气，并传回了美国。 此时叶洛持有通用公司5%的股份，而通用公司也依靠那2000辆雪佛兰490赚取的利润起死回生，现在还收购了沃克斯豪和欧宝等汽车品牌，与福特并称美国汽车业双雄。 通用公司总裁斯隆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每逢别人问起通用公司神奇的起死回生之事，他就会以“这就得从我在华的一位好友说起了”这样的话起头，帮叶洛吹嘘一番。 和老约瑟夫边走边谈，叶洛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美国商界和学术界已经堪称非本土人士第一人！ 难怪仅仅靠小约翰的举荐，他就能参加素未谋面的富兰克林的个人家宴！ “听说叶你最近也在买卖股票？”老约瑟夫好奇的问道。 叶洛点头笑道：“是啊，我本来是携带着金陵国民政府官方资金过来找找机会，没想到走了大运，认识了一名在美极为有钱和人脉的华人贵妇人，在她的帮助下，我成功和洪门大哥搭上了关系，让他们帮我开办了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 “洪门.”老约瑟夫的中文听起来很古怪，他显然知道这个华人组织，“伱是怂忱Фタ蓁涨个盘踞在唐人街的华人黑帮组织？” “他们是正经社团，不是黑帮哦。”叶洛笑着纠正他的“语病”。 老约瑟夫连忙道歉，并笑着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这也太疯狂了。我听说最近股市上出现了一些投资回报率极高的股票，而它们大多都是被几家最新崛起的证券投资公司所举荐后，才慢慢走红.难道说.” “哈哈，应该就是我手里那些公司向外推荐的几支股票了。”叶洛大笑着回应，“不过说到这，还是得多亏我那位美丽的合作伙伴啊。” “华人贵妇？”老约瑟夫更加好奇了。 可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有什么出名的华人贵妇。 如果是华人圈子里那种女大亨，在他们这样的土著财阀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是洪门的司徒美堂，离开唐人街那一亩三分地，没有了广大华工的背后支持，在老约瑟夫眼中也就是个屁。 但看叶洛如此推崇，而且确实已经在股市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一定不会是那样的小角色。 “是啊，她的英文名叫萝丝，萝丝·迪威特布克特，据说是某个家族的唯一继承者，中美混血儿。”叶洛看老约瑟夫上钩了，连忙把慧欣的新身份露出冰山一角，“萝丝小姐告诉我，她的父亲是华人，母亲是一名美国贵族，但她母亲全家都丧生于1912年沉没的泰坦尼克号。” 叶洛越说越玄乎，但约瑟夫却听得很仔细。 再精美的谎言，若是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出，谁也不会相信。 再拙劣的谎言，若是由一个绝不可能无聊到撒谎的人说出，反而谁都会信以为真。 “抱歉，恕我孤陋寡闻，我还真不知道华人群体中有这么一位贵妇人。”约瑟夫看向一旁的小约翰。 小约翰也是连连摇头：“我们和华人的交集本就很少，而能与我们相识的华人，一般在华颇有地位，这位小姐真的不是在欺骗你么，叶。” 第352章 富兰克林的追捧 第352章 富兰克林的追捧 “嘴巴也许会骗人，但美元不会骗人。”叶洛点起一根香烟，美美吸上一口，“老约瑟夫，你会用一百万美元骗我吗？” “一百万美元？”老约瑟夫怔了下，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钱，即便是美国的上流社会，能在1929年拥有百万美元，那也是妥妥的富豪级人物。 “在萝丝小姐的帮助下，我才成功与洪门的司徒美堂先生搭上线，并在他的协助下开设了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因为我手里的钱大多来自国民政府，它们已经流入股市，公司的运营资金，还有很多经费都严重不足，多亏了萝丝小姐出的一百万美元，我才顺利做了下去。” 叶洛越说越玄乎，不过这些信息半真半假，真的那些他们随处可查，假的那些他们查无可证。 最有说服力的证据莫过于这100万美元。 能轻松拿出这么多钱的女人，足以称得上贵妇人。 至于她是华人还是美国人，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原来如此，父亲之前总说国内还有许多隐形富豪，让我们做事千万小心，没想到一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华人女人，竟然也有这么大来头。”小约翰感慨了一句。 他和老约瑟夫之所以能被叶洛忽悠到，还是多亏了叶洛在美国那恐怖的名气和人望。 试想在后世，马某人告诉你他有这么一个牛逼轰轰的合作伙伴，从他嘴里吹得天花乱坠，他对此人深感佩服，你会怎么觉得？ 伱是怀疑这个人的真实性，还是充满了好奇心？ 叶洛要做的便是将慧欣的“萝丝”之名打响海外，至少要到能传回国内，被那些军政界要员们知晓的地步。 这个时代，无论你承不承认，在国内，在海外，华人身份始终是一个缺陷，你再怎么厉害，华人两字一出，好像就低人一等。 相反，洋人就莫名有着巨大优势。 那些毫无本领，也完全没有任何背景的洋垃圾来华，摇身一变，就能成为人人敬畏的洋大人。 这些洋大人在海外连条狗都不如，在国内却耀武扬威，干了坏事回租界一躲，你国民政府都拿他没辙，往外一站，随便编一些乱七八糟的经历，就被那些五大三粗的军阀奉为座上宾。 华人的面孔，洋人的国籍，在海外备受追捧和敬仰，这身份若运作得当，实在太好用了。 这是叶洛考虑过，但在见了慧欣，并且昨晚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打过招呼后，才定下的一招闲棋。 说谎要拿捏得度，你说一点，引得别人去遐想，去思考，去探寻，才是最好的方式。 千万不要看别人听得认真，已经被自己忽悠住了，你就开始满嘴跑火车，恨不得一股脑儿都抛出来。 那样的话，距离谎言被人识破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来到大厅，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纽约州的上流人士，叶洛也和富兰克林夫妇以及老约瑟夫那个未来的总统儿子肯尼迪见了面。 这种交际场合他熟得不能再熟，应对得体，很快就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流利的英文以及俊俏的外表博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 在上海滩和各国总领事的交际也让叶洛在这儿收获了不少意外之喜。 时不时冒出一两个与各国总领事关系密切的名流过来结交他，尤其在听说叶洛正忙着搞股票投资时，那些人就两眼放光，追问个不停。 谁让眼前的华人是那个提出美国股市崛起的预言家啊。 人们对权威的迷信十分可怕，尤其是上流社会的人群，因为其本身较高的学识和优秀的能力，一旦对某些权威感到信服后，迷信起来堪比那些相信神棍的农村人！ 而且叶洛还真是有本事和见解，一番交流，观点直击人心，推荐的几支股票顿时被他们给记在了心里。 除了纽交所，叶洛还在运营集中着大量仙股的爱美克思，这个交易所往往会被这些名流所忽略。 “为什么你要把这些垃圾股称为仙股？”富兰克林端着酒杯走来，四十七岁的他正值壮年，比老约瑟夫和小约翰更成熟稳重，也更难忽悠。 他亦是叶洛此次美国行的目标之一，见关键人物走来，他打起精神，以十二分态度应对。 “市值跌至1元以下的股票，在英语中被称为penny stck。在美国股市上如果股票的价格长期低于某一价格就会被摘牌，或是只能在次级交易市场挂牌上市。这样的股票，在美国股市一般以美分为计价单位，美分的英文是t，用华文音译便读作‘仙’。” 叶洛笑着和他碰杯，解释道， “仙在华文里本义指长生不老，升天而去；引申义有具有高超才能的人、超越凡品的人或事、用于称道教的人和事物等。这一类股票，在大多数人眼中是地地道道的垃圾股，可能随时会消失不见。但正如我的几家证券投资公司所展示的那样，受益于美国股市的疯狂上涨，这一类垃圾股也有了春天，说不定就能从几百支里杀出一支强力好股，就像是华文描述的那样，‘成仙’。因此，我喜欢把它们称为仙股。” “竟然还有这么深的典故，叶，你让我学到了不少新奇的知识。”富兰克林大开眼界，仙股只是他用来与叶洛搭讪的借口而已，没想到随便一问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内涵，让他瞬间对叶洛这个华人改观。 在他眼中，华人就和校长一样，投机主义者，唯利是图之人，那种喜欢跳来跳去的小丑，黄皮猴子。 但与叶洛的一番交谈，富兰克林顿感刻板印象害人。 难怪但凡与叶洛交际过的洋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 时任纽约州州长，这里繁荣的经济和股市也会成为点缀他政绩面板的装饰，可富兰克林本人并不看好股市的发展。 他的竞争对手胡佛喊出再创辉煌十年的振奋人心口号。 如果真能再辉煌十年，也许胡佛能打破两连任后不能再连任的规定。 可真的还能辉煌吗？ “叶，我听小约翰说过，你还写过另一篇论文.” 第353章 这就是美国女明星？ 第353章 这就是美国女明星？ “您是指预言美国股市难以持久，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期的动荡，甚至印发经济危机的那篇吗？”叶洛笑着问道。 富兰克林点头：“是啊，那篇论文的知名度完全不及你预言美国股市崛起的那篇，实际上，在我看来，后者才是对美国经济现状更有参考价值的文章。可惜我曾将其写成报告送往白宫过，但总统那边和经济学界持一致观点，认为股市不可能突然崩盘。” 听完他的话，叶洛狂汗不止。 这位大佬怎么就把自己那篇论文大摇大摆送去了白宫？ 现任总统胡佛可是死忠的股市上涨派，他能博得总统之宝座，靠的便是美国股市的一再升温，要他承认股市会崩，岂不是让他承认自己的政治规划全盘错误？ 富兰克林之所以会被权力中心圈排挤，一是他为上任总统的国际联盟计划奔走，惹来了大部分党派核心人士的不快，一是他始终对股市情况持悲观态度，多次公开劝诫民众不要热血上头，被股市的利益蒙蔽内心。 现在他把叶洛的论文往白宫一送，这是硬把他往自己这艘船上拉啊。 虽然叶洛确实想上船来着，但这种行为，还是让他颇为不爽。 似乎是觉察到了叶洛的不满，富兰克林连忙笑道：“抱歉，叶。我听小约翰的言论，还以为你是站在我们这边，难道你心中还是认为股市会持续上扬吗？那篇论文真是博眼球之作？” “不，我曾和许多人谈及过此事，我心底是认同后面那篇论文的论述，但大势不可违啊，更何况我只是一名商人，若股市能持续走红，对我可是天大的好事。” 叶洛的回答模棱两可，不过还是隐晦告知了对方，他对美国股市的前景持悲观态度。 话不能一口气说太满，容易显得自己十分廉价。 而且太过高瞻远瞩，也容易引起其他人的瞩目。 “伱看吧，我就说他心底里还是认同我们的看法。”不远处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洋人，他高举酒杯，笑呵呵对他们说道，“富兰克林，相信我，拉拢叶可比天天跑白宫有用多了。” “安特沃普先生，好久不见。”叶洛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还是称呼我的华文名吧，从你嘴里喊我的真名，总觉得怪怪的。”中年洋人和他碰杯，随后凑近笑道，“多亏你提供给王正廷的那些资料，让我在股市大赚了一笔，听说你现在又自己开起了证券投资公司，不如再帮我参谋参谋？” 这位安特沃普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 他和外交部部长王正廷共同签订了民国关税自主协议，并代表美国第一个支持此项决议，让日寇十分不爽，也间接促成了30年代的华美贸易发展。 马慕瑞二十多年前就在白宫任职，之后又相继担任过驻华公使参赞、驻日大使馆参事和美国远东司司长，几年前，他来华担任了驻天津总领事，之后正式升任驻华公使一职，始终是美国在华的一把手。 马慕瑞从美国驻沪总领事克拉伦斯·高思和王正廷处得到过不少叶洛对股票市场的秘密建议，赚了不少钱后便成了海外“挺叶派”的一员得力干将。 “马慕瑞先生，您是准备卸任回国了？”叶洛没有接话，转而发问。 “是啊，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马慕瑞耸了耸肩，“我和白宫那位关系一般，政见不合，他升任后，我自然要从远东被调回，最近闲着没事，就开始炒炒股票，赚点小钱。” 叶洛眼前一亮，马慕瑞、富兰克林、老约瑟夫，好家伙，未来搅动美国政坛的三叉戟就这么到齐了！ 他瞥了眼轮椅上的富兰克林（因为那次森林大火跳海，他得了无法治愈的脊髓灰质炎症，下半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渡过），后者微笑着看他，眼里的神色意味深长。 “美国股市的崩塌还早，现在我们不如谈谈怎么赚更多的钱如何？”叶洛话锋一转，没有继续就两人感兴趣的话题讲下去。 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距离那个黑色星期二还有漫长的半年，先把这事拉出来谈，后续就不够震撼了。 他要钓着这些人的胃口，让他们时刻保持好奇心，然后如提线木偶般为自己所用。 听他又把话题转回股市，富兰克林心里叹了口气，只好暂时作罢。 至少这一次的会面依旧有着实质性的突破，让他大概知晓了叶洛对股市的预判和看法。 这个年轻人代表了一部分金陵国民政府财政部的意志，华美合作已是板上钉钉，美国对国民政府的各项援助即将启动，中间若是有一个信得过的商人做沟通桥梁，事情会方便许多。 比起胡佛等人看好的宋子文，他更喜欢年轻且有足够魅力的叶洛。 三人继续就股市谈论了一番，叶洛的眼光毒辣刁钻，虽然不是经济学方面专家，但对股市的解构十分严谨，所有话都非空穴来风，听得两人不住点头。 “我决定了，把我在其他证券投资公司的钱全部取走，交托给叶的公司来运作！”马慕瑞笑道。 叶洛连忙摆手：“马慕瑞先生，这可不是我的公司，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而已。” “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她究竟是谁？”马慕瑞和富兰克林刚知道叶洛那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的背后金主其实是一个华人贵妇，偏偏这女人他们都不认识，听也没听说过。 带着巨大的好奇心，两人又纷纷跑去问了自己的夫人，得到的依旧是一脸懵逼的反应。 叶洛在旁看得好笑，心里暗自腹诽，你们能知道她真实身份才有鬼了。 萝丝·迪威特布克特是97年上映，小李子主演的那部《泰坦尼克号》的女主剧中名，妥妥的虚构人物。 现在，那位饰演老年萝丝的演员，格劳瑞亚·弗朗西斯·斯图尔特女士正好十九岁，风华正茂。 明年她将和布莱尔·戈登·内维尔结婚，并在帕萨迪纳市的剧院继续追寻自己的演艺事业，1932年才与环球影片公司签下第一份合约。 今天的晚宴已经达到了叶洛的预期目标，之后他畅饮了一番，又与几名贵妇人跳舞调情，临近午夜，在富兰克林的安排下，与此时好莱坞默片时代颇为活跃的女演员康斯坦斯·贝内特在别墅某房间里共度春宵。 透过透明无暇的玻璃看着在浴室清洗身体的康斯坦斯·贝内特，叶洛不由感慨海外风气的开放。 虽然国内演艺界也有类似用女明星服侍客人的习俗，但这种行为都是背地里暗搓搓进行，不会像纽约这儿直接摆在台面做。 并且两人第一次见面，康斯坦斯·贝内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脱了衣裙去卫生间淋浴，完全不介意他的华人身份。 不过想想也是，不说叶洛是富兰克林的重要座上宾，他在华打开了影片市场，甚至先欧美一步开发了有声电影，由阮玲玉和胡蝶主演的那部《姐妹花》畅销海外，被誉为电影史上第一步大成功的有声电影！ 好莱坞此时正从默片时代朝着有声时代转变，这些默片时代的明星们自然希望能攀上大款，搭上顺风车，再续辉煌。 第354章 要玩就玩最大的 第354章 要玩就玩最大的 一夜抵死缠绵，康斯坦斯·贝内特使劲浑身解数，吹拉弹唱百般武艺样样换了个遍，为的便是让这个年轻英俊的华人贪恋上自己的身体，给自己一些不错的影坛资源。 若是能通过他真正结识富兰克林，康斯坦斯·贝内特都不敢想象以后自己在纽约会多么火！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二天清晨，坐在床边吃早饭的叶洛完全没把这个缠人的小妖精放心上。 到他这个位置，女人便如车库里摆放的豪车，要多少有多少，像这种他完全没有投入感情的女人，便如吃过便扔的快餐，很难入脑。 不过看在昨夜康斯坦斯·贝内特的热情态度和忘我服侍下，他还是嘴上承诺会去好莱坞帮忙问问那些影业大亨，看能不能给她找个不错的有声电影出演女主。 康斯坦斯·贝内特用被子裹住身体，不停道谢，卑微到了尘埃里，难以想象她那数以千计的影迷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早晨从富兰克林家的别墅走出，长相颇为抱歉的女主人安娜·埃莉诺·罗斯福告诉他，一大早富兰克林、老约瑟夫和马慕瑞就跑去行政厅搞政务去了。 看着安娜·埃莉诺·罗斯福，叶洛心里吐槽富兰克林真是个狠人。 他本身是个妥妥的富二代，父亲去世后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偏偏为了步入政坛，迎娶了自己的堂妹。 安娜·埃莉诺·罗斯福有一个非常牛逼的老爹叫西奥多，是富兰克林的亲叔叔，也是美国第二十六任总统。 和堂妹结婚，和叔叔亲上加亲，有了叔叔的支持，他成功被正式提名为州参议院候选人，并以高票优势战胜共和党参议员施洛塞尔成为纽约州参议员，自此开始自己的政治生涯。 而叔叔一过世，富兰克林傍上了时任总统的威尔逊，果断从叔叔所在的共和党跳到民主党，一度被家族里的人辱骂为“卑鄙的小兔崽子！家族所不齿的叛徒”。 由此可见他从政的决心，以及攀登高峰的欲望。 总之让叶洛娶近亲堂妹，还是这么一个歪瓜裂枣，他生理和心理都接受不能。 富兰克林的这位夫人倒是对叶洛感官极佳，毕竟颜值极高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不喜欢？ 婉拒了富兰克林夫人留下吃饭的邀请，叶洛喝了会儿咖啡，起身离开别墅，去往停车场。 施剑翘、霍廷恩等人在别墅外等了一夜，轮流在车里休息，此时见叶洛走来，纷纷打起精神，冲他打招呼。 富兰克林和绝大部分的白人一样，对其他肤色人种有着较为厉害的歧视，当然，这些在表面上不会展露出来，但从许多细节可窥见一二。 譬如跟着叶洛来的施剑翘等人，因为华人身份，甚至有叶洛的面子在都不被允许进入别墅，只能干等在外。 他们不敢跑去旅馆睡觉，免得出事没法第一时间保护叶洛，幸好现在都五月份了，天气转暖，不至于冻感冒。 来美后，施剑翘充分意识到华人在外的地位之低，因此也愈发希望二少爷能在海外打出一片天，为华人正名，提高大家在海外的待遇。 “二少爷，这里还有几个包子，对付一口？”施剑翘从怀里拿出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假装不在意的递给他。 “这可是剑翘特意为你留的，一直揣在怀里，生怕冷了，我们谁要吃都不给呢。二少爷，最难消受美人恩啊~”霍廷恩在旁开起玩笑。 “你找打！”施剑翘剑眉星目，冷眼看他，吓得霍廷恩一个哆嗦。 叶洛一直好奇当初施剑翘去精武体育会切磋，和霍廷恩那一战谁输谁赢，奈何施剑翘以名誉高于一切为由，即便是面对他，也绝口不提那天的比武结果。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叶洛大概知道结果了。 “哈哈，我正好饿了，洋人的早饭还是不合我胃口啊。”叶洛说着一把拿过施剑翘手里的包子，大口大口啃了起来，“哦对了，一会儿你们几个回去休息下，下午起来陪我去一趟纽交所。” 几人听到是正事，也不再嬉皮笑脸，连忙吃完手里的东西，拥着叶洛上车，立即返回唐人街。 安排他们几人去休息后，叶洛身边的两个跟屁虫司徒飞飞和孔令俊重新回来了。 叶洛带着两人去见了一次司徒美堂。 老爷子一大早打着太极，原本心平气和，可一听叶洛对着纽约州州长捏造出了一个华人贵妇萝丝，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当场去世。 “阿洛，飞飞，伱们跟我来书房。”司徒美堂立即屏退所有人，又吩咐了女幼师将不情不愿的孔令俊带走，这才领着两人来到二楼书房。 甫一坐下，司徒美堂点烟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阿洛！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深吸一口气，尼古丁入肺，身体上的恐惧感才稍微退散一些。 司徒飞飞的脑子还处于当机状态，被老爷子这一句话给唤回了魂，看向叶洛的眼神也充斥着惊恐与敬佩。 疯子，这男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用说后果了。若提前暴露，我怕自己离不开美国。”叶洛无所谓的摊手笑道，“但老爷子，你换个角度想想，要实现我们的计划，慧欣不是最佳人选吗？否则这二十七家公司，最后谁来收尾？我，还是你，还是洪门？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你就不怕事情泄露？”司徒美堂佩服叶洛艺高人胆大，但也被他这一手给吓住了。 万一富兰克林等人稍微派人查探一下慧欣的底，很容易因唐人街而穿帮。 毕竟这么一个美貌的孕寡妇，见过的人可不少。 “其实等事情顺利上路，慧欣的真假就不重要了。老爷子，你太看重洋人和华人之间的种族矛盾，导致你做事容易畏首畏尾。在我眼里，不管是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其他东西都可以视而不见。他们真正在乎的是我能帮他们在股市赚多少钱，以及后续怎么帮富兰克林搞一笔充足的政治资金。” “相信我，届时他们还会主动帮忙遮掩慧欣的身份。” 叶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都这么说了，司徒美堂已经上了贼船，不干也得跟着干，只好让司徒飞飞跟紧叶洛，协助他将慧欣尽快打造出贵妇人的形象。 听着两人的交谈，本来有些云里雾里的司徒飞飞渐渐明了，旋即心底感到一阵惊愕和寒意。 他们，这是完全不看好美国股市的未来发展啊！ 若真有一天股市崩溃了。 拿来5320万大洋的那些民国军政界要员就得彻底完蛋了！ 叶洛，他想吃的不仅是美国股市，居然还有那些人的全部家当，以及赌一把富兰克林和胡佛之间的决战！ 第355章 震惊纽交所 第355章 震惊纽交所 五月七日，纽约证券交易所。 改头换面了一番的慧欣神情略显紧张，挽住叶洛右臂时，叶洛能明显感觉到她僵硬而颤抖的身体。 这七天来，司徒飞飞找了许多精通上流社会游戏规则和氛围的家庭教师，从最基本的礼仪入手，一点一点扣细节，让慧欣从头开始学习。 从叶洛这里听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后，慧欣才意识到这多么疯狂！ 让她一个原本混迹在最底层的华人孕寡妇假扮成继承了万贯家财的华人贵少妇，然后出面与美国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交际相处，二少爷一定疯了！ 事到临头，慧欣别无选择，肚子里的宝宝都被二少爷打过招呼了，虽然明知两人不可能，但她还是下意识把叶洛当成自己的男人看待。 她骨子里充斥着传统女性的思维，一旦认定便不离不弃。 慧欣的底子不错，在美国这几年也练好了口语，聪慧程度虽不及小阿俏，但可调教度极高，还十分配合。 一周的突击训练，已经练的像模像样。 至于那些可能暴露她身份的人，叶洛都让司徒飞飞控制了起来，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不能影响到他的计划。 像刘学农这样聪明的人，就暂留一手看看。 “慧欣，深呼吸，别紧张，这是你第一次出来，要是搞砸了，一切都前功尽弃。”叶洛用华文小声安慰着她，“放松些，在家里不是排练的很好吗？” “嗯。”慧欣吸气吐气，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随后抬头挺胸，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这边请，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这里就是纽交所，所有一级股都在这里交易。”叶洛故意放大声音，一副讨好的语气，像极了那些内心自卑的华人对待白人的态度。 慧欣微微点头，笑着问道：“原来交易所是这样运作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哈哈，一般像您这样的大顾客，都会通过证券投资公司的投资经理进行股票交易，如您这般亲自过来的十分罕见。”叶洛的笑容几近谄媚，是慧欣从未见过的模样。 二少爷的演技真好啊.她心中暗暗感叹，无论看了多少次，都是如此震撼，就和真的一样。 两人一唱一和，加上慧欣的贵少妇装扮和大孕肚，瞬间吸引了交易所内无数股民的眼球。 交易大厅嘈杂不堪宛如菜市场，一块巨大的黑板钉在墙上，股民们纷纷伸长脖子盯着它，时刻关注股价的变化，然后一有动静便迅速去窗口找交易员填单子，买卖股票。 没有电子计算机，看着眼前传统且原始的股票交易方式，叶洛感觉十分新奇，难怪之后的美国股市会迅速崩溃，那些韭菜都来不及反应。 现在你要交易股票，要么找证券投资公司的经理，要么自己来这儿找交易员填单，选择前者，对方也是转接交易员来操纵，这种古老的交易模式，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成本，一旦股市爆炸式崩塌，抛出的单子能排到几个月后，你根本来不及跳出股市。 当然，这番话现在说出来，别人都会觉得伱是在杞人忧天。 如今的美国股民们，只担心买不到股票，根本不急着抛售。 带着慧欣拨开人群，叶洛直接来到了VIP通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老话放在美国依然适用。 上周叶洛便以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的名义在纽交所开了一个永久最高权限vip账户，这个户头每月的维护费用就高达300美元，和阮玲玉这样的一线女明星的月薪相仿，可见其稀有度。 当两人走进vip通道时，能明显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 叶洛满意的笑着，效果达到就好，第一次来纽交所，就是为了给慧欣刷刷存在感。 两人进入贵宾房，沿途都有专员陪同服务，到了小房间内，沙发茶几，咖啡蛋糕，空调电器一应俱全。 贵宾房里只有一名白人女交易员，她是慧欣的一对一服务人员，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依旧被慧欣那张华人女性的脸给惊住了。 名叫卡戴珊的女交易员反复确认了手中的资料和面前的人，忍不住问道：“您就是迪威特布克特夫人？” “是，难道你觉得我不像吗？”慧欣骄傲的露出天鹅颈，眼神居高临下的看她，完全没有普通华人女性对白女的畏惧和自卑。 觉察到对方语气里的不满，卡戴珊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在例行确认而已，请您见谅，夫人。” 迪威特布克特家族，资料上写着是一个北美的豪门贵族，专门经营果植园和农场，和美国最大的红酒品牌有生意来往，但其当家人和上一代的核心成员都丧生在1912年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自此家族生意败落，继承者不明。 眼前的萝丝·迪威特布克特据说是那位迪威特布克特的幼妻，本人则是中美混血儿，是当下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的法定继承者。 有趣的是她已有身孕近七个月，但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早已过世，总不能是和鬼魂生的孩子吧，那她肚子里宝宝的生父是谁？ 看了看一旁笑意盎然的年轻帅气华人，耐人寻味啊。 总之这些都不是卡戴珊该操心的事情。 她的权限还无法查看这位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户头上的储蓄金额，但她的顶头上司，纽交所交易部的副部长曾特别提醒过她，一定要服务好这位夫人，可见金额数量极大。 卡戴珊记得上一位贵宾，账户上有惊人的一百万美元，副部长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呢，更别提让她特殊照顾对方了。 脑袋里被各种八卦填满，卡戴珊都快等不及下班后找同事们吐槽了，但她表面上依旧维持职业化微笑，和慧欣热切交谈着。 一番交流，她感觉这位夫人有股难以言喻的傲气，和她所见过的华人女性截然相反，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流露出的优越感！ 她想花钱买股票，却完全不愿意听自己的分析和讲解，不耐烦的喝着咖啡，让身旁的那位男士和自己对接，这样的傲慢令卡戴珊很不爽，也加深了她脑海中的印象。 第356章 一百二十六万美元装个逼 第356章 一百二十六万美元装个逼 “夫人，请问你打算买这支威尔电气，还是奥卡斯工业，亦或者价格更高，但性价比更好的通用公司？”卡戴珊耐着性子询问沙发上优雅看报的女人。 慧欣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叶，你怎么看？” “夫人，我觉得这三支股票的前景都不错，值得一买。”叶洛笑着回答。 听他这么说，卡戴珊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无论如何，只要说服这位夫人购买股票，她就能得到不菲的佣金，外面的客户经理能从每一笔交易中得到百分之一的佣金，她的相对少一些，但也有百分之零点三。 这也没办法，谁让她只要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服务贵宾客户就可以了呢。 外面的客户经理们需要四处奔走，寻找他们的股票投资者，花很大的力气说服他们花钱买股票，才能抽取百分之一的佣金。 能进贵宾房的客户，财大气粗不说，既然走进来，大概率就是要买股票的，可以说她每一笔交易都能成，金额不同而已，比外面的客户经理轻松太多，提成少也正常。 总之一会儿就拿着钱去酒吧放松一下吧！顺便和玛丽莲她们吐槽下这个恶臭的华人女人！ 卡戴珊心里这么想着。 “我不能全部买吗？”慧欣冒出一句话来。 卡戴珊顿时一愣，随后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这三支股票的股价都不低，威尔电气的单价是每股163.7美元，奥卡斯工业每股188.9美元吗，通用公司每股278.6美元，我们最低购入为一手100股。” 她隐晦的提醒对方，即便是最低手购入，三支股票都买的话，也要惊人的63120美元，折合成华人用的大洋，差不多得三十万了。 当然，她竭力推荐的这几支已是最顶级的高价股，基本顶层贵宾客户都买这些。 如果对方真的各买一手，她差不多能赚取190美元的佣金，已经超过不少美国人的月薪了。 但那可是六万多美元啊，就算是财大气粗的豪门继承者也得掂量掂量吧？ “既然可以，那就三支都买。”买股票的事，慧欣来之前叶洛就吩咐过她。 怎么买，买什么，买多少，都无所谓，只突出一个点—— 足够令人惊叹的暴发户气质。 “那夫人，我这儿就帮您登记好每一支各买100股.”卡戴珊心中狂喜，对慧欣的那点不悦顿时烟消云散，高达190美元的佣金，这个月的酒吧钱都有着落了！ “不是一百，是各2000股。”慧欣优雅的竖起两根手指，戏谑的看她，“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跑交易所来买卖股票，各买2000股的话，一共是多少美元来着？” “夫人，一共一百二十六万两千四百美元。”叶洛含笑看她，微微点头，表示赞扬。 他这次给慧欣“装逼”的额度是两百万美元，这个价钱完全能接受。 “两两千股？！”卡戴珊感觉大脑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差点背过气，她用英文反复向叶洛确认，“每一支股票都买两千股吗？” 以威尔电气为例，其注册资本为600万美元，总股本为六万，发行价为100美元一股，市场规定市场发行量不得低于总股本的25%，威尔电气则一共对外发行了两万股。 现在慧欣一口气买下了两千股，占据威尔电气发行市场的10%，总股本的3.33%，已经算威尔电气的一个小股东，有资格去它的董事会上桌开会了！ 威尔电气可是当前全美排名前五十的超大型公司啊！ 这点资本放到爱美克思交易所，甚至可以成为许多公司的绝对控股人！ 问题是慧欣可不仅仅只是买了一支威尔电气的股票，她还买了更贵的奥斯卡工业和通用公司 “不可以吗？”慧欣颔首看她。 卡戴珊连忙摆手：“不不不，当然可以了！但这么大的交易金额，需要我们的副部长亲自来确认。” 她几次询问，发现慧欣已经展露出不耐烦的姿态，连忙鞠躬道歉，随后快速离开后台，朝着更里侧的办公室跑去。 一百多万美元的交易，按照千分之三的比例，她本来能获取近3800美元的佣金，但实际上，对于贵宾客户的大额交易，纽约交易所有特别优惠，佣金更低，且交易员的抽成比例也很低。 即便如此，保守估计，她也能获得近1500美元的提成。 这对卡戴珊而言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原本这种客户根本不可能交接到她头上，一般都由副部长，甚至是部长亲自负责，那笔佣金自然也落到了这些领导的口袋里。 我的运气太好了！ 卡戴珊飞奔去找了副部长，心中狂喜。 这真是一个钱多到没处花的女人啊！ 纽约交易所里是有一些这样的超级客户，但那些人都是老谋深算的投资者，只会找交易部的高层或是资深客户经理交流，很难流到他们底层业务员手中。 卡戴珊一边跑一边想，觉得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种情况。 那就是，这女人完全不懂股票，而一百多万美元的钱对她来说也不值一提。 因此她就这么大摇大摆通过vip通道找了自己，然后开口就买了三支大股票各两千股！ 疯了，我要疯了！ 她的心里在嘶吼。 贵宾房内。 “看到没，慧欣。那个白人女人的脸色都变了，她真被你吓到了。”叶洛抿了口咖啡，笑道，“恭喜伱慧欣，这次的考试满分了。” “啊。”许多话涌到嘴边，慧欣却说不出口。 她竭力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哈哈，放松点，这里没有监控，就算是美国，1929年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叶洛继续微笑。 首个监视镜出现的时间在1942年，世界上最早的电子监控系统是由美国人于1957年发明，而且最开始只有黑白监控，无法录像。 因此不用担心在贵宾房里被人监控到露馅的表情。 这也是叶洛敢大胆让慧欣尝试伪装的原因。 科技越不发达，简单的骗术越容易生效。 “说起来，我还有5%通用公司的股份呢，没想到它都涨到这么高价格了。”叶洛捧着咖啡杯说道，“一会儿那名副部长过来，看你表演了，慧欣。” “放心，叶。”慧欣优雅一笑。 第357章 真真假假 “您好，美丽的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我是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部的副部长本杰明·詹姆斯，这是我的名片。”随着卡戴珊一起匆匆赶来的白人中年男子微笑着给慧欣递名片。 慧欣一如既往的扬起漂亮的下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只是淡淡一笑：“你好，所以我们的交易能开始了吗？我很赶时间。” “啊，当然可以。”本杰明递出去名片的双手略显尴尬，慧欣没接，让他进退两难。 “感谢您的名片。”叶洛见状很友善的代为接过名片，随后又掏出两张崭新的名片回递给本杰明。 鸿星联合集团执行总裁，萝丝·迪威特布克特。 鸿星联合集团副总裁，叶洛。 本杰明轻声念出两人名片上的字，以示尊敬，同时也对他们有了初步的了解。 中美混血的高傲贵少妇，大着肚子，却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早已死去多年。 来自华国的年轻商人，有着深厚的金陵国民政府背景，据说在帮其国内的许多军政界要员买卖股票，比起旁边眼高于顶的女人，他更懂得审时度势，更懂人情世故。 不过鸿星联合集团注册的100万美元资本以及各种渠道与关系，其实全部来自这个高傲的女人，年轻商人不得不仰仗其鼻息。 不懂得经商和交际的金主，和八面玲珑的代行者。 经验丰富的本杰明立即给他们打好了标签。 接下来的交流和交易过程就变得很顺畅了。 一百二十六万美元的交易量在纽交所也极为罕见，能达到这个体量的投资者，非富即贵，在纽交所必然有他们熟悉和长期合作的内部高层，像慧欣这样没头脑般碰上来的富豪，估计几年都难遇一个。 本杰明没有就股票问题谈论太多。 在他看来，现在的美国股市正是最火热阶段，买什么基本都能小赚一笔，像通用公司之类的高价股，还有白宫那群人在兜底，怎么也不可能产生极大的波动。 这个女人不懂股票，随便糊弄几句就完事了。 他看中的是这笔高额的佣金，以及未来可预见的更多的合作。 在交易单上用漂亮的英文字体签下大名，慧欣双手轻轻捧着肚子，缓慢抚摸，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耐和厌倦。 让一名孕妇长时间配合自己的工作不是一名合格的绅士会做的事。 敏锐觉察到慧欣这个举动的本杰明立即高效的完成了交易流程，随后恭敬的将备份的交易单双手奉上：“交易完成了，夫人，您辛苦了。” “嗯~叶，带我去医院看看吧，我感觉肚子里的宝宝在踢我呢。”慧欣挽住叶洛的手臂，语气听起来有点在撒娇。 虽然听不懂华文，但看两人亲密的举动和不一样的交流语气，本杰明迅速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卡戴珊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本杰明懂这个眼神的含义。 意思是眼前的两人可能与他和卡戴珊一样，虽然是上下级，但却有种超越职场同事的关系。 本杰明尴尬的咳嗽几声，随后恭敬的送两人出门，才关上门，卡戴珊便如章鱼般缠绕了上来。 “我敢和你打赌，那个女人的肚子就是那男人搞大的。”卡戴珊热烈激吻着本杰明。 “怎么搞大的？”本杰明也回应着她。 为什么不呢？ 卡戴珊年轻漂亮未婚，虽说有男友，但年轻的男男女女，关系本就混乱不堪，没人会介意的。 “就像这样~”卡戴珊用嘴解开他的衬衫钮扣，臀被高高托起，放在了交易台上。 “你真是个迷人的小猫咪。” “嗯~本杰明，那笔佣金，你会分我一些的对吗？” “当然，宝贝。” 喘息的声音和糜烂的气息在贵宾房里交织在一起。 纽交所交易大厅。 临近闭所，人流依旧火爆，在这个年代，上市公司很少披露准确的财务报表，连了解当前的股票报价都需要花很多功夫，市场上的各种操作极为猖獗。 但淳朴年代，投机客们也更为淳朴简单，他们眼中只有疯狂的利润和高昂上涨的势头，下意识便把这些不可控因素给忽略了。 来到二十一新世纪，像爱德华氏这样如此明目张胆的伪造信息，套取资金的做法根本不可能实现，金融管控部门分分钟教你做人。 但现在，它虽然不够资本在纽交所上市，却能顺利的挂牌于爱美克思，最搞笑的是，自那天叶洛提了这支奇葩的股票后，它的股价一连上涨了一周，看上去完全是一支非常优秀的仙股。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浑水摸鱼的年代，确实可以随随便便赚到一些钱。 可对持有大量资本的投机者来说，这不可取。 一条鲨鱼进入海洋，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吞噬小鱼和虾米，但庞大的动静也一定会吓退那些低位狩猎者和猎物，甚至引来其他鲨鱼的注视。 体型巨大是优势，也是劣势，容易被更强的猎人盯上。 因此想真正赚钱，叶洛不可能这样漫无目标的行走在纽交所，军政界要员的那些资金，还能随意尝试，自己的1700万美元，每一美分都得落在实处！ “慧欣，肚子不舒服吗？”叶洛扶她上了汽车，低声问道。 自小阿俏怀孕后，叶洛还得拼命准备来美的资金，那段时间，他和女人们同房的次数显著减少，但他今年二十三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来美后更是没了枕边人。 因此主动送上门的慧欣他压根没想过拒绝。 这几天总是和慧欣肚子里的小宝宝打招呼，估计吐出去的口水都把小家伙吓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了影响。 反正慧欣不介意，而且还十分享受。 这让叶洛也很没良心的直接忽略，我行我素。 今天慧欣忽然皱眉，让他担忧了起来。 没想到慧欣狡黠一笑：“看来我的演技都能骗过二少爷您呢。” “啧啧啧，我看你是讨打了。” “那您轻点~” 第358章 意料之内的访客 五月十五日。 突然出现的鸿星联合集团一跃成为纽约州最火热的金融投资类公司。 其旗下的二十七家证券投资公司以恐怖的姿态以纽约州为基点，迅速席卷了全美的股票市场。 美国股市自五月份起，又进入了一轮新的牛市，让早早退场的一批投资者们捶胸顿足，觉得亏大发了。 毕竟从1928年起，美国股市就开始节节攀升，期间只有几次小幅度的回跌，是正常波动。 不少人靠这几波牛市赚了大钱，而时间一晃来到1929年，上涨势头依旧不减反倒是让一波投资者慌了神，生怕哪天忽然迎来崩塌，因此他们提前撤退了。 没想到啊，来到五月份，竟然又有新一轮的牛市。 对于这轮牛市，鸿星联合集团公开了一份他们内部的分析报表，将牛市的推动因素尽数揭露和概括，这也让鸿星的名字愈发响亮。 从后世的角度看，这不过就是简单的股市结果复盘，只要有一定的金融工作从业经验，谁都能像模像样做一份出来。 可现在是1929年，股市交易还处于浑沌期，是最原始的电话与填表交易，其中的猫腻难以想象。 所谓的股票推销员、投资专家和投机者，其对于股票的专业知识甚至不如后世的炒股菜鸟。 大部分人把股市游戏规则弄明白都难，更别提这样系统化的分析了。 因此鸿星联合集团的这份报表，属于一种开创性之作，一经公布，就在美国金融经济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让专家们意识到，原来股票还能这么玩！ 原来数据是可以这样分析的！ 报表里着重提到了三个要点因素： 第一，美国的经济发展：整个20年代美国的经济增长率连续三年超过10%； 第二，美国货币政策的宽松：贷款利率长期维持在5%的低位，而且贷款要求极低，可以说是个人都能套出一大笔钱，然后将其投入股市； 第三，股票杠杆发达：普通投资者可以获得10倍杠杆，而类似萝丝·迪威特布克特这样的大户可以获得50倍杠杆，银行也喜欢股票融资带来的利润（现在的股票融资利率是15%）。 种种迹象表面，美国股市拥有超乎想象的大量热钱，也给它注入了无限生机，钱在里面翻滚，溢出的价值很高，自然有不少人能捞到钱。 这个报表是叶洛所做，其实就是一个马后炮的分析行为，只是为了让鸿星联合集团显得更专业一些。 毕竟是才成立不久的公司，执行总裁是慧欣，说的很宏大，其实员工只有一些华人推销员，连像样的办公楼都没。 不靠造势，很难和那些底蕴深厚的证券投资公司竞争。 没想到这份报表一石激起千层浪，带来的后续收益远超叶洛想象。 另外，鸿星联合集团的另一大特色是仙股买卖。 这是唯一一家会涉及次级股票交易市场的大型证券投资公司。 比起人来人往的纽交所，爱美克思就显得冷清许多。 大量每股只要几美分的垃圾股根本入不了稍有点本钱的投资者之眼，买卖股票除了赚钱，也成为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一部分，是交际圈的延伸。 周围人都在议论通用公司这样的高价股，买的也至少是每股十几美元的中低价股票，你却玩那些垃圾股，明显不合群，也找不到共同爱好者交流。 但爱美克思的体量其实非常大。 它的受众是美国的底层民众们。 他们和上海滩的县郊区民众一样，代表着真正的大多数。 平时在一些普普通通的地方上班工作，距离胡佛豪言的家庭年收入20000美元，“车库一辆车，晚饭两只鸡”的生活很远很远。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情况。 他们也不会西装笔挺的跑去交易所日夜盯着黑板，在咖啡馆各种高谈阔论。 这些人，你不去找，他们隐入人群，难以分辨。 而他们，都是仙股的忠实客户。 高达32%的仙股投资利润率让鸿星联合集团成为这些人的唯一选择。 当然，仙股的交易，佣金也高得离谱。 就在这样的势头下，五月十五日当天，美联储开始调查银行对券商融资的数据。 不得不说，1929年的美联储在处理政策上的专业性甚至强于2015年的华国证监会。 受到美联储调查的影响，今天市场收盘时比昨天跌了一些，不过成交量依旧正常。 但对于敏感的交易员而言，这是一个信号。 美联储的行为有点类似2015年1月20日华国证监会调查券商融资杠杆。 叶洛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没有遗漏任何新闻。 他始终坚信后来股市的震荡和崩塌，有一些人是有预期的，甚至是有预谋的，但即便是1929年的美国股市，妄图以一己之力去操控，也是痴人说梦。 所以1929年开始的这场金融危机一定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不可能是人为。 但其中推动其发生的关键因素却是可预见的。 众多因素交织在一起，等白宫意识到股市问题时已无力回天。 而美联储的这次突击调查，就让叶洛嗅到了这么一丝气味。 “二少爷，您的咖啡~”慧欣穿着宽松的孕妇装，里面全真空，既方便她生活，也方便叶洛享用。 对于在孕期让叶洛对小宝宝吐口水这事，慧欣本人完全不反感，倒不是她比较开放，如果对方是原来的李大仁，她肯定不乐意。 可对方是二少爷，那就另说了。 当一个男人俘获女人的心，散发的魅力让女人着迷时，女人的智商会骤降，俗称恋爱脑。 慧欣面对叶洛时，就是恋爱脑不断发作的样子。 她跪伏在地，讨好似的看叶洛，像只发情的小猫咪。 “啊，多谢。”叶洛接过咖啡，轻轻揉了揉慧欣的头，继续看报纸。 慧欣把头靠在他腿上，低声问道：“二少爷，我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呀？” “等人。” “等人？” “对，等一个朋友上钩。我相信在我放出了那么多信号后，他应该能感知到。” 慧欣眨着眼睛，完全不理解。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敲门声响起。 叶洛放下报纸轻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第359章 原来你也是大空头？ 杰西·利弗莫尔怎么都没想到突然在纽约州崛起的鸿星联合集团总部会在唐人街一栋废弃破旧大楼内。更没想到跟着职工推门而入，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前几天在纽交所豪掷千金，花了一百二十六万美元买股票的贵少妇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竟然像只小猫咪般趴在那个年轻华人的脚边，穿着轻薄的丝绸孕妇装，面带春色，讨好般看着他。 这种场景利弗莫尔看到过很多次，因此立即判断出了两人的关系，同时也对他们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的亲亲我我感到舒心。 他没来错地方。 这个年轻人显然是在等自己。 并且毫无戒心，说明诚意十足。 作为一名优秀的交易员，虽然利弗莫尔已经靠1907年的旧金山地震大赚了一笔，但身为猎手的本能并未失去。 这些天鸿星联合集团在不断对外释放敏感信号，可见其真正的掌舵者内心的想法与他一致，说不定接触一下，对两者都好。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抱歉，好像打扰到了叶先生和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雅兴。”利弗莫尔嘴上这么说着，却是顺势走进办公室，还随手关上了门。 叶洛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果然是个聪明人。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请随意就坐，这个办公室比较简陋，利弗莫尔先生还请不要介意。”叶洛轻轻拍打着慧欣的脑袋，让她起身。 诚意已经展示过，她该继续做回她的萝丝·迪威特布克特了。 “叶，他就是你说的能和我们合作的金融界大亨吗？”慧欣干脆坐到叶洛身旁，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流露出小女儿姿态，而转头看利弗莫尔时，则一脸的高冷和质疑。 利弗莫尔笑着点头道：“不亏是在华国上海滩大名鼎鼎的商业家，叶洛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耳闻，看来我的来意，两位也已经知道了？” 慧欣一开口，以及展露出的姿态，让利弗莫尔更加确信，鸿星联合集团的真正经营者是这个年轻的华人。 挺着大肚子，拥有无数光鲜头衔和靓丽外表的孕寡妇就是他的钱袋子。 说实话，利弗莫尔很羡慕叶洛。 他发迹全靠自己一点一滴积累，从第一桶金到家财万贯，耗费了他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如果自己也能像这个年轻人一般，有一个身家过千万的无脑女人青睐，也许人生的弯路能少走很多。 “利弗莫尔先生也对做空美国股市有兴趣，对吗？”叶洛在商业合作上从不遮遮掩掩，意图也挑得很明，主打一手明牌对战，谁怂谁死。 而且当前美国股市的势头，你说你要做空，恐怕在纽交所嘲笑你的人，排队能排到帝国大厦门口。 听到做空这个词，利弗莫尔的表情微微一变，他还以为东方人会十分含蓄，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叶先生打算怎么做空？”利弗莫尔本身也是个干净利落的人，既然话题挑明，就直入主题好了，“这么庞大的股市，没有充足的资金，是有非常大可能翻车的。” “这不就是我们在此见面的理由吗？”叶洛淡淡一笑，“如果我们自己就能吃下这么大一盘菜，何必找对方分一杯羹不是吗？既然利弗莫尔先生愿意过来听我唠叨，就说明你对自己的资金量也不太放心，对吗？” “和聪明人聊天果然舒服。”利弗莫尔轻轻靠在沙发后背上，翘起二郎腿，“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叶先生，请问你们鸿星联合集团能出多少资金和人力呢？” “这个数。”叶洛伸出五只手指。 利弗莫尔身体微微一颤。 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量似乎有点少了。 看他的表情，如此自信，仅仅这一点钱，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上自己吧？ 难道是. “五千万美元打底。利弗莫尔先生，我可以在此和你保证，我出的资金绝对不会低于这个数。”叶洛补充道。 真的是五千万！ 利弗莫尔顿时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他所持有的利弗莫尔集团，现在能拿出的最大现金流约两千五百万美元，这个数量是他的极限，不过也足以让美国股市小小地震一番了。 可要想撬动整个股市，这些钱显然是不够看的。 但加上叶洛的五千万，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真有这么多钱的话。 思绪翻飞，利弗莫尔下意识看向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她在纽交所和最近出场的所作所为，显然是不懂任何金融经济知识的。 他甚至觉得这女人完全不懂商业。 这两人是亲密的男女关系，也许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可即便如此，她愿意将全部身家给情郎用吗？ “如果真有五千万的话”利弗莫尔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那我觉得可以一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想距离股市崩塌的时间还早，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需要那么快就定策略，对吗？”叶洛笑着看他，看利弗莫尔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老赌徒没法拒绝如此大的诱惑。 他不知道利弗莫尔集团能拿出多少钱，反正这不重要。 因为不管多少，都一定没有五千万美元。 至于叶洛哪里来五千万，反正话先放出去，钱可以慢慢凑。 他手上有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一千五百万，自己的一千七百万，这就有三千二百万了，当然，这些钱已经很多流进股市里。 他还可以把通用公司那5%的股票转让给斯隆，这样还能变现一部分。 只要在“黑色星期二”之前凑齐即可。 “没错，要做空股市可不是简单事，但我相信有这么多资金，是有很大机会的。”利弗莫尔笑着点头，随后疑惑问道，“我很好奇，叶先生为什么如此笃定这波牛市会崩塌呢？要知道，美国股市持续这样的势头已经一半年，总统也说未来能再辉煌四年，这可是他竞选的宣言，他选上了，可见民众对此极有信心。” “而所有人众志成城，那我们要对抗的就是全美，不是吗？”利弗莫尔补充了一句，然后好奇看叶洛的反应。 第360章 相见恨晚 大空头们的判断总是一致的。 思维也是类似的。 利弗莫尔听叶洛说起美联储调查银行对券商融资的数据，就知道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颇有些英雄相见恨晚的感觉。 “实际上，我从1928年就感受到美股连续数年的上涨不可持续，从1929年初开始，我始终将精力专注在股票市场。” “1929年1月道琼斯指数上涨7%，股票成交量比去年同期翻倍。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机会临近。实际上从1928年下半年开始，我已经不断小规模的测试头部，当然，结局全是亏损出局。从图形上看，1929年1月的美股的确没有任何头部迹象，也不符合我自己定义的交易规则。这个细节让我确认了一个观念，我在做交易时所仰仗的经验只是一个理想状态，我自己其实也很难做到那个地步” 利弗莫尔絮絮叨叨说着他的经历，能在这个年代找到一个认同自己，并且有着同样能力和意识的大空头，实在太难了。 英雄间惺惺相惜便是如此。 “但这同样意味着能做空头的概率极大，利弗莫尔先生你的付出是值得的。许多数据没法靠分析得出，只有亲自入场检验后，才能有所感知。”叶洛惊讶于他竟然从1928年就关注到了美国股市，甚至还在今年一月份尝试了测试头部。 不亏是天才级的人物。 难怪没有自己介入，历史上他依然成功狙击了这波美国股市，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空头。 “是啊，很多数据需要实际进场才能收集。一月份至今，我大概损失了百万美元，利弗莫尔集团的股票因此始终在下跌，我的家人，朋友，职员都劝我不要继续执迷不悟，他们很敬佩曾经那个战无不胜的我，但却觉得现在的我已经迷失了方向。” 利弗莫尔孤身一人来找叶洛也是这个原因。 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早已迷失在茫茫的股市大海里，疯狂投机赚钱，根本不认为做空能实现。 这就好像利弗莫尔一无所有时和他们说，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坐拥千万美元的金融大亨，得到的只会是他们的嗤笑和嘲讽。 天才总是孤独的。 这一次的洽谈非常顺畅，灵魂和思维上的契合让两人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许多利弗莫尔来之前，叶洛想到，可能会发生的问题，都没有发生。 直到这位传奇交易员离开后，慧欣才重新趴到他腿上，好奇问道：“二少爷，道琼斯指数是什么，做空又是什么呀，还有什么头部.我完全听不懂呢。” “哈哈，听不懂挺好，听懂了，你反而会觉得很荒谬。”叶洛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基本的知识，你还是得熟悉下。” 所谓道琼斯指数，全称为股票价格平均指数，它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一部分有代表性的公司股票作为编制对象，由四种股价平均指数构成。 这四种股价平均指数分别是： 以30家著名的工业公司股票为编制对象的道琼斯工业股价平均指数； ②以20家著名的交通运输业公司股票为编制对象的道琼斯运输业股价平均指数； ③以15家著名的公用事业公司股票为编制对象的道琼斯公用事业股价平均指数； ④以上述三种股价平均指数所涉及的65家公司股票为编制对象的道琼斯股价综合平均指数。 这些指数基本就能反应出美国股市的总体情况。 道琼斯指数暴跌，代表着股市完蛋，暴涨，就是现在疯狂的牛市。 利弗莫尔所说的头部，指的是股票价格的高位，当股市总体情况呈现虚高时，股票价格也会跟着虚高不止，但它会比指数的高位来的更快，也就是说，当道琼斯指数还没到高位点时，股票价格可能已经达到了最高值。 这也是做空头的基本逻辑。 以通用公司股票举例。 此时如果股市已经崩坏，但股民们后知后觉，大量散户资本还未撤离，因此道琼斯指数仍旧会呈现上涨姿态，展现出一种伪牛市的情况，而高价股对市场行情最为敏感，所以会在崩坏后一两天就达到高位值（也就是利弗莫尔说的头部），随后便一路暴跌。 但道琼斯指数的暴跌，会在高价股下跌后一段时间才出现。 可当你看到道琼斯指数暴跌时，其实已经晚了，也来不及撤退了。 聪明的人，早就在股市崩坏后一两天便撤退了。 因为这批人基本都是强力资本家，所以很多资金集中在高价股上，因此高价股对市场行情最为敏感，因为买它的人先一步跑了，它就先一步开始跌。 同理，低价股和仙股的敏感度最低，股市崩塌了一阵，这些股票还在头部，甚至还在涨，股民们就还在买，然后离开的最晚，死的最惨。 利弗莫尔一月份时感觉到高价股的头部要来临了，便测试了一下，当然，实际上股市一直在涨，现在快五月底了，也没有丝毫的颓废势头，他前面的测试必然是血亏。 这一波美联储的调查，当天股市是在下跌的，但成交量很正常，说明距离头部来临还不是时候，不该在此时进场做空。 当然，这些分析都是叶洛在马后炮。 因为全世界只有他知道美国股市下半年必然暴跌，甚至他还很清楚“黑色星期二”的具体日期，因此完全不用着急。 不过像利弗莫尔这样的空头，要得出类似结论，预估大致日期，就必须在这样的时候，一次次进场，尝试小范围做空，测试头部，用钱来看数据。 这是很消磨金钱和人心的事情。 所以利弗莫尔才会说这么多。 可见他快扛不住了。 昔日的传奇交易员，现在每笔投资都在血亏，周围人不信任他，连家人都怀疑他，意志稍微不坚定一点，就可能放弃了。 这也是利弗莫尔如此重视与叶洛的合作的原因。 他在叶洛身上找到了同类的味道和归属感，这是其他任何合作者身上都没有的。 叶洛小小科普了一番，才发现慧欣已经困得睡着了，他无奈一笑。 确实，这些东西对外行人来说太难了。 不过能明白这些，就也有入场做空头的基础了。 他轻轻抱起慧欣，睡梦中的慧欣习惯性撩起睡裙，张开双腿，很是熟练。 被撩拨得有些火热，叶洛也不管她是否真的睡着，就在沙发上抱起慧欣，开始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打招呼。 慧欣在颠簸中醒了过来，连忙伸手抱住叶洛的脖子，脸红得像是滴出血般. 第361章 折服利弗莫尔 第361章 折服利弗莫尔 民国十八年（1929年）5月19日。 纽约第五大道730号，利弗莫尔集团旗下证券投资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1901年，24岁的利弗莫尔第一次赚到了大钱，他投资了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股票一路高歌猛进，让他的资产从一万美元增至五万美元。 1907年旧金山大地震导致金融市场发生重大危机，利弗莫尔大量做空，这次他一天之内就赚了100万美元。 彼时，利弗莫尔的前辈，金融大亨约翰·皮尔庞特·摩根不得不在危机期间出手干预，挽救了纽交所。 摩根甚至请求利弗莫尔不要继续做空市场，他一口答应，随后开始做多，因此又从后来的市场反弹中大赚了一笔，个人净资产首次突破300万美元。 这可是1907年的300万美元，才刚过完三十岁生日的利弗莫尔一跃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百万富翁。 他没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开始过上奢侈的生活。 利弗莫尔花了20万美元购买了一艘游艇、一辆有轨电车，和一套在纽约上西区的公寓。 他出入私人俱乐部，包养情妇，纵情声色场，忘我的挥洒金钱。 1908年，他听信泰迪·普莱斯的话，做多棉花期货，但后者却悄悄做空。 利弗莫尔由此破产，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低谷。 不过很快，他就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对股票市场的了解，又把资产重新赚了回来。 然而不久后，他又在棉花期货上跌了一个大跟头，于1915年再次申请破产。 一战结束之后，利弗莫尔又悄悄地垄断了棉花市场，那时，他唯一的阻碍来自时任总统的伍德罗·威尔逊。 当时农业部长打电话给威尔逊，希望到白宫商议对策以制止利弗莫尔的疯狂行为。 利弗莫尔答应在自身收支平衡的价格下抛售棉花，以免棉花价格暴涨。 当被问及为何要垄断棉花市场时，利弗莫尔回答道：“我只是看看我能不能做得到而已，总统先生。” 是的，这就是他，纽交所的传奇交易员，如今坐拥上千万资产的利弗莫尔集团掌舵者，杰西·利弗莫尔。 因为在棉花期货上跌了两次跟头，所以他必须要击败这个心魔。 和那些遇到困难便放弃的人不同，他喜欢迎难而上，解决自己曾经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种偏执让他吃苦不迭，也让他获益匪浅。 利弗莫尔一直觉得是这样的偏执让他成功走到这一步。 和威尔逊的加密通话发生在1918年，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做托拉斯的魅力。 垄断了棉花市场在他看来只是为了击败心魔，却让无数金融经济专家和大佬们感到畏惧，生怕他将其全部捏在手里，让棉花价格暴涨到恐怖的地步。 而这件事，已经过去十一年。 那时，那个名叫叶洛的年轻人应该才十二岁吧。 利弗莫尔回忆着过往，看着秘书送来的报告。 数天前美联储对银行向券商融资的情况做了简单调查，股市稍微小小振荡了一番，这次的风波比之一月那次更大，更有预兆性。 若是从前，利弗莫尔肯定会迅速投入资金测试头部，尝试小范围做空。 然而和叶洛合作后，那个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年轻人只是摇头，规劝他不要着急，这不是一个好时间点。 如果只是要测试头部，他此前花费半年时间所得的数据已经足够多，没必要再浪费钱了。 利弗莫尔强忍住冲动，没有去做空。 毕竟两人已经在私底下约定了合作，资金也将融为一体，他要是避开叶洛去做空，这样的窝里斗可对他们没一点好处。 本来就是为数不多的空头，不报团取暖，一定会被疯狂的股市给吞噬的。 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天。 叶洛说的话就应验了。 股市在低迷了几天后立即反弹，上涨势头比五月初还猛。 因美联储事件而求稳选择撤退的资本顿时血亏，再入场得多出不少钱，由此在圈内又引发了一次热议。 他们普遍认为这次的牛市极可能持续到年底。 当然，这不是利弗莫尔关心的事。 他在意的是叶洛无比精准的判断。 这让这位传奇交易员忍不住又拿出看了无数遍的叶洛个人资料，继续研读。 “我原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和令人惊异，可与他的相比，反而显得无比平庸。”利弗莫尔也不禁感慨道。 两人同样的年少有为，同样的在商业上大展拳脚，赚到了第一桶金，赚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巨款。 但就如他回忆中所示的那般。 利弗莫尔遭遇过数次的人生低谷，一度两次破产。 这在商业上很常见。 没有人敢自称自己是常胜将军。 可偏偏，这个年轻人就是！ 迄今为止，他的人生还没有遭遇过任何一次重大的失败。 他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在体量和发展程度都不如美国的华国缔造了一个比利弗莫尔集团更为庞大的商业帝国！ 只是一件小事，却让对数字极为敏感的利弗莫尔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合作伙伴绝非泛泛之辈。 做空美国股市想要成功，必须得和他同心同力！ “妮娜。”利弗莫尔想通后，喊来了自己那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长发大波浪女郎扭动着腰肢走来，恭敬的说道：“利弗莫尔先生，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吗？” “立刻去鸿星联合集团，询问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对今天股市情况的看法。”利弗莫尔并未隐瞒自己和叶洛的合作，不过遵循他的意思，对外一律宣称是在与那个孕寡妇交易。 慧欣在纽交所的几次现身，以及大手笔买卖股票的事早已经过交易部的那些人疯狂开。 卡戴珊更是燃烧了她的八卦之火，各种调查慧欣的信息，然后添油加醋的在酒吧里对朋友吹嘘。 得益于叶洛以及这些人的大力宣传，凭空冒出来的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已经被纽约上流社会热议，再也没有人会怀疑她的真实性。 “是。”妮娜捧起资料往外走，愈发好奇自家老板和那位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关系。 第362章 梅先生感觉头上绿绿的 第362章 梅先生感觉头上绿绿的 妮娜是在百脑汇找到的叶洛。 今天是梅兰芳在百脑汇受邀公开演出的日子，作为他的至交好友，叶洛当然得赶去捧场。 梅兰芳在美国的人气有多高？ 为了邀请他来纽约演出，前总统威尔逊的夫人亲自发起号召，成立了一个“梅兰芳纽约赞助会”，这个赞助会有点类似后世的粉丝团，专门为梅兰芳摇旗呐喊，筹措演出资金，策划整场演出。 不过相比后世那些脑残粉，赞助会的粉丝们十分理智，毕竟这些人凑在一起，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粉丝团了。 仅仅是叶洛看到的名单，就有许多让他都惊异不已的名人。 譬如知名剧作家露丝·德雷珀、教育学家约翰·杜威、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董事长奥拓·凯恩、燕大校长司徒雷登等等。 这些人在纽约都有极高的知名度，却如同迷弟迷妹般追捧着戏剧名伶。 后来这种赞助会还成了惯例，梅兰芳每到访一座城市，美国人都会为他成立该城市的赞助会，可以说风光无二，名气极盛。 比如洛杉矶赞助会，就有卓别林、范朋克等知名人士。 梅兰芳在百脑汇要连续演出两周，每场演出结束，谢幕都得多达十几次，可见现场观众们的热情。 其实叶洛很好奇这些洋人为何如此追捧戏剧，他们真的能听懂吗？ 原来还以为百脑汇的演出，来观看的大多会是华人。 没想到等叶洛坐定，周围清一色的洋人大亨。 他们交头接耳，神情兴奋，就像观看一场盛大的交响乐演出似的。 叶洛本身对戏剧没太大热情，即便他的红颜知己孟小冬是老生之皇，他也很少在两人独处时要求她来几段调情。 好不容易挨到演出结束，有观众提出要和梅兰芳握手，他欣然同意，等着观众上台。 这口子一开，顿时人流如蜜蜂般涌动，几分钟过去了，还有许多人拥挤在后面，排队等待握手。 叶洛眺望，发现居然还有不少人握好后又排回到队列末尾，继续等待。 这追星狂潮也是没谁了。 十几分钟后，眼看人流依旧没有变化，梅兰芳只好在保镖和剧组人员的陪同下回到化妆间。 不多时，有工作人员偷偷跑来邀请叶洛去化妆间。 叶洛赶到时，梅兰芳正好卸完妆，安坐在椅子上，和一名金发女郎谈得正欢。 见叶洛走来，他连忙起身打招呼：“二少爷，上海滩一别，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梅先生，上次叶氏光明影院剪彩，多亏你出席，才能办得如此红火，今天见先生风采依旧，实在令人欣喜。”叶洛抱拳笑道。 “我只是送个顺水人情而已。二少爷的生意，哪有不红火的道理？”梅兰芳笑着摇头，看向旁边的金发女郎，“对了，这位小姐说是来找你的，好像是利弗莫尔集团的人？” “您好，叶老板”妮娜看了眼梅兰芳，见叶洛没有回避的意思，便大大方方把利弗莫尔的问题说了一遍。 梅兰芳不懂金融经济，英文也比较一般，听妮娜说到许多专业名词，顿感无趣，便在一旁照着镜子，不打扰他们。 叶洛听她说完，便知道是FED（联邦政府工作人员）今早对美国股市的警告让利弗莫尔心绪不宁了。 今天早上开市，FED便发文警告股市泡沫不可持续，随后早上的股票低开，一整天都处于比较低迷的状态，也是近期有史以来第一次以跌幅收尾，全天最大跌幅甚至到了3%。 不过这3%的跌幅很难从数据图形看出来，需要投入资金深度分析。 一些性急的交易员可能会就此进入空头。 如果理性分析就会得出很明确的结论，这时进入空头依旧偏早，大概率会吃亏。 对于来自后世的叶洛而言，这不算什么难分析的东西，也是比较基础的理论知识。 因为做空一个大的头部需要格外的耐心和等待，不能心态浮躁，妄下结论。 但对利弗莫尔，或者说大部分的当时代交易员们来说，面对如此明确的信号和机会，他们很难不入场。 从今天的成交量就能看出这点。 叶洛很欣慰直到今天闭市，利弗莫尔也没有入场做空头。 即便是他自己持有的资金，也没拿出一分来投入。 这说明利弗莫尔是真正把自己当做了重要的合作伙伴。 因为此前叶洛和他强调过，两人既然合作，那么资金就该共享共用，决不能窝里斗，私自进场出场，让对方陷入两难境界。 如果利弗莫尔经受不住诱惑，完全可以拿出自己的一部分钱来尝试，就算亏了，叶洛也不会有损失。 可这么做，就等于把两人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给摧毁了。 而且叶洛还说过，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或是行动计划，都会提前派人告知利弗莫尔。 今天他没派人来说，就代表叶洛没有入场做空头的意思。 理解了叶洛的想法，利弗莫尔也跟着没有进场，即便他可能非常想进，但依旧忍住了。 这一步，是叶洛认为的，两人正式建立起信任的至关重要一步。 比起这个，对于今天股市的看法，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不愧是传奇交易员，认为他会做蠢事的我真是太幼稚了。 叶洛心中感慨，笑着简单和妮娜解释了一番。 不入场的理由无关紧要，关键是传递给利弗莫尔信号，表示自己认同了他，期待进一步的合作。 反正后面有的是机会震惊这位传奇交易员，让他好好见证一番大空头的神迹。 妮娜一字一句记住了叶洛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见她走了，梅兰芳才继续开口笑道：“二少爷这是又在美国股市捞金了？” “唉，别提了，不过是国民政府和贵妇手里的工具人罢了。”叶洛假装苦笑，“我要能靠自己的关系在美国股市捞金就好了。” 梅兰芳知道华人很难获取在美国开公司，进入股市的资格，不过看到连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叶洛都毫无办法时，也是神情一暗。 “国民政府倒是能理解，二少爷说的贵妇是”梅兰芳继续问道。 叶洛便把慧欣的事情顺便说了出来，然后请梅兰芳也帮着为鸿星联合集团宣传下。 听到是一个混血贵妇，梅兰芳哈哈大笑：“二少爷果真是艳福不浅啊，海内外红颜知己不断，令人艳羡。” 说起红颜知己，他陡然间想起孟小冬，又想起两人通信时孟小冬说及自己和叶洛的关系，不禁苦笑。 他倒是不介意孟小冬跟叶洛走，毕竟家有悍妻，他根本不可能实现对孟小冬的承诺，拖下去，也是害了人家。 只是想到“横刀夺爱”之人是叶洛，而孟小冬还是当初自己推到叶洛身边，不禁感觉有些怪异。 第363章 同道中人，达成一致 第363章 同道中人，达成一致 “小冬她”梅兰芳谈及孟小冬时，神情明显黯淡，“是我辜负了她啊。当初耿光他们想了个妙招——‘名定兼祧’，因我是独子，有着延续香火的责任，因此可以娶两房正房，而当时我的夫人王明华身体羸弱，无法生育孩子，只有二房太太福芝芳，将小冬娶进门做三房，也不是不可，可惜谁也没料到会发生那样的惨剧.” 叶洛知道他说的惨剧是冯耿光之死案。 昔日以冯耿光为首的一票梅粉觉得梅、孟两人，一个是旦角之王，一个是须生之皇，可谓天作之合，一直极力撮合他们在一起，为此事出了不少力气，也成功为他们牵线搭桥。 但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原本安稳的生活。 孟小冬的粉丝李志刚知道孟小冬因为嫁了梅兰芳所以不再登台，拿着手枪嚷着要找梅兰芳算账。 冲动的李志刚闯进“金屋”错杀了冯耿光。 而这场恶劣的杀人事件不仅引起了梅家的恐慌，也使孟小冬失去了梅党的支持。 更严重的是，孟小冬进梅家遭到了二房太太福芝芳的强烈反对。 经过这件事之后，梅、孟二人的关系变得非常糟糕，孟小冬每每向梅兰芳索要名分时，得到的只是梅兰芳不咸不淡的安抚。 日子一天天过去，孟小冬对梅兰芳越来越失望，两人的关系日益激化，最终彻底破裂。 去年梅兰芳邀请孟小冬前往上海滩，为叶洛的新世界游乐场登台助威，一是存了缓和两人关系的心思，一是委婉暗示加拒绝孟小冬，告知她正式进梅家成为太太的可能性已无，他也知晓孟小冬不愿为妾，做惹人非议，没有地位的姨太太，准备将此关系一刀两断。 此前孟小冬因嫁给他而不再登台，在叶氏新世界游乐场再度演出，也间接预示着两人关系的终结。 只是梅兰芳没想到，自己这无心之举，反而让孟小冬邂逅了叶洛，两人间还擦出了火花。 现在孟小冬多次来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也让梅兰芳舒了口气。 就是总觉得怪怪的。 估摸着孟小冬和叶洛好上时，还是自己的妻子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对他而言，这也许是两人间最好的结局。 叶洛倒是清楚，如果自己没有横插一脚，那么明年，孟梅两人还是会走向决裂，且关系将变得难以缓和，直到老死也不再往来。 原历史中。 1930年，梅兰芳的伯母逝世，孟小冬以梅家人的身份登门吊唁，却被家奴拦在门外。 怀有身孕的福芝芳用孩子的命做威胁，执意不叫孟小冬进门，无奈的梅兰芳并没为孟小冬说一句话。 三年了，孟小冬忽然意识到，这“名定兼祧”不过是梅兰芳给自己编织的美梦，所谓的两房同大，只是自己痴妄，心灰意冷的孟小冬毅然决然在《大公报上》发表启示与梅兰芳断绝关系。 她的失望，她的决绝，她要让全世界知道，既然不能兑现承诺，她便决定休夫，和梅兰芳断绝关系，就这样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离婚后的孟小冬发誓“今生再也不见梅兰芳”。 后来，梅兰芳曾在雨夜来请求复合，遭到了孟小冬的拒绝，孟小冬连门都没有开，她对爱情就是那么真挚和决绝。 再后来，孟小冬一直跟着陆昱晟，直到两人去了香江，才被定了名分。 一念及此，叶洛忽然想到陆昱晟也是自己做掉的，不禁莞尔。 孟小冬前前后后两个丈夫，一个被自己绿，一个被自己杀，还真是剪不清理还乱的孽缘啊。 “此事是我和小冬有错在先，梅先生不必伤神，等回了上海滩，我还得亲自登门赔罪呢。”叶洛直接表明心意，不准备再遮遮掩掩，否认自己和孟小冬的关系了。 他顺水推舟，把梅兰芳从这件事摘出去，也让他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婚，免得大家闹得不愉快。 “哈哈，二少爷说笑了，你和小冬郎才女貌，两情相悦，对她对我都是好事，有什么可神伤的？”梅兰芳无论是出于自身还是利益考虑，都绝对不愿意和叶洛闹掰，况且此事对他反而是个好消息，笑容格外真挚，“对了，二少爷，有一事你得好好思虑一下。” “什么事，梅先生但说无妨。”叶洛正色道。 梅兰芳叹了口气：“小冬的性子非常执拗，她是绝不愿意屈居人下，做一个妾室的。我听闻二少爷已有正妻白秀珠小姐.” “此事我晓得，多谢梅先生提点。”叶洛抱拳致谢。 梅兰芳绝对想不到，孟小冬在奉天就对叶洛表明了心意，甚至甘愿为奴为婢，即便连姨太太的名分也可以不要，做个外室情人，能得到他的爱即可。 对叶洛的这份深情，让孟小冬忽然意识到，原来真正的爱情，会让人不顾一切。 她对进梅家的执念极深，可面对叶洛时，能不能进叶家门似乎不重要了，只要能常伴他身侧即可。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叶洛还要去处理股市相关事宜，便向他告辞，离开了百脑汇。 走在纽约的繁华大街上，叶洛随处可见讨论着股票，神采飞扬的民众，仿佛股票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活，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纽约的繁华程度也远超上海滩，出租汽车在这儿到处都是，根本不存在落后的人力车，时尚、摩登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仿佛一个巨大的销金窟，诱惑着各国投机者跑来捞金，消费。 前几天他让司徒飞飞给自己弄了一辆福特车，此时便亲自开着车，载着施剑翘、许文强和霍廷恩在纽约街头四处乱晃。 “若有一天国内每座城市都能变得如此繁华，真不敢想象那时的华国有多强盛。”霍廷恩感慨的说道，“以前在天津，我认为天津就是最繁华的城市，后来到了上海滩，感觉被狠狠打脸，如今又到了纽约.” “会有这么一天的。而且嘛，只要我们活得稍微久一点，应该能看到。”叶洛是1906年出生，要到新世纪，差不多得一百岁，也不是全无可能。 “二少爷又骗人了~”施剑翘哼哼了几声，不太相信他的嘴。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福特车缓缓驶入了通用集团大厦前的停车场。 看到熟悉的标志，几人好奇问叶洛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叶洛神秘一笑，对他们说道：“最近手头有些紧，准备来这儿要点钱。” 临近五月底，不出意外的话，美国股市会有一波小小的振荡，正好可以让他尝试做空一次，为了资金足够充沛，叶洛打算直接将手里的通用公司股份出让掉。 第364章 套现150万美元 第364章 套现150万美元 “叶，你真的打算把手里持有的5%股份全部出让给我吗？”通用公司现任总裁斯隆看着眼前那个将他从深渊里拯救出来的年轻华人，忍不住又询问了一次。 “你知道现在我们公司的股票价格有多高吗？每股281.4美元。当初注册时，我们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美元，总股本十万，在市场发行的股本约三万，而你所持续的这5%，是总股本的5%，也就是说有整整5000股！” 斯隆知道叶洛应该早就核算过这些股份的价值，但他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郑重提醒他这些股份的难能可贵。 当初为了感谢叶洛买下2000辆雪佛兰490，把通用公司从地狱里救了出来，他是直接免费赠送了5%的股份，叶洛一分钱都没出。 因此在他看来，叶洛完全可以耐心等待公司股票来到头部，再考虑抛售变现，或者干脆一直捏在手里，静候公司未来的发展情况。 如今美国股市如此红火，通用公司又是与福特齐名的唯二超级汽车公司，前途不可限量，也许过段时间，股票价格就能突破骇人的300美元。 他这也未免太着急了些。 “我知道。扣除掉手续费的话，大约140万美元，对吗？”叶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这笔钱我希望今天就能到账，所以特意直接来找伱。你是通用公司最大的股东，如果再吃掉这5%的股份，应该快接近安全控制权了吧（安全控制权要求持股超过34%，该股东在董事会上将具有一票否决权）。” “得到你手中的5%，我将持有37%的股份。”斯隆点头，这事人尽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随着通用公司渐渐起死回生，内部大股东间的争斗无休无止，自他持有超过30%的股份后，其他高层始终在阻碍他达到34%的警戒线，防止斯隆拥有一票否决权。 一年多来，斯隆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明白，要想得到安全控制权，必须得收回叶洛手中的股份。 但他念及和叶洛间的交情，不愿意因这种事撕破脸皮，便迟迟没有开口。 眼看着股市越发红火，他对通用公司的掌控梦也再无实现的机会。 没想到在他觉得最不可能的时候，叶洛上门了。 真应了那句“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斯隆。” 叶洛说出这句话时，斯隆便明白他意已决，也不再多劝阻，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叶。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要把这些股份转让给我，你都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立即派人往你花旗银行的账户里汇款150万美元。其实从现在的股市行情看，150万美元，你依然亏了很多.” “哈哈，多谢，能再多白赚10万美元，我可不觉得有什么亏的。”叶洛摆了摆手。 离开了通用公司，叶洛心满意足的回到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详细检查了一番最近仙股推销员们的业绩情况，以及国民政府军政界要员们那5320万大洋的盈亏状态。 不得不说现在的美国股市实在火热，这5320万大洋折算成的1100万美元，不到一个月，便滚动成了1500多万美元，平摊到那152人头上，人均盈利7.7万美元。 也就是说，这些人什么都不用干，只是把钱交给了叶洛，便能人均月分红约37万大洋！ 按照这个势头，三个月就能把当初叶洛捣鼓雪佛兰490赚的100万大洋给赚到了！ 这便是当下的美国股市。 在你有足够资本的情况下，一夜暴富不是梦。 当然，反馈回上海滩时，叶洛不可能让152人，每个人都大赚特赚。 他早已让小阿俏把那些人的详细信息按照当前的职位、权力、知名度等进行了划分，未来对华、对叶氏有利的人可以分得多些，也有一部分人，自叶洛离开上海滩时，就没想过让他们赚钱。 譬如妥妥的骑墙派林康侯，以及来自东京的黑田志等。 他自己的1700万美元，除去投资到鸿星联合集团和慧欣身上的那部分，其他全部悄无声息的流入了股市中。 叶洛和利弗莫尔不同。 利弗莫尔全身心都放在了做空头上，只盯着高价股，期待他们来到头部，然后狠狠一波做空。 但叶洛对这场股灾更为熟悉，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可以在股市牛市期间有条不紊的赚热股的钱，在股市出现预兆时小小做空几笔，在股市崩塌前疯狂做空美股。 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项目，再厉害的交易员也不敢肆意妄为。 尤其是各种短线操作，被经验老到的交易员视为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可如果你能精确知晓许多股票的走势，对股市的大势了若指掌，短线操作反而会成为最快的敛财方式。 这1700万美元，有1200万美元被叶洛注入美国股市。 而这些钱全部由他亲自操盘，该买什么股票，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他一个人说了算。 司徒飞飞虽然知道叶洛在自己操纵这些，但也不清楚具体细则。 这件事上，叶洛谁也没说，也没找任何人协助自己，哦，帮忙打下手的施剑翘三人除外。 颇有经商头脑的许文强立即跟着他买起了股票，叶洛也没有阻拦他，权当是给身边人的福利。 反正许文强的资本就几万大洋，根本翻腾不出什么浪花。 倒是武夫性格的施剑翘和霍廷恩明知跟着叶洛赚钱，也懒得入场，天天有空就是互相切磋，视金钱如粪土。 在他们看来，钱够用就行了，没必要费心费力的去赚更多。 今天闭市，叶洛看了眼十几个账户上的余额，1200万美元多了300万，变成了1500万，还算不错。 以这个势头下去，叶洛有信心在六月底前就把这些钱翻成2000万。 之前对利弗莫尔夸下海口说能拿出5000万美元的资金，到时候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安排完公司里的事，叶洛拿起电话，准备约老约瑟夫明天一起吃个饭，正式和他商量下合作的事情。 老约瑟夫、马慕瑞、小约翰这三人是妥妥的富兰克林派，而富兰克林则对胡佛的总统之位虎视眈眈，正需要一个能为自己出谋划策，且能提供大量资金的商业家。 看向窗外的纽约帝国大厦，叶洛感觉自己距离它越来越近了。 第365章 她是天使，亦是恶魔 第365章 她是天使，亦是恶魔 民国十八年（1929年）5月25日。 富兰克林家别墅。 叶洛的再次造访，让堂堂纽约州州长放下手头工作，立即赶回家中，足可见他对叶洛的重视。 原因无他，这一个月来鸿星联合集团在纽约异军突起，大刀阔斧的侵占美国股市，尤其是仙股这一块，高达47%的利润率让人倍感惊异，连一向对华人极其苛刻与吝啬的纽约时报也长篇累牍的报道着此事，称鸿星联合集团为美国股市里的一股新兴势力，足以颠覆以往华尔街一统金融经济界的神话。 而且这次过来，叶洛不仅约了马慕瑞、小约翰、老约瑟夫等人，还带来了一位神秘客人—— 令这些男人念念不忘，好奇至极的贵少妇萝丝·迪威特布克特。 慧欣头一次在车上紧张了起来。 以往她陪着叶洛，见的虽然有不少大人物，但很少涉及纽约州的官员高层。 听说这次不但要和现任纽约州州长见面，还有一大票军政界高层，慧欣手心不知不觉便沁出了汗。 叶洛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安抚道：“没事，你只要表现的和往常一样，对谁都看不上眼就可以了。你和我的关系早就通过纽交所的人，还有利弗莫尔他们在美国上流社会传开了。” “他们难道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放荡不堪的女人吗？我名义上的丈夫是迪威特布克特家族最后的继承者，而且二少爷您还花钱买了他们家族的产业，已经将我的身份彻底坐实，可现在我怀着身孕和你纠缠在一起.” 慧欣不解的看他。 “他们都以为伱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叶洛用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淡然笑道，“而且私生活混乱在这里并不算什么坏事，反而让人更觉得你身上富有‘美式气息’。这些洋人对华人女性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满清时期，觉得你们裹小脚、留长发、束胸，在家相夫教子，毫无家庭和社会地位。你越是离经叛道，反而越容易彰显出人设。” 慧欣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有很多疑问。 譬如，既然要对外表现出自己和二少爷间的亲密关系，那为何还要绕一大圈，把鸿星联合集团归于她名下，看起来就像是二少爷会果断放弃这个公司，且不想与它搭边。 若自己是一枚用过即丢的弃子，二少爷又为何花费那么多心血和精力来营造萝丝·迪威特布克特这个人设呢。 慧欣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只有跟着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自己才能真正离开底层，离开如同梦魇般的穷苦生活。 扮演萝丝，叶洛给了她每月一万美元的工资，这是那些仙股推销员可望而不可及的巨款，除此之外，叶洛还承诺分给她鸿星联合集团的股份，以及将她的所有日常花销报销。 并且，两人进行过多次亲密交流，慧欣能想到的地方都被二少爷给填满了，若不是他在意她已经七个月的身孕，拒绝了一些花活儿，慧欣有信心能给这个男人一些难忘的体验。 留不下他的心，成不了他的人，至少得给他留一个深刻的回忆。 慧欣轻轻摸着肚子，思绪万千。 看着后排两人亲亲我我，施剑翘冷哼一声，别过头嘟囔道：“两位二少奶奶不在，二少爷就开始肆无忌惮了呢。” “师姐，这你就不懂了。二少爷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三妻四妾怎么了？叶豪大哥至今未婚，叶家的香火延续大业可全部压在他身上呢。”开着车的霍廷恩为叶洛辩解，被施剑翘狠狠一通数落。 几人谈笑间开车进了别墅。 和以往不同，施剑翘等跟随者这次被安排到了偏厅休息。此前他们连别墅的门都进不去，此次却是有好茶和糕点招待，说明富兰克林已对叶洛大大改观。 慧欣挽着叶洛的手臂，下车后，她收起小女儿姿态，恢复了最熟悉的傲人身姿，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语言，神态，此刻显得无懈可击。 说实话，在看司徒飞飞等人训练慧欣时，他时常感慨慧欣是个天生的演员料子，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萝丝演绎的惟妙惟肖，有这份功底，去叶氏影片公司混，成就不会比阮玲玉她们低。 两人来到大厅，一群男人女人的好奇眼光顿时落在慧欣身上。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精心打扮过一番的慧欣颇具魅力，七分的颜值硬是显露出了九分的气质，加上她那谁都无法忽视的孕肚，没开口，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人物。 富兰克林摇动轮椅过来，和他们进行了贴面礼，随后热情的邀请两人入座：“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您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美丽动人。” “感谢夸奖。”慧欣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好像这样的夸耀她早已听过无数次，且内心里非常认同，连谦虚一下的意思都没。 我居然这么和纽约州的州长说话！ 慧欣内心早已各种情绪翻飞，但表情依旧不变，保持着进门时的傲然。 几次的简单交谈，老约瑟夫等人便了解了这位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性格。 骄傲得犹如一朵带刺的玫瑰，谁靠近她，稍有不慎，就会被刺扎出鲜血。 唯有叶洛能安然站在她身侧。 女性嘉宾们显然对这朵带刺玫瑰很不待见，宴会甫一开始，她们便聚集在大厅角落，小声交谈着，眼神偶尔瞥来，大多也是落在叶洛身上。 慧欣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恭喜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您的鸿星联合集团已经是纽约州数一数二的证券投资公司了。我这个州长还得仰仗你给我输出政绩呢。” 富兰克林拿出一份纽约时报，头版便是关于鸿星联合集团的报道。 “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没人想过东西结合会诞生出什么样的东西来。也许是恶魔，也许是天使。而现在，来自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的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告诉了我们这个答案，东西结合生下的孩子，既是天使又是恶魔.” “既然想要更多的政绩，州长难道不应该先对我抛出橄榄枝吗？”慧欣浅浅一笑，看向富兰克林。 第366章 一起做空如何？ 第366章 一起做空如何？ “乐意之至。”富兰克林自己就有不少钱在美国股市里滚动，不过比起鸿星联合集团，纽约那些所谓的大型证券投资公司完全不够看，带给他的利润率极低，有时候还会亏钱。 不过只是将资金放入鸿星联合集团买卖股票，根本不需要那么大阵仗，把马慕瑞、老约瑟夫和小约翰也叫来一起开会。 富兰克林知道叶洛他们有更深一步的计划，便没有急着接话，而是静候慧欣的下文。 “州长先生，只是将资金放进股市里买一些高价股，就算一直赚，100万美元也很难变成1000万美元，对吧。”慧欣按照叶洛事先安排好的台词说道。 “哈哈，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您说笑了。要把100万美元变成1000万，相当于1000%的利润率。您知道现在股市上被定义为优质证券投资公司，需要多少利润率吗？15%。” 富兰克林心中一跳，他已经从纽交所处了解过这个女人的疯狂，可当面听到这种话，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在最大的证券投资公司放了50万美元，几个月的操作，如今已经变成82万美元，这几笔匿名交易，还被该公司印在宣传单上，作为标杆式业绩来宣传。 这不过约是60%的利润率，和慧欣所说的1000%相差太多。 “是吗？我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大兴趣。15%的利润率，只能让我的一百万美元生出十五万，这点钱如果还要几个月才能赚到，那实在毫无意义。”慧欣摊了摊手，看向叶洛，示意他接话，“我只对暴利感兴趣。至于如何能将钱翻100倍，叶会详细说明。” 要步入正轨了。 富兰克林几人下意识坐直身体，看向了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洛。 叶洛知道时机已经成熟，抿了一口咖啡笑道：“各位怎么看美国股市？” “股市泡沫终有一日会走向破裂” 老约瑟夫脱口而出。 他的观点也代表着绝大部分美国上流社会人士的观点。 这样不正常的股市若真能像胡佛说的再持续十年才是见鬼了。 现在热钱不断涌入，泡沫不断膨胀，营造出了一种虚假的繁荣现象。 投机者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争先恐后的想将这个泡沫越拱越大。 不过泡沫终有破裂之日。 届时，美国股市将一落千丈，经济也会随之振荡。 这是共识。 不过股市究竟在何时崩塌，到时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无人知晓。 事实上，富兰克林等人对股市崩塌后的经济状况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要是此时叶洛告诉他们，美国股市的崩塌会带来一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他们一定会觉得叶洛在危言耸听。 所以叶洛换了一个方式。 “是啊，终有一日会走向破裂。这样的牛市持续不了多久。而在牛市时，连我们公司楼下卖炒饭的小商贩都知道要大量购买股票，正如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所说，这样的交易，能带来多少利润？” 叶洛笑着看向他们，点燃一支烟，悠然说道， “想要赚大钱，就得做空！” “做空？！”富兰克林皱眉。 这种狙击市场的行为也是变相的在祸害国家根基，因此政客们都很不喜欢利弗莫尔这样的大空头，但不得不说，做空确实是针对泡沫的最好赚钱手段。 在高位借入大量股票，再利用高杠杆撬动更多的资本，等到股价下跌，再用低价把那些股票买回来还给借款者，完成一次做空。 这样的做法盈利率能达到极限化，但风险也相应的提升了数个量级。 老约瑟夫等人默然不语。 他们不是没想过做空，但那风险实在太高了。 第一，你既然要做空了，那你难道不加杠杆？你若是加了杠杆，伱敢承担这种风险吗？ 第二，你能确信自己的做空时机是对的吗？对于绝大多数的交易员而言，做空就如同赌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三，你得有充足的资金去做空。如果你的做空行为被交易所觉察，那一旦股市崩塌，必将会有大量资金过来救市，强行把股票价格吊住，不让你轻易得逞。到了这一步，就得拼谁更有钱了。 在场几人都是富豪，可要谈到做空美国股市，他们都没信心。 “这会不会风险太大了？”小约翰低声问道。 富兰克林几人同时点头，看向叶洛。 “风险固然很大，但收益也是足够惊人。我知道各位有顾虑，所以我会先做一次小小的空头给各位看。”叶洛笑着回答，“各位可以看到时候我的情况，再考虑入不入伙。” “不过.现在不直接入伙，等我完成了一次做空后再入股，到时候我会收取一定的佣金。”叶洛补充了一句，“现在加入我们，我不会向各位收取任何佣金。” 叶洛的话仿佛有着魔力，让富兰克林等人犹豫不决。 做空美国股市，那资金起码是千万级，均摊到他们每个人头上，五六百万美元逃不掉。 这几乎是他们能拿出的极限流动资金。 按照以往的20%佣金比例，到时候赚100万就得支付叶洛20万的佣金，数目可不小。 不收取任何佣金，就代表着他们是合资做空，暂时联合成一个庞大的游离资本，来收割股市上的韭菜。 说实话，富兰克林心动了。 可考虑了一番，四人还是摇了摇头。 “这笔金额太过巨大，我希望先看叶你的操作再确定。”富兰克林如实说道。 其他三人跟着点头。 “没问题。只要各位能认可我的做空举措，合作总是有机会的。当然，希望在此期间，州长先生能为我的交易一路绿灯。”叶洛笑着看他。 有富兰克林制衡纽交所的公职人员，他也能更方便的操作。 虽然此时的纽交所并不禁止做空，但那仅是针对资本不算雄厚的空头。 叶洛的胃口很大，可是要把整个美国股市给吞进肚子里啊。 这相当于动摇国家金融根基，谁都不愿意看他成功的。 当然，现在他是不会展露出自己的所有目标。 “没问题，那我就静候叶的佳音了。”富兰克林淡淡一笑。 第367章 毛躁的张汉卿和阴险的校长 第367章 毛躁的张汉卿和阴险的校长 第一次短线操作做空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5月27日。 胡佛在白宫的例行发言上罕见的批评了现在过热的股市，他声称如今的美国股市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多个国家的游离资本都在朝美国股市涌来，一波又一波的热钱在股市中翻腾，赚走的全是美国民众的血汗钱。 就在昨天，又有2200万美元从英国财阀手中流入华尔街，宣告着英国人也正式参与美股泡沫。 这一场看似批评股市，实则针对海外资本的发言让美股当天下跌了2%，尤其是前面的一些高价股，因为它们也是海外资本操纵股市的主要力量，价格下跌的颇为厉害。 不过在胡佛这轮发言前，叶洛便将手上所有参与到高价股的资金都抽离了出来，不然这3000万美元会亏损约60万，等于好几天白赚。 与之相对，高价股的下跌反而促使了多种仙股的走高，因鸿星联合集团，爱美克思这个次级交易市场也渐渐进入到民众眼中。 他们买不起每股几百几十的纽交所股票，但能轻松拿下每股十几美分的各种仙股，就算亏了，也不过几百近千美元，不痛不痒，下次还能再战。 一人一千美元，一万人就是一千万美元。 仙股还有极高的佣金抽成，能保证叶洛不管怎么做都稳赚不亏，简直是一棵不需要灌溉就能自动生钱的摇钱树！ 听完胡佛的发言，利弗莫尔立即打了电话来，询问叶洛是否到了做空的好时机。 叶洛笑着摇头，让他稍安勿躁。 真正的做空时间还早，这一波小小的尝试也不用太着急，静候股市后续的变化才是关键。 此时富兰克林等人也在紧盯着股市，一方面好奇后续的走向，一方面也在期待叶洛带来的惊喜。 同一天，华国北方发生了一件大事。 张汉卿在校长的指使下密电哈市特区长官张景惠，派军警搜查苏驻哈使馆、逮捕苏驻哈总领事，同时封闭了中东铁路职工会，并强迫中东路苏方正、副局长停职。 随后张景惠又在张汉卿的授意下，下令封闭了哈尔滨、齐齐哈尔、海拉尔等地的苏驻华领事馆。 张汉卿这一公然违反国际公法的行为激怒了苏政府，苏对此事反应迅速，态度强硬。 当天，苏政府便向金陵国民政府提出抗议，要求释放其驻哈领事馆被捕人员，同时向边境地区增加了兵力，准备在外交交涉失败时诉诸武力。 “五·二七事件”成为中东路事变的开端。 中东路事件源于中东铁路。 中东铁路是苏为了控制远东而在华领土上修建的一条铁路。 “改旗易帜”后的张汉卿追随金陵国民政府的国际反苏路线，采取了武力收回中东铁路主权的行动。 历史上，这场战争中苏双方装备悬殊，北方军“以北方一隅之力，对抗俄顷国之师”，而一直怂恿张汉卿发动战争，鼓吹苏军队战力薄弱，毫无意志的金陵国民政府方，在战争开启后未发一兵一卒出关协助，以致张汉卿的北方军伤亡惨重，被迫同意与苏进行和平谈判，重新恢复中东铁路原状。 可以说这一场仗打得张汉卿彻底失去了信心，间接导致后来日寇入侵，他并未做积极抵抗，而是果断撤退，留下了大片民众和土地，成了一时间被声讨的丧家犬。 叶洛知道这事，27日美股闭市后清点完了资产情况，便赶忙打了越洋电话过去。 此时奉天还在白天，张汉卿刚完成对苏各个领事馆的扫荡，好不威风，听到是叶洛打电话来，立即向这位小兄弟炫耀了一番。 “怎么样，做生意上，我不如你。但领军打仗这块，你不如我吧。”张汉卿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和叶洛说了好久怎么怎么筹划，又是怎么怎么进攻领事馆，然后抓住那些洋人时，他们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完全没有南方洋大人那种气派。 叶洛听他的语气和言辞，就知道劝诫这事是成不了了。 张汉卿在兴头上时，谁也劝不动他，也不敢劝他。 他这么说着，叶洛也只好随口附和，然后委婉的告诫他不要太过冲动，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阿洛啊，这战场和商场可不一样，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伱越是和气，他们越是得理不饶人。要把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掉，那就必须一口气把他们打趴下！”张汉卿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劝诫无果，叶洛只好和于凤至闲聊了几句，希望这位家中“大姐”能说服张汉卿。 于凤至也有类似顾虑，可张家女人主内不主外，家中事务，张汉卿什么都听她的，可工作事务，她万万不能插手。 因为上次杨宇霆等人的刺杀事件被叶洛提前察觉，救了张汉卿一命，于凤至对他十分感激，他说的话也全牢记在心，这也是她默许赵一荻进张家门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是给了叶洛几分面子。 挂断电话，叶洛只能感慨校长是真阴险。 因熟知张汉卿的性格，故意引诱他犯错，还夸大其词的贬低苏方，让张汉卿误以为对方是好捏的软柿子。 同时，校长等人主导的国内战局也发生了重大变故。 接收鲁省省会事件成了蒋、冯矛盾爆发的导火线。 校长以武力把孙良诚挤出鲁省。冯玉祥看到校长消灭西北军的主意已定，便采取防御策略，命令鲁省、豫省的守军西撤，以便集中兵力缩短战线，巩固西北。 同时，冯系在金陵供职的鹿仲鳞、熊斌也同时辞职，返回了西北。 冯玉祥完成了一系列的军事调动之后，于5月中旬在华阴召开军事会议，决定武装反蒋。 5月16日，西北军将领孙良诚等人发表反蒋通电，推举冯玉祥为救国军北路总司令。 校长旋即做出应对，调兵遣将，设作战总部于徐州，在湖、鲁等地布置战线。 大家都以为这场战争会打得不可开交，至少不会像蒋桂战争那样虎头蛇尾。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校长故技重施，又用金钱收买了冯系将领韩复榘和石友三，这两人倒戈导致西北军受到很大削弱。 在政治上校长以国民政府的名义，指责冯“破坏革命”、“大逆不道”、“统一之梗”和“反叛国民政府”。 5月23日金陵国民政府高层召开的临时会议决议革除冯的一切职务。5月25日校长致电冯玉祥，要他下野出洋，交出兵权。 冯玉祥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叫苦不迭，在政治上陷入极端孤立的境地。面对校长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压力，为了在政治上争取主动，冯玉祥于5月27日通电全国表示下野。 至此，国内的格局又发生了变化。 第368章 差点成了千古大汉奸 第368章 差点成了千古大汉奸 四五月份击败了桂系的校长又在五月末成功逼迫冯玉祥下野，之后的目标便是盘踞在山西的阎老西阎锡山了。 而阎锡山与校长之间也素有恩怨。 1929年初，校长以划分“国税”和“地方税”为名，迫使阎锡山将平津税收划归金陵；阎锡山却申请发行省公债3000万元，但未获结果。 北伐后期，阎锡山从蒋冯相争中获利，开府北平，校长虽委任阎锡山为京津卫戍司令，但却派遣何成浚为北平行营主任兼市长，上下左右的人事布局将阎锡山团团围住，让他惴惴不安。 不过阎锡山也是个风吹两边倒的骑墙派，看着校长和各路诸侯混战，想要混好处，又不想公开与他撕破脸皮，就与冯玉祥各种虚为委蛇，阴奉阳违。 校长乐得看阎锡山在那儿反复横跳，也就没有管他。 此时战争方启，冯玉祥被迫通电下野，春风得意的校长忍不住在金陵开起了庆功宴，宴席上一众军政界要员溜须拍马，校长虚伪的毛病顿时犯了，立即把功劳推脱给了当战前顾问的马克斯上校。 自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以来，马克斯上校便专心于叶洛最初制定的那几个项目：电子器械、汽车零配件，以及最初的汤山炮校。 如今汤山炮校已有好几期毕业生入伍参军，成为重要的炮兵部队军官，其中有几人还参与了此前的蒋桂战争，以及不久前和冯玉祥的蒋冯战争，在马克斯上校的协助下，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这也让校长对华德军事合作项目更为上心，多次督促宋子文全力协助供给项目资金。 校长也没忘记叶洛。 夫人月前告诉他，已经秘密给了一些小钱让叶洛在美国股市运作，短短一个月，听说他已搞得风生水起，帮他们赚了小十几万美元。 这顿时让校长感觉叶洛比夫人的那位胞兄还有用！ 因此也对那些军政界要员托叶洛美国炒股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手一挥，让叶家在上海滩的权势更甚。 张定瑶离开后，张群无缝衔接，他本就和叶家交好，现在又有了校长的默许，便立即给叶氏投资一路绿灯，百无禁忌。 冯少山等人潜逃去了澳城，国民政府驻上海滩临时分会第八次会议决定派员接收上海滩总商会，并认为该总商会是冯少山等人一手操纵而非法选举产生，命令解散该组织，并审讯所有会董及成员。 五月中旬，奉令接收总商会的钱新之等人召集会员举办临时紧急会议，宣布组建总商会临时委员会。五月二十日，金陵国民政府中央商人部发出通告，认为“旧有商会组织不良，失却领导商人之地位，拟应撤废”。 下完通缉令后，金陵国民政府便勒令上海滩市政厅组建一个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涵盖了此前所有形形色色的商人团体，无论是新老派系商人，还是满清遗老，流氓大亨，都得被该委员会治理，如有违抗者，视其为冯少山等人的同党，格杀勿论！ 而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成立后，虞洽卿出任临时会长，众人才知道他原来一直屁股歪在校长那边。 所有人都以为林康侯会担任副会长一职，没想到这份差事落在了叶洛头上。 委员会开幕式当天，叶洛在美没有出席，甚至他自己都不清楚被冠名了一个副会长职务。 但这是校长亲笔任命，谁也不敢忤逆。 叶家自此正式成为黑白两道均认可的上海滩第一豪门。 如今上海滩所有人都以进入叶氏投资工作为目标，并奉二少爷为第一大亨。 此前因慈善晚会，叶氏投资一度风评骤降，但随后以定国茂为首的一群医药界代表为叶洛据理力争，并摆出了大量证据和事实，众人才发现原来二少爷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把那次慈善晚会筹措的资金用在了赈灾上！ 北方的灾情令人揪心，阎老西、冯玉祥，一个只想着蝇头小利，一个只顾着争权夺利，反而是被人谩骂的叶氏投资撑起了小半边天，令人唏嘘不已。 叶洛接到校长电话时已是六月二日。 “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的副会长？校长，我、我这有心无力啊。”叶洛满头问号，似乎前几天家里来的电报曾提到过这件事，不过叶洛最近一直紧盯着股市，等待第一轮做空的机会，哪里顾得上这个。 此时校长亲自电话过来，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回头一想。 好家伙，这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不就是后来国民政府用来“国进民退”，剥削商人和民众，大肆敛财的急先锋吗？ 现在的商人团体以各大财阀为主，上海滩这边，除了第一豪门叶家，就是以虞洽卿等人为首的江浙财阀，这些人富可敌国，只要不发生重大战事，完全不用理会国民政府的态度。 而要想让这些商人团体屈服。 要么直接动用军队，来一个血腥灭门。 但现在已是新时代，不是满清统治的封建社会，你要这么搞，第二天就会被社会舆论压迫的通电下野。 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在商人团体的内部做文章。 分化一批，打压一批，提拔一批。 以国民政府商人部的名义成立一个统管所有商人的官方组织，然后表示，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商业活动，但你们也得看我们脸色行事。 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是一个试点，上海滩这边成了，估计就要推广到全国。 届时国民政府掌控商人部，商人部掌控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管控所有商人，那还不是任校长拿捏？ 差事是好差事，可这一答应，就成了洗不干净的污点。 彼时加入总商会，里面还有冯少山等爱国人士，现在的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说白了全是亲蒋派骨干。 “阿洛，若不是伱实在年轻，只有二十三岁，我都想提拔你做临时会长了。现在这副会长职务，你就不要再推辞了。”校长还以为他担心年纪小无法服众，笑着安抚，“有我的人事调令在，没人会有意见的。” “校长，实在不是我不想当这副会长，而是我暂时回不来上海滩啊。委员会事务繁重，但我估计下半年都得耗在美国”叶洛只好搬出救命稻草。 我现在在帮你们炒股票，难道让我别炒股，回来给你擦屁股？ 校长本以为美国股市的事情也就几个月，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场漫长的战役，顿时蹙眉。 想到夫人等人还有一笔钱在叶洛身上，加上孔令俊也陪着在海外，校长再三思虑，只好作罢：“那实在遗憾，你可有什么好人选？” “我觉得林康侯挺合适的。”叶洛连忙搬出这个“救星”。 反正他不是一心想着要趋炎附势吗？这千古大汉奸的位置，就赏给林老板好了。 校长本身对林康侯这种人比较反感，但想到让林康侯辅佐虞洽卿也有恶心对方的作用，便微微点头：“行，那就让林康侯暂代副会长一职，等你从美国回来，再交接给你就是了。” “谢谢校长。”叶洛长舒一口气，只要挨过开头，他有的是办法不参与到这狗屁倒灶的事情里。 第369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应付完校长后，叶洛再度把视线投射到美国股市上。 自胡佛在白宫的宣言后，股票连跌三天，之后又回到了之前的高值，成交量日趋正常。 但显然，这一波动态展现出了股市缺乏进一步上涨动力的缺陷，今天一开市，股市便进入到高位振荡期，各阶层股价都极度不稳定，道琼斯指数更是首度朝下跌落，让利弗莫尔等人吃惊不已。 原以为叶洛会在今天大展手脚，小幅度做空一些股票来验证他此前说的事情。 然而他和慧欣坐在贵宾房里，一直等到今天闭市，叶洛都没掏出一分钱来买股票。 除了和以往一样进行少量股票的短线操作外，他只是让卡戴珊等纽交所交易部的员工帮他收集各种股票的实时数据，然后在卡戴珊一脸懵逼的神情中搂着慧欣，拿着一大叠数据回去了。 副部长本杰明从卡戴珊那里得知此事后，满脸狐疑，实在搞不明白这对华人男女的心中所想。 上一次慧欣狮子大开口，用一百二十六万美元豪买了三支高价股，让他赚取了不少佣金，而这次明显是更好的机会，她却不出手了。 若不是知道那三支股票也给慧欣带来了几万美元的利润，他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亏本变得小心了起来。 难以捉摸的客户最让他们这些交易员头疼。 带着一堆数据回到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叶洛让司徒飞飞等人齐聚一堂，指导起他们做简单的数据分析，绘制诸如球形图、折线图之类的图表。 在家里憋得难受的孔令俊终于有事可做，比谁都积极，她的学习能力也极强，计算绘制能力居然比大部分华工要优秀。 当天晚上，叶洛便心满意足的收到了他要的各类整理归纳好的数据。 他确实知道未来的股市走向和大致情况，可落实到细节处，只能重新靠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反复推敲，推演出真正的变化情形。 毕竟他是打算在美国股市赚一笔足够能在国内风生水起的巨款，任何能抓住的机会，他都不愿错过。 从今天的收盘价看，高价股的振荡区间偏弱，同时K线图偏多十字星和高浪线，表明市场多空分歧较大，成交量略有放大。 但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这种振荡完全达不到做空的标准，是一种非常具有迷惑性的临时下跌。 “明天，美联储会召开一次秘密内部会议，没人知道美联储的这次会议内容，但折射到市场上，会让诸多投资家担心白宫会发布紧缩货币的政策，必然会导致股票价格下跌，这才是我的第一次成熟的交易机会。” 叶洛喃喃自语道，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在图表上乱画， “不久后，花旗银行总裁将宣布全力支持股票融资，轻松的将此次危机渡过，如果空头撤离不及时，我会损失惨重。” 心里核算完毕，叶洛拿出厚厚的一叠股票资料，开始仔细检索着能用的股票。 此次小范围做空，他必须兼顾中高低三类股票，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真正目标。 资金分散，也容易被纽交所的交易部忽视。 因为要运用杠杆，所以叶洛并不打算在此次投入过多资金，更多是想操作一番，让富兰克林等人彻底打消疑虑。 他喊来了慧欣，让她把那些要买的股票全部记住，包括什么时候买，买多少，什么价格，以及什么时候该平仓，用多少倍杠杆等等。 具有极高演戏天赋的慧欣学习能力也不差，而且她已全身心投入到这些事情中，为了能更好更久的待在叶洛身边，她在努力成长与进步。 实战，果然是提升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听到明天自己要亲手操作200万美元，慧欣心里突突的，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看出她的担忧和紧张，叶洛便招手让她过来，好好安抚了她一番。 慧欣坐在他身上，上下有节奏的晃动着，熟悉的感觉顿时消弭了她的不安。 因为她已有身孕，每次叶洛吐口水时也不做任何安全措施，估计小宝宝难受得够戗。 两人的每次亲热，慧欣都无比珍视。 她知道二少爷终究不会属于自己，也不属于这片地方。 这半年时间，她能做他唯一的“妻子”，已经让慧欣十分感激。 次日清晨。 叶洛破天荒先早起，还帮慧欣做了早饭，一直等她醒过来，才悠然端着早饭进来。 洗漱过后，吃完早餐，慧欣独自一人出发，由施剑翘、霍廷恩等人护送，前往了纽交所。 为了符合她的身份与气质，叶洛还特地去劳斯莱斯公司帮她提了一辆最新款的幻影。 叶洛在上海滩时一针见血的指出劳斯莱斯的市场不在华国，起初来华投机，扬言要卖出200辆劳斯莱斯的约翰尼还不信，甚至和叶洛打了个赌。 最后的惨败让这个投机分子彻底退出了上海滩汽车市场，也被劳斯莱斯公司拉进了黑名单里，灰溜溜的离开了华国。 但这一次却让劳斯莱斯注意到了叶洛，还特意派了总公司的人过来寻求合作。 可惜民国时期的国内根本没有太多能消费得起劳斯莱斯的人，这种小众豪车在海外备受追捧，在国内却鲜有人问津。 那些跟风买的土豪也是看叶洛在用，才跟着用，但很快就放弃了。 谁受得了那高昂的维护费，和动不动就得运到海外修理的繁琐情况啊。 虽然没能促成合作，但叶洛同意成为劳斯莱斯永久的贵宾客户，叶家人出行必配劳斯莱斯，且会为其在上流社会做一定的宣传，而劳斯莱斯则会免费赠送每款车型一辆给叶洛，并将其和劳斯莱斯的合照放在总部最显眼的宣传栏上。 而现在，近期风云纽交所的贵妇迪威特布克特夫人也坐着劳斯莱斯来到交易所，无形中让劳斯莱斯的市值小小上涨了一波。 现在的美国汽车行业，福特和通用两大巨头近乎垄断市场，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的汽车公司，未来都成了显赫一时的巨头。 劳斯莱斯的股票算是中高价股，被慧欣这一抬，隐隐有朝着高价股去的势头。 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年轻的贵妇又要有什么新鲜操作，股市回暖，这是打算来割一波新韭菜了？ 第370章 把杠杆给我拉满 第370章 把杠杆给我拉满 “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请问您是准备入手新的股票吗？”交易部副部长本杰明成了慧欣的专属客户经理。 他发现今天那个年轻的华人不在，有些诧异，但又不敢问。 不过说实话，那个年轻华人不在，他反而觉得很轻松。 眼前的高贵孕寡妇虽然喜欢用鼻孔看人，一副傲气十足的模样，对谁都不好言好语，可她蠢啊。 几次接触下来，本杰明就发现慧欣是完全不懂股市和股票运作，总会问出一些初学者都不会提出的问题。 奈何现在股市大好，这样的人都能赚的锅满盆满，让本杰明羡慕嫉妒恨。 有钱就是好！ “对。”慧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最近和二少爷做了太多运动，不知道是不是动了胎气，总感觉稍微走走路就疲乏了，“还有，我之前买的三支股票，全部在今天中午就出手，我不要了。” “什么？！您确定要把这三支股票都卖掉吗？”本杰明大惊失色，那三支高价股可都是绩优股，此前虽然因为胡佛总统的发言而导致价格波动，但这几天已经缓缓升了回来，大家都预言股市会重新迎来一波牛市，这些高价股此时价格略低了些，正好是抄底的好时机啊！ 持有三支高价股不少股份的慧欣竟然不继续购入，反而要全部抛售，这不是疯了吗？ “对啊，难道还不能卖吗？”慧欣不满的皱眉道。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孕寡妇，忽然觉得很合理，像是这个胸大无脑女人能做出来的事。 之前和卡戴珊一起，那个女人也一样，除了满脑子无用的八卦外，就是一些离奇的操作，生生把能赚到的钱给拱手让了出去！ 他要收回刚才的想法。 叶洛不在，反而让他的工作没法展开了。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觉得”本杰明连忙摆手，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慧欣不耐烦的打断了。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现在我觉得要把这些股票都卖了，不可以吗？如果你操作不了，请给我换一个交易员。” 慧欣一如既往的态度让本杰明完全不敢反驳，连忙起身去后台帮她弄表格，临走前却又被她给叫住了。 “对了，我打算向市场借一些股票，你应该有对应的证券商资源吧？”慧欣喊住他问道。 借股票？ 她要做空？ 直觉敏锐的本杰明立即意识到慧欣的想法，可旋即又觉得匪夷所思。 要真想断线做空股票，应该在前一阵美联储调查银行以及胡佛总统发表宣言后果断借入大量股票，然后再过几天就买回，可现在股市股价都涨回来了，伱突然做空，不是找死吗？ 可转念一想，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还真有可能。 难道说那个年轻华人没来，是因为在这件事上起分歧了？ “尊敬的夫人，这种交易资源我当然持有，只是您若想向那些证券公司借贷股票，必须开通融资融券信用账户，而开通这个账户，需要您和您公司的副总裁一起签字。”本杰明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打探叶洛的情况。 其实以慧欣这些天的交易量和账户上的资金，即便不通过鸿星联合集团，以个人名义也能开通融资融券信用账户，但反正她不懂，本杰明绕个弯，正好可以刺探情报。 慧欣心中一凛。 昨晚做运动时，就听到二少爷在喃喃自语这个事情，后来结束擦拭身体时，他还担心自己忘记，又着重讲了一遍有关融资融券信用账户的问题。 其实她可以用本人的名义开通，但二少爷估计本杰明一定会提出让他一起签字，因此二少爷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以及预先的签名文件。 料事如神。 这是慧欣心中蹦出的，对二少爷的评价。 看到事态走势和二少爷估计的差不多，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没问题，开设融资融券信用账户的文件我已经托人准备好了。”慧欣从手提包里直接取出一沓文件抛给本杰明，“上面有他和我的签字，这样就可以了吧？” “叶先生也同意您的想法吗？”本杰明愣了下，这女人还真提前准备好了合约，说她胸大无脑吧，比起那些真正无脑的女人，又有点小聪明，说她聪明吧，从这些事上看，蠢的可以。 “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吗？”慧欣故作不悦的皱眉。 从她的神态和表情中，本杰明立即意识到，两人恐怕就是因为此事产生了矛盾，导致叶洛今天没有到场。 真让自己给猜中了。 “当然不会，只要有这份文件在，我马上就能帮您开通好账户。”本杰明赶紧摆手，一边准备表格一边继续问道，“请问您大概准备借贷哪些股票？以及大致的资金预算。” “这个嘛一会儿等上午开市一阵后，你把今天所有股票的资料整理好给我看看。”慧欣摆出一副我还没想好的表情，让本杰明愈发感觉离谱。 不过无所谓。 不管是做空做多还是正常买卖股票，只要有交易，他就有提成。 他担心的是慧欣出手了库存的股票后直接抽离资金离开股市，那才是他最大的损失。 他不乐意陪这个蠢女人玩做空，只是担心她一下子把钱都赔光了，让自己没法继续享受高额提成。 “好的，没问题。”本杰明点头。 “哦，对了，资金这个，算上卖掉的股票，和我今天带来的钱，一共是300万美元。”慧欣取出了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 300万美元！ 这是本杰明打工几十年不吃不喝才有可能赚到的钱，不过想起眼前孕寡妇的身份，又觉得这不算什么了。 现在纽约都疯传这个女人拿到了迪威特布克特家族隐藏在泰坦尼克号上的宝藏，价值千万美元。 不过慧欣的下一句话让本杰明顿时汗颜。 “我想把杠杆拉高点，哦对了，我能拿到多高的杠杆？” 这女人竟然还知道杠杆，是下过功夫了啊。 “您若是有300万美元的资金，差不多可以弄到10倍杠杆.”本杰明下意识说道，随后立即补充了一句，“但若是要将杠杆拉满，您得出示一份资产证明。” 第371章 3000万美元试试水 资产证明叶洛也帮慧欣准备好了。 看着文件上面赫然写着预估总资产一千万美元时，本杰明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下。 这女人，是真有钱啊。 难怪敢拿出300万美元来做空股票。 还要上杠杆。 所有手续齐全，本杰明也不好继续阻拦慧欣，只得如实帮她开立好融资融券信用账户，又将她原来持有的三支股票卖出套现。 忙活了一阵，慧欣的信用账户上很快就有了300万美元。 此时距离开市已有一段时间，本杰明便喊了卡戴珊等人一起，帮她整理着今天的中高低价各种股票的涨跌情况。 虽然知道这女人大概率不会真用什么数据分析来选择做空什么股票，但客户便是上帝，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手里握着大量资金的上帝，他们只能额外分出一支由十人组成的小队，专门为慧欣归纳整理那些数据。 慧欣确实不打算看那玩意儿，反正她也看不懂，至于买什么，买多少，二少爷昨晚就和她说的明明白白。 只是此时看本杰明等一群白人男女围着自己团团转，让她颇有种成就感。 今天的股市一如既往的往上疯涨，好像前几天胡佛说的那堆话完全没有作用似的。 临近闭市前两小时，本杰明等人终于把成堆如山的数据整理完毕，立即全部搬到贵宾房，供慧欣查阅。 慧欣随手翻阅着那些资料，假装在看内容，其实只是核对着数据与二少爷所说的出入，毕竟二少爷也无法保证能面面俱到。 今天要买的股票一共十七支，其中包括六支高价股，三支中价股和八支低价股。 这六支高价股里赫然包括美国钢铁公司、美国收音机公司、蒙哥马利·沃德公司等著名工业公司。 慧欣“精挑细选”了一番，将自己的选择告知本杰明，让他立即去询问相应的券商资源，看能不能借贷到这些公司的股票。 几支高价股倒是容易，像美国钢铁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自己本身就有旗下的证券公司，想借到大量他们的证券，只要问这些证券公司借贷即可。 本杰明扫视了一圈，好家伙，这些可都是今天上涨势头极为明显的优质股啊。 做空什么不好，非要做空这些股票。 不过他已摸清了慧欣的性格，这个女人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没法让她回头。 只能祈祷这300万美元不会全部打水漂了。 交易部众人立即分开行动，向各种渠道询问这十七支股票是否有大量股分可借贷。 六支高价股的回应很快。 本杰明只是向他们旗下的证券公司打了个电话，听说有“肥羊”想在这个时间点做空自家股票，这群人乐开了花，十倍杠杆随随便便就定下了。 至于其他的中价股和低价股，因为它们本身没有证券公司，此时向市场散户收股票已经来不及，只好上门去找持有那些公司股份的大股东们，让他们把手里的股票暂时借贷给慧欣。 这种借贷方式，利息会比证券公司高不少，但同时这些大股东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后世就有过例子。 有海外资本突然大肆借贷一些中小型企业的股票，说是想要做空。 面对一片红色的牛市，还有那高额的利息，大股东们根本无法抵挡诱惑，便纷纷出手，把手中的股份借贷给了对方。 没想到对方一口气收拢了大量该公司的股份，随后一票否决了其公司召开董事会时提出的重要决议！ 导致该公司受损严重。 自那以后，大股东的股权变动超过5%，就要向监管部门申报，说明原因，以防有人恶意做空，对上市公司造成巨大恶劣影响。 当然，现在是1929年，这些套路都没人玩过，监管力度也是空前薄弱。 如果慧欣能大批量收购这些顶级公司的股票，然后玩这么一出，是可能让美国工业受创的。 不过这一般是竞争对手或者敌对国家才会干的事，属于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做法，慧欣没必要这么做。 纽交所的交易部，多年来积累的人脉和力量在这时发挥了巨大作用，在闭市前一小时，就帮慧欣搞定了所有10倍杠杆的股票借贷。 关于这些操作，二少爷昨晚也和她解释了一番，让她不至于完全不懂。 这种形式的做空，其实就是预估股票价格会下跌，提前向券商等平台借贷一批股票，随后将其卖出，之后可以在约定时间内的任意范围内再将股票买回，还给这些借贷人，就完成了一次做空。 而杠杆，便意味着你能用更少的资金撬动更多的股票。 以她买的美国钢铁公司股票为例。 美钢在她买进并卖出时的价格为每股85.6美元，她一共借贷了十万股，原本应该支付856万美元，但因其杠杆为10倍，所以她只需要向证券公司支付85.6万美元的保证金即可。 一般来说，这种借贷合约的期限为一年，只要一年内慧欣按时归还这些股票就行了。 当然，只要她一天没有归还，那么每天都会产生高额的利息，这个利率是比银行贷款要高不少的。 美钢旗下证券公司的利率为一分利息，也就是10万美元一个月1000美元的利息。 后世比较流行的日万五利息（一万每天五块利息）就是俗称的一分半利息。 而一般的房屋贷款，能低到五厘左右。 当然，做空且使用杠杆也是有极大的风险性。 按照市场规定，当股票上涨超过5%时，就默认慧欣爆仓了。 也就是说，美钢85.6美元的股价，只要涨了4.28美元，她就被爆仓了，直接亏空856万。 刺不刺激？ 为何本杰明如此不看好这样做空。 因为此前美钢的股票基本是以每天0.5美元的速度在上涨，可能不用十天，慧欣就爆仓了。 如果她提前撤退，那也得亏小几十万美元。 其他股票同理。 而慧欣的这300万美元，瞬间撬动了3000万美元的资金。 她心怦怦直跳，随便一支股票爆仓，那都是百万级美元的亏损啊！ 也就只有二少爷敢这么玩呢。 第372章 峰回路转 有人在花巨额资金做空股票。 慧欣才卖出借贷来的股票没多久，纽交所里有关她的做空交易便传得沸沸扬扬。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但她也没料到消息走露会那么快。 所幸纽交所交易部的那些人还算有点职业道德，没把她的交易细则透露出去。 不然慧欣一定会将他们告上法庭，让这群无法无天的交易员尝尝法律铁拳的滋味。 她在贵宾室一直待到今天闭市。 最后一个小时，这些股票的价格没有太多波动，而她踩点买的价格恰好是这几支股票的高位，也算运气不错。 恭敬的将慧欣送出纽交所，忙碌了一天的本杰明打算开车去小酒吧喝点酒，然后再看看新来的脱衣舞娘，也许还能邂逅一两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可当他才离开交易部，打开车门，就看到交易部部长满头大汗的朝着他跑来。 本杰明很少看到部长这么慌张焦急的模样，忍不住迎着走了过去。 “部长，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扶住气喘吁吁的部长，低声问道。 “地中海”部长脸色奇差，先是大口喘气了一阵，随后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低吼道：“快，快把交易部的交易员全部叫回来，今天晚上要加班！加班到凌晨！” “到底发生怎么事情了，部长？”本杰明心凉了大半。 上次这样开会，还得追溯到去年，因总统大选而导致股票价格反复波动，导致他们交易所产生远超寻常的交易量，弄得人心惶惶。 “我刚收到准确消息，白宫要求美联储紧急进行一次秘密会议，且会有财政部的官员以及部分议员旁听。”“地中海”部长面色苦恼，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美联储的紧急会议？ 最近美联储总有很多动静，但几乎每一次都与美国过热的股市有关。 上一次他们跑去调查了银行对券商融资情况的支持，一下子让股票价格连续跌了几天，还让道琼斯指数都往下跌了不少。 听他这么说，这一次秘密会议显然规模更大，内容更为保密，一看就像是要针对股市来什么大动作。 而且这次会议居然还有财政部的人与国会议员旁听，这意味着大概率与金融货币政策相关。 “白宫想发布紧缩货币政策来抑制过热的股市？”本杰明忍不住冒出一句话来。 “地中海”部长脸色难看，旋即点头道：“八九不离十了。” “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本杰明内心狂吼。 这几天恰逢低迷后的牛市，股市有所回转，正是他们加速做业绩的好时候，成交量也在逐步往上去。 整个股市恐怕只有一个异类在反其道而行 等等。 那个女人不是刚花了300万美元，用10倍杠杆做空了一些股票吗？ 本杰明心头突突狂跳，看向部长。 部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旋即正色道：“我可以保证，这消息还未从白宫传出，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千方百计打探来的。不可能还有其他人能提前得知。” 这要是因为会议消息泄露，而让慧欣这样的强大投机资本成功做空，别说是他们纽交所，就是财政部，乃至白宫当下的高层，都会被迫引咎辞职。 所以部长的意思很明确。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真是这样，也要咬紧牙关说不知道，不可能。 “总之，事情的结果还没出来，也不用这么紧张，也许明天股市还是一片大好呢。”部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示意他去找人。 此时慧欣正坐着劳斯莱斯往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赶。 车上还有司徒飞飞，听说事情办得很顺利，长舒了一口气，盘算着等这波股市过去，也跟着叶洛去小赚点钱。 她并不知道这次做空花了多少钱，要是让她得知叶洛只是一次尝试，就用杠杆顶到了3000万美元，恐怕今夜都睡不着了。 巨大的资金从手里流转过，慧欣感觉离原来那种底层生活越来越遥远，离曾经遥不可及的生活越来越近，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轻轻抚摸日渐隆起的肚子，看向车窗外。 同一时间，富兰克林家别墅。 这位纽约州长最近忙极了，好几天都是白天就往家里跑，和小约翰、马慕瑞以及老约瑟夫等人开秘密小会。 美联储紧急会议消息大概在一小时后彻底走漏，无数投机者将要彻夜难眠，恐怕明天一大早，还没开市，纽交所就该人满为患了。 坐在躺椅上，老约瑟夫忍不住询问道：“州长先生，美联储的会议真的与货币政策相关吗？” “据说确实如此。”富兰克林脸上神色未定，他已被排挤出权力中心区域，但靠着以前威尔逊的关系和自己在政界积累的人脉，还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的。 美联储确实和白宫意见不合，尤其是胡佛虽然表明抨击美国股市的问题，但私下里却一直在煽动财政部加大投入，怎么也得让这波牛市再持续几年。 这本来是一件不算大的政治事件。 可与慧欣今天的突然做空一结合，就有些诡异了。 “这就是他说的例子吗？”老约瑟夫神色不定，“这时机的掌控，我甚至都怀疑他在美联储有内应了。” 几人相视苦笑。 这也就是一句玩笑话。 能在美联储高层安插内应，等于是把美国国库当成自己家后花园了，谁有这个能力？ “如今要等的便是过两天看股市变化情况，以及他打算什么时候收手了。”富兰克林在轮椅上淡然说道，“若是太贪心，也可能会在轻微的振荡中直接爆仓，那就一切都化为空谈了。那可是10倍杠杆，只要5%的振荡，就可以让他损失3000万美元。” 他们甚至不清楚叶洛有没有3000万美元。 “至少目前可以肯定一件事，那个女人几乎在按照他的心意做事。”老约瑟夫眼光毒辣，不过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他们忽略了。 正如叶洛所想，慧欣到底是傀儡还是真人，对这些大佬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需要的是扳倒胡佛，以及一笔充足的选举资金。 第373章 人血馒头谁都爱吃 没人知道美联储的那场紧急会议里究竟谈了什么内容。 与会的财政部官员和国会议员们也缄默不语，对此事闭口不谈。 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声愈传愈烈，说是财政部和美联储都不满此时胡佛等人对美国股市纵容的态度，希望能发布货币紧缩政策。 紧缩性货币政策是中央银行为实现宏观经济目标所采用的一种政策手段。 简单说，这种货币政策就是在经济过热，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经济中出现通货膨胀时，所采用的一种经济政策。 中央银行会通过控制货币供应量，使利率升高，从而达到减少投资，压缩需求的目的。 总需求的下降，会使总供给和总需求趋于平衡，降低通货膨胀率。 其中最简单的做法便是提高银行储蓄利率，让民众们更愿意把钱放到银行或者理财产品中，让大量在外流通的货币减少，相应的，这些钱就不会继续流入股市和房市之类的地方了。 若白宫真发布了货币紧缩政策，显然会对当下的美国股市造成巨大影响，尤其是那些见风使舵的散户们，本来资金就不雄厚，在这种政策的刺激下，很容易就把钱都抽离。 一个两个人还好，若是大批量散户离开，就会对股市造成振荡，股价下跌几乎是可预见性的。 而更早，以及更容易对此产生敏感度的大投资者们会更早一步撤离，以防止巨大的损失。 他们的提前撤离又会加速股市的败落，让散户们更加毫不犹豫的逃跑。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这是一种非常容易预见的情况，摆在古代战争里，就是谁都能看出破绽的阳谋。 奈何这阳谋就是利害！ 你明知道事情会这么发生，依旧无计可施。 难道你能说动那些大投资者们别撤退吗？ 开玩笑。 人人都爱惜自己的羽毛，哪怕是一美元，也不愿意浪费在这种地方。 而且，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个疯女人在搞做空。 现在不跑，等着被她做空吃完吗？ 今夜，纽交所交易部的员工们注定要渡过一个难眠之夜。 尤其是本杰明。 他现在的心情异常复杂。 美钢等公司的商业代表已经多次来电，想试探慧欣的口风，看她是不是有做到底的决断，还是说只想捞一笔就跑。 在牛市结束，股市下跌的时候，慧欣的态度能影响到这些公司的许多决策。 她要只想吃一笔跑路，那这亏他们就认了，无非是几十上百万美元的损失，还在接受范围内。 但她如果是想大范围做空自家公司股票，逼得他们财务振荡，那就得采取鱼死网破的决策，和她对抗到底了。 本杰明也不敢大半夜打电话给那个疯女人，只得答应美钢他们会第二天立即询问。 一般来说，想彻底做空美钢这样的超级公司，一要有强悍至极的资本，一要有天时地利人和。 仅仅是小范围的股市波动，根本不足以让慧欣彻底做空。 所以美钢也只是象征性询问一番，对结果大致了解。 可本杰明不敢保证啊，因为对面是一个疯女人。 总之今晚所有人一刻不停的讨论结果，便是得找更加强悍的资本来救市—— 如果情况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次日，六月四日清晨。 慧欣坐着劳斯莱斯如期而至，这一次她带足了保镖，跟着叶洛的那批人几乎都在为她保驾护航。 听施剑翘说，当初连小阿俏都没这份待遇呢，让她心里有些许的美滋滋。 但很快，这种喜悦就烟消云散了。 自己这“妻子”身份注定只能持续这段时间. 本杰明等人在外面迎接着这位大空头的到来。 就在清晨的纽约时报，已经有好事的记者开始连篇报道有关美联储秘密会议的新闻，只字不提货币紧缩政策，却又仿佛字字都在暗示此事。 其他知名报纸也不想落后，特意在经济板块对此大书特书，来吸引民众购买报纸。 这种吃人血馒头的盛况将原本还虚无缥缈的政策仿佛落实了一般。 昨晚深夜，纽交所交易部就接到几个来自财阀的电话，要求将手里的股票清空一部分，以应对明天可预见股市下跌。 纽交所还没开门，外面就挤满了焦急等候的投机客们，这番盛景，本杰明也就在股市刚火热时见到过。 难道危机真要来了？ 他有点惴惴不安，快步上去将满脸春色的慧欣往里面引导。 这样的贵宾客户，是不需要在外面排队等候的，有专门的私人通道可直接进入纽交所内部。 在以金钱为唯一标准的纽交所，充斥着各种所谓的不平等，只要有钱，你就是大爷，没钱，你就是孙子。 也只有在这里，没人会对此产生意见。 成王败寇。 是众人公认的至理。 慧欣坐在贵宾室里喝茶休息，这个月就是怀孕的第八个月了，此前去医院检查，医生的预估产期在八月中旬，让她提前一个月便做好准备，不要再有什么剧烈活动。 她现在一直很头疼这个孩子的问题。 这是李大仁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不可能进叶家的门，也绝不可能被二少爷所承认。 甚至孩子一出生，她的地位也许会骤降，让二少爷彻底失去兴趣。 谁会对一个带娃的寡妇感兴趣啊？ 慧欣神情可见的焦虑，要不是到了这个时候，医生强烈建议不要把孩子打掉，她早就一咬牙给打了。 抚摸着肚子，思虑这种问题，又不敢当面去问二少爷，最后只能咽回去，走一步是一步了。 回头看一旁安坐的施剑翘，她想着也许可以找这位小姐问问。 她虽然看起来是二少爷的保镖，但从两人对话和动作看，应该也是至交好友级的朋友。 施剑翘见慧欣看自己，还以为她是紧张股市情况，连忙坐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就在此时，本杰明气喘吁吁的闯入贵宾室，来不及道歉，便大声说道：“夫、夫人，开市了！” “情况怎么样？” 第374章 七百四十万美元就是终点吗？ “今天开市的股价就比昨天低了不少，道琼斯指数比昨天下跌了！”本杰明神色复杂，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不管美联储的会议是不是有关货币紧缩政策，连锁反应已经产生了，之后的股价下跌是可预期的。 可以说慧欣的做空之旅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就看她打算什么时候收手了。 慧欣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要是开市股价就上涨5%，她就直接爆仓了。 “嗯，实时和我汇报那些股票的情况。”慧欣继续保持高冷状态，故作漫不经心的看着报纸。 “是，我们交易部会随时将最新情况更新给您，夫人。”本杰明从这次做空赚取了不少佣金，也希望慧欣能捞到一笔，继续在他这里交易。 纽交所内，无数投机客疯狂出手自己捏着的各种股票，一整个上午，交易量便抵过了昨日总和，可见他们对昨晚美联储会议的恐惧。 叶洛精心挑选的这十七支股票全部暴跌。 尤其是此前还姿态较高的美国钢铁公司。 在得知慧欣并无彻底做空公司的想法后，竟然完全没把她那点体量看在眼里，可直到今天中午，美钢的股价已经从昨天慧欣买的每股85.6美元骤降到每股81.4美元了。 就半天时间，股价竟然暴跌4.2美元，这可是当前最头部的股票。 难以想象其他股票会是怎样的情况。 “一股4.2美元，十万股，那就是四十二万美元天，就半天时间，赚了四十二万美元吗？”慧欣和施剑翘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眼中看出了难以置信。 她们知道做空股票，还加了十倍杠杆会很赚，但没料到能这么赚！ 这还只是美钢。 在慧欣手里，还有另外十六支持续跌落股价的股票呢。 而且美股和华国股票不同。 美股不需要缴纳印花税、过户费等等名目繁多的税费，只有最基础的券商佣金。 且最小交易单位为一股，并非一百股。 并且美股没有涨跌停的概念，只有0的最低价格限制。 一般来说，美股还能做T+0交易，即当天买入的股票可以当天卖出，甚至现在的纽交所还接受盘前盘后交易（即在正常交易时间段外进行交易）。 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今天美钢等股票能跌到什么情况。 不存在跌停，就意味着慧欣可以一直观望，等价格最合适时抛售。 当然，她本来也得注意5%涨幅导致爆仓的情况，不过来之前，二少爷就和她说了，不用担心爆仓问题，放心大胆的等股票跌就完事了。 没错，今天叶洛就没打算卖出任何一支股票。 慧欣来纽交所是纯粹的喝茶吃点心，别人以为她会时刻关注价格，然后挑选好时机一波买进平仓，其实她完全没这个打算。 中午的午餐，她带着施剑翘等人在纽交所附近的星级酒店随便对付了一顿，因为用的是叶洛给的“活动经费”，施剑翘、霍廷恩等人完全没有给二少爷节约的意思，什么贵什么好吃就点什么。 看着大家兴奋吃东西，毫无嫌隙的交流着，慧欣既羡慕又嫉妒。 恐怕也只有二少爷身边才能汇聚到这样一群人吧？ 听说在国内，那些世家豪门对待手下的随从以及姨太太们都不是很和气，完全没有当他们一家人的意思。 吃完中饭，先耐不住的还是许文强。 他这些天跟着二少爷炒股，把手上的几千大洋瞬间翻倍成了几万，而昨天他也跟着慧欣做空了一波，只不过他的体量极小，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券商资源，这还得多亏司徒飞飞的协助。 要不是有洪门这块金字招牌，许文强手里的几万大洋可没地方用。 中午这些股票已经全部大跌，头一次赚那么多钱，许文强迷迷瞪瞪，实在不敢继续冒险，就和司徒飞飞一起偷偷去了纽交所，打算平仓赚一波完事了。 看他们鬼鬼祟祟的离开了，施剑翘忍不住问道：“阿强什么时候和司徒飞飞搞在一起了？啧，我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有猫腻。” 不得不说施剑翘身为女人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确的。 她自己搞不定自己的感情问题，但看其他人的却是一看一个准。 霍廷恩嘿嘿干笑：“这不挺好吗？司徒飞飞小姐是司徒美堂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女儿，未来大概率得接过美国洪门的旗帜。而且听说她还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阿强绝不吃亏。” “飞飞小姐怎么会看上阿强？”横三挠头，他也是个老光棍，虽然年纪比司徒飞飞大了一轮，但自认有男人魅力，还有民国女子们最喜欢的军人气息，怎么就被许文强给捷足先登了。 “人家阿强是北平大学的高材生，你个愣头青还想烂蛤蟆吃天鹅肉了。”霍廷恩打趣道。 一阵打闹后，见众人吃的差不多，慧欣起身结了账，又恢复了她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身姿，在几人的簇拥下回了纽交所。 此时的纽交所，不知道多少人满头大汗，交易员都疯了，饭都顾不上吃，帮那些投机客们迅速出手股票，填表填得手抽筋为止。 几人优哉游哉来到贵宾房，正好碰上本杰明简单吃完饭，和他们打了招呼后，他便投身到了工作中。 他不止慧欣一个客户，而他的其他客户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暴跌4块多的美钢不知道有多少大客户持股，慧欣血赚四十二万，那可都是其他人的血汗成本钱。 一晃时间来到下午3点。 慧欣在沙发上摇摇欲坠，实在困得不行，正要倒头睡去，突然被施剑翘轻轻一推。 她茫然抬头，正对本杰明复杂的眼神。 “夫人，您现在有买回股票的意愿吗？您此前借贷的十七支股票，跌的价格平均为8.2美元据我们交易部估算，这应该快达到最高利润了。”本杰明斟酌着用词，他很担心此时慧欣利欲熏心，不愿意撤退。 这个跌幅已经非常惊人，也许闭市前会反弹一波，稍微有个5%的涨幅，她就直接爆仓了。 见好就收是空头能长久的惟一办法。 “哦？大概多少利润？”慧欣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大概七百四十万美元。”本杰明擦了一把汗。 第375章 两边都是炮火连天 七百四十万美元！ 即便是常年在纽交所工作的本杰明等人都很少见这么大金额的利润。 这是七百四十万，不是七百四十块。 如今美国汽车企业两大巨头之一的通用公司，市值估计也不过在两千六百万美元左右，但这是百年来的积累加前阵子阿尔弗雷德·斯隆以神迹般的能力将其起死回生后才得到的价值。 眼前这个看起来胸大无脑的女人，就靠着一番离奇、不合理的做空操作，就这么轻松的把三分之一还多的通用公司给挣到手了。 本杰明觉得1929年，不，是近十年来纽交所能见到的最离奇之事已经发生在眼前。 说实话，本杰明说出这个数字时，在场左右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当事人慧欣。 每日经营着高傲贵少妇人设的她都有刹那间被惊讶到，瞬间出神，差点没回转过来。 七百四十万美元的利润 二少爷就只是拿出了三百万美元，怎么转瞬间就豪赚了250%多的利润？ 不过很快，她就从惊讶中醒转过来，冷笑着摇头道：“就这些么？”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想见好就收，完全没有买回那些借贷股票的意思。 这下轮到本杰明等人焦急如焚了。 放着七百四十万美元的利润不要，竟然还要等股票继续下跌？ 难道她真以为这种突发状况能持续很久吗？ 今天因为昨晚美联储的秘密会议，股市产生了巨幅动荡，究其原因还是在大批量大资本客户离开市场，导致散户们也跟着没头苍蝇般乱飞。 等到这些人回过神来，发现美联储可能是虚晃一枪，又或者觉得股市问题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就会立即携带资金继续返回股市。 那时，股价就会开始回暖，甚至升温。 届时别说5%的涨幅，就是25%都有可能。 此时不见好就收，等待这个女人的必然是爆仓这一条死路。 她赚钱了，本杰明虽然不屑，觉得是运气好，但总比亏钱好。 只要这个女人一天是自己的优质客户，他就一天不用愁没饭吃，甚至操作得当，以后还有机会取代“地中海”部长，成为交易部的一把手。 问题是，要是她经历了这样的一起一伏，又损失了300万美元的本金，会不会彻底对股市产生恐惧而远离。 这样一来，本杰明的梦想就会直接远去了. 这边还在疯狂思考怎么劝说慧欣，慧欣这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夫人，您真的不打算平仓吗？”施剑翘也有点目瞪口呆，她知道慧欣一定有二少爷的口信，可七百四十万美元的利润啊，这换算成大洋，就是骇人的3500余万，记得二少爷从民国带来的资本也才5000多万吧，这一下子就把那些军政界要员们总和的一半多给挣到手了！ 还不满足吗？ “不。”慧欣干净利落的回答道。 二少爷的意思很清楚，今天绝不平仓。 众人呆住，随后只得默默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下午四点半闭市的时候，这段时间，本杰明几乎目不转睛的盯着交易部实时传递来的十七支股票数据细则，一旦有风吹草动，或是有股票让慧欣爆仓了，他便立即找她，让她赶紧平仓。 然而自上午开市以来，各种股票价格和道琼斯工业指数便一直在往下走，丝毫没有上涨的趋势，一直到闭市，竟然跌了整整一天！ “十七支股票平均跌了8.67美元，总利润已经达到了782万美元。”本杰明看着部员们计算出的大致数据，手指微微颤抖，看向慧欣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了。 如果是他自己，明天一开市就会迅速平仓，甚至会想在今晚找纽交所高层进行盘外交易，损失一部分利润，直接将这些钱先收入囊中，以免夜长梦多。 可低头看到慧欣那摇摇欲坠，昏昏欲睡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些是自己的臆想。 这女人根本没满足，她还想要更多。 这是本杰明第一次从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无穷无尽的贪婪。 听说真正的资本家都是巨贪无比的商人，这点上说，她还真是符合资本家的特色。 听到闭市了，慧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在施剑翘的搀扶下离开了贵宾室，临走前还不忘本杰明一句，自己明天还会来，希望他们能像今天这样继续好好为自己工作。 报酬什么的自不必提。 慧欣花钱一向大方，除了该给的佣金外，她每次都会在交易部部员们辛勤劳作后给一些“小红包”犒劳一下，动辄就是几百美元，已经在交易部打出了阔气少妇的名声。 卡戴珊捏着今天到手的“额外福利”，心情激动无比，觉得这位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真是她们女性的典范，这才是新时代女性的标杆嘛！ 凭什么只有男人可以在纽交所纵横睥睨，成为人人敬畏的资本大鳄？ 女人一样可以。 她已经想好今晚在酒吧吹嘘的内容了。 回到劳斯莱斯，慧欣一脸疲乏，施剑翘也不好问她事情细则，只能默默抚摸她的手以示安慰。 生意上的问题，她很少会过问，毕竟自己的职责是保镳，不是秘书。 只有在极度好奇时，她才会偷偷问二少爷。 说起来二少爷在哪里呢？ 施剑翘这么想的时候，叶洛正躺在富兰克林家的别墅某房间里。 这位纽约州长对这方面的经营实在厉害。 他在纽约州搞了一个休闲运动俱乐部，其中包括高尔夫、台球、马球、保龄球等养老运动，能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人，在纽约非富即贵，且与总统派系对立。 而这个俱乐部实质上是一个银趴交际平台。 身为俱乐部成员，你可以从长长的列表里找到各种有名、没名的女星，比如上次为叶洛倾情释放压力的康斯坦斯·贝内特，就是其中的活跃分子。 当然，你不必担心疾病等问题。 既然富兰克林能拉起这样的俱乐部，自然不会出现这种容易败人品的事故。 此时在床上陪着叶洛的是贝内特的好闺蜜，亦是后来享誉美国，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葛丽泰·嘉宝。 1926年，葛丽泰·嘉宝拍摄了在好莱坞的第一部默片《激流》。 1930年，她出演了个人首部有声电影《安娜·克里斯蒂》，并获得第3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也是此片，让她正式成为影后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1999年，美国电影学会将葛丽泰·嘉宝选为百年来最伟大的女演员第5名，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此时的嘉宝还是一个二十三岁的青春懵懂少女，她出生于瑞典斯德哥摩尔的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随着父母来美生活，三年前拍完《激流》后便沦落到无戏可拍的地步。 倒不是她不努力，或者能力不够，而是单纯的不适应演艺圈的潜规则。 她其实挺排斥好闺蜜贝内特说的这种“爸爸活”，可又对现实世界无可奈何。 在贝内特献身叶洛后立即接到新片预约后，她终于心动了。 然后就来到了休闲运动俱乐部，指名道姓想陪叶洛这个年轻华人。 其实这种女指定男的情况在俱乐部里极为少见，这些青春靓丽的少女终究会在一次次重压下变得麻木，丢失人格与尊严，接受一切。 所以这些上流人士不会容许你有什么任性的想法。 但嘉宝涉及到了叶洛，这是当下富兰克林最看好的华人，因此他特意询问了叶洛，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搂着嘉宝的纤腰，回味着不久前的几度激情，叶洛心满意足，见她还在可爱熟睡，便轻轻捏捏她的臀儿，把她逗醒了。 “啊，抱歉，我太累了，就睡过去了。”嘉宝缩了缩头，有些害羞。 叶洛摆摆手：“没事，今天我玩的很开心，不过我该走了。你放心，会有不错的电影安排给你。” “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嘉宝含情脉脉看他。 第376章 富兰克林入伙 “不能哦，聪明的女孩可不会在男人离开时说让他多陪陪自己这样的话，而是会和他说，一定要早点回来。” 叶洛起身捏了捏嘉宝纯洁无瑕的脸蛋，笑着穿衣穿裤。 嘉宝愣了下，用被子捂住胸口，细细回味着他话里的意思，感觉很有道理，又觉得有些深奥，不觉痴了。 叶洛看着她的神情，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你刚才的表现也很好，我非常喜欢。有时候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招数，反而能更彰显一个女孩的纯净和可爱。” 高级绿茶有高级绿茶的味道，原装茶叶有原装茶叶的味道，各有各的好和不同。 身为一个顶级品茶大师，当然是要各种茶叶都品鉴一番了。 叶洛不是很腻嘉宝的原因是他对这种长相的欧美少女没太大性趣，尝过鲜就好，让他长期对着这类少女，反而有点恶心。 只能说欧美人和东方人的审美依然有些差距，像嘉宝这样的美少女，在美国可以当得上国民级，但在叶洛眼里，还是差了点意思。 抽身离开，临走前和人打点了一番，估计明年嘉宝就能演上那部让她火遍好莱坞的有声片《安娜·克里斯蒂》。 离开别墅前，富兰克林特意推着轮椅过来送他，显然是得到了今天最新的股市消息。 “叶，恭喜，这一次的做空应该能赚数百万美元吧。”即便是纽约州州长，他也没法从纽交所处打探到慧欣的交易细则，不过常年混迹股市让他大概推算出了叶洛的收益。 他当然不会傻得以为真是慧欣自己和叶洛闹翻后做的离奇决定。 现在再看叶洛，他渐渐有些明白了对方将慧欣推到前台的理由。 如果真如叶洛所说，他们要来一波大的，狙击美国股市，疯狂做空。 那么就不能让自己的名气太大，特别是在股市，成为资本大鳄后，人人都会因为你的动作而受到影响，有时候这是好事，但大多时候，这会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这也是利弗莫尔在原历史中没有自己直接下海，而是雇佣了数百人为自己操纵股票做空股市的原因。 他的名气太大，传奇交易员这名号摆出来，突然用巨额资金做空股市，一定会引起市场的连锁反应和提前预警，那就没法达到最佳效果了。 随着慧欣和鸿星联合集团的名气越来越大，叶洛和他们这些隐藏在幕后的人自然会被遮蔽光芒。 此时纽约许多人提及叶洛，都下意识想到是那个和近期在股市极为活跃的华人女贵妇有奇妙关系的华人男性，而不是曾经写论文预言股市崛起，又扬言股市要崩塌的华人学者。 当然，叶洛这么做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只不过与美国这边无关。 “州长先生，不是数百万，而是千万级。”叶洛轻轻一笑，看到富兰克林从镇定到错愕到震撼的表情，颇有成就感。 这可是后来靠二战和新政名留史册的世界名人啊。 无论何时，但凡有历届美国总统人气投票，都能稳居前三的传奇人物！ 能小小震撼到他，折服到他，总觉得人生都精采了不少。 “千万级看来叶你不仅花了大资本投进去，还买到了不错的股票啊。”富兰克林的心都在滴血。 前几天，叶洛喊他们入伙，一群人犹犹豫豫，最后觉得得看他一波操作再决定，现在好了，人家已经靠这次的股市小赚千万美元—— 这可是富兰克林都拿不出的巨额财富啊。 “运气比较好而已。”叶洛笑意更浓。 “如果仅凭运气好就能赚这么多钱，纽约大概早已遍地是亿万富翁了。”富兰克林淡淡笑道，推着轮椅送叶洛出门，“对了，叶，你上次说的事情.” 虽然在这个时间点再马后炮显得很尴尬，但富兰克林不得不问。 叶洛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眼光和能力，这会儿不紧跟上，难道要等他投靠到胡佛麾下再叹息吗？ “当然，我说过了，州长先生你们随时可以找我合作。但同样，之前答应我，我将不收取任何佣金，现在嘛”叶洛淡淡一笑。 富兰克林有些肉疼，但还是点头说道：“我明白，20%的佣金，我愿意。至于老约瑟夫他们，我也可以帮你询问。” “那就拜托州长先生您了。”叶洛微笑，事情搞定，心情愉悦，临走前他又刻意提了一句，“哦对了，那位名叫嘉宝的女演员，如果州长先生您在好莱坞有什么不错的有声电影资源，希望能给她一部做女主角。” “当然，最近有声电影正在崛起，我这儿有不少片子资源呢。”富兰克林心领神会，没想到不被看好的嘉宝还立了一功。 他们这样的年长男性对这种喜欢提要求的任性少女无感，看来倒是符合年轻男性的口味。 富兰克林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嘉宝的名字，准备抽空派秘书去一趟好莱坞，为这个小姑娘准备一部顶级片子做女主角。 离开了别墅，叶洛带人迅速回了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听说许文强和司徒飞飞因承受不住股市振荡的压力，选择将手里借贷的股票全部平仓，他莞尔一笑，嘲讽起了两人。 司徒飞飞面红耳赤，不敢辩驳，心里在疯狂滴血。 要是跟着二少爷再坚持一个下午，他们赚的钱还能翻倍呢！ 一旁写作业的孔令俊听得有趣，想凑热闹，却被叶洛拎起来丢回了房间，让慧欣帮忙照看。 叶洛也在刻意让她和慧欣多私人接触。 不过慧欣是以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身份与孔令俊交际。 如今，即便是在鸿星联合集团内部，也鲜有人知道慧欣的真实身份，清楚她身份的要么是亲信，要么如司徒飞飞这样绝对不会揭穿她老底。 至于最初和她一起来面试的那批仙股交易员，叶洛只留下了刘学农一人。 其他人，全部被洪门送离了纽约，到底去了哪里，什么结局，叶洛不清楚，也没过问。 他看着外面繁华的星空，恐怕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第377章 美钢等公司的橄榄枝 次日清晨。 慧欣一如往常，带着施剑翘等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纽交所。 今天纽交所外聚集的投机者比昨天还多，一条长龙无穷无尽，看得几人目瞪口呆。 昨晚股市的振荡不知道让多少人把今年赚到的钱都亏了回去，美联储那边默不作声，还未公开其会议内容，让投机者们人心惶惶，一大早就聚集在这里，想要看看股市开盘的情况。 最近的纽约时报连篇累牍报导着股市的情况，因其过热导致现在许多股民亏损，这原本是可以规避的风险。 说一千道一万，矛头全部指向了高喊要再辉煌十年的胡佛总统，他和他手下的那批白宫高层是股市过热的支持者，与富兰克林等人观点对立。 若是股市持续走低，甚至产生一些危机，那胡佛的位置就将变得摇摇欲坠，因此他绝不可能让股市在这个节点有任何变故。 上层的每一招博弈都会让下面的人苦不堪言。 不过作为胜利者的慧欣等人，自然不用像外面那群投机者们一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 领着慧欣等人走进贵宾房，本杰明眼睛上黑眼圈明显，看来昨夜一晚都没睡好。 没办法啊。 身为纽交所交易部副部长，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电话便打到了他这里。 同样忙碌的地中海部长发量更少了，据说彻夜未眠，一直在安抚几名大客户。 本杰明试探着询问了一下慧欣的态度。 今早美钢等公司打来了电话，想要探底慧欣。 没错，它们开始慌了。 昨天美钢的股价暴跌近9美元，跌幅为近三年之最，一天就蒸发了数百万市值，能不着急吗？ 慧欣买美钢时，它的股价为85.6美元，昨天收盘时为77.4美元，万一今天再这么跌下去，是可能突破跌价超10美元这个警戒线的。 当然，十几二十美元的股价下跌，以慧欣买的十万股体量而言，也就是百万级的亏损，完全不可能让美钢这样的大公司产生根基动摇的风险。 怕就怕在美钢被资本做空之事被放大，导致更多股民撤资，使得它们的股价难以复苏，因此带来的亏损就无法计算了。 “不好说呀，不是得看看今天的股价么？”慧欣打了个哈欠，态度暧昧。 其实二少爷已经下令，让她在收盘前一小时全部平仓，具体是在哪个时间点，她可以自行决断，但绝对不能在收盘一小时内还未平仓。 在二少爷那里耳濡目染，慧欣也渐渐对金融和股市产生了好奇心。 本杰明带来的美钢消息，无非是希望她能尽早收手，这就说明对方愿意和自己谈判，而谈判嘛，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夫人，除了美钢外，其它五支高价股所属公司都打来了电话，希望您能在今天收手，为此，它们愿意支付让您满意的撤离资金。”本杰明索性把话挑明了。 股价上的损失不可怕，因此那些被慧欣做空的中价股和低价股公司没有拉下脸找她，但高价股公司不同。 做空带来的连锁反应太恐怖，它们承受不起。 所谓撤离资金，就是拿钱和解了。 “它们愿意出多少钱呢？如果价格合适，我也不是不能撤离。”慧欣笑意吟吟看他。 这一条，二少爷也算到了。 不过二少爷似乎并不在意撤离资金数量，只是叮嘱她必须在收盘前一小时完成平仓即可。 至于中间能拿到多少利润，二少爷好像也漠不关心。 看着眼前的白人交易员，听着他说就能感受到那些大公司的恐慌，他们都在惧怕自己，以及背后算无遗漏的二少爷。 可慧欣知道，二少爷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 他做这个，就是为了向富兰克林等人证明一下能力罢了。 数百上千万美元都无法让那个男人心动。 慧欣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 想要留在二少爷身边更久，光凭这个身体完全不够。 她必须得展现出一定的价值。 本杰明报了数字。 每一家公司各出一百万美元。 这数目不小了。 想要靠做空额外赚100万美元，以美钢举例，就得多跌10美元股价，这可不是容易事。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如果情况合适，我会直接告诉你，你去通知他们的人即可。”慧欣慵懒的笑了笑，依然没有给本杰明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杰明忽然感觉一向自认精明的自己被这个胸大无脑的孕寡妇给钓住了。 好像被她耍得团团转。 真该死！ 谈完撤离资金的事，又是喝咖啡，吃点心，随意看看资料数据的无聊一天。 慧欣挺爱听纽交所传出来的一些八卦，同为女人的卡戴珊敏锐捕捉到了这点，经常讨好般凑过来给她讲八卦信息。 今天她又提到了利弗莫尔，二少爷的那位合作伙伴。 曾经纽交所的传奇交易员，现在利弗莫尔集团的董事长，竟然已经一年多没有来纽交所买卖股票了。 成名之后，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让他无法施展开一身本领，曾经股市最耀眼的星辰坠落，令人唏嘘。 “夫人，很多都说您就是取代利弗莫尔的那颗新星呢。”卡戴珊甜甜笑道。 另外几名努力工作的交易员不屑的看卡戴珊。 觉得她为了讨好这个中美混血的女人，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肉麻的话也说得出口。 利弗莫尔确实不再买卖股票，但他依旧是纽交所无数交易员心目中的真神，怎么可能是一个女人能比得了的？ 然而就是擅长顺杆往上爬的卡戴珊，才进交易部没多久，就被本杰明提拔来接待贵宾客户，现在还是慧欣的一对一私人交易员。 听着白人女性讨好自己的话，慧欣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没有实感。 曾经遥不可及的一切，现在都触手可及。 而让她拥有了这些的男人，他的人生到底多么璀璨绚烂？ 慧欣这么想着，然后被开市前的一个劲爆消息给打断了思绪。 美联储于开市前放出了最新消息。 财政部和美联储决定将股票融资利率从15%上调到20%，各银行同步实行。 这意味着投机者们从银行套现到股票市场的成本变高了！ 正是他们最恐惧的货币紧缩政策！ 第378章 185亿大洋 美联储这一手对现在的美国股市堪称毁灭性打击。 股票融资利率提升5%，相当于每1万美元利息，就得多支付500美元，别小看这500美元，那些购买额度较小的散户，在牛市时，他们一天的利润也达不到500美元，甚至不够支付提升的利息，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贷款。 对于那些大客户也一样，你贷款额度高了，利息就高了，利润就会被平摊一部份，显得没那么赚。 果然，当上午开市时，股票市场一片绿油油，就没几支股票是涨的。 道琼斯指数就别提了，一开市就比昨天低了许多，看这样子，只会继续往下跌，丝毫没有上涨的迹象。 这下轮到美钢等头部公司慌了。 这样的股市行情，他们用屁股想也知道慧欣不可能轻易放弃做空，眼看着才一个上午，美钢的股价又从77.4美元跌到了68.7美元，今天显然有可能跌幅达到骇人的20美元，美钢高层们率先坐不住，中午便召集了大量股东开了一次简短的董事会，决定将给予慧欣的撤离资金提高到150万美元。 本杰明带着好消息回了贵宾房，正好看见在优雅用餐的慧欣等人。 今天外面不是很太平，慧欣便没有带施剑翘他们去高档西餐厅消耗叶洛给的活动经费，改为“点外卖”形式，直接一通电话把大厨喊来做餐。 六支高价股所属公司无一例外，都将各自的撤离资金提升到了150万美元。 也就是说，单单它们给的撤离资金，叶洛便无成本的赚了900万美元！ 换算成大洋，近4500万，已经顶了之前叶氏投资的全部规模！ 这便是当前世界强国与弱国之间的经济差距。 别看国内军阀混战打得有声有色，军阀头子们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可要他们掏出四五千万大洋来赈灾，一个个抓耳挠腮，跟要了命似的。 他们没钱么？ 不，他们是民国时期最富有的一群人。 他们有钱么？ 不，他们是民国时期最贫穷的一群人。 这听起来很别扭，但事实便是如此。 不打仗时，军阀们家里金山银山，各种外资银行里存款无数，可一打仗，军费动辄以亿计，掏空家底也不够支撑半年战争，全靠全国各地商人和民众的支援。 以金陵国民政府为例，一打仗，第一个头疼的是财政部部长宋子文，第二个头疼的是工商部部长孔祥熙，而头不疼，但浑身疼的则是校长。 他的中央国民军规模最大，上次裁军还故意漏了，导致此时战事纷飞下，校长还得找列强借钱借装备借人。 美国佬有钱有人，又是列强里第一个支持关税自主的国家，当仁不让支援起了国民政府的军费和物资。 美国佬的钱从哪里来？ 难道白宫自己生出来吗？ 当然也是这群大公司财阀们集资凑的。 美钢这些顶级公司掌控了美国95%的财富，这不是说着玩玩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不着急。”慧欣依旧是那种态度。 本杰明不敢催促，但头上的压力已经山一般大。 现在不是他靠慧欣挣多少钱的问题，而是美钢等公司一旦遭遇做空危机，损失的资产将以千万起步，这一笔笔烂账算下来，他这个为慧欣做空服务的交易员也逃不了。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问题是眼前的贵妇也不是好惹的人，旗下的鸿星联合集团现在是券商里最出名的一个，美国百分之八十的仙股在她手里操纵着，数以千万计的普通民众靠她吃饭。 她出了什么事，谁去承担这个责任呢？ 况且看样子她的背后还有一些政界大佬撑着。 本杰明不用想也知道后面涉及了一些政客间的争斗，这更不是他这个小小交易部副部长能管的了。 他现在只能祈祷上帝，希望这个疯狂的女人见好就收，别往死里搞。 不仅是他，施剑翘等人也颇为着急，好奇二少爷究竟让慧欣怎么收场。 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同，万一出事，她还真没十足把握将慧欣安全带出纽交所。 下午开市，股价依旧在疯狂下跌。 这下不仅是高价股和中价股，连低价股都难以幸免于难。 他们没去打听爱美克思那边的情况，但估计仙股们也不会好过，一夜过去，搞不好有几百支仙股退市了。 慧欣掐着时间，斟酌用词，也在密切关注着股价的起伏。 如果股价稍微有上涨的趋势，她就果断提前买回，顺便把六家高价股的撤离资金收入囊中。 但股价一直在大跌，丝毫没有上涨的趋势。 眼看着最后一小时要到了，她一咬牙，不能再等，二少爷的命令绝对不可以违背，便招手叫来了本杰明。 本杰明连忙飞奔过来，一听说她要从市场上买回此前卖出去的股票，立即先跑去给美钢它们打电话，随后让卡戴珊等人快速帮慧欣平仓。 只要将此前她卖出去的股票再度买回，然后把这些从券商们那里借贷来的股票还掉，一次短线做空操作就完成了。 本杰明等人的办事效率极高，而且美钢等公司眼巴巴等着把股票收回来，恨不得一秒完成交易，那些撤离资金几乎是瞬间便到账了。 信用账户上骤然多出900万美元，让慧欣心怦怦直跳。 “夫人，已经全部平仓了，您要现在检视成果吗？”本杰明满头大汗，抱着一叠资料冲进贵宾室，他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他入行以来做的一笔最大交易。 金额甚至超过了此前他所做的所有交易的总额。 “嗯，说来听听。”慧欣故作镇定的坐在沙发上，其他人也是屏气凝神。 “您购买的十七支股票截止到平仓时，平均跌幅为29.86美元，扣除佣金费用，您所得净净利润为2667.9万美元。” 本杰明说话声音很低，但贵宾房里更静谧。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便是卡戴珊等人的“h，my gd！” 加上300万美元的本金，还有900万美元的撤离资金，现在她的信用账户上一共有3867.9万美元。 慧欣心算了下，换成国内通用的大洋，大约1.85亿。 第379章 花旗银行出手，股市骤然回暖！ 1.85亿大洋，这已经超出了慧欣的认知太多太多。 即便是见惯了大钱的司徒飞飞，都觉得这是一个难以直视的天文数字。 以最烧钱的军事举例，抗战期间的主力战斗机马丁139轰炸机大约42万大洋一架，1.85亿大洋可以购买400多架该战斗机。 1937年7月前，日本陆海军航空兵共装备各型作战飞机2300多架，预备飞机近300架。 在发动七七事变时，侵华日军出动作战飞机440多架，以后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逐渐增加到870多架。 而反观当时的民国空军，虽然有约600架飞机，但是，能够作战的仅有220多架。 这些飞机都是从西方国家进口，型号五花八门，机型过时，大多数面临淘汰。 最要命的是，民国期间无论国力还是工业基础都相当薄弱，没有航空工业，飞机战损一架就少一架。 叶洛让慧欣做空这一波，等于从美国赚了400多架顶级战斗机！ 本杰明等人目瞪口呆，为自己亲眼目睹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股市做空而感到欣喜。 惟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因为美钢等公司给的撤离资金，慧欣没坚持到最后，不然他可能有机会亲眼见证更为骇人的数据。 不过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更为惊骇的一幕。 临闭市前半小时，本杰明等人正在帮慧欣整理资料，筹措资金，3867.9万美元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她准备从信用账户里提出来，那得向美联储申请，还得让美钢等公司配合一波调查，检验这场做空是否存在“人为因素”。 就在此时，神情慌张的卡戴珊猛地推开贵宾房的门，上气不接下气的找到本杰明，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件更加离谱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花旗银行总裁查尔斯·米切尔宣布全力支持股票融资，为保证股市稳定，花旗银行等十几家大银行联合朝股市注资共3500万美元，一下子把摇摇欲坠的股市给稳住了。 查尔斯·米切尔还声称会继续加大投资力度，让国民们放心炒股，这样的注资还有两波，且资金一波比一波多。 前不久刚往美国股市注入2200万美元的英国财阀们顿时卷土重来。 此消息一经广播站播出，纽交所瞬间人满为患。 刚才还吵吵嚷嚷要把手里所有股票清空的投机者们立即换了嘴脸，纷纷掏钱买股票，生怕错过了这一波可预见的牛市。 本杰明错愕的听着消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卡戴珊推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 “你是说，花旗银行已经把消息放出来了？”他低声问道。 卡戴珊不住点头：“注资应该发生在半小时前，不过刚刚才放出消息，现在应该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 半小时前？ 本杰明下意识看向慧欣。 这个女人正好是在那个时间点选择了停手，从六支高价股所属公司处捞了撤离资金，又把借贷的股票平仓，豪赚一笔后离开了。 “股价现在怎么样了？”本杰明咆哮着询问其他几名交易员。 很快就有人把数据送了过来。 慧欣心中咯噔一下，难以言喻的紧张刺激感充斥着她的身体，让她不禁按住了挺翘的肚子。 就差一点点，可能就完蛋了。 料事如神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二少爷了。 这简直就是未卜先知！ “美钢的股票一下子从55.6美元涨到了68.2美元，就短短半小时，涨了十几块！”本杰明手心都出汗了。 要是慧欣晚一步撤离，她铁定会爆仓，而且不止是美钢，她做空的十七支股票，会全部爆仓。 300万美元的本金会没，那么多利润更将成为镜花水月。 可她就是成功撤离了。 “天”卡戴珊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慧欣做了什么样惊人的操作。 她完美规避了爆仓，并从这次的短暂危机里成功做空十七支股票，成为了大空头。 这最后一波致命逃亡，甚至比她做空赚了1.85亿大洋还要经典。 女股神的名号，恐怕自今天起便将传遍纽约，不，传遍整个美国。 同一时间，接到消息的利弗莫尔和富兰克林等人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谁都不曾想到，花旗银行等金融资本会直接下场，硬生生把可能出现的危机给遏制住了。 前几天，美联储还就股市过热而不断开会，甚至颁布了货币紧缩政策。 可就在今天，花旗银行等公开与美联储、财政部作对。 这显然得是胡佛亲自出面才能促成的事情。 无数投机者怕是得捶胸顿足，而类似慧欣这样的空头，稍微贪婪一些，必将血本无归，成为此次花旗银行进攻旗帜下的献祭品。 利弗莫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叶洛，询问其做空情况，之后富兰克林等人的电话也如约而至。 要是这位华人金融家折戟于花旗银行的此次战略布置下，他们将毫不犹豫的抛弃这位盟友。 叶洛的回答让他们心安又震撼。 居然在完蛋前的半个小时成功逃脱了。 这场刀尖上的舞蹈实在赏心悦目，令几人心悦诚服。 富兰克林等人已经把他当成最坚定的盟友之一，尤其是在得知他赚了几千万美元后，几人感觉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挂断电话，这一次叶洛亲自开车去纽交所接慧欣，顺便将自己手头，属于自己的1500多万美元，和属于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1300万美元再度操作一翻。 花旗银行的这波注资在历史上也极为有名。 此次注资后，股票经纪商和银行家们开始极力鼓动人们加入投机。 甚至一些著名的学者也失去了冷静。 其中最为典型的是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这位大经济学家不仅自己加入了投机者的行列，而且还在公开演讲中宣称：“股票价格已达到了某种持久的高峰状态。” 此时被美国人称为“新时代”，财富和机会似乎向刚在一战中获胜的美国人敞开了自己吝啬的大门。 这轮牛市会持续一两个月，叶洛又可以利用海量资金买卖股票，操纵仙股，继续积累和翻滚他的资本。 他心情舒畅，感觉之前一年多在民国的艰辛没有白费，为这场盛大而华丽的宴席做了铺垫。 难得有空，叶洛决定接完慧欣，就去好莱坞转一圈。 第380章 第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 好莱坞（Hllywd），位于美国西海岸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西北部郊外，其风景宜人，依山傍水，因聚集着美国许多著名电影公司、顶级娱乐产业和诸多奢侈品牌而出名。 这里是无数演艺人的逐梦之地，亦是无数少女魂牵梦萦的梦幻天堂。 蟠踞在此的著名电影公司有米高梅公司、派拉蒙公司、华纳兄弟、环球公司等等。 “1923年，成为好莱坞象征之一的白色大字HOLLYWOOD被树立在好莱坞后的山坡上，本来这个字后面还有LAND四个字母，是一家建筑厂商为了推销新建好的的住宅社区设置的广告看板。但它们被树立起来以后就没有人去管它们，以致渐渐荒废” 听说叶洛和慧欣要来好莱坞观光，富兰克林立即联系了洛杉矶市的市长，市长委派了其秘书亲自跟随，还找了洛杉矶警局的一票警察做保镖，保护两人进好莱坞。 此时秘书正滔滔不绝，对着慧欣大献殷勤，热情的介绍着美国第一电影梦工厂的一切。 起初，市长让他来为两个华人做向导，他非常气愤。 但得知慧欣今天在纽交所做空股票，直接赚了3500多万美元后，他的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转变，此刻恨不得趴在地上给慧欣当狗！ 钱能通神，在任何地方，这都是至理。 一群洛杉矶警察还是第一次接到如此高规格的保护任务，随行警车十几辆，所有警员配备精良武器，后面还有三支摩托车大队紧紧跟随，看起来就和总统出行无异。 浩大的车队进入好莱坞，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今天好莱坞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吗？”叶洛本想打个电话找贝内特或者嘉宝，后来想想这种外面的野花就该多吃点不同口味的才好，便放弃了，准备随缘邂逅一些未来驰名好莱坞的女星。 秘书知道这个年轻男人和身旁那位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关系匪浅，立即殷勤的回答道：“今天是好莱坞第一届奥斯卡典礼的补充颁奖仪式，您想去观摩一番吗？” 奥斯卡颁奖典礼？那是什么东西？ 慧欣心中颇为疑惑，但碍于人设，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姿态慵懒的靠着叶洛。 叶洛倒是一喜，来了兴致，还特意向秘书确认了这个“奥斯卡”是不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 听到这个年轻华人竟然对好莱坞也有所了解，秘书颇为惊异。 “说起来，我在国内也搞了电影公司，而且先一步做起了有声电影。”叶洛对着慧欣“吹嘘”道，此时两人的关系为秘密情人，他类似慧欣的面首，对外经常会表现出那种邀功请赏般的殷勤。 没办法，随着慧欣的地位节节攀高，碰到的人也一个比一个知名，不能把这些常年混迹在上流社会里的人当真正的傻子。 言行合一的演戏，才是最不容易露馅的做法。 还好这种细节化的举动已经融入到两人的日常生活中，慧欣配合起来也非常默契。 她撑起身子，好奇打探。 叶洛便顺势说了叶氏影片公司的事情，以及当初派黎民伟来好莱坞购置有声设备，还被人坑了。 慧欣马上明白了叶洛的意思，立即板起脸，一副要给自己情人出气的样子。 两人一唱一和，秘书也很快会意，便嘱咐司机直奔好莱坞罗斯福酒店，带着他们去参加第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补充仪式。 正式的颁奖典礼在5月16日就结束了，不过因很多影片相关人员没有到位，就有了今天的这个补充典礼。 不管当初是谁听了爱德华·沙逊的话，坑了黎民伟，只要在好莱坞稍有名气，一般都会来参加这次的典礼，叶洛要找出他不难。 当初那套坏掉的有声设备价值不过20几万大洋，对现在的叶洛而言，九牛一毛都不如。 可那是他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吃亏，这场子说什么也要找回来，同时也能借这个机会正式进军好莱坞，让叶氏影片在这里也占据一席之地。 劳斯莱斯一路颠簸，来到了好莱坞罗斯福酒店。 顺带一提，这个酒店就是富兰克林家的产业，也是这个度假胜地里最豪华的酒店。 奥斯卡第一届颁奖典礼的补充仪式在晚上7点正式开幕，两人来的正好。 除了受邀嘉宾外，只要支付10美元的入场费，谁都能进去观摩颁奖典礼。 因为这是第一届奥斯卡，5月16日时引起了颇大轰动，此时已然吸引了不少电影从业者和爱好者来围观，酒店外人潮涌动，甚至能见到许多知名报刊的记者举着相机各种拍照。 以一辆崭新劳斯莱斯为首的浩荡车队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这辆劳斯莱斯竟然还有大量警车与摩托护送，让人更为好奇车上的人是谁。 秘书先一步下车，然后极为热情的帮两人拉开车门，见到下车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华人，男的英俊高大，女的还挺着大肚子，记者们顿时蜂拥而至。 “请不要擅自拍照，否则我们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秘书不清楚两人的想法，立即大喝制止记者们。 叶洛摆了摆手：“没事，让他们拍吧，应该有记者认出了夫人的身份。” 果然，人群里很快就爆发了惊异声。 “这是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纽约赫赫有名的女金融家萝丝·迪威特布克特！”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慧欣的风头一下子盖过了里面的颁奖典礼。 秘书一直牢记叶洛的话，下车后便派人去打听那个坑过华人电影公司的家伙。 叶洛和慧欣在门口按照规矩缴纳了20美元的入场费，还没踏进酒店，就看到有人急急忙忙跑来。 “您好，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叶洛先生，我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院长，道格拉斯·范朋克。”小胡子白人热情的对两人笑道。 他和叶洛握了握手，又和慧欣行了贴面礼，旋即向两人介绍了身旁的中年白胖子。 “这位是米高梅公司的创始人和现任董事长，路易斯·梅耶。” 叶洛和白胖子也打了招呼。 好家伙，这两个可都是美国电影奠基人级别的大佬。 路易斯就是提出创立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人，范朋克则是第一任院长，两人便是此次奥斯卡颁奖典礼的举办人，在好莱坞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大地颤一颤的重量级大亨。 路易斯扫视了眼慧欣，表情有些复杂，慧欣起初不明所以，随后在叶洛的眼神暗示下明白过来。 米高梅公司是当下好莱坞最大的电影公司，虽然体量算不上顶级，但也是个庞然巨物。 而这次叶洛让慧欣做空的十七支股票里，米高梅公司就是其中一支中价股。 现在两人来到这里和路易斯还打了照面，确实颇具喜感。 第381章 美国甜心 虽然在股市上被两人做空了一波，成了手下败将，但路易斯的态度颇为热情，与范朋克一起将叶洛两人迎入酒店大厅，介绍着此次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内容。 奥斯卡是范朋克对规范化颁奖仪式的一次初步尝试，他想要弄一个世界级的电影奖项，兼具观赏性和权威性。 而要想让这个奖项达到他所希望的高度，那就必须在前几届打出名气。 什么电影被评选上其实关系不大，主要得看主力媒体的配合宣传，政商界的支持，各界名流的认可等等。 刚从美国股市获利三千多万，一炮打响名气的贵少妇显然是推广奥斯卡的合适人选之一。 范朋克看得出慧欣对这个意兴阑珊，便主攻身旁那个兴致盎然的年轻华人。 借着去上厕所，范朋克很快就从秘书那里搞来了有关叶洛的全部资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这高大帅气的年轻华人竟然是华国上海滩第一大亨，有声电影的先驱者，备受金陵国民政府的支持。 而在美国纽约，他也与富兰克林等政界要员关系莫逆，经常出入富兰克林的别墅，还是休闲运动俱乐部的成员之一。 得知叶洛正在寻找当初坑了他的商人，范朋克立即派人在会场搜寻询问，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叶洛则与慧欣一起在会场四处闲逛，找寻着隐藏的商机。 此时颁奖典礼已经举行完毕，电影公司老板、制片人以及各种演员和观众在会场喝酒跳舞，进行着资源的交换。 第一届奥斯卡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电影，倒是一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起因是玛丽·璧克馥凭借《风骚女人》赢得了第一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风骚女人》是玛丽·璧克馥拍摄的第一部有声影片，票房成绩平平，完全没有说服力能让她凭此获得最佳女主角奖。 据说颁奖前夕，她把中央评委会的全体评委请到她的别墅里招待“茶点”，结果她真的获了奖。 此时舆论几乎一边倒批判着她那令人不齿的行径，但记者和其他演员们也无可奈何。 因为玛丽的丈夫就是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院长范朋克。 有着“美国甜心”和“大众情人”之称的玛丽被簇拥在最中央，接受着各知名报刊的采访。 当然，这些记者是真的慕名前来，还是收了钱帮她造势，就不得而知了。 说实话，叶洛挺佩服这个女人。 她极盛时期曾是全世界最美最富有、名气最大的女人，在1919年与卓别林等人的公司联合组成联美影片公司。 14岁入行时，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商业价值，并不断操纵运营，反复跳槽各种影片公司，让自己的合同越变越大。 1916年，玛丽与朱克签订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合同：索抽打每周支付玛丽1万美元外加每年30万美元的奖金，同时帮其成立一家分公司——玛丽·璧克馥影片公司。 该公司专门摄制由她主演的影片，并参加制片厂的利润分成。 翌年玛丽又与第一国家影片公司签约，每部影片索价35万美元。 也就是说，1917年的玛丽，拍一部电影就可以得到约150万大洋的片酬！ 此时华国国内，叶氏影片公司的头牌影后阮玲玉，月薪为3500大洋，每年公司分红12万大洋，叶洛给她的片酬为每部电影35万大洋，这已经遥遥领先其他所有明星，且是断崖式的第一。 即便算上胡蝶给她的叶氏影片公司股分分红，一年收入撑死了也就是150万大洋左右，和1917年玛丽的一部片酬相当。 可见这个女人多么有钱。 也由此可以看出华美之间巨大的经济基础差异。 被花团锦簇着的玛丽同样看见了叶洛两人，尤其是大着肚子在会场的慧欣，颇为吸睛，让她有些好奇。 就在玛丽打算过去搭讪时，范朋克一脸怒意的朝她跑来，神色不善的将她一把拉出人堆。 玛丽很不爽的低声问道：“怎么了？我正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呢。” “纽约时报的采访？我看你不久后就能成功成为所有报刊明天的头条新闻了。”范朋克揶揄道。 两人于1920年3月28日结婚，当时玛丽刚与第一任丈夫著名男演员欧文·摩尔离婚（欧文长期酗酒让玛丽难以接受）。 玛丽和范朋克两位大明星的联姻成为轰动世界影坛的一件大事。但渡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后，两人便对各自没了太多兴趣，1936年，早已分居多年的两人正式离婚。 现在范朋克和玛丽的感情已经十分稀薄，但碍于联姻光环，以及生意合作伙伴的身份，还未正式坦白。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玛丽没听出范朋克阴阳怪气的语气，忍不住问道，“拿下最佳女主角奖，若是还能登上各大报刊头条” “就怕这头条不是什么好事。”范朋克承认玛丽有过人的才能和天赋，但有时候这女人单纯的心思和恋爱脑实在让人无语。 “为什么？”玛丽更加疑惑了。 “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范朋克遥指叶洛。 原来他派人查了一圈，发现当初坑叶洛的商人属于联美影片公司，该公司的四大股东分别是范朋克、玛丽、卓别林和格里菲斯，而另外三人对此都不知情，显然是玛丽所为。 玛丽在他的提醒下才记起这件小事，因为当初联美影片公司在拉新影片投资，沙逊家族的长子爱德华豪气的给了50万美元，她便帮忙做了这点小事。 听完范朋克对叶洛的介绍，玛丽张大樱桃小嘴，满脸不可思议。 这对男女，身价已经超过4000万美元了？ 而且还是流动资金。 “一会儿我帮你引荐，你自己解决这问题吧。”范朋克终究不忍心妻子被人弄死，低声无奈说道。 得知此事的玛丽震惊过后，眼睛里反而闪烁起明亮的光芒来。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从成为商人加演员后，她的事业越来越窄，眼看进入有声时代，自己曾经的地位将被动摇，她心急如焚。 要是能有什么大佬捧一捧自己就好了！ 现在，这大佬不就来了吗？ 第382章 名誉主席 范朋克一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表情，叶洛就知道找麻烦找到人家老婆身上了。 原本叶洛是铁定不会给那个坑货好过的，但对方是大名鼎鼎的美国甜心，今年35岁，看上去二十来岁，正是女人最醇香的年纪，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配上撒娇的表情，一般男人根本恨不起来。 可惜，叶洛不是一般男人。 二十几万的账是小事，可被人摆了一道，是叶洛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要顺着玛丽这条藤蔓一直摸下去，把后面的大西瓜给全部刨出来，切开打碎，吃干抹净。 玛丽双手合十，一脸抱歉的求饶，不过一双大眼睛却是贼溜溜的打量着叶洛，观察着他和慧欣之间的关系。 在上流社会混迹久了，眼力有时候比很多东西都重要。 一番交谈下来，玛丽可以笃定叶洛和慧欣绝不是夫妻关系，甚至连情侣都算不上，充其量是炮友。 这就给了她可乘之机了。 大着肚子的慧欣没法一直和这些人交际，过了一会儿便腰酸背痛，由洛杉矶市长秘书陪着去酒店的总统套房休息了，而晚上的晚宴，叶洛自然成了所有影片公司老板们巴结的头号人物。 颁奖典礼结束，范朋克上台致辞完毕，大会场简单清扫过后，便成了这群人的晚宴舞会的舞台。 随着悠扬的舞曲响起，一双纤纤细手忽然朝叶洛伸过来，他低头一看，正是目光始终紧盯着自己的玛丽·璧克馥。 “我能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叶。”美国甜心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连体鱼尾裙，就是那种以紧身、包臀为最大卖点的晚礼服，显得既动人又可爱。 美女邀舞，叶洛自然不会拒绝，伸手捏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掌，另一只手轻巧的搭在她的后背处，和玛丽一起翩翩起舞，进入舞池中央。 “叶，我是真不知道爱德华要对付的人是你，抱歉哦。”玛丽冲他眨了眨眼睛，两人身高相差近20公分，她稍微低头，就能轻轻靠在叶洛的肩膀处，显得娇小可人。 “我和他在生意上有些矛盾，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阴险。”叶洛淡然一笑，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表示原谅她，就这么一直钓着这个美国甜心，让她患得患失起来。 玛丽的心思缜密，正因如此，几次试探后，发现叶洛一直语焉不详，她心里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20几万大洋不过五万美金，对她来说就是一周的零花钱，不值一提。 可如果不能在这里博得这位大金主的好感，她未来的演艺生意就难以更进一步了。 玛丽是从默片时代走过来的顶级女星，和许多默片巨星一样，对有声时代充满了恐慌和畏惧，生怕时代一变，自己被彻底淘汰。 到了他们这一步，金钱和社会地位都不缺了，最需要的便是认同感与成就感，一旦从天空坠落至尘埃，轻则抑郁，重则自杀，因电影时代转向有声而最后走向绝路的明星可不少。 感受到玛丽的焦虑，叶洛笑意更浓了。 他要利用这个女人好好挖掘一下爱德华和沙逊家族。 虽说爱德华也跟着民国军政界要员们加入了他的投资行列，可那才几个钱？和在上海滩无可撼动的霸主地位比，根本不算什么。 叶洛要彻底制霸上海滩，必须将这个庞然大物赶出去，不然翘脚沙逊在一天，他就日子就难以真正好过起来。 一曲结束，玛丽还想搂着叶洛继续，却被叶洛绅士的拒绝了。 这一圈下来，玛丽各种暗示不断，就差直接把叶洛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来诱惑他了。 叶洛也明白了这位美国甜心和范朋克大概率婚姻形同虚设，应该是各玩各的。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对这些少妇们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从孟小冬到慧欣，再到现在的玛丽，人妻接踵而至，让不是很想当曹贼的叶洛颇为苦恼。 但送到嘴边的蛋糕，谁又会拒绝呢？ 他故意冷落一下玛丽，跑去和其他老板闲聊，等时机合适，今晚再把她彻底拿下，从她身上挖一点有关沙逊家族的辛秘，一举两得！ 此时叶洛端着酒杯正和默片时代的喜剧之王卓别林畅谈。 这位在进入有声时代后便从神坛逐步坠落，最后自己退出了舞台，是叶洛颇感遗憾的事情。 卓别林的喜剧天赋毋庸置疑，他没能在有声时代延续辉煌，在叶洛看来，就是没拿到真正的好剧本。 两人相谈甚欢，卓别林从范朋克那里了解到了叶洛的经历，大为赞叹。 他也是梅兰芳的戏迷，对遥远东方的这种戏曲艺术极为痴迷，甚至和威尔逊夫人一样，在洛杉矶组建了一个梅兰芳的后援团。 “叶先生对电影的见解实在独到，令人茅塞顿开。我想邀请您加入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担任我们的名誉主席。”卓别林笑着对他说道。 叶洛正有进入好莱坞的意思，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进了这个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就等于成了奥斯卡的内部评选委员之一，加上他手握庞大资金和资源，要弄一个以叶氏影片公司为基础的电影帝国，并不难。 许多年后，无数华国演员都想着去好莱坞打拼，就是因为无论香江影坛还是内娱影坛，都没有太大国际知名度。 他们想得到世界性的认可，就得跑去好莱坞让洋人评判。 而能在洋人地界里打出名堂的华人太少太少，许多还只是华裔。 若是华人在好莱坞也有自己的梦工厂，有庞然大物般的靠山，也许会容易得多。 至于想要国内文娱超越海外，这就不是叶洛这代人能考虑的问题了。 他可以做的，只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我想在好莱坞开设叶氏影片公司的分公司，不知道卓别林先生” 叶洛话音才起，忽然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骤然冲到他跟前。 “先生们请当心！” 少女的嗓音同时响起。 叶洛对这种事是有应激障碍的，下意识便掏出怀里的手枪，一把拽住冲来的少女身影，将手枪猛地抵在她额头上！ 第383章 想出名想疯了 哗啦啦—— 酒水果汁溅了叶洛一身。 原本这些是不会溅到他的。 因为看这小姑娘的动作，明显会收住。 然而他掏枪之后，一切都变了。 小姑娘顿时吓傻了，一个踉蹡，果汁就真洒在他的西装上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 “莫琳！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端着果汁在会场里到处乱跑吗？你这孩子！还不快给这位先生道歉？” 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飞奔过来，一把将小姑娘往怀里拽，原本想趁此机会将她带离叶洛身旁，却被叶洛手中的撸子指在了眉心。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中年男人立即双手高举，尴尬的看着叶洛。 “先生，小姐，这种老套的戏码可没意思。”叶洛惊魂未定，还好他的反应异于常人，没有当场将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射杀。 几乎同时，玛丽扭着丰满的腰肢尖叫着跑来。 “奥沙利文先生？小莫琳？你们在做什么？”她看着叶洛手里的枪，也不敢太过靠近，但言辞间还是点明了两人的身份。 玛丽认识他们。 叶洛眼角余光瞥了眼玛丽，确认她并没有和这两人一唱一和后，才缓缓收起枪，对他们不善的说道：“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范朋克等人也被这场闹剧所吸引，匆匆赶来打圆场。 所幸叶洛控制力够好，没有酿成惨剧。 名叫莫琳·奥利沙文的小姑娘缩在父亲汉克·奥利沙文怀里色瑟瑟发抖，是真被叶洛给吓到了。 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叶洛想的大致符合。 汉克父女是爱尔兰人，来美国淘金找机会，汉克本人是纺织商人，他的女儿莫琳今年刚十八岁，在一家马戏班里做演员，一直想进军好莱坞，成为正牌的电影演员。 汉克为此花了不少钱，关系都打点到玛丽这边了。 可惜父女俩在好莱坞待了大半个月，并未找到赏识莫琳的伯乐，今天来参加补充典礼，他们见玛丽在讨好叶洛，便想了这一出“意外”，希望能让莫琳与叶洛相识。 这样的狗血戏码在好莱坞每分每秒都在上演。 若叶洛无意，最多也是责骂莫琳几句，很少有人不顾绅士风度对女士大打出手。 谁也没想到叶洛的第一反应是掏枪，直接把莫琳给吓傻了，果汁也就真的没收住，全部溅射在了叶洛身上。 慧欣赶来时一切误会都已解除，但她阴郁的脸色让范朋克等人心中一寒。 尤其是玛丽，好不容易搭上叶洛这条线，对方态度还在暧昧不清，却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叶洛心情一不好，玛丽的抱大腿大计也会受到影响，因此她是全场对汉克父女脸最臭的那个。 “算了，就这样吧，小姐，下次小心点，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能在关键时刻收枪的。” 叶洛瞥了眼低头发抖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很眼熟，仔细回忆了莫琳这个名字，很快记起来。 莫琳·奥利沙文，好莱坞30年代著名女明星，代表作《安娜·卡列尼娜》，以及热卖的泰山系列。 这对父女现在正为伯乐发愁，实际上在1930年，莫琳便在一场马戏表演里被导演弗兰克·鲍沙其看中，随后同福克斯公司签约，出演了多部卖座片。 她最出名的是有一个好闺蜜，费雯·丽。 “对、对不起，先生。”莫琳已经被吓傻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而在她身旁的父亲汉克却是鼓足勇气上前，对着叶洛说道：“叶先生，能否允许我们请您吃一顿饭，以此表达我们父女的歉意。” “不必了，我要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叶洛摆手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不过想到后来莫琳也算好莱坞的一棵小摇钱树，便顿住了脚步，将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 “这是我的名片，若是莫琳小姐真想成为一名电影演员，可以考虑加入我的叶氏影片公司。” 低着头的莫琳猛然抬头，欣喜若狂，连忙双手接过名片：“谢谢叶先生！我愿意！” 一旁的玛丽看得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自己代替莫琳接受叶洛的名片。 不过想到叶氏影片公司要在好莱坞开分公司，自己总有机会和对方搭上线，便忍住了对莫琳的不满，喊人陪着叶洛一起回酒店的总统套房。 莫琳这一出让叶洛想起了不少有关好莱坞当下的商机，他喊来了慧欣，两人一边回房一边交谈。 “你一会儿去找范朋克，让他代为引荐给你认识洛克菲勒财团的小约翰·D·洛克菲勒，问他有没有意向合作开电影公司。” 小约翰·D·洛克菲勒是洛克菲勒财团第三代里最有可能继承家族产业的人，而且他在今年10月就将收购美国电影票预售公司，正式成立雷电华公司。 雷电华公司是30年代美国好莱坞黄金时期的八巨头之一，专攻有声电影，旗下明星无数。 被美国电影学会评为百年来最伟大女明星第一位的凯瑟琳·赫本，便是该公司在1930年于百老汇发掘而出。 这些未来美国电影业的摇钱树们，叶洛一个都不想放过，正好全部收入囊中。 慧欣点了点头，在总统套房门口与他分道扬镳，径直去找范朋克。 回到房间，叶洛立即把湿漉漉的西装全部脱掉，这些果汁味道浓烈，又黏兮兮，他干脆脱了精光，准备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这几天在好莱坞休息休息，恢复元气，等到月上旬再回纽约继续炒股。 简单冲洗完，叶洛才想起没提前喊人送换洗衣服，只得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先吹干头发。 1929年的总统套房也没有酒店内部联络电话，只有一个手摇铃，听到铃声，附近的服务生便会过来询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就在叶洛准备摇铃时，房门被人敲响。 “叶先生，您在吗？” 是玛丽的声音。 叶洛愣了愣，将那把撸子拿起来揣在怀中，走向房门，先用猫眼观察了一番，发现玛丽捧着一堆换洗衣服，并未携带武器，便打开了门。 第384章 美国甜心变美国泡芙 “叶，你已经洗完啦？”玛丽捧着一堆干净的衣服对着叶洛笑道，“我方便进去坐一坐吗？” 叶洛扫视了眼风韵犹存，身材傲人的美国甜心，微微点头，把她迎了进来。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便叫人去附近商场都买了一套，你看看这个合适吗？” 玛丽捧着衣服进了房间，套着高跟鞋的脚丫往后一踢，就把门关了，随后拿起一件白色衬衫朝他走来。 “合身就行。”叶洛笑着拿过衣服，玛丽则是边走边脱，已经把脚上的高跟鞋都踢飞了。 “刚才跑过来出了好多汗，我去浴室冲一冲~”玛丽说着把最后的束缚也全部解开，扭动着腰肢朝叶洛抛了个媚眼，便捂着胸口进了浴室。 “这是送上门的甜点啊.美国佬的私生活真混乱。”叶洛裹着浴巾坐到床边，看样子还不是换衣服的时候，一会儿估计还得再冲洗几次。 玛丽很快就湿渌渌的走出来了，她只裹着和叶洛同样的白色浴巾，身上水珠滚动，肌肤白皙雪嫩，一看就保养得十分到位。 “我比较喜欢趴着”玛丽说着便乖巧的解开浴巾，趴在大床上，腰间微陷，雪谷高高翘起，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把美国甜心变成美国泡芙整整花了叶洛三个小时。 等他从总统套房里出来时，天色已晚，整个好莱坞灯红酒绿，进入了与往常一样的夜世界中。 和上海滩那浓郁的海派风格和纸醉金迷不同，好莱坞充斥着金钱的味道，香车美女、奢侈物品、高楼大厦层出不穷，每一条街都有各种娱乐场所，简直就像后世的拉斯维加斯。 漫步在夜景之中，叶洛考虑着该怎么引爱德华·沙逊入套。 他和民国军政界要员们一起加入了自己的炒股俱乐部，但总共花的钱不过四五百万大洋，就算全亏了也就那样。 刚才运动时，美国甜心提到了许多沙逊家族的辛秘，尤其是身为长子的爱德华既希望继承父亲的衣钵，又因天资平平，始终无法得到认可，之前合伙搞大烟，就是他希望一步登天，好让翘脚沙逊承认他。 利用他的这个迫切需求，可以让玛丽派人找他合作，一步步将爱德华引诱到深渊去。 “那得先让美国甜心好好在股市里赚点钱，这样才能更有说服力。”走了一阵，叶洛心里大概有了计划，便哼着歌继续前行。 次日清晨，叶洛带着玛丽游逛好莱坞，玛丽万般讨好他，将自己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生意上，有她这个奥斯卡创始人之一，任何美国电影公司都能轻松搭上线，在生活上，她这样的轻熟妇比少女更懂男人，服侍起来也更得心应手，让叶洛这次的好莱坞之旅不虚此行。 倒是慧欣找完小约翰·D·洛克菲勒后便不得不提前回了纽约。 美国股市因花旗银行注资后爆发的新一轮牛市超乎所有人想象，连爱美克思这种次级交易所都人满为患，让鸿星联合集团出现了推销员不够的奇景。 身为名义上的执行总裁，公司许多事务必须慧欣签字才行，她只好放弃这次的度假之旅，急急忙忙赶回纽约，和司徒飞飞他们一起帮叶洛继续忽悠美国佬们。 经历了上次的股市大跌，有近百支仙股直接退市，让不少底层投机者亏得血本无归，但这一轮的新牛市开始，这些人卷土重来，靠着向银行贷款很快就融资到位，继续征战股市。 与股市一样繁荣的还有美国的房地产。 房地产泡沫是金钱过热的另一种象征，也是对股市过热的另类消化，不让热钱去得太快，让这种局面能维持的更久一些。 此时诸如纽约、洛杉矶等地的房价节节攀高，已经有不少美国土著靠贩卖土地赚到人生中第一桶金，随后他们便将这桶金送进了股市里。 由于背后有白宫和总统背书，有胡佛那句还能再繁荣十年，无数人坚信土地价格会继续翻倍，此时不买房，过一两个月，就买不起了。 鸿星联合集团前面的那块大荒地，就是未来的纽约帝国大厦，此时还是一大片荒废的农田，属于几名土著农民。 叶洛一来纽约就看中了它们，现在还有州长富兰克林协助，自然很轻松就以几万美元的价格从那些农民手里把土地给买了过来。 房地产大热，富兰克林一直以为叶洛会趁机投机各种豪宅别墅，再次一些也得是公寓楼或者酒店之类的产业，可他一直在圈没人要的农田和荒地，让富兰克林完全摸不着头脑。 6月10日，洗尽风尘的叶洛从好莱坞回了纽约，又特意跑去富兰克林家的别墅，花了一百万美元几乎将纽约能买的荒地都给买下了。 富兰克林特意问了叶洛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钱拿来投资房地产不好吗？ 这种农田与荒地，开发不仅还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经济价值也极低。 毕竟现在都没被市政厅开发，说明这些土地要么地理位置差，要么不适合进行高楼大厦的建造，属于典型的废弃类土地。 一百万美元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叶洛的回答让他更为疑惑。 “如果有一天美国的失业率超过50%，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无数家庭破裂，他们租不起房子，吃不上一口热饭，那时，如果有非常廉价的公寓能住，他们愿意为之付出所有。” 叶洛买了这么多荒地，当然不是为了正经开发，而是准备在上面建造那种连锁型廉价大型公寓，不用多少钱开发，就能得到成片成片类似贫民窟的城中村。 这些地方未来会成为无数人的家园，因其低廉的租金而供不应求。 等到二战后经济复苏，这些碍眼的城中村将被统一拆除，就和后世华国各地的拆迁一样。 试想，纽约的大面积拆迁，该有多少赔款呢？ 当然，这些都是叶洛的随手之举，回到纽约后，他的视线重归股市。 是时候给民国那些名流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第385章 过亿美元的做空资本 民国十八年（1929年）6月25日。 自花旗银行总裁宣布往美国股市注资3500万美元已过去两周多，今天是银行协会的第二波注资，总金额超3000万美元，无疑又给过热的股市打了一剂强心针。 美国超过90%的银行这些年的业绩大多来源于股票融资业务，民众们为了炒股而贷款，虽然贷款名义各不相同，但这些金钱无一例外最后都涌入了股市中。 为了保住这些业务，让美国经济继续往上走，这些大银行甚至不惜做股市推手，在美联储颁布货币紧缩政策之时还继续往股市投放资金。 由此可见美国上流社会对经济形势已经形成了两极化观点。 以现任总统胡佛等为首的白宫派系恨不得股市每天都创新高，好巩固他们的地位和名利，而以富兰克林等为首的悲观派则对此深表谴责，但在大势下，你越唱反调，越容易被孤立。 当天下午，富兰克林家的别墅阁楼。 以富兰克林和叶洛为首的一群人围聚在木桌边，传奇交易员利弗莫尔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但此时他已非主角。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那个年轻华人发表惊骇观点。 有了此前的短线做空，他们已然对叶洛的能力深信不疑。 “在我们着手做空美国股市前，必须先协助他们推波助澜，将股市炒到最火热状态。为此，我和利弗莫尔先生已经雇佣超500名证券经纪人来分散投资，隐藏我们的真实意图。另外，鸿星联合集团已有一千余名股票推销员，但这数量还远远不够，我希望能借助富兰克林先生的资源，广招推销员加入我们的队伍。” 叶洛侃侃而谈，在他身后有一块小黑板，此时已被他写满了英文，还贴着诸多乱七八糟的照片与各种数据分析图。 “如此大的动静，很难不被美联储注意。”老约瑟夫皱眉说道，“而且配合他们当推手，这不是把美国经济往死路上逼吗？” 小约翰也跟着点头，对此表示不太认可。 惟独马慕瑞曾在白宫任职过，深知顶层政客根本不会有任何家国情怀，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力与地位。 你再怎么爱戴民众与国家，若不是掌握政权的一把手，最后终究会成为别人的嫁衣。 “老约瑟夫，即便我们不推波助澜，美国股市也将形成难以挽回的泡沫，最后啪的一下.” 叶洛比划了下，笑着说道， “被人戳破。” “我会去帮你把推销员安排妥当。”轮椅上的富兰克林对政权的渴望远超他人想象，竞争副总统时因一念之仁而败北，此时他心如钢铁，意志坚韧，早非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 “那么我们究竟该如何判断真正做空的时机呢？”利弗莫尔对现在过热股市的投资毫无兴趣。 在他看来，这是有手就能赚到钱的时候，他家族的利弗莫尔集团一直精于此道，就算没有他坐镇，也能获取不菲的收益，完全没法证明他没老去这件事。 “整个六月份股票一直在加速上涨，虽然中间一度因美联储的秘密会议而跌了两天，但道琼斯工业指数依然有着明显的上涨幅度。我让人统计了一下，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从花旗银行第一次注资开始，股票连涨了13天，这是非常典型的牛市特征。可6月份创新高的股票数量却从一年前的614支下降到338支。” 两件事分开看，很多人都会将这些数据下意识忽略，可结合在一起看，就显得有趣而明显。 “也就是说，即便花旗银行它们又朝股市注资了近7000万美元，但依旧无法掩盖股市下滑的颓势。股票价格创新高是股市繁荣最典型的征兆，而这样的股票数量居然和还没正式开启疯狂模式的去年相比砍半若是画一个曲线图，六月份就该是转折点。” 利弗莫尔很快就明白了叶洛的意思。 其他几人还在疑惑，感觉像是叶洛两人在头脑风暴，自己则被排除在外，只好询问叶洛，让他解释得更通透一点。 “简单说，股票还会涨，但涨幅已经达到了最高点，之后便是回落趋势。若能让优秀的数学家进行大量数据分析验算，应该可以得出一些比较可靠的结论。” 叶洛的手指在黑板上轻轻滑动，然后说出了令几人梦寐以求的结论， “我已派人请了哈佛大学最知名的数学家进行一番演算，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堆数字的含义。我想我们期待的大崩盘时机，应该就在九十月份。” 叶洛当然知道真正的节点和前前后后的情况。 但此刻就全盘托出，人前显圣固然一时爽，但后面的问题却是无穷无尽的。 在场没有笨蛋，都是实打实的聪明人，要驾驭好这些聪明人，便得伪装成真正的股神模样。 股神不是战无不胜，而是能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且能被幸运女神眷顾。 会失败的神明才不至于让人觉得有边际感。 “九十月份.还是比较粗糙的数字啊。”利弗莫尔叹气。 若是真要做空，任何一点点小失误，可能都会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直接爆仓。 关键是他们的初始资本太过雄厚，一爆仓，就是千万级的损失起步。 而看叶洛的样子，刚从股市捞了3000多万美元，此前也承诺会出资5000万美元起步，现在在场众人总资本累加在一起，很快就会过亿。 过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呢？ 去年美国各大银行对所有证券公司的总贷款为42.87亿美元，对所有个体户用于股票投资的贷款为52.4亿美元，对所有非证券公司用于投资股票的贷款为77.8亿美元。 总贷款额度为173.07亿美元，占据美国当前股市总体量的35%。 也就是说，美国股市在极度过热状态下，拱起的泡沫有近500亿美元。 从1941年开始，一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美国向包括苏联、英国、华国在内的30多个盟国，提供了价值高达500亿美元的物资，其中英国及其领导的英联邦靠近水楼台，获得了高达314亿美元的物资，占据了绝对大头，而金陵国民政府则获得了8.4亿美元。 500亿美元的市场，相当于一次世界大战美国对盟国们的援助物资总价值，而他们这些人的初始资本，能达到市场总体量的五百分之一，华国所得物资价值的八分之一！ 可见他们的资本有多雄厚。 因此利弗莫尔更加不想尝到爆仓的苦涩滋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嘛，如果能瞬间预知具体时间，我们也不用频繁开会商量对策了。但我相信，只要随着时间推移，那个时间点总会越来越清晰的，就和这次一样。” 叶洛信心满满的说道。 听到“就和这次一样”，众人仿佛吃了定心丸般，安心了不少，纷纷表示会全力支持叶洛的行动。 第386章 叶洛，不折不扣的资本恶魔！ 从富兰克林家的别墅出来，叶洛成功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这些盟友，让他们铁了心跟随自己，出钱又出力，为之后的做空美国股市做铺垫。 这次他和利弗莫尔一起坐劳斯莱斯回鸿星联合集团。 比起那些擅于做骑墙派，很多时候出卖队友比谁都快的政客，利弗莫尔更相信同为商人的叶洛。 若不是这次的手笔太过巨大，他完全不想和政客们打交道。 因此在返程中，利弗莫尔又提醒了下叶洛：“叶，那些政客们的鬼话，最多只能信十分之一，万一股市出现什么不可预期的变故，他们一定会先把我们两个丢下船的。” “我明白，不过富兰克林州长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心好了。”叶洛笑着回应他。 利弗莫尔总觉得这个年轻华人自己完全看不透。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过人天赋，而是那种单纯的难以捉摸。 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的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年轻人，其中不乏天赋卓绝的一类，但不管怎么有天赋，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和自己相差几十年的阅历，这是无法靠天赋所弥补的差距。 但叶洛不同。 利弗莫尔凝视了他一阵，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了。 他太镇定，太自信了。 任何从事风险性行业的人，都不敢非常自信的说自己一定能从某项投资里获利，而偏偏叶洛每次都展露出了令人惊异的自信，自信到仿佛他早就预知了这一切似的。 可预知能力根本不存在，若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世界岂不是他掌心里的玩物？ 既然不存在预知能力，就说明他对自己的能力和判断有着百分百的自信！ 这得是无数次的成功所积累成的性格，而如此“幸运”的商人，利弗莫尔闻所未闻。 强大如他，也在五十二年的人生里经历过数次失败与破产，怎么可能有人会一次不败，也太离谱了。 幸好他是我的盟友。 此刻利弗莫尔切实感觉到这样的人是自己队友的幸运感。 而那些与他们处于对立面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甚至有些想为对手祈祷。 叶洛不知道一趟短短几十分钟的旅程，利弗莫尔心中已然变幻了数次对他的看法，他一直在思索这些天该怎么从股市赚取大量金钱。 慧欣靠一波做空在纽交所成名，与之相对也让鸿星联合集团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要他们的资金一进场，往往会遭遇极大的阻力。 那些高价股自然会持续投资，但也不能一口气买太多股，免得让人家以为你是要抢夺股分干坏事，以至于反而让该股票的涨幅不够亮眼，甚至倒跌。 之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投就怎么投的时代一眨眼就过去了。 叶洛预料过这样的情况，就是没想过来得这么快。 他雇佣500名股票经纪人也是为了将所有资金分散，变得不再那么显眼。 “1921年初，美国资本市场新发行的证券是1822种，到今年达到了6417种，这还仅仅是在纽交所上市的正式股票，若是算上爱美克思的大量仙股，数量难以估计。” 叶洛对着利弗莫尔淡淡说道， “等到了正式做空的日子，我估计我们手上起码有1亿美元成本，以10倍杠杆计算，那就是说能撬动10亿美元的股票，现在通用公司的市值估计为三千万，在市场上发行的股票总价值约一千万，10亿，基本能把大量高价股和中价股一网打尽。而要想索取更多，就必须让他们解放更多的原始股份。” 利弗莫尔看向叶洛，心中震撼于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他是不是疯了？ 居然想要诱导那些公司解放原始股份？ 一般来说，交易所规定所有公司上市后，在市场发行的股本必须占据总股本的20%以上，此时的纽交所和爱美克思，都是以25%为最低基准线，上不封顶。 手上持有一家公司超过34%的股份，将具有一票否决权，已经到了安全控制权，会被其他股东所警惕。 对于上市公司，股权生命有九条线需要所有股东和公司持有者注意。 1、绝对控制权：持有67%及以上股份。相当于拥有100%的权力，持有股东能修改公司章程/分立、合并、变更主营项目、重大决策。 2、相对控制权：持有51%及以上股份。这是一条控制线，持有股东将能绝对控制公司，因为其他所有股东的股份全部加起来也不及他一个人多，便无法撼动他的控制权。 3、安全控制权：持有34%及以上股份，持有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 4、持有30%及以上股份，持有股东满足上市公司要约收购线，有收购权力。 5、持有20%及以上股份，持有股东满足重大同业竞争警示线，将引起公司持有者和股东们的警示，谨防是对手想要竞争而偷偷入股。 6、临时会议权：持有10%及以上股份，持有股东可提出质询、调查、起诉、清算、解散公司等建议。 7、5%的股份为重大股权变动警示线，一般大股东超过5%的股权变动都要上报给监理机构。 8、临时提案权：持有3%及以上股份，持有股东可以提前开小会，进行临时提案。 9、代位诉讼权：持有1%及以上股份，亦称派生诉讼权，持有股东可以间接的调查和拥有起诉权（提议让监事会或董事会调查） 因此一般公司上市，绝对不会在市场上发行超过30%的股份，以此防止有人全盘收购而满足上市公司要约收购线。 换句话说，你不先持有该公司30%以上的股份，你就没有办法正式发起收购，这也是防止同业竞争的一个手段。 但特殊时期，为了刺激股价上涨，让公司市值继续往上走，领导层可以通过会议决定将原始股再放一些到市场，此时市场上流动的总股本一般都会超过30%，甚至会有超过50%的情况！ 叶洛想要诱导那些公司解放原始股，而且他后续是要做空股票的。 因此在利弗莫尔眼里，他就是一个想吞噬美国诸多优良企业的恶魔！ 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恶魔！ 第387章 美股彻底疯狂 叶洛用来刺激市场的方法很简单。 在这个舆论相对较为可控，人们对媒体深信不疑且没有太多信息渠道的时代，从舆论造势出发显然能轻松将无关紧要，或者蠢蠢欲动的投机者吸引过来。 他要达成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将尽可能多的高价股和中价股所属公司吸引入场，解放他们的原始股分。 仅仅做空股市，赚的无非还是差价，是一大堆韭菜的血汗钱，赚得再多也无法撼动顶层的地位，无法让自己的阶级真正实现飞跃。 但若是通过操纵股票将这些顶尖公司逼到绝境，再控制他们的股份，那就另当别论了。 前世在华国，叶洛老家最受官方喜爱和保护的并非当地知名企业，而是那些与官方关联紧密，且关系到该地和该官方团体乌纱帽的地方企业。 换言之，这些中价股和高价股所属公司，有一部分影响着白宫的权力分布和上层社会的流动性，他们是否盈利，是否体量巨大，是否对国家有益无关紧要，但他们绝对不能倒塌，也不能被不信任之人控制！ 这是国家之命脉，所谓的国本！ 叶洛要动一动的，便是这些国本。 一回到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他就让慧欣托人去请了纽约当地最知名的一群报刊的高层，诸如《纽约时报》、《纽约经济日报》等大报社，一个没落下。 现在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名号如日中天，只要往外面一摆，有的是人贴上来拍马屁。 什么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的继承者，死了丈夫的孕寡妇等等，都只是锦上添花。 她名义上持有的3800多万美元，那才是实在的。 因此慧欣也很轻松就和洛克菲勒家族搭上线，一起协商了收购美国电影票预售公司，组建雷电华公司。 这一切都变得如此顺畅。 说到洛克菲勒家族，那是真正的巨无霸啊。 和它一比，纵横上海滩的沙逊家族和敛财超过200亿美元的四大家族都是弟弟。 家族创始人，现年90岁的约翰·D·洛克菲勒就是美国精神的缩影，亦是美国石油业的开拓者。 在1910年时，他便已有10亿美元的身家！ 此时身家还没超过6000万美元的叶洛和这位老爷子比，也是个弟中弟。 当然，老爷子在他这个年纪时，还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一家干货店干活，每周挣5美元。 到了新世纪，洛克菲勒家族的总资产据说已经超过万亿美元——根据2008年的《福布斯》亿万富翁排行榜，当时世界首富沃伦·巴菲特的身价为460亿美元。 让慧欣和这些美国上流社会的人进行交际的同时，叶洛也在偷偷散播着股市还将继续牛市的言论，且这些话从慧欣口中有意无意透露而出，会让这些人深信不疑。 谁让她刚从股市里豪赚了几千万美元呢？ 宴请完那些记者，叶洛又着手安排邀请了诸多看好美国股市的学者和经济学家们，这些专家说的头头是道，在这个没有学术打假的时代，学阀的威力更为恐怖，说的所有话几乎都被普通民众奉为信条。 叶洛曾因预言美国股市崩塌而被学术界群嘲，从预言股市崛起的新星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丑，不过现在已经无人再关注这个从华国来的年轻人了。 他带来的一时热度够用即可，后续已然没人在意他的想法，只是不断利用各种学术文件来验证股市过热的正确性，将民众引至狂热。 当然，他那篇堪称经典的美国股市崛起论文至今还在被人不断翻出，作为学术资料各种使用，俨然被奉为了经典。 因为这篇论文，他宴请学术权威们还算顺利，没怎么遭受白眼。 当然，这群学阀到底看中的是他的才能还是金钱，就无人可知了。 学阀之后，便是一群社会名流。 这些人的家族和那些大公司关系密切，消息人传人，很容易就吹到那些叶洛希望他们能听到的人的耳中。 当天下午，《纽约时报》便增发了一期经济特殊版，指出道琼斯工业指数已经从1921年的最低点66.24攀升到现在的363点，翻了整整六倍。 这意味着在纽交所上市的大部分股票在八年来都暴涨了，翻倍都算少的，一般都能翻好几倍。 若是趁早投资股票，说不定你的资产也跟着翻了几倍！ 几万美元的投入，也许能变成二三十万美元，这笔钱足够普通家庭过上胡佛所说的那种富饶生活，这也是打工怎么也赚不到的财产。 耶鲁大学的大经济学家欧文·费雪在参加过慧欣和叶洛举办的名流宴会后，一头扎进了股市中，终于说出了他那“名垂千古”的言论：“股票价格已达到了某种持久的高峰状态。” 顶尖经济学家背书，无数名流争先恐后进入股市，报纸大肆宣传，配合着这波骇人的牛市，起到了足以影响未来格局的绝佳效果。 而最终的绝杀则来自通用公司的斯隆总裁。 他从叶洛这里拿到了5%的股份，因此持股超34%，获得了对通用公司的相对控制权，为了感激叶洛，同时也认同这波牛市，他公开发表言论，声称人人都该富裕，美国的贫民窟应该彻底消失，每个人都该轻松开得起通用公司生产的汽车，而不会还在为生计苦恼。 而如何达到这种富裕水准呢？ 自然是花钱购买单价已超过300美元的通用公司股票。 当然，如果家庭资金完全不够购买通用公司股票，也可以选择其参股的一些在爱美克思上市的仙股公司，至于通用公司参股了哪些仙股公司，详情可以向鸿星联合集团咨询，这家当前纽约第一的证券投资公司会给股民提供全方位的帮助。 这波宣传造势带来的热度远超叶洛想象。 他还是低估了通用公司在美国的影响力。 斯隆这番言论爆出，盘踞在纽交所实力最强的一批投机商开始大批买进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股票，新一轮投机行为疯狂扩散，股票价格再次疯狂暴涨。 第二天开盘，通用公司的股价从301.2美元直接飙升到309.8美元，一个上午，又跃升到了312.7美元，看涨幅，估计下午收盘时能突破320美元的大关！ 一支股票一天涨20美元单价，股市的狂热明显已失去控制。 也就是说，你花3万美元买通用公司的股票，一天能赚近2000美元！ 这收益率，认真计算一下，你会觉得股市彻底疯了。 同时，鸿星联合集团也收到了海量而恐怖的订单，股民们纷纷投资斯隆推荐的那些仙股，导致它们的价格翻得更加夸张。 叶洛看到一支仙股从单价2美分，仅一天涨到了单价227美分，如果你花钱投资，买了最低的100股，意味着你用2美元，赚到了毛利润225美元，就算扣除海量佣金，也有妥妥150美元以上的收益。 只愿意花2美元购买仙股的客户是什么人？ 一般是美国最最底层的平民，居住在不要钱的贫民窟，一天的伙食费大概是15美分，收入也差不多就是这么点，一个月赚不到10美元。 而现在，这支仙股一天给他带来了超过一年的收入。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疯狂的时代啊。” 看着司徒飞飞抱来的各种资料，叶洛心生感慨。 也是最坏的时代。 第388章 小阿俏要生了 6月30日。 不知不觉，1929年已然过去一半。 自4月17日从十六铺码头出发，也有两个半月。 叶洛在美国纽约翻江倒海了两个半月，把纽交所弄得两眼泛白，就差做崩坏阿黑颜了。 而随着新一轮舆论的集中爆发，各级股票纷纷呈现骇人的暴涨之势，让刚坐稳总统之位的胡佛喜笑颜开，恨不得把前些时候美联储的货币紧缩政策给强行摁回去。 为已经过热的股市再添一把火。 这几天除了在鸿星联合集团指导新一代的推销员们贩卖各类仙股外，叶洛携手慧欣继续在纽交所贵宾房操纵股票买卖，用手头上自己的5000万美元，和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1500多万美元大肆搅动股市，又发了一笔横财。 比较憋屈的是富兰克林等人。 他是胡佛一派的敌对势力，即便担任纽约州长后已经不怎么和白宫那边作对，依然经常被胡佛派系的人拉出来狠狠鞭尸一番。 富兰克林当初跟随威尔逊总统，因帮他大肆宣传而错过了副总统之位，此事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现在伤口还被人反复撒盐，差点就绷不住了。 还好现在他们都知道，此时蹦跶的越利害的人，到时候跌得越惨，便憋着一股气，不再理会别人的冷嘲热讽。 今天下午，叶洛送慧欣回房休息后，跟着洪门一群小弟和当地黑帮的人，准备观摩当下白宫派系对不合意见之人的处理方式。 “这些美国佬，一有什么脏活累活，要么就交给黑帮干，要么就来唐人街找华人出面，是一点都不肯脏了自己的手啊。”说话的是罗非，当初把慧欣引荐过来的洪门弟子。 也是和刘学农一样，唯二没有被司徒美堂处理掉的人。 罗非虽然五大三粗，一直做刀尖舔血的活儿，但胜在人机灵，又已经在洪门里干了好几年，算是老人，很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此保了一命。 当然，其实他的每天行程和一举一动都被密切监视，叶洛这边也安排了许文强来看管他，只要罗非有异动，一粒花生米立即奉上。 今天是洪门接了市政厅的单子，要来帮忙处理几个诋毁股市的“顽固派”。 看着眼前豪华的郊区别墅，叶洛心生感慨。 别人都说民国时期的华国是人吃人的地方，美国又何尝不是呢？ 司徒美堂对待自己如沐春风，恨不得把最宠爱的小女儿送来给叶洛当姨太太，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和长者慈祥，可在得知慧欣之事，和可能发生的问题后，他果断采取了最狠的办法。 叶洛自认换成是他，要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痛下杀手，让他们成为时代车轮下的牺牲品，他会动手，但绝对无法做到司徒美堂这么云淡风轻。 这可能会成为日后他的弱点。 随着时间推移，最要命的事情就要来了，他必须得克服这点。 因此说什么都要来观摩一次，给自己再下点狠药。 “二少爷，派人确认过了，就是纽约慈善协会会长的家，隔壁是穆迪投资服务公司的老板家，还正好凑在一起了。我就说嘛，不是一家人，不住一个房，这些该死的美国佬，搞起事来真烦人。” 罗非招呼一群小弟一起戴上了黑面巾，纷纷掏出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枪，一伙儿人超百来号，全部黑衣黑裤，气势汹汹朝着这两栋巨大的郊外别墅跑去。 “老规矩，男女老少，不管是不是他们家里人，只要今天看到，一个不留。家里的钱财都抢了，要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的样子！” 目露凶光的罗非等人发疯似的冲向两栋别墅。 这些亡命之徒里有洪门弟子，有浴血黑帮，有雇佣兵等等，在枪支管制不严格，泛滥严重的美国，这群人如鱼得水，生活在城市的阴暗面，专门帮上面的大人物干些灰黑色事业。 和股价一路飙升情况相反的是，各行各业的商业活动一落千丈，而且那种颓势简直难以挽回。 这和当前的民国也格外相似，一边是火热的经济状态，一边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商业。 就在这个月初，纽约的慈善协会会长写了一份报告：“目前的失业率是战后这段时期最高的，创造了历史纪录。不能因过热的股市而误认为经济在走好，可能真实情况恰恰相反” 在他的领导下，慈善协会开始不断地向股民发出警告，紧随其后，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也表示：“目前，股票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状态，股市正以一种很不理性的状态下运行着，而且谁也不知道，我们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现在的股市调整到它的正常状态。” 但这样的警告并未引起重视，却被一群美国高层视为破坏了当前好局面的恶劣言行。 三番四次的警告无果，慈善协会会长等人愈发希望通过警示来唤醒疯狂的股民，可惜他们的努力没有意义，反而被高层们视为了眼中钉。 然后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惨叫声，哭喊声，火光冲天而起。 叶洛亲眼见证了一场疯狂的行动，也意识到恐怖而海量的资金可能让人彻底丧失人性。 自己的这一番布局看似天衣无缝，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从郊外返回鸿星联合集团时天已黑。 孔令俊愁眉苦脸的端着作业本，咒骂着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师，没想到还真把老师给骂回来了，吓得她小脑袋一缩。 就在叶洛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小家伙时，从未展现过慌张样子的施剑翘忽然飞奔过来。 这让他一时间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整天爱喊着“二少爷，大事不好了”的小丽。 “洛哥，上海滩那边来了急电，我正到处找你。”施剑翘脸色红润，听语气只是着急，看起来并非什么坏消息。 叶洛让她先喝口水，然后笑着问道：“怎么回事？” “二少奶奶.小阿俏，她要生了。”施剑翘焦急说道。 第389章 陈纳德亲自开飞机送二少爷回国 小阿俏是叶洛的第一个女人，而且从十一年前便开始跟着年仅十二岁的叶洛在上海滩打拼。 叶洛为了她甚至愿意让白秀珠和小阿俏一起做平妻，若不是当初顾及到白秀珠对自己一片痴心，白雄起又有光明的政途，他说不定会干脆娶小阿俏做正房。 这样一个自己深爱，且深爱自己的女人要生了，叶洛怎么都不可能放心得下。 从施剑翘处得到确切消息后，叶洛以最快速度联络了洪门返回上海滩的轮渡，后来又觉得轮渡实在太慢，等他赶回家，说不定小阿俏都生好了。 再三思虑后，叶洛喊上施剑翘和霍廷恩，将许文强留在了这边，又带上慧欣与孔令俊，飞速赶往富兰克林的别墅，希望他能联系军方或者航空公司，帮自己临时弄一架回上海滩的飞机。 得亏是叶洛上门求助，换一个人，富兰克林都觉得对方可能是脑袋坏掉了，居然想让军方或者航空公司为自己服务，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听说是如此要紧的急事，富兰克林有心卖叶洛人情，立即便联系了在白宫军政部当高层的学弟，以自己的名义为叶洛等人做担保，很快就搞来了一架容克斯（Junkers）F.13客机。 这是德国在1920年制造的第一架量产科客机，采用全金属结构，在20年与30年代被广泛使用，如今全新的一架容克斯F.13飞机售价140万大洋，折合美元约50万，是美国波音公司当前的主力载客飞机之一。 叶洛担心还要走乱七八糟的流程和审批，干脆大手一挥，花了100万美元把这架飞机以及所有工作人员，外带一个私人停机坪都给买了下来。 富兰克林对此司空见惯，可波音公司的人还是头一次见“打飞的”的土豪，一个个目瞪口呆，好奇叶洛的真实身份与背景。 为了以防万一，富兰克林还特意介绍了一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来协助驾驶飞机，力求将叶洛这尊大神安全送达上海滩，然后再安全送回来。 要是叶洛在往返途中出点事故，富兰克林竞争总统的大事就可能变为梦幻泡影，镜花水月。 他赌不起，自然全力以赴协助叶洛回去。 叶洛在等待飞行员到来时又让许文强发了紧急电报给金陵国民政府以及上海滩市政厅，告知他们自己即将乘坐飞机抵沪，让警备司令部等别误伤了自己。 其实此时金陵方的对空手段几乎为零，更别提攻击这种必然印有美国国旗的飞机。 但该打的招呼打了，好让校长放心，免得让一些有心人觉得自己居心叵测。 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便来到了叶洛位于纽约郊外的私人停机坪，从军用吉普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美国佬，还穿着墨绿色军装夹克衫。 “叶，这位是在德克萨斯州布鲁克斯机场担任飞行教官，并专门从事指导伞兵训练的克莱尔·李·陈纳德教官。”富兰克林拉过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空军军官，又指了指叶洛，“陈纳德教官，他就是我和你反复提及的华国商业家叶洛先生。” “你好，叶洛先生。”陈纳德对商业一窍不通，但近期鸿星联合集团在纽约实在太出名，此前那手做空响彻纽交所，连他都听说了不少有关叶洛和慧欣的传闻，“我太太还从您的公司里购买过股票呢。” 陈纳德明显十分热情，完全没有因为叶洛两人的华人身份而感到不悦。 陈纳德？ 叶洛扶着慧欣，神色既精采又复杂。 论身份地位，陈纳德只是一个区区机场飞行教官，和他们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也难怪他对自己毕恭毕敬，不说叶洛在当下美国证券界的赫赫之名，能让纽约州长亲自过来拜托做事，就能看出叶洛的不同凡响。 不过之后几年，陈纳德将在华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被誉为国民级英雄。 他能在后来的华国取得如此大名誉，还得归功于校长夫人。 1937年7月初，应金陵国民政府邀请，陈纳德抵华考察空军，并担任顾问。 考察快结束之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陈纳德接受校长夫人的建议，在KM市郊组建航校，以美军标准训练华国空军，并积极协助华国空军对日作战。 迫于日寇外交压力，陈纳德的活动逐渐转为非公开。 1941年，陈纳德将军组建了“华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与华国军民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这支航空队，便是那个以插翅飞虎队徽和鲨鱼头形战机机首闻名天下的飞虎队！ “你好，陈纳德教官，这次得麻烦你赶快把我们送回上海滩了。”叶洛扶着慧欣对他低声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纳德的飞行技术自不必多说，他此次随行，更重要是为了保障叶洛一群人的人身安全。 “陈纳德教官，等你们回来后，我会保送你到弗吉尼亚州兰黎空军战术学校学习。等毕业后就能马上去亚拉巴马州马克斯韦尔机场的航空兵战术学校任战斗机的战术教官。” 富兰克林当着他们的面说道。 叶洛颇感吃惊，这些美国佬的利益交换还真够直接啊。 虽说这里是没有什么外人，但把这种交易直接挂嘴边说出来，让一向习惯含蓄的华国人倍感尴尬。 陈纳德倒是没有什么尴尬表情，连忙脱下军帽敬礼表示感谢。 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自1919年于克里佛航空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陈纳德一直以为自己的空军人生会异常精彩。 然而十年过去了，社会狠狠鞭打了他一番。 美国空军最不缺的便是人才。 空有一身本领，但没有后台，就只能像他一样蹉跎生涯，在机场里担任可有可无的教官。 如果能去到航空兵战术学校任战斗机的战术教官，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等于一只脚跨进了美国空军军官阶级，再稍微运作一番，就能在军中站稳，成为真正的空军军官！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保证完成任务！” 第390章 二少奶奶白秀珠关键时刻的决断 民国十八年（1929年）7月3日。 上海滩法租界，叶氏联合医院（原铃木医院）。 自森下博将铃木医院拍卖出售，又被叶洛以低价捡漏后，这里便并入了叶氏医药公司内，由项松茂担任院长兼公司副董事长，经过半年时间的沉淀，吸收了大量海内外医药界人材，重新开业后便成了上海滩人气最高的私立医院。 许多名流都放弃了租界内的其他外国医院，专门跑到叶氏联合医院看病，不为别的，就因为叶氏医药公司背靠叶氏投资，真正的老板是那个在上海滩一手遮天的二少爷叶洛。 他此前花重金全力支持医药行业发展，还帮中医说话，让中西医之争落下帷幕，一同联合对抗北方的灾情，可谓不世之功。 而叶氏联合医院也以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医学人才著称，虽医药费极其昂贵，却深受名流们的信赖。 此时一群人将一栋医疗楼围得水泄不通，以叶雨樵为首的一群叶家核心成员在一间特殊产房外来回踱步。 一向处事不惊的李淑珍双手合十，捏着一串碧绿佛珠不断碎碎念道：“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一定要保佑我叶家儿媳顺利生产，母子平安，健健康康.” 在她身旁，宛如贵少妇般的白秀珠则和林如仙、胡蝶、阮玲玉几人坐在一起，同样神色焦急的不断朝产房内张望。 听着产房里小阿俏的叫喊声，胡蝶缩了缩脖子，忍不住轻轻抚摸起同样颇具规模的小肚子。 今年一月上旬，她也检查出怀孕了，到如今快半年过去，不断隆起的肚子再也瞒不住，让她颇感焦虑和紧张。 此前叶洛已经郑重和她说过不许打掉，因此胡蝶便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遮遮掩掩，任由肚子大起来，就这么冠冕堂皇的在叶氏服装公司里走来走去。 没人敢对昔日的大明星议论纷纷。 即便未婚先孕又如何？ 明眼人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谁还敢出言嘲讽？ 倒是得知她怀孕后反应最大的是好闺蜜阮玲玉。 阮玲玉一副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气愤神情，一连好几天没理胡蝶，但最后还是破功了，笑嘻嘻跑去和胡蝶同居，一边照顾她一边说一定要做她肚子里宝宝的干妈。 同在服装公司工作的碧云霞和小丽自然不敢把此事隐瞒，经过胡蝶同意，便和白秀珠透了气。 林如仙、胡蝶、小阿俏和没来上海滩的孟小冬这四人是叶洛当成姨太太来对待的人，除此之外，诸如俄国来的伊万诺娃母女、唐婉莹、慧欣这些女人，也和叶洛有过露水情缘，但她们不可能迈进叶家大门，另外还有像冯程程、唐瑛等大小姐也对叶洛芳心暗许，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亲密关系，但也说不准未来会进叶家大门。 这么一算，不知不觉和叶洛有瓜葛的女人还真不少，活脱脱一个上海滩般张汉卿。 对于叶洛的多情风流性格，李淑珍、叶雨樵夫妇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恨不得他把这些好女人都拿下，让叶家在第三代开枝散叶，成为真正的大家族。 可所有人都要顾及正房正妻白秀珠的情绪。 偏偏白秀珠以前是个刁蛮任性大小姐，因此和她通气的碧云霞等人生怕她性子一个收敛不住，就把事情闹大了。 如今是副市长的白雄起也想过万一白秀珠要闹离婚，吵着回娘家，自己只能继续抱住叶洛大腿，和妹妹一刀两断。 没想到，白秀珠的正宫风范远超众人想象。 她非常淡定的接受了叶洛的这些事，似乎早在交往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没人知道，白秀珠其实早和叶洛坦白过这些，也表示自己无所谓—— 前提是她们不能将叶洛彻底夺走。 她确实是一不顺心就大闹特闹的刁蛮大小姐。 但她更是那个为了嫁给叶洛而甘愿放弃一切，甚至是自己尊严的秀珠妹妹。 “别怕，都会顺利的。”白秀珠伸手握住了胡蝶冰凉的小手，反而安慰起了她，“胡蝶姐姐，你要是听着难受，就先回去休息吧。” “秀珠妹妹，不碍事的”胡蝶大为感动，一旁的林如仙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轻笑着，默不作声。 产房这边。 上午十点羊水就破了，但到了中午还没出生，肚子里那兔崽子足足折腾了小阿俏两个多小时。 “生孩子好可怕，以后我一定不结婚，不生小孩。”小阿俏的惨叫声倒是给平时大大咧咧的阮玲玉留下了心理阴影，她花容失色，面色惨白，一双小手都是汗水。 直到下午一点多，产房大门突然打开，一名护士急匆匆跑出来，环视一周，李淑珍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里面的孕妇胎位不正，可能会难产，医生建议施行剖腹产手术。”护士言简意赅。 她也知道这群人有多大来头，不敢摆架子，好言好语说了利弊。 听到难产，众人脸色骤变。 一直在窗口抽烟的叶豪猛地掐灭了烟头，看向旁边已然没了当初那股学生气和小姐味道的妹妹叶青青，妹夫叶远也和他对视了一眼，立即明白大哥的意思。 “大哥，我再去打个电话。”叶远知道这事得叶洛做主，可问题是叶洛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但孕妇等不及了。 “剖腹产是不是要把肚皮划开？这也太危险了吧。”李淑珍双手颤抖，不敢做决定。 1929年，剖腹产还没流行，听到肚皮都要被切开，大家下意识就觉得非常恐怖和严重。 “不剖腹产不行吗？”叶雨樵问道。 护士摇头道：“看样子是不行，医生建议不要考虑太久。” 国内的第一例剖腹产手术早在晚清时代就成功了，不过产妇在术后感染还要坚持出院，最后人没了。 “这”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是关乎两条命的大事，谁也不敢轻易决断。 如今生孩子就和在鬼门关走一遭似的，稍有不慎，大的小的都会没有。 “剖腹产！”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秀珠忽然起身说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舒姐姐的命也要没。这个字我来签，如果出事，我来和洛哥说。” 她推开人群，毅然走到护士面前，拿起那张简陋的单子。 林如仙看着她，忽然觉得白秀珠和记忆里那个只爱撒娇和粘着叶洛的小姑娘完全不同了。 她是叶家的二少奶奶，未来的女主人。 这股气场，甚至让林如仙都感到一丝畏惧。 “把全上海滩最好的产科医生都喊来，尤其是能做剖腹产，有剖腹产经验的，一个别落下，今天谁做好了这个手术，我送他一万大洋。” 白秀珠语出惊人，话音没落，叶豪等人便飞速冲出去联络医生。 与此同时，一架巨大的客机也在指引下停靠到了警备司令部的临时停机坪上。 第391章 母子平安，二少归来 飞机甫一落地，叶洛便跳下来，头也不回得朝着警备司令部外的大门跑去。 他身后的施剑翘扶着慧欣紧随其后，霍廷恩则和陈纳德两人对着现任警备司令戴戟简单叙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早就接到指令的曹凡、横三等人已然带着黑色福特车队等候在门外多时，叶洛一出来，无数身着黑色西装的叶氏安保公司职员一字排开，九十度鞠躬高喊：“二少爷！” 这排场吓了慧欣一跳，一路上施剑翘口水都说干了，慧欣才勉强了解到叶洛在上海滩的能量有多大。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叶氏联合医院，叶豪和林远就在医院大门口等叶洛，见他还带着一个大肚子的盛装女人，两人神色古怪，但还是先领着他焦急往里跑去。 “这是我在美国认识的贵族后裔，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她这次回来，是想拉一些名流合作。”叶洛一边跑一边解释道。 今后的人生，慧欣都将以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的名字活着，而她跟随自己来到上海滩，也是叶洛的一手关键棋。 能不能将那些民国军政界要员唬住，狠狠宰他们一笔，就看慧欣的演技了。 行走在回廊里，叶洛敏锐注意到医院四处有那种身着淡黄色军装的人在四处走动，这种制服和普通国民军军装不同，专属于金陵国民政府新成立的情报处。 这些人就如同后世的狗仔队一样，死死咬着每个叶家人不放，是谁的手下不言而喻。 叶洛很佩服戴立的能力和直觉，但也非常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 “张市长也管不了这群人，听说直属于金陵国民政府情报处，而处长现在由校长兼任。”叶豪看出他不悦的神色，低声附耳道，“我已经派安保公司和体育公司的兄弟们去警告过了，但这些人就和牛皮糖一样，死死粘在我们家人身上，甩都甩不掉。毕竟是校长的嫡系下属，我们也不好做的太过。” 以叶豪原来的脾气，这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早带人扫平了市政厅的情报科，顺带把这群狗腿子的家里人也一网打尽，一口气全部沉到黄浦江里。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他时刻牢记叶洛离开时的叮嘱，不让叶家有太多把柄被人抓住，同时也在逐步洗白，不像父亲叶雨樵那样，金盆洗手后也被人死死扣着流氓大亨的帽子，怎么也没办法真正融入到上流社会中。 “今天是好日子，我不和他们计较，但既然我回来了，他们还不收敛，那就等着被收拾吧。” 叶洛可不会惯着戴立这帮人，这群人就如古代的东厂西厂，朝廷鹰犬，是校长指哪咬哪的恶狗，虽说在抗战时期也清理过不少汉奸和投降派，但总体还是为校长扫除异己服务，不是什么好人。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聊天。 林远口才好，思维清晰，很快就把叶洛离开这三个月来上海滩的事情归纳总结了一番。 张群和白雄起升任后，叶家在上海滩可谓一手遮天，就没有他们做不成的生意，也没有什么人还敢再惹叶家人。 自总商会被国民政府一锅端了，新的整理委员会以虞洽卿为首，彻底将上海滩商界整顿了一番，昔日还嚣张跋扈的流氓大亨和前朝遗老们一个个如缩头乌龟般，要么上交保护费换取免死金牌，要么直接搬家走人，逃得远远的，以免成为下一个冯少山、谭四，要么干脆加入虞洽卿的队伍，成为国民政府的附庸。 同时，随着各个军阀的混战再度开启，校长日益膨胀的欲望也在上涨，他对异己派的打压愈发利害，不管你是国民政府的人，还是自由民主人士，又或者是某地下组织成员，只要你不听话，不认同我，你就要被抓进龙华监狱去改造。 即便是国民政府的人，如果不是校长派系，是汪某人派系，或者是桂系之类的反抗者，校长也会全力打压。 这力度堪比1927年四月的白色恐怖。 “校长刚干完冯玉祥和桂系，看样子阎老西也有点不老实，这仗打得比北方的灾情还厉害，一时半会儿估计波及不到我们上海滩。”叶豪低声说道，“而且我们叶家有你在，那次慈善晚宴后，叶氏投资的名声越来越臭，现在丁国茂老先生他们去了北方赈灾，还有青青把持叶氏慈善基金会那1000多万大洋的捐款，名声又好回来了，谁敢动我们？” 还有一点叶豪没当面说出来，但三人心知肚明。 四大家族里除了陈家外，其他三家和叶家都有合作，这次清理总商会，叶洛深得校长之庇护，上次日清号和江安轮这么大的事情，校长还特意给了叶洛免死金牌。 这才是叶家最大的依仗。 叶洛的神色却不太好。 诚然，在这个时期，能得到金陵国民政府的庇护，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对于未来大势而言，和四大家族瓜葛越深，他越难抽身离开。 当然，这也得到20年后了，那时的叶洛都43岁了。 此时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些关系会给未来产生的隐患，而是后面对上海滩影响极大的一些事，可能会打乱他的布局。 “大哥，你觉得虞洽卿和我们是一路人吗？”叶洛低声问道。 “啊？当然不是啊。那老东西就是条狗，校长指哪里，他扑过去咬哪里。”叶豪不屑的摇头。 “一个多月前，整理委员会刚成立，校长亲自打来电话，希望我能出任副会长一职。”叶洛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但我拒绝了。” “啊？”叶豪疑惑看他。 “我把这位子让给了林康侯。”叶洛没解释原因。 “哦，难怪这老家伙前阵子三天两头来我们家送东西送钱。”叶豪恍然大悟，“阿洛你” “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和虞洽卿不对付。虞洽卿现在是没法整顿我们，所以只能忍气吞声。你看周围那些情报科的人，他们对叶家虎视眈眈，为什么不动手？因为我们有免死金牌。可免死金牌是别人给的，能给就能收。” 叶洛声音愈发凛冽， “大哥，你忘记盛家、李家怎么倒的？” 盛宣怀在晚清时期独步上海滩，盛家之繁荣旁人难以想象；李家更不用多说，靠着李鸿章之余荫，李国杰现在还能舒舒服服把持轮船招商局当富三代。 可这样的大家族，说倒就倒。 因为天变了。 “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叶家太大了。你能保证他们不想拿叶家开刀吗？”叶洛临到产房前顿住脚步，轻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我和你说的事情，大哥你千万要一直记在心里。” 这事他只和叶豪一人提及过。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连林远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呜哇哇~”的哭喊声。 叶雨樵等人才看到叶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声哭喊给吸引过去了。 “生了，生了！恭喜叶先生，叶太太，母子平安！” 小护士推开产房门，也不知道和谁恭喜，只好对着所有人大喊。 手心已经捏出汗的白秀珠这才舒了口气，刚要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她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自己这些天魂牵梦萦的人，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含不住了，从眼角如豆大的珍珠般一颗颗坠落。 第392章 叶灼华和叶氏投资的未来 “多谢各位，叶某人不胜感激。”叶洛没有急着去见产房里的小阿俏，而是先给出来的护士医生们递上了大红包，尤其是从外面请来的主刀医师，叶洛按照白秀珠所说，直接包了一万大洋给对方。 那名年轻的主刀医师受宠若惊，其他人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他认识啊。 这不就是叶氏投资的老板叶洛吗？ “二少爷太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事。”主刀医师几番推辞，最后还是把诱人的一万大洋给收入囊中，同时也特意叮嘱了叶洛一些产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叶氏联合医院虽然不是上海滩最顶尖的西医院，但却拥有最好的设备和环境，小阿俏的产后护理自然是最顶级的配置。 两人又聊了几句，叶洛觉得这年轻医生性格不错，便低声招揽道：“我们叶氏联合医院的待遇和福利都不比其他医院差，李医师若有意，可来我们叶氏联合医院就职，我去给项松茂院长和市政厅的卫生部部长打个招呼即可。” “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二少爷厚爱。”李医师喜出望外，在医学界谁不知道叶氏医药公司给的大洋最多，但现在叶氏已成气候，医药公司如同门阀一般，寻常医生想进这个门难如登天，若不是今天凑巧见到二少爷，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迈进叶氏联合医院的大门！ 送走李医师后，叶洛携手白秀珠一起进了产房。 叶豪等人也急着看小侄子，但却被叶雨樵和李淑珍拦在了外面，叶豪不解，被李淑珍狠狠瞪了几眼，也不敢太放肆，只好缩着头待在一边。 英姿飒爽的叶青青笑着看了看叶豪，低声道：“大哥，你也太心急了，好歹给二哥和嫂子们一点独处的时间呀，要看小侄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哦哦。”叶豪恍然，不住点头，憨笑着摸头，“我的一个大老粗，不懂这些。” “二哥让你去念书，你的夜校都白读啦。”叶青青双手抱肩，不住笑道，“这样可找不到嫂子哦。” “夜校也不教这个啊。”叶豪苦着脸叹气。 提到他的婚姻问题，李淑珍和叶雨樵又开始念道了。 叶青青和叶洛相继结婚，唯独他这个大哥还单着，反而成了父母俩集中火力攻击的对象。 叶豪一边承受着父母的指责，一边看小妹，只觉得去了一趟北方后，小妹妹那娇滴滴，无法无天的大小姐气质突然消散了，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产房内。 叶洛坐在产床前轻轻握住小阿俏的手，又看了眼丑兮兮的儿子，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辛苦你了，俏儿宝宝。” “诶，秀珠妹妹还在看着呢，你真是的”小阿俏湿透了的长发贴在脸上，面色惨白，娇俏的笑了笑，有些虚弱的拳头轻轻锤了锤叶洛，随后握住他的大手，“刚才一瞬间，上了麻醉，洛哥，我真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舒俏姐姐，不吉利的话现在可不要再说啦。”白秀珠安慰她几句，便将刚刚洗干净的小婴儿抱在怀里，手法颇为娴熟，“大妈妈来抱你咯，乖宝宝~” “这小家伙也太丑了哈哈，一点都不像他爸妈。”叶洛看着脸颊皱巴巴的儿子，调侃道，“为了这小东西，可把我的俏儿宝宝折腾坏了。” “小孩子嘛，刚生下来哪个不丑？长大了可好看呢。”母性泛滥的白秀珠白了他一眼，宝贝的抱着婴儿，将他从产床旁驱赶走，对着小阿俏问道，“想好叫什么名字了么？” “洛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小阿俏这一生，别说嫁给叶洛，给他生个儿子，就是能常伴他左右，就觉得无比满足了。 现在不仅得到叶家人的认可，还真给心爱的男人生下了骨肉至亲，她幸福得晕乎乎的，哪里考虑过这些。 “秀珠来起名。以后你的孩子，再让俏儿起名，如何？”叶洛心里算盘打得叮咚响。 虽说叶家如今一派和气，他好些个女人聚在一起，也都很识大体，从不玩明目张胆的宫斗。 可人多事杂，叶洛不希望未来这些女人和孩子开始争权夺利，而维系好他们之间的私人感情，很多事情可以从细节上入手。 让白秀珠给小阿俏的儿子取名，甚至让她作为大房多带带孩子，无疑会增进他们的感情，避免未来起冲突的可能。 白秀珠和小阿俏可没叶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听他这个提议，顿感不错，纷纷点头同意。 白秀珠抱着小家伙晃来晃去，看了看叶洛，又看了看小阿俏，忽然说道：“叫叶灼华怎么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首《桃夭》说的是姑娘要出嫁，喜气洋洋到夫家，桃花怒放千万朵，果实累累大又多，既喜庆又应景。” “叶灼华，好，秀珠妹妹起的名字好”小阿俏学识不如白秀珠，但从她的话和语气里感受到了这份喜气，撑起虚弱的头应承了下来。 两人甚至都没征求叶洛的意见，就把小家伙的名字给定好了。 三人其乐融融，亲热了一阵后，叶洛连忙打开门把至亲们先迎了进来，叶雨樵和李淑珍走在最前面，看到白秀珠怀里的小家伙，立即宝贝的不得了。 叶豪看着大侄子也是心中羡慕和欣喜，倒是一向喜欢闹腾的叶青青变得老实很多，只是站在一旁轻笑着看他们。 “青青，几个月没见，你终于长大啦。”叶洛拍了拍小妹的脑袋，“北方的工作顺利吗？” “顺利.怎么说呢，扛着叶氏投资的大旗，二哥你觉得我还能看到什么真的东西吗？”叶青青轻笑了一下，用肩膀推了推他，意有所指，“不过至少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联想到今天看见的李医师也没有被叶氏联合医院吸纳进来，叶洛微微皱眉，明白是时候该整顿公司内部了。 他知道任何东西做大后，都有尾大不掉的问题，但现在是叶氏投资最关键时刻，他一心往前冲，没曾想这些拖后腿的人不仅越来越多，而且还不加掩饰。 看到叶洛的表情，叶青青便明白二哥已经下定决心，轻轻叹息。 看来上海滩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第393章 二少爷和戴立，一个红脸一个白 叶家二少爷叶洛从美国回来了。 不到半天，这个消息便传遍了上海滩的街头巷尾，不多时便家喻户晓。 叶氏投资如今是南方最大的集团公司，据说坐拥资产超5000万大洋，产业涵盖了汽车、无线电、影视娱乐、医药、服装、五金、机械等等行业，并且还掌控了多家有金陵国民政府官方背书的兵工厂，是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惟一指定商业伙伴。 在上海滩，叶家的名气不比满清时期的盛家差，能进叶氏投资工作，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叶氏的产品从女性内衣，服装，到汽车、自行车，再到日常喝的可口可乐等等，充斥着一个家庭的方方面面，颇有商业托拉斯的味道。 而就在叶家第三代第一人，由小阿俏所生的叶灼华小公子呱呱落地时，来自社会各界的祝福纷至沓来，各大报刊报社以第一时间刊登小公子的照片为最大卖点，热度惊人，持续了整整三天，最后是被叶洛给亲手打破的。 叶洛返回上海滩第三天，7月6日。 叶洛叫来了申报、新闻报等知名报社的记者们，在伫立于沙逊大楼旁的叶氏大楼里召开了一场气氛严肃的新闻发布会。 叶氏投资将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内部大清洗，从上层到下层，任何涉及到滥用职权、贪污腐败的员工都将被揪出来好好修理一遍。 叶洛还特意成立了法务部，由现任司法行政部部长魏道明的妻子，郑毓秀女士兼任部长，全权负责这些违法乱纪员工的惩处。 魏道明当初和张之江一起协助叶洛惩办了上海滩大烟运输案，后来三人分别，张之江已经跑去东京养病，魏道明继续在金陵国民政府高层担任要职，还时常与叶洛有联系。 去年年初，金陵当局派郑毓秀去巴黎，了解法国政府对处于激变中的华国的态度。 去年12月，金陵国民政府立法院成立，郑毓秀获任为第一届立法委员，是仅有的两位女委员中之法学专家，另一位是校长夫人。 今年1月，郑毓秀被任为建设委员会委员，3月又被选为赈灾委员会委员，是叶氏慈善基金会最坚定与忠实的伙伴之一，为北方灾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不久前，郑毓秀还被推为民法起草委员会五委员之一，与傅秉常、林彬、史尚宽、焦易堂共同拟订《民国民法》五编。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部反贪反腐让张群等市政厅高层一阵愕然。 谁不知道现在的叶氏投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经济整合体，里面的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参与其中。 叶洛这么一搞，不仅会和涉及其中的诸多势力交恶，也会让如日中天的叶氏投资脚步停滞，甚至后退，难以与虎视眈眈的沙逊洋行抗衡。 自叶氏投资崛起后，危机感最大的便是昔日上海滩唯一巨无霸沙逊洋行，在翘脚沙逊的带领下，沙逊洋行几乎占据了两大租界和上海滩所有能挣钱的行业。 为何三大亨和谭四等人会一直从事灰色产业，因为正经行业根本不是洋人对手，更别提和洋人里最强大的沙逊洋行竞争了。 同样经营洋行的嘉道理家族都被迫远走香江。 叶洛这一手，在外人看来无疑自断臂膀，令人费解。 最感到吃惊的还是戴立。 这些日子他对叶家的监视从未松懈，他和那些与叶家有利益瓜葛的军政界要员不同，情报处根本不需要叶家的一分钱，因此对叶家的判断分析既客观又准确。 叶家能做到这么庞大，离不开叶洛的费心经营，但也难以和一些不法之事彻底分割。 他看得出叶洛在极力避免一些事情，甚至刻意与金陵国民政府高层疏远，不然以叶洛的能力和人脉，想要进入工商部和财政部工作，估计没人会反对。 叶洛越是这样，戴立越觉得他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而既不愿意和国民政府高层过多交际，又不断往前奋进，这让戴立不禁想到一群特殊人。 始终野火烧不尽的地下组织！ 如果叶洛和这些人有密切关系，甚至是他们的一份子，那对校长而言可是天大的坏事。 戴立以此为基点，一直想搜寻叶洛、叶家的污点，奈何始终不得其法。 本来叶氏投资的内部问题是一大突破口，戴立甚至都想好了等他回来后怎么以此大做文章。 好家伙，没等他反应过来，叶洛自己先一刀斩草除根了！ 要不是这些想法和计划戴立从未和人提及过，他甚至怀疑叶洛的人都混进了自己的情报处！ “神机妙算.这才是多智而近妖啊。”戴立心中感慨，这些天情报处忙得底朝天，就是因为二少爷给他们加了活儿。 郑毓秀抓出来的这群人，分好三六九等，情节十分严重的便直接移交给他们情报处来审问。 你们不是天天在查地下组织和反校长的人吗？ 这些人贪污受贿如此多钱，阻碍叶氏发展，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就和你们说的地下组织有关，全抓起来好好盘查吧！ 戴立还没法拒绝，只能被叶洛借刀杀人，当起了恶臭的刽子手。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 在叶氏投资内部搞问题的人，基本都是其他势力或家族安插进来的人，没有太大能力，只想捞钱，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罢了。 偏偏这些人，若是深挖，少不了一堆皇亲国戚，难办得很。 叶洛一定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明白把他们一网打尽容易得罪人，就把这苦哈哈的差事转接给情报处，让他戴立来做这个坏人。 “这叶洛是真他娘的黑啊！”一名情报处的情报员处理着如山的文件，骂骂咧咧道，“头儿，这是把我们当工具人用了！” “呵呵。”戴立一路走来，以多智和出众的情报能力闻名，是人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 可现在，他已经被叶洛的无耻行径挤兑的说不出话来。 任何人，只要被叶洛送来，附上一句“疑似地下组织成员”，他就得掘地三尺，把对方祖坟都刨出来查一查，这些天情报处的办公室天天被人扔石头，可见已然引起公愤。 这些人不敢招惹二少爷，就来找他们当软柿子捏！ “叶洛在干嘛？”戴立叼着烟，忍不住问道，“前几天他儿子出生，不会天天在家里抱儿子吧？” “听说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百乐门舞厅，说是要召开什么股东权益大会.”一名情报员抓耳挠腮，“好像是说在美国挣了钱，要给所有股东分钱了。” “好啊，坏人我们当，他来扮演好人拉拢人心！”戴立气的牙痒痒。 第394章 闪亮登场 7月7日晚，百乐门舞厅，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如今由小阿俏一手把持的叶氏舞业公司控制着上海滩近八成的舞厅，自从谭四带着艳阳天远走澳城后，他旗下针对中下层民众，生意异常火爆的一壶春舞厅也被叶氏舞业收购，成为招牌之一。 当初叶洛一手打造了全新的舞业圈子规则，更是将原先戏子、演员、妓女、舞女几个职业不分的群体彻底洗牌，给舞女们制定了一系列的职业标准，再经由国民政府背书，报刊舆论宣传，一年多来，舞女和演员的地位水涨船高，也洗净了身上的污点，不再被人用下三流的眼神看待。 至此，即便不属于叶氏舞业，其他公司的舞厅也需要按照叶洛制定的金标准来做，否则就是大逆不道，无法得到承认。 叶洛离开这几个月，舞女们自发给他按上了一个“华人舞业教父”的名号，并戏称他当初开设的黑猫舞厅为舞女界的“黄埔军校”，从里面走出的一代代黑猫舞女现在都是响当当的各界舞后，以叶洛门生自居。 最初不被人看好，甚至被北方文人群起而攻之的交谊舞席卷全国，已然成了继戏曲和电影之后的第三大民众娱乐方式，跳舞风气各地盛行，连校长夫人都是忠实的交谊舞粉丝，时常在官邸别墅办私人舞会。 正因校长夫人对这种奢糜活动的痴迷，让校长对舞业痛恨起来了，后来对上海滩舞业大整顿，让这个行业瞬间萎靡，直到80年代才渐渐复苏。 此时，依旧是上海滩舞业最繁华的年代。 今夜二少爷在百乐门舞厅宴请四方，连对门的同业仙乐斯舞厅的老板翘脚沙逊父子都到场了，无论洋人、华人，齐聚一堂，也算一大盛会。 昔日只有租界领事馆的总领事们才有如此影响力，现在能一呼百应的唯有上海滩第一大亨二少爷。 “二少爷真是好手笔啊！”林康侯端着酒杯屁颠屁颠跑来。 多亏叶洛的“让贤”，他得以成为商业团体整理委员会的副会长，比起当初总商会的主席委员还风光，不知道多少老板盼着找他，把他家大门都快踏平了。 林康侯靠着这个名头赚了多少钱不必多说。 “林副会长过誉了。”叶洛和他轻轻碰杯，又扫视了眼会场。 今天比之当初那场慈善晚会还要火爆，原因无他。 那时只有他“选中”的军政界要员才能来分一杯羹，还得捐款立下投名状。 而今天，叶洛要将美国带来的成果分享出去，同时荤素不戒，来者不拒，只要想入股，他都接受。 当初他说要去美国炒股，其实很多人心里是不看好，甚至明着嘲讽与反对的，更多人还是觉得叶洛借着这个名义在帮校长收敛军费，这些所谓的炒股钱都变成了校长国民军的炮弹和装备。 没想到三个多月过去，他真回来了，还真赚钱要分红了！ 以至于连翘脚沙逊等人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想看看叶洛到底能分出多少钱来。 一些军政界要员其实每个月都有从美国分红，譬如校长夫人，每个月拿到几十万大洋，心里美滋滋，自然力挺叶洛的一切商业行动，但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叶洛在美国的真实情况。 若是炒股真的很赚钱，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也将一头加入大部队，为叶洛添砖加瓦。 人群里的熟悉面孔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他们纷纷跑来敬酒，对叶洛嘘寒问暖，想要刺探一点情报，但都被叶洛轻描淡写的扯开了话题。 酒过三巡，一身高开叉旗袍配新式维多利亚内衣加丁字裤，丁字裤系带蝴蝶结在大腿根部露出，踩着高跟鞋的王吉登台，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她一头秀丽长发被玫瑰红辫带束起，无论舞业如何变化，黑猫舞后一代代改变，王吉依旧是上海滩当之无愧的最红舞女。 她摇曳着身姿，唱着成名曲《夜来香》，宛如一只魅惑的黑猫，竭尽全力表演，眼神却有意无意一直朝着叶洛瞥来。 “王吉小姐现在甚至比阮玲玉小姐还红，无数人愿意一掷千金一亲芳泽，可惜都被她拒绝了，听说前硝矿管理局局长秦通理出资300万大洋，希望娶她当姨太太，也被拒了。”已是淞沪警察厅副厅长的马永贞一袭正装，站在叶洛身边笑道，“那可是300万啊，王吉小姐一年也就三十来万大洋收入，开销还大，我想一定是有心上人才会让她如此坚定的拒绝诱惑。没想到，这心上人，竟然是您” “好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居然会调侃我了。”叶洛瞪了他一眼，马永贞憨笑几声，继续和他汇报着近期的情况。 “有郑毓秀部长出马，那些蛆虫想留在我们叶氏都难，听说现在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全部甩给了戴立，这几天路过情报处，我看到他的黑眼圈就想笑呐。” “还有，您吩咐密切监视的金碧辉，那女人是真能交际，您不在的三个月，她硬是和上海滩上层打通了关系，张万霖在她手下混得风生水起，似乎一直和日寇的情报组织有密切联系，看来日寇确实心怀不轨。” “对了，金陵国民政府已经正式发文，要把冯少山、谭四他们的潜逃归咎于李国杰的轮船招商局，7月15日，我们会配合两大租界的巡捕房以及警备司令部，直接去查封轮船招商局大楼，还有李国杰的别墅。” “嗯，拍卖的时候通知我下。”这是叶洛和父亲叶雨樵一手导演的大戏，李国杰原本就自持满清遗老和富三代的身份胡作非为，关键他还是那套“辫子理论”，完全没把金陵国民政府放在眼里，也算是真蠢了。 这样的人守不住轮船招商局。 既然守不住，叶洛当然不会错过这块大肥肉。 还有便是一些关于上海滩局势和淞沪警察厅内部的琐事了。 即便已经发达，马永贞从未忘记过叶洛对他的提拔之恩，一直认定自己是叶氏的一员，因此做事都以叶氏利益出发。 有他的保护，叶公馆的安全系数也高上不少。 就在两人还准备聊点题外话时，今晚真正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丁力扶着身怀六甲，行动都有些不便的慧欣姗姗来迟。 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出场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起初他们都以为这是叶洛养在海外的女人，但很快，无论从哪个方面调查，叶洛和慧欣的关系都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这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美混血儿，是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的继承者，是当下美国最当红的贵妇人，连纽约州长都奉为上宾！ 也是他们这群人真正的大老板！ 第395章 宋子文惊呼好家伙 “您好，尊敬的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我是上海滩特别市市长张群，很高兴您能来上海滩” 一群大佬中，为首的张群第一个过去和慧欣打招呼。 随后便是白雄起等市政厅要员，之后则是各国总领事，以及租界工部局、公董局等处任职的高级官员。 慧欣扶着腰，全程被丁力和赶来的马永贞护住，被这群民国军政界要员给惊住了。 为了保证这位美国贵妇人的人身安全，警备司令部司令戴戟和淞沪警察厅厅长温应星特意安插了大量便衣和军人在百乐门附近巡逻，这些人都是荷枪实弹，装备齐全，排场都快比得上当初张汉卿来沪了。 缩在最远处的情报处调查员们一个个蹲在地上抽烟，神情复杂，却又无可奈何。 慧欣抵沪不久，一封来自金陵的校长手谕便送到了上海滩情报科科长戴立手中，要求他务必保证这位贵妇人的安全，不然提头来见。 这看起来和普通漂亮华人女星没什么区别的孕妇，此时已是所有上流社会贵人们眼中的香饽饽。 尤其是那些从来不正眼看华人的租界总领事们，围着她团团转，热情的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人是校长夫人级别的存在呢。 毕竟这些租界总领事们的消息渠道比军政界要员还多，早就打听到了慧欣在纽交所的一系列逆天操作，以及她在美国上流社会的知名度。 这么粗的大腿，谁不想抱啊？ 其实戴立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叶家的种，但结合叶洛的情况，还是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自去年三月抵沪，叶洛再也没有离开国内，怎么都和慧欣的大肚子对不上。 但他和这个孕寡妇是不是私下里有情事，就不好说了。 戴立的判断是绝对有。 从他到手的资料看，这个叫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的女人看似履历清晰，但实则来路不明，且在国外火起来的时间和叶洛抵美高度重合，很难让人觉得他们俩没奸情。 但要说是叶洛一手把这个女人抬到这个地位，戴立是不信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在华，在美的声望都要高于叶洛，既然有这个能力，叶洛怎么不捧自己？ “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总能走狗屎运？”戴立忿忿不平，联想到校长夫人对他也是青睐有加，戴立就更加憋屈了。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来，全凭自己的本事，叶洛呢？ 就靠一张嘴和一张脸！ 这边戴立还在为自己打抱不平，那边慧欣终于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那些人也不好太过热情，毕竟对方有身孕，据说再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在这里出事的话，校长问责，谁能抗住？ 慧欣跑来挽着叶洛的手臂，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冷，叶洛则专心扮演女神身边骑士的角色。 这样的戏剧，两人不知道在美国出演了多少回，早已驾轻就熟。 而且这里的人比美国佬们更加好骗，难度不大。 叶洛就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出去。 慧欣身份地位高，来头大，非常有钱，在美的影响力极大，而他，充其量就是对方宠信的一个男人，面首。 并非他们想的叶洛主导，慧欣跟随的模式。 这样的错误信号散播出去，加上此前叶洛苦心孤诣经营的各种背景，张群等人很快就脑补完了两人的故事。 意识到叶洛可能只是类似情人，或者助理的身份，白雄起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微微惋惜。 叶洛不会成为这个女人明面上的丈夫，对他的妹妹白秀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不然白雄起难以想象这种身份背景的女人来到叶家，白秀珠该如何抗衡。 但他也略感遗憾，若真能将她死死绑在叶家，自己作为叶洛的大舅哥，未来的仕途将更加光明。 因为他已然得到消息，今晚还有另一位重量级嘉宾登场，对方这次来，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个女人。 白雄起心中感慨之时，姗姗来迟的校长夫人终于进了百乐门。 几乎同一时间，空气凝滞了几分。 然后是一大堆如林康侯般的人涌了过去。 校长前段时间打了蒋桂战争，打了蒋冯战争，两场大胜，几乎奠定了他的威望和地位，眼看着阎老西也要不服气，等整治了阎老西，再把江城那边汪某人的所谓国民政府干掉，校长便真的和张汉卿一南一北，平分了华国。 谁不想现在赶紧去拍马屁啊？ 校长夫人此次由宋子文陪同，宋子文身边则是秘书唐腴胪，三人快步走来，拨开人群，直接找了叶洛俩人。 “阿洛，几个月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帅了！”宋子文热情拥抱叶洛。 唐腴胪也是不断朝叶洛挤眼睛，他因妹妹唐瑛的关系，和叶家交际很多，为人也够仗义。 校长夫人不好太过亲近叶洛，和他简单行了西方贴面礼，就用英文热情问候了慧欣。 慧欣在美国住了几年，加上前阵子的培训，一口流利的英文顿时让校长夫人宛如找到了知音。 校长夫人是典型的西方派，对西方的文化等等都十分推崇和向往，这点叶洛提前给慧欣培训过，此时慧欣和她交流起来，很快就互相引为知己。 慧欣身上那淡淡的冰山贵妇气质也让校长夫人感同身受。 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宋子文却是揽着叶洛肩膀开始低声询问美国行情况：“阿洛，听说你在美国股市大赚了一笔，真假？” “唉，我自己就那样，大哥你又不是不清楚。真正赚钱的是那位啊。”叶洛朝慧欣那边瞅了瞅。 “大概多少？”宋子文更好奇了。 他听说过一些传闻，但觉得太夸张和不现实了。 “差不多3000万美元吧。”叶洛比了比手指，立即收获了宋子文和唐腴胪极度震撼的表情包。 3000万美元，折合大洋近1.5亿，差不多都能覆盖蒋桂战争的全部开销了！ “这么赚！”宋子文心里是万分后悔啊，叶洛说要去美国炒股，校长夫人全力支持，他倒是觉得不如在国内捞金靠谱。 即便三大亨倒台了，但大烟生意还是如火如荼，他不觉得股票能比大烟赚。 现在看. “给哥哥说实话，你和这个洋女人是不是”宋子文脸上浮现笑意。 叶洛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唐腴胪在旁笑得更加灿烂了：“听说阿洛红颜知己遍布全世界，我一开始是不信的。这下不信也不行了！说起来，我妹妹老念道你去了美国也不给她带礼物，你抽空得亲自去哄哄她啊。” “啊，一定一定。”叶洛对唐瑛颇有好感，毕竟南唐北陆的名气太大了，不过唐家毕竟是类似叶家的豪门，让人家妹子过来给你当姨太太，像话吗？ 现在看来 第396章 欲擒故纵 慧欣很好的稳住了校长夫人，两个女人有说有笑，聊到最后，校长夫人甚至提议给慧欣肚子里的孩子做干妈，慧欣连忙摆手拒绝。 倒不是她不想巴结如此大的靠山，而是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大仁的，要不是怀孕时间太久，她甚至多次想干脆流产了，给叶洛生一个。 现在看，只能等肚子里的小鬼出生后，再想方设法让二少爷倾囊相授几次了。 这事看在校长夫人眼里，又成了另一番光景。 她多次试探后大致能确定这个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和叶洛之间的暧昧关系。 这孩子，应该不是叶洛的。 这样也好，等以后这女人真给叶家生崽了，再提出来做干妈不迟。 校长夫人满脸笑容，拉着她就坐，准备听叶洛今夜最重要的演说。 后面舞台上，王吉一曲唱罢，叶洛便趁机上台拿过麦克风，王吉看他的眼里都快滴出水来，叶洛便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臀儿，哄她下了台，开始了演说。 内容还是老一套，叶洛驾轻就熟，忽悠得一群名流云里雾里。 当他说出慧欣在纽交所一波操作获利三千万美元后，台下一片死寂，连校长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三千万大洋都是大部份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天文数字，单位换成美元，已经不是个人财富能达到的层次了。 “美国股市如今一片大好，相信在座各位对此也有所了解。上个月，花旗银行等知名金融机构向股市投入数千万美元，让股市再度暴热，那之后的牛市已经持续了快两周，我相信，这样的热度应该能再延续几个月” 台上的叶洛慷慨激昂，很多名流其实不懂金融，什么做空啊，牛市啊，之类的专业名词，一窍不通，只觉得叶洛说得天花乱坠，无比高级，周围人都在鼓掌叫好，自己当然也得做戏全套。 随后叶洛便公布了第一期股票投资，152名股东总计5320万大洋股本的最后收益。 当然，到底是哪些人，投了多少钱，分红是多少，叶洛不公开，属于他们的那份分红也是私底下派叶氏合资银行的员工送去存折，绝对保密。 叶洛办银行，学的便是西方瑞士银行之类那一套，针对高级客户，保密性极高，流通性极好，将民国的上流市场一网打尽。 花旗和汇丰这样的老牌银行虽然好，但终归属于洋人，能有国产的高端银行，名流们自然更乐意存在国产的银行里。 “5320万大洋股本，折合美元约1100万，我抽取了佣金532万大洋，经过三个月的运作，现已变为1820万美元，产生利润720万美元，折合大洋为3456万，人均获利22万大洋，月人均获利7.5万大洋。” 叶洛报出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数字。 乍一看，月人均获利7.5万大洋好像挺一般，但细思极恐。 股票市场是以小博大的风险投资，很多人参与其中血本无归，152人合资的股本，还能人均获利如此高，分散在个体，难以想象。 校长夫人第一个月就拿到了20多万大洋的分红，类似这样的大客户不只一个。 虽然也有十几人亏钱了，但无伤大雅，全部都赚钱才有问题。 这差不多年人均百万大洋的收益，堪比上海滩一家大型公司的年收入！ 这意味着每个人拆出来，都顶得上一个豪门的一年收益。 校长夫人等人，心中如此一算，脸色终于剧变。 宋子文当了这么久财政部长，最头疼的便是实业盈利问题。 这年头，能赚钱的商人毕竟是少数，国内大部分财富都被军阀家族和洋人垄断，寻常中产家庭，譬如父母双职工那种，一年五六千大洋净收入就是极限。 在正常社会中，大部分人手里最流通的还是铜子，铜分这种货币，大洋都算罕见货币了。 叶洛倒好，去美国三个多月，批量生产了百万富翁。 台下日系派的金碧辉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昨天拿到了叶氏合资银行送来的存折，她当初捐款不少，又以私人名义给了叶洛八十万大洋运作，三个月总分红高达三十六万，腰包瞬间就鼓了。 她从东京归来，成为日系特务后，日本总领事馆给她每个月两千大洋工资，外加日政府每月300大洋补贴，之前花30万大洋从矢田七太郎手里拿了叶氏永兴25%的股份，就是她的所有积蓄了。 自己拼死拼活赚钱，人家随便三个月给的股票分红就抵过去了。 此时的金碧辉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和不安。 她是前清公主，又跑去东京给人当养女，加入日寇当特务，一是为了证明自己虽然女儿身，也能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一是为了振兴清室，重现荣光。 金钱，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努力和期许，在这个男人眼前，如此不堪一击和不值一提。 金碧辉咬了咬嘴唇，神色复杂，连一旁叽叽喳喳的张万霖都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 同样被震撼到怀疑人生的还有翘脚沙逊。 这个矮小的洋人纵横上海滩几十年，白手起家，把沙逊家族打造成了国内第一豪门，生意已经做到南洋、印度、英美等地，正因如此，他对金钱和数字更为敏感。 沙逊家族在华总资产有5亿大洋吗？ 当然有。 可那5亿是三四代人的积累，靠着清政府的协助，又不断吞噬华国的产业，才有了这么多财富。 而眼前的年轻人正式进入上海滩商界不过一年半，就严重威胁到了沙逊家族的地位！ 股票，难道真有那么神奇吗？ “属于各位的分红我已经派人送往各位的府邸，这次返沪，一是因为我的爱人怀孕将生，一是为了和各位通通气。股市将进入新一轮的牛市，与此同时，在多方不懈努力下，我决定加入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鸿星联合集团，借助其旗下的证券公司运作股票，因此此前收纳的来自各位的股本，我将尽数返还给各位。” 众人一片哗然，着急的看向叶洛。 这是准备不带他们玩了？？？ 第397章 叶氏骗局 台下的校长夫人和宋子文也是微微蹙眉，不解的看向叶洛，又看了看一旁安之若素的慧欣。 “二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二少爷，您的炒股能力我们信得过，这股本继续留着给您运作不行么？” “二少爷，要是觉得我们投入的不够，钱还可以再加的嘛。” 刚才还十分安静的百乐门舞厅顿时变得人声鼎沸，名流们焦急的起身询问，连平时最重视的风度都不要了。 慧欣从美国股市赚了3000万美元，看得人无比眼红，他们不求那么多，只要能有她指头缝里流出的一点点就足够了，可现在叶洛说要不带他们玩，这谁受得了？ “各位稍安勿躁。”叶洛用手往下压了压，继续笑道，“不是我不想继续用这些股本炒股赚钱，而是公司章程不允许啊。美国股市现在受到白宫、美联储等官方的监控，对外来资本格外严苛，若不与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联手，我的投资会受限极大，而若是加入鸿星联合集团，那我运作的股本就要重新洗牌。” “各位，鸿星联合集团的总裁是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我是操盘手，无法决定资金来源和股本细则，因此按照正规流程，必须得先退还你们的股本，重新收纳。当然，新股本的吸纳，签订合同以及运作流程，都将以鸿星联合集团为主。” “就是说，二少爷也成了打工仔，我们想在美国股市赚钱，必须仰仗那个洋女人了。”林康侯很快理解了叶洛的意思。 众人恍然，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去。 他们不怎么在意本金的运作方式，更不在乎具体是谁在美国操盘，只要钱能生钱，有的赚就好了。 与此同时，叶洛的这一番话相当于把慧欣架在了火堆上烤。 无数名流的视线汇聚过来，多亏在美国时慧欣已经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景，演技炉火纯青，一颦一笑都熟能生巧，应对得很是轻松。 校长夫人低头用英文向她咨询了一番，得知这是美联储的硬性规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虽说这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是幕后大老板，但真正操纵股本买卖股票的人还是叶洛，只是换了种更合法的方式炒股，影响不大。 近期国民军连年征战，国库亏空利害，校长夫人也是满头大汗，急需一笔巨款来填补各项亏空—— 此前校长和宋子文等人给了她一笔大钱，用来向美国等军事强国购买飞机大炮，但她听信了一堆所谓经济理财专家的话，觉得现在的战争不过小打小闹，购置来的飞机大炮过几年就会被淘汰，不如把这笔钱存在海外银行里生利息，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买即可。 现在钱全成了死期，轻易动不得，但蒋桂、蒋冯两次大战耗资厉害，校长动了用这笔钱的心思，接下来估计还有和阎老西的大战，校长夫人急啊。 知道妹妹现在所处的困境，宋子文也爱莫能助。 他的财政部不知道贪墨了多少钱财，一到打仗原形毕露，这两场战役全亏孔祥熙孔家支援，才堪堪遮掩过去，他也需要钱。 两人目光灼灼看向慧欣，已经开始拟定这两天找她入股的话术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奸商的话不能信。”远处的戴立凑不上这种高端局，但对叶洛愈发警惕和怀疑。 因为是做情报工作，戴立用的最多的招数便是请君入瓮，诱敌深入，他不懂经济金融，可叶洛所做之事透露出来的味道，太过相似，让他感官很不好。 奈何现在不仅是校长夫人，连校长都对叶洛赞赏有加，戴立能从默默无名之辈跃升成校长亲信，就靠得一手察言观色的本领，这个时候去说叶洛坏话，等于找死。 “看来只能增加对叶家的监视了。”戴立心中暗暗想道。 叶洛说完，王吉等舞女再度上台献唱热舞，还有明月歌舞团伴奏，气氛很快又热烈起来。 接下来一堆名流开始挤破脑袋去慧欣面前刷存在感。 二少爷说了之后的股本吸纳由鸿星联合集团负责，迪威特布克特夫人一手决断，他叶洛完全没了话语权。 而这来自美国的贵妇愿不愿意吸纳他们的股本，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金钱是最好的驱动力。 贪婪是人类走向毁灭的根源。 看着那些跺一跺脚能让华国颤一颤的军政界要员们在慧欣面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叶洛不禁感慨起暴利与资本的可怕。 金钱往往能让一个人彻底失去理智，这不是说着玩玩的。 前世叶洛做推销员时，他的师父就曾说过。 这世界上，最难赚到的钱，是富人口袋里的钱，因为他们贪婪狡猾，一毛不拔，比谁都抠门。 这世界上，最好赚到的钱，也是富人口袋里的钱，因为他们贪得无厌，永不满足，比谁都敢冒险。 这些人明明不懂股票，不懂金融，但只要认同了自己这个所谓的“专家”，又看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巨额收益，他们会义无反顾的投向股市大海里，成为最终的牺牲品。 就在这几年，随着美国股市和房地产的过热，人们已然遗忘了十年前那一场世纪骗局。 在后世，这个骗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庞氏骗局。 这种骗术是一个名叫查尔斯·庞兹的投机商人“发明”的。 查尔斯·庞兹是非常有名的意大利裔投机商，1903年移民到美国。 1919年他开始策划一个阴谋，骗子们向一个事实上子虚乌有的企业投资，许诺投资者将在三个月内得到40%的利润回报，然后，狡猾的庞兹把新投资者的钱作为快速盈利付给最初投资的人，以诱使更多的人上当。 由于前期投资的人回报丰厚，庞兹成功地在七个月内吸引了三万名投资者。 这场阴谋持续了一年之久，才让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们清醒过来，后人称之为“庞氏骗局”。 如此拙劣的骗局居然能在美国这种军事经济强国里盛行，持续一年才被识破，就因为当下密密麻麻难以逾越的信息差。 以及那些投机者，韭菜们永远无法消弭的贪婪念头。 而现在叶洛悄然酝酿的一场更为庞大，更为精密，更为恐怖的“叶氏骗局”，只会让他们陷得更深，死得更惨。 “永贞，感觉如何？”叶洛用手肘推了推马永贞。 马永贞咽了口唾沫：“说实话，二少爷，看这架势，听了你的演说，我自己都想把积蓄拿出来给你投资买股票！这么高的利润率，比大烟还赚啊，简直疯了！” “那如果我说半年后，股市会一落千丈，你的钱会全部被吞掉呢？”叶洛哈哈一笑。 “哈哈，二少爷你又开玩笑了。”马永贞满脸的不信。 那岂不是说这些人都是傻子了？ 哪有这种傻子啊。 明知道会亏钱，还死命往里面投钱？ “是啊，就怕这不是玩笑，我也很严肃的和你说了，你还是头也不回的往火坑里跳。”叶洛笑着拍了拍他。 马永贞表情更加精彩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蛋，二少爷都说了事不可为，我还去找死？” “谁知道呢。”叶洛看着热烈的人潮，和被围在中间的慧欣，点起了一支烟。 第398章 钓到阎老西这条大鲨鱼了！ 一场浩浩荡荡的股票收益分红大会，让叶洛一下子吸纳了数百名新的“傻蛋”。 叶氏投资的大老板，二少爷叶洛在美国股市豪赚几千万，类似的消息经过各种改编衍生出了诸多离谱版本，迅速在国内蔓延开。 分红大会第二天，还在霞飞路32号和白秀珠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洛一大早就接到了来自阎老西的电话。 阎老西是晋系军阀的首脑人物，6月25日冯玉祥抵达太原，阎锡山竟然将冯玉祥软禁以自重。 这段时间，蒋阎双方函电往来，讨价还价。 叶洛记得7、8月份开始，蒋阎矛盾会逐步激化，至10月底，金陵国民政府将任命阎老西为海陆空军副总司令，但要求他不能有兼职，必须来金陵任职，这是校长的阳谋，调虎离山之计，阎老西多次推委后，还是在11月初接受任命，但并不到金陵就职。 之后的12月份，唐生智联阎倒蒋，阎老西暗中首肯。 在唐生智发出通电后，阎老西见其未将己名列于首位，在赵戴文等人的劝阻下，出尔反尔，转而与张汉卿等通电拥蒋反唐。 这期间，阎老西多次骑墙派操作，风吹两边倒，至此蒋阎关系进一步恶化，双方厉兵秣马，准备决战。 这是历史之大势，阎老西和校长必有一战。 但此时很多人都觉得这场大战一触即发，尤其在阎老西扣押冯玉祥，和校长开始讨价还价起，大家都认为晋系军阀要挑起内战了。 可实际上，中原大战是今年年底开启，1930年才打得生灵涂炭，让日寇有机可乘。 介于这个问题，许多金陵派系的人都不敢和阎老西有过多交际。 阎老西在自己地盘上其实治理得还算不错，考虑到未来有战事，他想多囤兵粮，那就得要大把的钞票。 叶洛这次姜太公钓鱼，没想到钓上来一条大鲨鱼！ 阎老西和校长开战得等到12月份，这会儿还有五个多月，尚处在互相试探期，没必要因此放弃这条大鲨鱼。 心里打定主意，叶洛的声音也变得热情了一些：“阎司令啊，你这个问题，我也爱莫能助啦。侬晓得的，现在股本都被鸿星联合集团控制，能不能接纳你的股本，得问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当然啦，既然阎司令你亲自打来电话，我肯定是好好去说一说的，就是能不能成.” “哈哈，有叶老板这句话就够了，那什么迪威.什么的洋女人，她要是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叶老板尽管和我阎老西开口，我必定满足她。哦对了，听说叶老板最近喜得公子啊，恭喜恭喜啊，就是我阎老西实在走不开，过阵子我派人送点小礼品给贵公子啊。” 阎老西也是个人精，从叶洛的话里听出来这事有戏，至于要花钱，那无所谓。 他堂堂晋系军阀首脑，几百万大洋还不是洒洒水？ 挂断电话，叶洛还想眯一会儿，睡眼惺忪的白秀珠便像八爪鱼般缠了上来，一副欲求不满的娇羞模样。 两人分别了三个多月，除了新婚那几天外，一直没机会腻在一起。 现在小阿俏给叶家生了个儿子，胡蝶也是大着肚子快生了，身为大房的白秀珠终于着急起来，这些天一直缠着叶洛，恨不得让他分分钟黏在自己身上，好让自己的肚子也有点起色。 白秀珠长着神仙姐姐的脸，和叶洛结婚时刚满十八岁，花样年华，国色天香，现在出落得更像熟妇少妇，叶洛也是十分心动，便整天和她腻在床上哪也不去。 两人一边亲热一边闲聊，白秀珠刚才听到阎老西的话，便甜甜喘息道：“老.老公，灼华的满月酒你、你要参加的伐？” “那肯定啊，我是打算满月酒后再走的。”叶洛勤奋耕耘，笑着回答，“听说最近送咱们儿子的礼品都快堆不下了？” “是啊.啊~” 白秀珠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轻吟。 那些名流挤破头想入股，但碍于慧欣的高冷性格，又不好天天跑去叶氏联合医院打扰，现在终于看到了机会，借送叶家小公子叶灼华礼品，疯狂踏破叶家大门。 希望叶洛能帮忙牵线搭桥，让他们能加入鸿星联合集团。 这些人，叶洛早已筛选妥当，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现在好，还能额外赚一笔，何乐不为？ 而叶灼华下个月满月酒，差不多慧欣也就生了，等这些琐事结束，他们也能启程返航美国，去割一割大洋彼岸的新鲜韭菜们。 两小时后。 大汗淋漓的两人相拥说着情话，一直腻到吃晚饭点，才依依不舍的起床。 原本叶洛定了和林如仙一起吃晚饭，好好照顾下深闺寂寞的嫂子。 毕竟经瑞山死了那么久，林如仙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自从和叶洛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后，虽然不像孟小冬那般直接，敢爱敢恨，但对叶洛也是牵肠挂肚，希望得到滋润。 因为要和洛克菲勒家族联手打造雷电华电影公司，叶洛准备顺便将叶氏影片公司往好莱坞开设分公司，这一块，一直由林如仙负责，所以也得找时间好好沟通商量一番。 奈何他才起床，楼下的门铃就被按得震天响。 叶洛和施剑翘打过招呼，这几天不要让人来打搅自己安慰这些女人们。 后宫不起火的一大关键，就是得喂饱她们。 现在楼下门铃响个不停，说明施剑翘没能阻止对方，或者说阻止不了。 那就是有不得不见的大人物了。 叶洛赶紧起身，白秀珠也是飞速帮他穿好衣裤，两人挽着手臂，简单梳洗后飞速下楼。 打开门，还没见人，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阿洛啊阿洛，你这门可比校长家还难进，也就是你，能让我大夏天在门口站十几分钟！” 张汉卿满面春风，此刻在他身边的不是于至凤，而是神情惬意的赵一荻。 两个男人颇有默契的相视一笑，白秀珠连忙喊着赵四姐姐，迎着赵一荻先进去了。 叶洛这才想起，此时正值中东路事件，7月7日，张汉卿跑去北平秘密会晤校长，取得了国民政府对收回中东铁路的支持。 校长是真的大坑比啊！ 第399章 你还说你不懂政治？ “六哥这是刚从北平回来？”叶洛和张汉卿紧随白秀珠两人，走进了相对凉快的花园洋房。 “是啊，昨天北平开完会，就立马和校长一道坐飞机来了南边，想到你刚从美国回来，就中途下飞机来了上海滩。你倒好，和弟妹你侬我侬，把我们夫妻俩晾在外面苦等十几分钟。” 张汉卿调笑一声，接过叶洛递来的可口可乐，插着吸管抿了口，不禁竖起大拇指， “这饮料确实好喝，可惜现在只有南边生产，闾珣他们每次想喝，我翻遍奉天也找不到售卖的店铺。” “这还不简单？改天我让如仙去奉天大帅府旁开一家分店，到时候六哥你想喝多少，就有多少。”叶洛看了眼正和白秀珠畅谈的赵一荻，张汉卿都当着自己面称“我们夫妻俩”，看来是彻底搞定了于凤至这位大姐头，让赵四小姐在张家有了一席之地。 “哦？难道这饮料公司也是你上海滩二少爷的产业？”张汉卿举起喝了大半的玻璃瓶，细细端详一番，还真看到了可口可乐公司商标旁的叶氏投资标识，“厉害厉害，阿洛，每次来见你，你总能给我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哈哈，六哥说笑了。这可口可乐公司是美国佬的产业，我只是拿了它在国内的经销权而已，不过开分店这种小事，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叶洛索性把可口可乐起初不受待见，后来他用“可口可乐”代替“蝌蚪啃蜡”使其爆火，还从屈臣氏手里拿到了经销权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张汉卿听。 张汉卿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点头：“可口可乐这名字，听起来就喜庆应景，蝌蚪啃蜡，哈哈，也不知道是哪个翻译偷懒想的译名，也太可怖了点，不怪别人看到名字就躲得远远的。做生意这块，我是真不如你啊。” “那是六哥心思不在这上面。”叶洛谦虚一笑，随后将话题转移到中东路事件上，“对了，昨天的会还顺利吗，六哥。” “顺风顺水啊。说实话，我真怀疑你是我命里的福星。遇见你前，我是诸事不顺——家里禁足，家父被害，北方动荡，财政亏空，要多惨有多惨。可自从那次来上海滩认识你后，事事顺心许多。昨天秘密会议，校长还提到了你，说假以时日，你一定比他那个只进不出的大舅哥有用得多，早知如此，就该把这国民政府财政部部长的位置留给你。” 张汉卿说这话时语气酸溜溜，显然对校长挖自己墙角的想法很不满，在他认知里，和叶洛的所有事，明明都是他先，校长只是占了人在南方的天时地利，凭啥来摘桃子。 而且他认定再过几年，叶氏投资发展到了北方，叶洛必将商业重心转移，等叶氏投资搬到了北方，对他而言，叶洛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可惜若是他和叶洛一样能预知未来，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两年后日寇发动奉天事变，把张汉卿的老家都给端了，随后正式与华开战，让本来平和的北方战火不断，比起奉天，上海滩显然更适合叶氏投资的发展。 再往后，漫长的抗日战争使得国内遍地焦土，已然不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张汉卿心中所期待的张叶合作，注定夭折。 “哈哈，六哥你知道我的，让我比赚钱，我谁都不怕，但让我去当官，你看我像那块料吗？”叶洛连忙摆手，他最初制定的商业蓝图里，就不包含政治这一块，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我觉得像！哈哈。”张汉卿知道此事上叶洛就是十二头牛都拉不回来，因此也不多言，只是调侃一句，便继续说起昨天的会议，“诶，说来我没想到，校长会如此果决的支持我收回中东铁路。这几个月看他和其他几人鏖战，我一直以为他的心思只在内斗上，毫不在意国家主权问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你没想错，他确实满脑子只有内斗。 以校长为首的金陵国民政府是为了达到推行反苏反gng政策，切断苏方与国内地下组织的联系，同时消耗北方地方势力的目的，才同意支持张汉卿的军事行为。 为了尽快达到这些目的，校长还利用以张汉卿为首的北方政府决心夺回失去主权的这种心理，片面夸大苏方的对华野心和其势力在北方的渗透，激化了张汉卿与苏方的矛盾。 而此前张汉卿收回中东路权时的单方面行动中，苏方表现出的忍让使张汉卿和北方政府内一部分人误认为苏方软弱空虚、外强中干，因此坚定了使用强硬手段收回全部路权的决心。 这恰恰合了校长的心意，因此昨天的会议，他才会如此热烈的支持张汉卿的决定，恨不得张汉卿明天就跑去打仗，然后被苏方打得大败而归，几年没法回过元气，好让他在解决完阎老西等人后趁虚而入，彻底大一统。 奈何这些话叶洛没法当面说出口，不然就是张汉卿刚才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了，而且还会被张汉卿认为他“忘恩负义”。 “能收回铁路是最好，但事不可为的话，六哥你也要谨慎行事啊。”叶洛斟酌用词，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提醒他，“而且校长虽明面上支持你，但却无实际行动，六哥不要大意。” “他忙着和阎老西对峙，没心力分兵助我也正常。”张汉卿摆了摆手，提到这儿，他也忍不住微微皱眉，“不过校长近几个月又是打桂系，又是打冯玉祥，现在还瞄准了阎老西，这有点独裁的倾向啊。” “确实如此。”叶洛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不满，正好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看校长近两年的行事风格，显然和意大利的墨索里尼一样，妄图独裁统治，希望他不要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唉，这是当下一大难题啊。若校长不这么做，就没法让国民政府令行禁止，收回海关、租界和领事裁判权就会变得遥遥无期，可这么做下去，整个国家又会打成一团。” “一场内战，在所难免。”张汉卿点头认可，继而又坚定摇头，“但若校长一意孤行，我是决计不会跟随他发动内乱的。由无数同胞生命与血泪换来的虚假统一，不要也罢。” “可万一有外敌入侵，国内还是几大军阀相互角力，那离.亡国，可就不远了。”叶洛神色凝重，终于谈论到了这个最重要的话题。 若能让张汉卿稍微长点心眼，也许未来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第400章 不要入关 “外敌？”张汉卿立即领会了叶洛的意思，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愕然，“你真觉得日本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们发起国家战争？” 叶洛喝了口可乐，重重点头，神情严肃的说道：“六哥，你应该知道我和铃木医院间的矛盾吧。当初我推广龙虎人丹时，作为第一竞品的仁丹几乎霸占着整个市场，而在搜寻仁丹的各种问题时，我发现了仁丹广告和特务机构的关连性，还将它上报给了金陵国民政府。” “你说仁丹广告给日本人特务机构领路的事是真的？我还以为这是你商业竞争时耍的手段。”张汉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仁丹不仅在南方畅销，北方也有许多名流将其当成保健品服用，即便中法大药房的龙虎人丹已经取代仁丹，但在北方，日企依旧在贩卖那些存货。 若真和特务机构有关，以现在张汉卿对政权的敏感性，估计回头就把所有售卖仁丹的公司给一锅端了。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是因为背后还有许多国民政府高层参与，一摊烂账，谁敢继续查下去？”叶洛嗤笑几声，满脸不屑。 仁丹风波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和张定瑶被下毒一事钩挂，最后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汉卿至今被蒙在鼓里，也在情理之中。 听完这些，张汉卿直呼卧槽，心里已然给北方仁丹判了死刑。 “除此以外，日本总领事馆三番四次和我作对，先是派女杀手暗杀我，之后又在虹口道场和精武体育会的擂台赛上污蔑我的叶氏投资，这些诡计全部失败后，又派一个女人抢夺我叶氏永兴的股份，给我添乱。” 叶洛还把张万霖投靠日寇后幸免于难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张汉卿越听脸色越凝重，他还真没想到日寇在南方竟如此猖獗。 “日寇驻华大使重光癸甚至还给我写了亲笔信，希望我与他合作。”叶洛补了最后一刀。 那时仁丹与龙虎人丹争得你死我活，铃木医院院长森下博妄图用一张特别通行证收买叶洛，被他言辞拒绝了。 “日本在满蒙权益的基础，是所谓关东州的租借地，也就是我们的旅顺和大连。这些是从俄国人手里接收的，公文上只有25年的短租期。在1934年租界地到期之前，日本人要么退出北方，要么入侵我国，没有第三种可能。六哥，你们和日本人打交道最多，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觉得他们会如何抉择？” 张汉卿抽着烟，默然无语。 大帅在世时，北方与日寇有诸多合作，为了打仗，大帅还签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合约，虽然大多都没履行，但确实有辱家门。 不过因此，正如叶洛所说，张汉卿对日寇的了解比其他军阀更深。 在他看来，日寇不可能放弃既得利益，让他们退还租界，那是想也别想。 可除了入侵打仗外，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比如找国际强国协商，租用新的租界，亦或者找金陵国民政府延续租界合约？ “我认同你对日寇的看法，但不认可你对他们的判断。租界时间一到，为了霸占地域，不惜对抗国际组织也要发动战争，我不认为日寇有这个胆量和能耐。英美列强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乱闹腾。” 张汉卿疯狂抽烟，烟雾缭绕整个一楼，最后还是否决了叶洛的看法。 其实他的想法不能说错。 因为没人会料到在一战遭遇重创的德国还会卷土重来，甚至发动了比一战规模更大的二战。 单单一个日本，给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世界为敌。 可之后它会有德国和意大利两个盟友。 以及谁也料不到，1929年至1933年，资本主义国家将相继陷入了史上空前严重的经济危机。 这次经济危机会使国际市场的竞争更加激烈，资本主义各国之间对国际市场的争夺也愈演愈烈，以此为基础而产生的经济、政治和军事矛盾也不断地激化，其结果最终导致了二战的爆发。 同时日本国内各派系的斗争也日趋白热化，最后随着7月2日刚引咎辞职的前任首相田中义一于9月底离奇死亡，传闻日寇遵循其留下的田中奏折开始施行侵略计划。 这一系列的因果事件最终导致了一场席卷全球的世界大战。 但此时这些事叶洛一件也不能和张汉卿说，因此说服他的理由便显得不太充足了。 “六哥，万一校长真有意和阎老西等人开战，你势必无法坐山观虎斗，可一旦你领导的北方军入关，万一日寇趁着这个机会发动关东军趁虚而入” “哈哈，阿洛你想的太远了。先不说校长是否真会开战，就算真打了仗，他们南方抢来抢去，我又何必去凑热闹？北方军镇守奉天，不必要，一定不会擅自离开的，你放心就是。”张汉卿知道他一片诚心为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叶洛只好点头：“我晓得的。不过六哥，就算你不入关，日寇也可能趁着这个” “好啦好啦，你看看你，刚才还说不懂政治，不谋政事，这会儿却拉着我谈论国家大事几个小时，言不由衷啊。”张汉卿笑着打断了他，随后冲叶洛挤了挤眼睛，“要不这样，你来奉天给我当财政部长和参谋，我就听你的，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叶洛连忙摆手，“你是现在的奉天大帅，听我一个商人的话像什么样子？” “哈哈哈，有何不可？阿洛，你在我心中，谋略胜过诸葛亮啊。”张汉卿的笑声传出，引得二楼两女频频看来。 “汉卿，聊完了没？差不多收拾收拾去吃晚饭了。”赵一荻隔空喊道，“每次来找阿洛，你就有说不完的话，这都几点啦，肚皮饿瘪了都。”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张汉卿也不想继续这些沉重话题，借机起身，揽着叶洛笑道，“走，今晚哥哥请你吃个大餐，你和弟妹务必赏光。” 第401章 大上海计划，就这？ 民国十八年（1929年）7月15日。 上海滩市政厅。 针对此前总商会主席委员冯少山、赵晋卿和码头帮老大谭四逃离上海滩之事，金陵国民政府军政部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指示，将其定义为恶性叛逃事件，并将此三人正式打为“反革命团体”，疑似与某地下组织相关。 任何参与协助三人逃离上海滩的个人、团体、势力等都将一并以“反革命”罪惩处，如有不服，可最高上诉至校长办公室，由他亲自判决。 那边刚发文，这边的淞沪警察厅和警备司令部便浩浩荡荡开始抓捕相关人员。 冯少山、赵晋卿所属家族被连根拔起，与之相关的人员也一并控制了起来，当然，冯赵两家的主要成员早已随着那艘轮船去了澳城，留在上海滩的都是不信邪的远亲，宁可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也不愿意相信此事会波及到自己。 至于码头帮，谭四一走，帮派便作鸟兽散，所属的地盘和人员尽数被五湖帮之类的三流势力接手，但还没捂热，就被市政厅给一锅端了。 三大亨相继出事，仅次于他们的谭四现在也离开了上海滩，帮派势力基本被根除干净，至于那些三四流的帮派势力，一般都是给市政厅高层做马桶用，没人会花心思去对付他们。 非要说还有什么流氓大亨活得好好的，那就只剩居住在法租界，被公董局和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庇护的冯敬尧了。 但冯敬尧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 此前搞各种生意，尤其是建造百货大楼，让他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财富，可后面眼看三大亨做大烟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也不甘落后，偷偷跟着沙逊家族的人搞了点大烟卖。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日清号和江安轮的事情一出，国民政府被迫彻查大烟交易和运输，冯敬尧那点东西自然瞒不过市政厅，得亏他在总商会倒台时够聪明，直接抱了虞洽卿的大腿，交了许多保护费，这才免过一死。 但这些事情过后，冯敬尧在法租界的影响力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威风凛凛，要风得风，要雨有雨。 不管如何，上海滩商界这片地还是被校长成功犁了一遍，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这也是民国最大的悲哀。 任你财力滔天，碰到不讲理的丘八，该死还是得死。 除非你的生意能做到像叶洛这般遍布各地，不仅在国民政府内部有高层支持，在租界也有诸多洋人追捧，甚至到了全球范围，也有极高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那时，即便是国内最有名气的军阀们，也得奉你为座上宾，好吃好喝对待。 “鸦片战争之后，上海滩开埠开启了其成为大型城市的历史，也正是因此，阿拉上海滩虽然繁荣，但这种繁荣属于一种畸形繁荣，各国殖民势力在市里错综复杂，租借中虽然车水马龙，但毫无疑问，这并不是阿拉民族的光荣” 张群一口不标准的上海话听得叶洛哭笑不得，与会的高层里，一些地地道道的上海人更是强忍笑意，差点就绷不住了。 说到这段历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1927年，金陵国民政府建立后，上海滩成为国府核心地带的都市之一，其合并了宝山县的引翔镇和殷行镇，成为一个“特别市”，然而，当时上海滩中心大部分是租界区，最繁华的便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 而属于华人的只有县城区和县郊区，连市政厅都在偏远的枫林桥地区（今徐家汇）。 27年以来，国民政府一直希望能把上海滩繁荣的地方据为己有，奈何两大租界背后是英法双强，校长根本啃不动这两块硬骨头。 既然没有办法收回租界，那就只能另造上海滩新城了。 所以便有了规划上海华界的意图。 金陵国民政府希望华界能崛起，以此抗衡租界，将上海滩的核心权力夺回来！ “诚得其道而善治之，则喧宾夺主之势，渐以挽回，上海滩之繁荣，可由外人而移于国人之掌握，这是印在我们市政厅门口纪念碑上的字，想必各位都耳熟能详了。”张群继续说道，“以往喊口号，大家知道只是喊喊而已，当不得真，但今天，我收到校长办公室之密电，得到了一个重要指示。” 听到校长名字，懒散的众人慢慢直起腰背，开始聚精会神，仔细聆听张群的发言。 “此次由我发起，伯言监督的民国上海滩特别市，市政厅第123次会议将通过一项重要决议，在场各位要么是上海滩军政界高层代表，要么是商界、文界巨擘，你们的建议，便是上海滩民众之建议，请务必仔细此份文件，给与我最中肯的建议。” 张群看了眼一旁记笔记的白雄起，白雄起点头，示意秘书将印好的文件一份份传给众人。 叶洛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却比张群还吸引他人注意，他伸手接过文件，发现上面赫然写着《1929大上海计划》几个黑体大字。 文件指出，今年8月便会成立大上海中心区域建设委员会，并将工程推入实施阶段。 等第一轮公债发行结束，以及依靠出售土地的方法筹集到足够资金后，计划中的各项工程将自1930年上半年起陆续开始建设。 新华界将北邻新商港、南接租界、东近黄浦江，地势平坦的江湾一带(约7000亩合460公顷土地)被划为市中心区域，里面会建筑主干道路、市政府大楼和其他公共设施。 该计划把市中心区域（即新华界）划为政治、商业、住宅三部分，以五角场为中心形成蜘蛛网状干支道路系统，用黄兴路、其美路(今四平路)和翔殷西路(今邯郸路)分别接通杨浦、虹口和闸北，用翔殷路、淞沪路通向“大上海”腹地，构成既相分割又互为联系的街区。 市中心区域划定后，再把全市分为行政区、工业区、商港区、商业区、住宅区五大区域，以新华界为行政区，市中心和老城厢为商业区，吴淞江及黄浦江岸为商港区，大场、真如一带为工业区，曹家渡、法华、龙华、漕河泾一带为住宅区。 市政厅第一轮准备发行共5500万大洋的市政公债，并征用土地8290亩，以每亩200—600大洋的低价收进，再以2000—25000大洋的高价出售，预计土地收益约1800万大洋。 看着这份由金陵当局宁拟定的《1929大上海计划》，叶洛只想说一句话。 黑心，是真的黑心！ 5500万大洋的公债，如果没有商人和富豪参与，是绝对凑不齐的，至于后面的土地低价收入，高价卖出，除了商人，还有谁会买地？ 这是妥妥又想犁一遍上海滩的商界啊。 第402章 金夫人，我现在火气很大 “若是此计划能顺利推进，当是上海滩民众之福啊。多年来洋人在我们的地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若新华界之繁荣程度能与两大租界抗衡，未来经济等重心势必会朝着新华界转移，上海滩的税收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才看完文件，虞洽卿的彩虹屁便到了。 他说完，又有几名商人代表纷纷附和，就差在额头上写出“我是校长的托儿”这几个大字了。 叶洛只是冷笑，对此不予评价。 这群人能顺杆上，获得整理委员会的大权，就是因为像舔狗般死死追着校长的屁股狂舔，让他很是舒心。 未来“国进民退”时，这些狗腿子就是校长侵占各个行业的急先锋。 “叶老板您怎么看？”被特邀来参加此次会议的惟一女性商人金碧辉，吃瓜不嫌事大，媚眼如丝，朝叶洛瞅来。 她一双桃花眼对叶洛怨念颇大，原因是前阵子为了感谢叶洛给的三十六万股票分红，金碧辉提着东西亲自来叶公馆拜谢，却吃了个闭门羹。 之后慧欣吸纳新股本，已经动了小心思的金碧辉再度上门拜访，却被告知不接待，而且最后也没能成功加入慧欣的鸿星联合集团。 几次下来，金碧辉无比抓狂，始终找不到得罪二少爷的原因，眼看着大好赚钱机会即将流逝，她对叶洛“因爱生恨”，开始如小女人般耍起小性子，处处给叶洛使绊子。 “什么怎么看？”叶洛抬头，看到这女人幽怨的眼神，心中暗自发笑，装傻般问道。 “1929大上海计划呀~您是我们商界的龙头，您的意思不就是我们的意思嘛。”金碧辉又给叶洛挖了个坑。 商界什么态度，谁都知道，自然是全力支持校长的1929大敛财计划了。 但叶洛一直都皱着眉，显然对此不太认同。 现在金碧辉说他代表着上海滩商界，无疑是故意将他往火坑里推。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还能怎么看？当然是坐着看咯，难不成躺在夫人您的床上看啊？”叶洛也不惯着她，将手里的文件往台上一拍，针对性别的铁拳攻击直接轰出。 金碧辉被说得脸颊泛红，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憋得更难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甘落于下风，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若是二少爷有意，那也不是不行。” “行，那会议结束，我们床上不见不散。”论比无耻和不要脸，叶洛从不畏惧他人，众目睽睽之下便笑着说出荤话来。 金碧辉脸上红晕更深，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会议上被二少爷调戏的事，明天大概率会登上报纸头条，让她直接社死。 这个男人怎么比自己还记仇啊！ “咳咳咳。”毕竟是官方组织的正式会议，张群咳嗽几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也将话题扯了回来。 他知道若是不阻止叶洛，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在会议上蹦出来。 那叫金碧辉的小女娃和叶洛斗，还是太嫩了。 但方才听叶洛的语气，看来对大上海计划颇为不满。 仔细想想也是，叶氏投资现在是上海滩最大的华人企业，校长想从公债和土地上剥皮商人，叶氏投资首当其冲。 换谁都会不开心。 偏偏此事上，校长并未表态庇护叶洛，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叶氏投资能贡献一些钱财帮助他打内战了。 叶洛用手指敲着桌面，神色不善，也没再继续说话。 商界龙头都这个反应了，就算是心里有小不爽的金碧辉也不敢再出言挑衅。 叶洛的话让会议一度冷场。 虽然后面还是全票通过了这份《1929大上海计划》，但叶洛的言行已然给这场会议蒙上了一丝阴霾。 会议结束，张群和白雄起对视一眼，决定叫来叶洛，安抚一下他的心情。 “阿洛，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眼看着国民政府就要和阎老西开战，我们受其荫蔽，自当为其排忧，况且校长也不是要你全部出这5500万大洋，最多1000万大洋撑死了，以叶氏投资现在的财力，也不算伤筋动骨吧。” 白雄起拍了拍妹夫的肩膀。 叶氏投资对外宣称市值约4000万大洋，实际总资产已经超5000万，这还没算上叶洛在美国的那些股本。 1000万大洋，换成以前的叶氏投资，确实等于被掏空，现在的话，若能稳住校长，不是不能接受。 他们都以为叶洛气校长敛财去打仗。 叶洛气的是这个吗？ 内战要是能早一点结束，他比谁都开心。 叶洛气的是这大上海计划就是一妥妥的坑。 原本这计划施行的还不错，但天有不测风云，因1932年“一二八”淞沪战争爆发，工程被迫停顿。 之后又因1937年全面抗战开始，大上海计划彻底流产。 这些年往里面投入的钱都成了浪费，或者干脆进了四大家族的口袋。 如果新华界真能造好，叶洛有信心入驻其中，用几年时间将它经营的比两大租界还繁华。 可没有这个如果啊！ 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打水漂，叶洛当然不爽。 不爽归不爽，此时爆发，等于把叶氏投资送给四大家族。 校长啊校长，原本1929年经济危机，我还想给你们留一条底裤穿，现在好，底裤也别想要了！ 叶洛咬牙切齿，已经把这波损失归结到了之后的股票红利中。 他在这里失去多少，就要在股市里多捞回几倍！ “阿洛，此事我会再和校长他们通电一番，你不要太在意。”张群也过来安慰道。 叶洛微微点头，笑道：“既然是上面的意思，我当然会照办，张s长不用担心会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听到这句张s长，张群心里咯噔一声，只能尴尬笑着点头。 “阿洛.”白雄起还想说些什么。 叶洛摆了摆手，主动拍了他的肩膀：“大哥，有空多回去看看秀珠和嫂子，她们老是在家里，也挺无聊的。” “哦，好，我知道了。”白雄起一堆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洛离开会议厅，无可奈何。 市政厅外，金碧辉正准备上车，纤腰却被人一把揽住，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下意识想掏裙底的枪，一只手却先一步探了进来，按住了那把袖珍枪。 “金夫人，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现在火气很大。” 叶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身体受制于人，金碧辉只得瘫软在他怀中，默然不语。 叶洛跟着她一起钻进了汽车里，轻车熟路的吩咐司机道：“直接回金夫人的家中，别开太快，我的车在后面跟着呢。” 第403章 通往女人心里的捷径只有一条 在金碧辉家里好好泄了一通火后，叶洛糟糕的心情总算有所缓和，此时刚到中午，距离下午那场轮船招商局的拍卖会还有数个小时，等吃过中饭，他还要去淞沪警察厅看一看李国杰，不过现在倒是不急。 叶洛伸手把床头的台灯打开，抽出一根香烟刚放到嘴边，一只白皙光滑的小手就捧着煤油打火机凑了过来。 火光一闪而过，烟雾缭绕，让他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 “你真利害！”金碧辉像只小猫般趴在叶洛怀中，脸色艳丽红润，语气里充满了崇拜和爱慕。 叶洛一手抖着烟灰，一手搂着少妇娇躯，脑子里却思绪万千。 贤者时间，男人的思维都异常清晰，他在想以后该如何应付这个女特务。 金碧辉大概率便是原历史中的川岛芳子，妥妥的大反派，在原历史中，这女人历任伪满洲国“安国军总司令”、“北方自卫军总司令”等要职，曾先后参与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满洲独立运动等秘密军事行动，并亲自导演了震惊中外的一·二八事变和转移郭布罗·婉容等祸国事件，被称为“男装女谍”、“东方女魔”。 1948年在北平监狱被以汉奸罪论处，直接枪决。 现在的她，应该还处于特务活动早期，没到作奸犯科的地步。 叶洛抽着烟，没有回答，决定先把这女人控制起来，看她这样子，有点陷入恋爱脑与金钱陷阱，如果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有关日寇特务行动的计划，反而是件好事。 若她后面真不听劝，继续祸国殃民，叶洛也不介意提前送她一程。 见他不说话，金碧辉心里突突发凉，还以为对方嫌弃自己，或者是觉得自己服侍的不够周到，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三十多万大洋的分成，只觉得给日本总领事馆干活有些吃力不讨好。 堂堂前满清公主，给人做牛做马还没什么钱，实在太憋屈。 打定主意，金碧辉摇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洛哥，不要不开心嘛~一会儿人家陪你玩更刺激的总行了吧？” “什么更刺激的？走旱道？”叶洛笑问。 “嗯，只要你想，也不是不可以嘛~”金碧辉像个坠入情网的傻姑娘，满眼星星，娇羞的低着头轻声说道。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叶洛自然不会放过到手的小白兔。 走完旱道已经是一小时后。 叶洛抱着气喘吁吁的金碧辉，低声笑道：“听说你很想入股鸿星联合集团？” “是呀，赚钱的事，谁不喜欢呢。可那.洋女人，让人气得很，就是不肯吸纳我的股本，好讨厌啊。”金碧辉委委屈屈，依偎在他胸口，手指画着圈圈。 “我出面的话，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叶洛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扭头看她。 “真的吗？洛哥你愿意帮我？！”金碧辉一把抱住他，忍着身体的不适，轻轻蹭了蹭。 “那就得看你的觉悟了。”叶洛神秘一笑。 “觉悟？什么觉悟呀？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总不能让我和甘珠尔札布离婚，跟着你过吧~”金碧辉俏皮一笑。 “你在帮日本人做事对吧。”叶洛开门见山。 金碧辉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尬笑着装傻：“洛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和总领事馆就是” “我一句话不喜欢说两遍。”叶洛不耐的打断了她。 看到叶洛严肃的神情，金碧辉忽然感觉到自己可能在经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切抉择，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微微点头：“嗯。” “从今以后，我要你帮我刺探日本人的情报，每周汇报一次，如果我有什么要求，你也得如实照办。做不到的话，入股就别想了，一会儿出了这扇门，我们关系恢复如初，日后起了争执，你也别怨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叶洛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声音却无比冷厉。 “我” “没有考虑的时间，直接给我一个答案。” “我，愿意。” “行，那我会帮你向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说情，当然，你应该比大部分人清楚我的手段，若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心思和异动，我不希望亲手在你漂亮的脑袋上开个洞。” 叶洛笑容很甜，看在金碧辉眼里却像是一个咧嘴大笑的恶魔。 不知为何，明明被这个男人威胁，操纵，控制，她却感觉双腿发热，有种异样的快感涌上心头。 离开金碧辉的别墅，叶洛由曹凡开车送到了淞沪警察厅。 二少爷大驾光临，温应星亲自在门口迎接，显得无比热情。 来沪后，温应星愈发感觉到叶家对上海滩方方面面的恐怖影响力。 他这种外调来的一把手，若是和叶家处不好关系，那就是有名无实的傀儡，一通命令下发，所有下属都在阴奉阳违，他还无可奈何。 多亏宋子文和叶洛关系不错，有宋子文打了招呼，加上他多次上门去叶家走关系，才能在淞沪警察厅混得顺风顺水。 殊不知叶洛如此看重他，并非宋子文和那些区区礼品的关系，而是温应星这个人。 1932年，他将成为税警总团的团长，负责驻守上海滩，那时可比现在威风多了。 在战争期间，叶氏投资于上海滩的资产能保住多少，就得看这些军人的手腕了。 “李国杰最近怎么样？”叶洛边走边问。 温应星冷笑几声，摇头道：“这人没救了。现在还在念叨着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祖父，呵呵，李鸿章都死了那么多年，能庇护他什么东西？二少爷，你看看，这是他的名片。” 叶洛接过名片一看，不禁莞尔：“轮船招商局董事会会长兼总办，总经理，前清世袭一等侯爵？” “大清都亡了十几年，还念念不忘呢。”一旁的马永贞也是出声调侃。 这让叶洛想起后世的一个梗，“我是秦始皇，现在XXX，V我50，一统天下后封你做xxx”，当初看这梗只觉得好笑，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人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不怎么说现实往往比更魔幻呢。”叶洛和他们说笑间来到了牢房前。 面色有些憔悴的李国杰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叶洛，连忙抓着铁栅栏高喊：“二少爷，二少爷，您可总算来了啊！苦死我了！” “唉，李总，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叶洛让人开了门，连忙端着好酒好菜走了进去。 背后的马永贞和温应星相视一笑。 好家伙，二少爷原来也是个演技高超的人！ 牢门再度关闭。 看到好酒好菜，李国杰也顾不得双手还被手铐锁着，趴着头就狂吃海喝起来，显然饿坏了。 叶洛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等他吃完，然后递上了几张餐巾纸。 第404章 轮船招商局很好，但现在是我的 “二少爷，冯少山他们真不是我派人放走的啊！军政部那些人连查都没查，就在那儿血口喷人！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吃完东西，有了点力气的李国杰痛哭流涕，希望叶洛帮他出头。 上次轮船招商局差点卷入运输大烟案中，多亏叶雨樵带着他找到叶洛，这才摆平了风波，自此李国杰就把叶洛当成了救命稻草，三天两头来叶家求着帮忙办事。 大概在他心里，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觉得和叶洛之间的关系很好吧。 “李总，不是我不想帮你，这次文书是从校长办公室里发出来的，军政部也不过奉命行事，这事到了这步，我也爱莫能助了。” 叶洛故作为难，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国杰的肩膀。 听到连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二少爷都办不成此事，李国杰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那、那可如何是好？校长说要以逆反罪论处，这.” “这是要拉出去枪毙的重罪。”叶洛接口道，满眼怜悯的看着他，“听说今天下午轮船招商局就要公开拍卖了，李总节哀。” “啊！这是我李家，是皇上给我李家的资产，他们、他们凭什么拍卖？我要上诉，我要找校长，不，我要去找英美大使上诉！”李国杰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的喊道。 “李总，满清都亡了十几年，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只是逆反罪这么简单了。”叶洛像看白痴一样看他，“其实这事，也不是说完全没办法。” “有办法？！二少爷您快说，有我能做到的事，国杰义不容辞！”李国杰心里是畏惧校长等新时代军阀的，他只是那份满清贵族的可怜自尊心一直在作怪，即便被关进大牢还死鸭子嘴硬，可真要有屠刀落下，他怂得比谁都快。 “下午拍卖轮船招商局，会先恒定资产后进行低价起拍，我估计，正常拍卖，想拿下轮船招商局超50%的股分，就得上千万大洋。但若无法持有超50%的股份，就不能在轮船招商局里一言九鼎。” 叶洛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事先拟定好的合约，推到他面前， “李总，你也不希望你们李家的资产落在国民政府财政部手中吧。” “财政部？不就是他宋子文的后花园么？他们无非是想借机侵吞我李家的家产，逆贼！”李国杰恨得牙痒痒，不过说这些话时，明显底气不足，声音极小。 叶洛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而是继续悠然说道：“李总你手上持有轮船招商局35%的股份，若是我再买下32%，就能达到67%的绝对控股基准线，这样一来，轮船招商局能保住，至少不会落到宋子文等人的手里。” “二少爷，您的意思是”话到这个份上，李国杰再傻也隐约猜到了叶洛的意思。 用自己手里35%的股份买一世平安，或者选择人财两空。 “签了这份合约，将35%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我买下轮船招商局，至少不会让它流入四大家族手里，至于李总你的处境，我也能想点法子让你好过一些。” 叶洛将合约又往前推了推。 李国杰捏着合约，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签了这个字，李家的资产就再也和自己无关了。 他不会傻到觉得叶洛还会把轮船招商局还回来，而叶洛虽然没明说，但狼子野心也是路人皆知。 “二叶洛，你这是趁火打劫”李国杰感觉牙齿都要被自己咬碎了，“35%的股份，你知道这些钱” “我知道你现在不签字，明天这些股份依然会属于别人。李总，你不会真蠢到以为在牢里度日，那35%的股份还能安安稳稳在你手中躺着吧？” 叶洛的话直白，犹如利剑般穿过李国杰的胸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就是李总你犯的最大罪证。” “哦，忘了提醒李总。我得到可靠消息，金陵那边准备杀鸡儆猴，李总若是不好好认罪，大概率一周后就会被.枪决。” 李国杰闻言，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人比他更怕死。 昔日袁某人称帝，他就被各种针对，不得不逃亡海外，天天度日如年。 校长上台后，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终日惶恐不安，深怕又被拉出去毒打。 可他不甘心啊。 若是祖父还在这些宵小之徒！ “我抽完这根烟，李总若还是不能决断，那我只能来年此时给李总上点好些的香了。”叶洛点燃一支香烟，美美吸了起来。 烟燃了小半支，李国杰便拿过钢笔，用力在合约上签字。 一笔一划，仿佛力道要穿透纸张般，宣泄着他的愤慨与不满。 从他手里接过合约，叶洛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李国杰布满血丝的双眼看来，咬牙问道：“字我也签了，二少爷，这事.” “李总放心，我叶洛做生意，就讲究一个词，诚信。你出钱，我办事，童叟无欺。” 收好合约，叶洛起身不再逗留，回头看李国杰时，这满清遗老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恨意和不满，完全没有一点隐藏的想法。 这人啊，太简单，太蠢。 李国杰以为逃过一劫，殊不知属于他的噩梦这才开始。 想到他以后的人生，叶洛忽然有些同情他。 若真在这个时候死掉，说不定反而是一种解脱。 逃离了此次祸端，李国杰死性不改，花钱如流水，债台高筑后开始动歪心思，偷鸡摸狗几年还真让他把轮船招商局的权力夺回了一部分。 奈何他一接手就开始捞钱，让校长大为不满，正值一二八会战期间，一声令下，他就人头落地，彻底没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李国杰蠢是蠢了点，但还有利用价值的话，叶洛会让他多活一阵子。 离开淞沪警察厅，带着那份合约，叶洛立即赶往市政厅拍卖行，说什么都要把轮船招商局给拿下。 无论是做航运海运生意，还是未来造船，造舰队，亦或者大战发生后通过海路离开上海滩，轮船招商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布局许久，今天，叶洛不允许有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第405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轮船招商局的公开拍卖会在远东跑马厅旁的沙逊大楼里举办。 自从叶氏投资大力进入娱乐行业后，影片、游乐场、交谊舞等娱乐活动渐渐取代了以赌博为主的跑马等项目，彻底霸占了娱乐市场。 而跑马等一系列赌博活动则归并进灰色产业，不再对普通民众产生吸引力，只专注于那些赌徒和大鱼。 之前的远东跑马厅是谭四等一众帮派大佬的合资产业，上海滩各个帮派被打得七零八落后，跑马厅的股东们大换血，已然成了洋人们的产业。 爱德华·沙逊从大烟上赚了一笔钱后，就将资本全部投入到这些灰色产业中，可惜再也没能像之前那样赚得满嘴流油。 这次慧欣来沪，沙逊家族也跃跃欲试，不过他们想依靠自己的人脉在美国股市打开属于自己的市场，并不准备入股鸿星联合集团，而要想打开海外市场，就得有足够的资本和人脉。 根据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传来的情报，叶洛大概猜到了翘脚沙逊的意图。 他想借拿下轮船招商局的机会进一步和四大家族合作，然后依靠孔家、宋家在海外的影响力与人脉，弄一个类似鸿星联合集团的证券投资公司，像慧欣一样自己发大财。 翘脚沙逊是上个时代过来的枭雄，经商能力和眼光比他那个蠢货儿子不知道强多少倍，一旦认定目标，就会全力冲刺，势必做到最好。 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爱德华·沙逊就好拿捏多了，这鬼佬没他老爸想的如此长远，只想用短期利益将继承者的位置牢牢攥在手心，因此最近一直在试图接近慧欣，奈何现在慧欣已步入预产期，天天在叶氏联合医院静养，别说是他，就是他老爸也没资格去打扰。 来到沙逊大楼外，叶洛神色凝重，不像往日那般轻松自在。 这次的竞争对手，明面上是翘脚沙逊，实际上是对轮船招商局势在必得的孔祥熙。 宋子文自己投入不少股本在鸿星联合集团，最近一直在为下半年打仗的军费发愁，根本没心思去搞股票，全靠叶洛帮忙运作。 但孔祥熙不同，孔家是国内第一豪门，真正的全国首富，他看到如此巨大的商机，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进去操纵市场，绝对不甘于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吃饭。 轮船招商局叶洛不仅势在必得，而且也是后续他的计划中请君入瓮的重要导火索。 下半年的经济危机，就是扳倒沙逊家族最好的机会。 就算打不死他们，也得将他们彻底赶出上海滩。 “二少爷，这些日子小女承蒙你的照顾，感激不尽。”排场极大的孔祥熙从后方走来，后面跟着一堆保镳和军人，惹得路人纷纷躲避，不敢直视。 虽然他现在只在金陵国民政府担任工商部部长一职，论职位还不如宋子文，但实际上的话语权仅次于校长。 校长和宋子文这大舅哥的矛盾人尽皆知，校长靠宋家发迹，宋家人起初并不看得起这个在孙先生身边鞍前马后，天天溜须拍马的年轻人，直到现在才稍微有所改观。 谁让宋家二姐嫁给了孙先生呢，比起政治地位和名气，校长这辈子拍马都难以及得上孙先生了。 而对他支持最大的是孔、陈两家，尤其是连襟孔祥熙，多次从危机中力挽狂澜，坚定不移的帮他四处奔走，因此如今校长成了国民政府掌舵者，孔祥熙如鱼得水，谁也不敢招惹。 “令俊那丫头回金陵了吗？”叶洛笑着和孔祥熙打了招呼，宛如师长般询问着孔令俊小魔王的情况。 自美国归来，孔令俊的悠闲日常也到此结束，她十分不舍的离开了叶公馆，被迫回到孔家，来年就要去北平的女塾读书，估计和叶洛这位老师再见，都是大姑娘的年纪了。 “是啊，校长夫人对她实在过于钟爱，这些日子日夜思念，寝食难安，马不停蹄的喊她回去了。”孔祥熙看叶洛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在打量着什么，随后摇头淡然笑道，“若有机会，还请二少爷继续担任令俊这丫头的家庭教师，这段时日不见，她的臭毛病改了不少，令人欣慰啊。” “论聪慧，大部分同龄孩童不及令俊十分之一，只要愿意改邪归正，走上正途，她前途无量。”叶洛意有所指的说着。 嘴上说孔令俊，但实际在暗示谁，两人心里都明白。 孔祥熙知道叶洛不满校长这一手釜底抽薪，让他贡献1000万大洋充当军资，而且叶洛向来不喜战事，对此公开持反对意见，恐怕在他眼里，自己是校长的帮凶，自然得“改邪归正”了。 对此孔祥熙不以为意，只是淡笑着点点头：“相信有二少爷之教导，她必将走上正途。” “若有机会，我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绝不推诿。” 两人你来我往，一通太极拳打完，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便笑着一起走进了大楼内。 孔祥熙真正在意的是慧欣和叶洛的关系，以及慧欣在美的真实影响力与情况。 鸿星联合集团、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股市巨额收益，这都是叶洛去了美国后才出现的东西。 孔祥熙不是那些无脑的投机者，老谋深算的他在担忧一些几率不大的问题。 当初让二女儿跟着他去美国，也存了用小孩子监视的心思。 公然派人监视叶洛，得不偿失。且以他对叶洛的了解，很难有特务能真正接近这个年轻人。 但孔令俊不同。 身份地位和关系摆在那里，而且只是十岁小女孩，懂什么东西呢？ 实际上孔祥熙都没和孔令俊说什么，生怕她说漏嘴让叶洛疑心。 孔令俊也全程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成了父亲对付老师的一粒棋子。 但正如孔祥熙所料，去了美国后，叶洛基本会把孔令俊带在身边，能接触到许多机密之事。 虽然小丫头对此一窍不通，能反馈的信息有限，但也足够了。 她和这个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相处时间极久，按照小丫头的各种描述看，这女人的身份不用再怀疑。 天天出入纽约上流社会圈子，甚至还和州长等高层见过，是妥妥的富家女，贵族继承者。 叶洛和她的关系也介于炮友与合作者之间，没什么疑问。 这让孔祥熙颇感安心。 若是自己与翘脚沙逊联手没法迅速开起公司进入股市，和这个女人合作也不失为一条好办法。 毕竟入股了鸿星联合集团的不仅仅是他们华人，还有诸多美国鬼佬。 叶洛看着他的表情变幻，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也是心里一笑。 令俊啊令俊，老师这次就教你最后一课—— 生意场上，谁也不能相信。 第406章 半路杀出个张汉卿 这场拍卖会的主角毋庸置疑是叶洛和孔祥熙。 但孔祥熙身为工商部长，肯定不能直接下场参与拍卖，只是坐在场边，和张群等人一样，作为监督者旁观此次的拍卖活动。 到场的诸多大亨也都是应邀来过过场，让轮船招商局这样的大公司交接时显得更有仪式感和正规性，偶尔举牌抬抬价格，根本无意将它拿下。 此次拍卖轮船招商局剩下的65%股分，若要一口气全部吃下，至少得花费1500万大洋以上，而且一旦你有全吃的意图，一旁虎视眈眈的翘脚沙逊和那些过来作秀的商人便会对你群起而攻之，将价格抬高到2000万大洋往上，让你得不偿失。 众人的目光汇聚而来，叶洛不断举牌，表明着自己对拿下轮船招商局的决心。 翘脚沙逊一直朝他这边看来，思虑着叶洛究竟想吃多少股份。 为防止流拍，65%的股份被拆分成了三份，20%，15%和30%，拍到的人依次可晋升为轮船招商局的总办、总经理和董事长。 见叶洛一直在抬高价格，孔祥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多次用眼神示意叶洛适可而止，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无奈之下，首次拍卖的30%股份，翘脚沙逊只得以890万大洋的高价将其拿下，亏得一批。 第二次拍卖20%的股价时，纵使财力雄厚的沙逊家族，也难以和叶洛进行殊死搏斗，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用550万大洋就轻松豪取20%的股份。 在场那些大亨倒是有心帮孔祥熙拖一拖叶洛的后腿，奈何每当他们想举牌抬价，叶洛的凌冽眼神射来，这些人就没了心气，纷纷垂头装死，不再参与这场没有硝烟的商战。 中场休息，剩下的15%股份两边都势在必得，使得整个拍卖场虽然静谧，但火药味十足。 孔祥熙实在想不到叶洛花上千万大洋弄一个轮船招商局回去有什么用。 因李国杰不善经营，轮船招商局现在内部腐败严重，连年亏损，早已到了崩溃边缘，唯有想在海运和海战军事上有所建树的金陵国民政府对它有想法，普通企业家将它入手，还得花大价钱改造，若没有校长的许可，也不能建造军舰、战船之类的战争类船只，妥妥的亏钱玩意儿。 难道就因为校长弄的《1929大上海计划》让这年轻人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来这儿和自己作对？ 孔祥熙带着疑惑回到会场，坐等下半场的博弈。 剩下的15%股份，谁拿到，谁就几乎拥有了绝对优势，翘脚沙逊想用轮船招商局来敲开四大家族的门，和他们联手去美国淘金，而孔祥熙想用它来“合法”运输大烟。 只要彻底掌握轮船招商局，未来孔家的大烟生意便不用一直走容易被人盯上的陆路，完全可以让轮渡来走海路运输，也不用担心会像之前那样因没有掌控这些轮渡，被人给截胡，摆了一道。 之后还能让校长审批资金，建造一支国民海军，继续从中捞钱。 花费那么多时间精力整垮李家，孔祥熙的目标一直是轮船招商局，说什么都不可能放手。 下半场的拍卖开始，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 仅仅15%的股份，叶洛开口就是400万大洋，一个数字便劝退了在场百分之九十的大亨。 翘脚沙逊不甘示弱，举牌加到450万大洋，一副和叶洛刚到底的样子。 两人你来我往，15%的股份硬是被抬到了550万大洋的价格，已经追平刚才叶洛买下的20%股份，实在夸张。 到了这一步，几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已经不是股份之争，而是比谁的钱更多，谁的底气更足了。 叶洛的决心和做法让一旁观战的白雄起冷汗直流，这事这样发展下去，叶家和孔家就彻底交恶了，他卡在中间最不是人。 张群等人也在擦汗，派人想和叶洛交涉，让他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叶洛就是不松口。 眼看着价格攀升到630万大洋，再加下去，两边都是血亏，翘脚沙逊终于忍耐不住，凶狠的眼神死死盯住叶洛，报出了一个骇人的最终数字—— 750万大洋。 这也是沙逊家族拿下轮船招商局愿意付出的最高金额。 这个价格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叶洛。 叶洛没有举牌。 因为在他之前，一个从未在拍卖会上举过牌的人忽然入场了。 “800万大洋。”张汉卿的声音宛如利剑般穿入孔祥熙等人的胸口。 这北方的少帅又是在搅合什么浑水？ 他买一个南边轮船公司15%的股份有什么用？ 而且还是以800万的血亏价格入手。 这个价格一出，翘脚沙逊果断放弃，只能对孔祥熙投去尽力了的表情。 800万大洋其实都足够买下大半个轮船招商局，没人会继续无脑加价，只为了寥寥15%的股份，而且出价人还是张汉卿。 那是校长都得给面子的大佬。 张汉卿的横插一脚让叶洛也有些始料不及，他疑惑看去，见到张汉卿那狡黠的笑容后，更是疑惑。 总之这些股份不落在孔祥熙手里即可，张汉卿要是不出这个钱，他也会继续加价，直到对方放弃为止。 这场闹剧便这么戛然而止了。 当张群宣布翘脚沙逊、叶洛和张汉卿将担任未来轮船招商局的董事长、总办和总经理时，哗啦啦的掌声响起，台下更多是好奇与忍俊不禁。 三人上台合照，总觉得喜感十足。 收拾完东西离开沙逊大楼，叶洛在门口“偶遇”了张汉卿，后者当着孔祥熙的面盛情邀请叶洛一起到车上叙旧。 来到车上，叶洛才知道张汉卿也不能容忍孔家拿下轮船招商局。 不为别的。 “一想到孔祥熙会用这些轮渡帮忙运输大烟，我就像吃了苍蝇般恶心。我不知道阿洛你为什么非要较劲拿下它，总之给你一定比给他好，八百万大洋，洒洒水啦。” 张汉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把刚到手的股份协议书转送给了叶洛。 叶洛愣了愣，还是收下了。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想来北方帮我做事的念头了？”张汉卿挤眉弄眼，笑得灿烂。 “哈哈，我考虑考虑。”叶洛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407章 回天无力 对于校长和阎老西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张汉卿全程围观看好戏，并不打算掺和其中，虽然口头应承会在关键时刻入关协助，但他内心只希望大家别真打起来。 前些年的军阀混战，受苦的不止是老百姓，他们这些军阀首脑也都叫苦不迭，无比憋屈。 轮船招商局的拍卖会结束后，张汉卿豪掷千金，用800万大洋助叶洛一臂之力，拿下了15%的股分，加上此前叶洛自己买的20%股份，以及李国杰签字的35%股份，等孔祥熙反应过来时，叶洛已然掌握了70%的股份，拥有绝对话语权。 翘脚沙逊拿的30%成了个笑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洛收购轮船招商局，无能为力。 孔祥熙连夜离开了上海滩，听说还和宋子文不欢而散。 次日，张汉卿正准备和赵一荻携手返回奉天，突然接到了妻子于凤至的急电——两人所生的幼子得重病死了。 准确说，不是病死，而是被坑死了。 张小公子染上重病后，西医给他做X光检查，不想机器忽然爆炸，他被爆裂的玻璃碎片扎中要害，当场不治身亡。 这是于凤至所生三个儿子中长得最像张汉卿，也最受张家人宠爱的一个。 忽闻噩耗，张汉卿整个人变得精神恍惚，甚至忘了和叶洛辞别，就这么连夜与赵一荻一起赶回了奉天。 在火车上，副官胡若愚、朱光木等人商议，认为此时的张汉卿不宜回家，以免触景生情，情况变得更糟。 自杨宇霆死后，张汉卿便是北方政权第一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北方都得大乱。 因此几人建议张汉卿和赵一荻去北戴河疗养一段时间，等心情恢复了，再回奉天。 张汉卿恍恍惚惚，便同意了这个安排，随后先在天津下火车，又到位于租界的少帅府暂时歇息，再命令副官朱海北先行，赶去北戴河准备好大队人马的食宿。 三天后。 “司令，奉天来电，X光机器的爆炸原因已查明。”副官胡若愚匆匆走进卧室，将机密文件递给还在卧榻休息的张汉卿，“因机器老化，电线短路，才酿成了此等惨剧，已彻查了医院领导和医生护士们的情况，并无被买通的迹象。这应该是个意外。司令，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大姐现在如何了？”张汉卿叹气，先是问了于凤至情况。 胡若愚摇头：“听说闭门不出，得静养一段时间，但已发了电报来，说让司令不必过分神伤，小公子的丧葬之事，夫人会妥善安排，请司令修整后再回奉天处理军务，不要落人口实。” “好，我知道了。”张汉卿连连叹气，一旁的赵一荻也是坐过来握住他的手，神情落寞，“既然是意外，那就把人全放了吧。我们不是满清旗人，也不是无良军阀，不能为了泄私愤就随意戕害人命。” 胡若愚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开，表情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张汉卿问道。 胡若愚道：“二少爷连夜发了数封电报，考虑到司令你的心情，所以.” “啊，我这.快快快，阿洛说了什么？这不辞而别，属实不妥啊。”张汉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让胡若愚把叶洛的电报拿来，一封封细读起来。 得知张汉卿幼子之事，叶洛自然不会再去打扰他，电报里就是表达一下哀悼之意，关切询问他是否已回了奉天。 这样的电报还有无数，来自各界名流，但唯独叶洛的电报让张汉卿颇为感动，因为里面完全没有夹杂任何私情，只是将他当做大哥对待。 此时在叶公馆的叶洛心情很不舒畅。 张汉卿幼子一事让他没法继续劝诫张汉卿中东路事件。 此时提这种军事，无疑火上浇油。 1929年7月10日，北方当局已在中东铁路沿线各地部署军队，强行以武力接管了中东铁路，将中东铁路管理局叶木沙诺夫、副局长艾斯孟特等苏高级官员全部免职并遣送出境，逮捕了苏方200余人。 1929年7月13日，苏政府向金陵国民政府发出最后通牒，限三日答复，“倘不得满意之答复时，苏政府迫于不得已，将取他种方法，以防卫苏之所有权利”。 7月17日，也就是张汉卿离沪之日。 苏政府决定召回驻华使节、商务代表及中东铁路苏籍人员，断绝华苏间的铁路交通，令华国驻苏使节离境，与华国断绝邦交，并威胁北方当局和金陵国民政府，中东路如不恢复原状，华国将有莫大危险。 等到明天，苏驻齐齐哈尔、哈尔滨、海拉尔、满洲里、黑河、绥芬河等地的领事及海关职员将和大量侨民经满洲里回国。 至此战争便不可避免。 今天是最后的劝诫期限，可惜已然无力回天。 这场战争要打四个多月，结果是北方军一败涂地。苏军因此占据了我国的黑瞎子岛，成为日后华俄领土争端中最难解决的问题。 更要命的是，张汉卿被这一战打得失去信心，从面对苏军时的意气少年，成了后来面对日寇关东军时的怯弱庸将，犯下了巨大的过错。 事实上，收回中东铁路的最好时机是苏俄刚成立的1919年。 那时为了取得华国的认可和支持，苏方表示愿意放弃沙俄时期在我国攥取的所有权益。 到1920年时，苏方发表第二次对华宣言，重申了第一次宣言的各项原则，并主动提出共管中东路的意向。 然而当时的北洋政府害怕和苏方建交后会得罪英美列强，就对两次好意都置之不理，错失了收回中东铁路的最佳时机。 现在张汉卿妄图用武力夺回，仔细一想，颇为搞笑。 “事已至此，只能让在边境活动的叶氏投资人员迅速撤离回来了。”叶洛当机立断，打了电话通知在北方的陈真，让他安排慈善基金会的车队，把在边境做生意的员工全部召回，并嘱咐了小妹，等叶灼华的满月酒过后，马上去北方稳定局势。 边境打仗，可千万不能波及到自己的生意。 至于汉卿，只能等事后再拉他一把了。 第408章 满月酒和难产 民国十八年（1929年）8月3日。 华苏正式宣战后十天。 在七月底时，苏军的第一支援军便抵达中苏边境，并越界陆续占领各处交通要道，而前线的北方军甚至还没接到上级发出的战斗指令。 两边军队的效率差距太大，一边早做足了准备，都占据完了交通要道，一边还没收到消息，迟迟不动。 这场战争，一看就是一边倒的局势。 而此时被收回的中东铁路，工作的职工还以苏俄人为主。 战争爆发了，苏俄职工干脆罢工，导致北方军的增援部队无法准时抵达。 另一边校长还在煽风点火，以金陵国民政府的名义发表了对苏交战的宣言，导致战事从边境冲突升级为国战。 发完了宣言，他又不按照此前在北平的承诺，给张汉卿拨钱拨人，总是以局势不明等借口拖延。 所幸叶洛早有预料，先一步派人把在边境的叶氏投资职员都拉了回来，今天刚抵沪的陈真等人还在后怕。 若再迟几步，他们的车队就会被围困在边境战场内，那时，子弹和枪炮可不认叶氏投资的招牌。 其他在边境游离的商人团体就没那么好运了，战争爆发，死伤无数，钱财一空，损失大得让人跳脚。 上午9点，陈真和霍廷恩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大厦，谈及边境冲突，陈真默然叹气：“撤离前几日，我就看到大量苏军占据了交通要塞，这场仗，少帅难赢了。” “唉，此等国事就不是我们这些屁民能管得了的，你放宽心。今天是小公子的满月酒，你可别苦着脸让人感到不喜庆。” 霍廷恩拍了拍师兄的肩膀，以示宽慰。 在几个男人后面，以山田光子为首的一群女人小碎步跟随，手里也提满了各种礼盒。 在叶家等人的牵线搭桥下，山田光子不仅在叶氏永兴找到了一份体面工作，也成功和陈真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也是大家愿意跟着二少爷赴汤蹈火的理由。 外面的局势越来越差，民众的生活越来越苦，可他们这些跟着二少爷的人却活得有滋有味，令人不胜欷歔。 几人都有叶氏投资分的私家车，各自上车前往叶公馆，还没到大门，就看见如同长龙般的送礼队伍，极为壮观。 今天下午，叶家在礼查饭店设宴款待名流，为小公子庆贺满月，上午则全挤在叶公馆，送礼的送礼，祝福的祝福，人流络绎不绝，比过年还热闹。 陈真等人把车停靠在最远处，再步行前往叶公馆，途中有诸多淞沪警察厅的警员维持治安，还撞见了连今天都不得闲的马永贞。 几人寒暄几句，便携手进了叶公馆大门。 早早伫立在门口的花媚、雪冷、风柔、月朗四女又兼职起了迎宾女郎，兴高采烈的将来宾一个接一个送进叶公馆内。 如今她们四个是上海滩响当当的舞厅老板娘，个个身价不菲，年纪最小的风柔，今年才刚十六，银行存款都破十万大洋了，妥妥的小富婆。 陈真提着大包小包，在风柔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叶家小公子叶灼华。 小家伙被亲妈小阿俏抱在怀里，周围一大群莺莺燕燕，小脸蛋都被亲肿了。 “二少爷，恭喜。”陈真不善言辞，把东西一放，就对着叶洛抱拳贺喜。 叶洛扫视了两人一眼，哈哈大笑道：“什么时候我能喝上你们的喜酒啊，倒是也让我抱抱小侄子呀。” “二少爷莫要打趣我们了.”陈真和山田光子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觉得还是别拖了，找个良辰吉日就结了吧。”叶洛对着陈真挤眉弄眼，不断暗示。 他如此热心撮合两人，其实是怕两人和前世一样，万一等到日寇入侵，家仇国恨并在一起，以陈真的性子，恐怕再也没可能接受山田光子了。 这样的遗憾，叶洛不希望身边的人品尝到。 陈真只好应承下来，听得山田光子心中暗喜，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满脸幸福。 送走两人，叶洛看着被一群女人围困的儿子，不禁苦笑。 希望自己这个大儿子别像自己那样，以后陷在女人窝里出不来。 “老公，各国总领事们来了，你去接待一下吧。我得招呼他们的夫人，抽不开身。”白秀珠提着裙摆走来，对他甜甜一笑，已然有了叶家主妇的格局和能力。 叶洛点头，朝着大厅而去。 听说叶灼华要办满月酒，几乎整个上海滩的名人都蜂拥而至。 他们大多不是真为了给小家伙贺喜，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叶家送钱。 因为再过几天，叶洛便会和慧欣启程返航美国，他们想搭上美国股市这波车，就得抓紧机会入股鸿星联合集团。 奈何慧欣这两天就要生了，谁也不见，他们只好把主意打到叶洛身上。 明目张胆给叶洛送钱，就算叶洛想收，也得顾及戴立等人的监视，这种送法，大概率是不行的。 现在小家伙办满月酒，正好成了这批人送钱的好借口。 就这个早上，不知道来了多少叶洛根本不认识的名流，一口一个祝贺，放下礼品跑得飞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等小丽拆开礼品，才发现里面塞满了支票，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数目着实骇人。 这群人为了能进入美国股市，也真是下了血本。 反正叶洛不介意。 你们要争着跳火坑，我也不拦着。 走到大厅，叶洛扫视了眼堆积不下的各种礼盒，微微一笑，朝着几位总领事走去。 “叶”几人才开口，就被风驰电掣般跑来的小丽给打断了。 “二、二少爷，大事不好了！” 每次听到小丽的跑步声和她这句招牌口头禅，叶洛心里就会咯噔一下。 简直比阎王催命还要可怕。 “怎么回事？”叶洛连忙问道。 小丽上气不接下气，拍了好几次胸脯缓和过来后，才大声说道：“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在医、医院.在医院难产了。” 第409章 青霉素 叶洛和施剑翘等人急匆匆赶到叶氏联合医院，但慧欣正在做剖腹产手术，他们也只能在手术室外干等着。 民国时期，医疗技术太过弱后，生育对女人而言和去鬼门关走一遭差别不大，上个月刚经历小阿俏的难产，没想到这个月慧欣又来一次。 此时叶洛也只能祈祷慧欣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希望不要发生任何变故。 如果慧欣在这儿出事，爆炒美国股市的计划就将受到巨大影响，鸿星联合集团一旦落进他手中，坑这些民国名流们的计划就得重新定制。 “提高医疗技术，刻不容缓，还有抗生素对了，我怎么把青霉素给忘记了！” 叶洛一拍脑袋，吓了施剑翘几人一跳。 20世纪40年代以前，人类一直未能掌握一种能高效治疗细菌性感染且副作用小的药物。 现在若某人患了肺结核，那么就意味着此人不久就会离开人世。 像这样的难产，剖腹产后，孕妇极容易受到细菌性感染，对于刚生育外，十分虚弱的孕妇而言，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得亏叶氏联合医院拥有国内最先进的医疗团队，以及最完善的设备和最缜密的后续恢复服务，才能将死亡率降到很低。 如今，为了改变这种局面，科研人员一直在进行各种探索，然而在这方面所取得的突破性进展却源自一个意外发现。 就在去年，1928年，英国细菌学家弗莱明首先发现了世界上第一种抗生素—青霉素，但由于技术不够先进，认识不够深刻，弗莱明并没有把青霉素单独分离出来。 就在今年3月份，弗莱明发表了他的研究成果，遗憾的是，这篇论文发表后一直没有受到科学界的重视。 在论文里，弗莱明指出他在用显微镜观察培养皿时发现，霉菌周围的葡萄球菌菌落被某种分泌物溶解。 这意味着霉菌的某种分泌物能抑制葡萄球菌。 此后的鉴定表明，上述霉菌为点青霉菌，因此弗莱明将其分泌的抑菌物质称为青霉素。然而遗憾的是弗莱明一直未能找到提取高纯度青霉素的方法，于是他将点青霉菌菌株一代代地培养。 发表论文，就是希望能引起科学界的广泛重视，结合众人之力想办法将青霉素提取出来。 原历史上，弗莱明于1939年将菌种提供给准备系统研究青霉素的英国病理学家弗洛里和生物化学家钱恩。 1940年冬，钱恩提炼出了一点点青霉素，这虽然是一个重大突破，但离临床应用还差得很远。 1941年，青霉素提纯的接力棒传到了病理学家弗洛里的手中。在美国军方的协助下，弗洛里在飞行员外出执行任务时从各国机场带回来的泥土中分离出菌种，使青霉素的产量从每立方厘米2单位提高到了40单位。 1941年前后弗洛里与生物化学家钱恩实现对青霉素的分离与纯化，并发现其对传染病的疗效，但是青霉素会使个别人发生过敏反应，所以在应用前必须做皮试。 通过一段时间的紧张实验，弗洛里、钱恩终于用冷冻干燥法提取了青霉素晶体。之后，弗洛里在一种甜瓜上发现了可供大量提取青霉素的霉菌，并用玉米粉调制出了相应的培养液。在这些研究成果的推动下，美国制药企业于1942年开始对青霉素进行大批量生产。 到了1943年，制药公司已经发现了批量生产青霉素的方法。当时英国和美国正在和纳粹德国交战，这种新的药物对控制伤口感染非常有效。 二战末期，青霉素的出现和应用扭转了战局，并拯救了大批量人的生命。 “剑翘，快，现在就发电报给乔治，让他在牛津大学找一名叫弗莱明的细菌学家，还有名叫弗洛里的病理学家和钱恩的生物化学家，就说我看了那篇有关青霉素的论文，觉得很有意思，愿意投资他们，支持青霉素的分离与提纯嗯，就用叶氏医药公司的名义吧。” 叶洛这种“突发奇想”式的商业灵感，施剑翘早已见怪不怪，将他说的内容用笔记下后，便立即起身去了电报室。 两小时后，刚被叶洛挖过来的主刀医师从手术室里走出，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不过神情倒是颇为愉悦：“恭喜二少爷，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母女平安。” “辛苦你了，医生。”叶洛起身和他握手，随后让马永贞递上了一个大红包。 “这是我的工作，二少爷不必如此。”主刀医师连忙推开红包，能从小医院被调任到叶氏联合医院，他已十分感激，自己的医术可以帮到背后大老板，那就足够了，再收红包，会显得太过贪财。 毕竟能跟在二少爷身侧，还怕没钱吗？ “没事，没事，图个吉利。”叶洛将红包塞进他上衣口袋。 他都这么做了，主刀医师不敢再推脱，也就笑纳了。 慧欣母女被推进特殊产房护理，过了一会儿，叶洛便由护士带着进了产房。 躺在床上的慧欣比当初的小阿俏还要虚弱，看着身旁那个皱巴巴的女儿，她心中感慨万千。 见叶洛走来，慧欣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叶洛一把按住。 “好好休息几天，等你康复得差不多，我们再起程回美国吧。”叶洛坐到床边，一边安抚她，一边抱起女婴。 这不是他的孩子，但也在慧欣肚子里吃过自己不少口水，此时看着，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十分奇妙。 “想好名字了吗？”叶洛抱着女婴，轻轻逗弄着小家伙。 “嗯，想好了。中文名叫李思叶，英文名叫露西·迪威特布克特。”慧欣红着脸轻声说道。 李思叶，思叶 叶洛深深看了她一眼，用手轻轻抚摸慧欣的脸颊，叹了口气：“何苦呢，有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的身份，未来你不会缺优秀男人的。” “我只想陪在二少爷身边.”慧欣用脸贴着他的手掌，低声说道，“没有名分也没关系。” 第410章 历史上最疯狂的八月 民国十八年（1929年）8月15日。 休养了一个多星期后，稍微恢复了元气的慧欣出院，她的女儿李思叶留在叶公馆，由教母白秀珠亲自抚养，她则和叶洛等人来到了警备司令部，准备由陈纳德开飞机，返回美国。 这次回国，叶洛带来了美国股市过热的好消息，引得一群名流争先恐后投钱入股，等他们离开时，慧欣已经以鸿星联合集团的名义吸纳了约1500万美元的股本。 加上此前叶洛“返还”又回来的近1100万美元股本，两人在民国短短一个多月就席卷了2600多万美元，就这么携带巨款回到了纽约。 这段时间，叶洛持有的3800多万美元又利滚利到了4000万，俨然成了纽交所最大的投机者。 正因如此，鸿星联合集团的投资被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被无限放大，再也难以轻松获利。 当然，早已预料到此事的叶洛先一步将部份股本分散开，由利弗莫尔精心挑选的200多名经纪人来运作，除此以外，还有老约瑟夫、富兰克林、小约翰、马慕瑞等人协助，不至于在纽交所颗粒无收。 在叶洛离开纽约的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事。 7月中旬，美国股票市场进入盘整期，但这段时间的交易量并不小，利弗莫尔却觉得BOE（美国税章审查委员会）有加息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新屋数据和汽车销售数据已经放缓，这是美国经济周期的重要先行指标。 这意味着股票过热现象可能会放缓，甚至往下走。 7月18日，老约瑟夫和利弗莫尔按捺不住，卖空了1M股票，他们卖空对外的理由是连华尔街擦皮鞋的伙计都推荐他们买铁路股，说明股票已经热得不像样子。 然而实际上，股票还在继续上涨，卖空时两人的仓位有10%多的账面亏损，这次的测试头部交易，利弗莫尔和老约瑟夫一共亏损了800万美元。 这是一段非常煎熬的时期。 纽约的夏天非常闷热，自做空失败后，利弗莫尔几乎不再回家，就住在办公室或者是自己位于纽约的公寓里。 他保持着每天早上5、6点到办公室的习惯，按照既定的流程准备一天的工作。 他也对自己的轻举妄动感到万分懊恼，希望利用新的交易来挽回这些损失，不至于让叶洛对自己丧失信心。 两人的异动其实在叶洛的预料之中。 若利弗莫尔这样的传奇交易员甘心成为自己的傀儡，指哪打哪，那就不是利弗莫尔了。 回到纽约，来到富兰克林的别墅。 几人心里都十分忐忑，惧怕叶洛因此终止合作，造成巨额损失。 富兰克林甚至都做好了当和事佬的心理准备，说什么也得调和好叶洛与他们之间的矛盾。 没想到叶洛一落座，就是一句“ransa！（不错的交易）”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在他的解释下才明白过来。 叶洛正需要有人去当这种愣头青，亏点钱，好让头部企业们放松警惕，深陷股市火热的虚假陷阱里。 不管他是为了稳定军心，还是真预料到了这一步，叶洛的不计较让利弗莫尔万分感激。 这条友谊的小船也因此得以继续航行。 “目前华尔街的主流看法是，经济发展良好，货币政策温和，同时股票的P/E估值（市价盈利比率）也仅仅是高于历史平均10%而已，他们不认为有崩盘的迹象。唯一让他们不安的是P/B估值（市净率）高出了平均水平一倍。” 市盈率（P/E估值）是最常用来评估股价水平是否合理的指标之一，是很具参考价值的股市指针，市盈率过高，则意味着股票市场有泡沫产生，现在市盈率才高于历史平均10%左右，是非常合理的波动。 市净率（P/B估值）指的是每股股价与每股净资产的比率。 市净率可用于股票投资分析，一般来说市净率较低的股票，投资价值较高，相反，则投资价值较低。 总体市净率已经高出平均水平1倍，意味着当下美国股市的所有股票都已涨了1倍有余的股价，这之后还会继续上涨吗？ 恐怕很多人会因此感到恐慌。 若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推测，股市确实可能要发生崩盘。 但这是1929年，胡佛才上台不久，所有专家和政客在两个月前才刚鼓吹完股市神话，他们是不会让股价快速下跌的。 “可以想象，未来会有很多人用很多理由来合理化这1倍的高估值。” 叶洛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多亏利弗莫尔他们这次测试头部的行为，让他在小团体里的话语权更大了， “所以整个八月份，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能明白，股市会继续狂飙，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们八月份的策略还是继续跟随着众人的脚步，鼓吹股票神话，将资金尽数投入进去炒股，让本金越翻越多。” 这是叶洛归来后正式下达的第一个作战指令。 此时已得到足够威望的他不再会有人怀疑，几人纷纷点头，拿着他拟定好的作战书，查看自己该做的工作。 这个小团体已然筹集到了近1.2亿美元的资本，到时候算上杠杆，把整个美国股市撬开都不成问题。 实际上，原历史中，利弗莫尔就是这么干的。 而这个月的疯狂投资，也是民国那些军政界要员们所能享受到的最后的狂欢。 是拉他们坠入深渊前的最后一颗蜜糖。 次日清晨。 果然如叶洛所预料的那般，《纽约时报》等诸多知名报刊开始鼓吹美国股市，并宣称市净率高于平均1倍十分正常，去年甚至有过高于平均1.5倍的情况出现，投资者们不必感到惊慌，放心大胆的继续购买股票就是了。 为此，知名经济学家费雪还亲自出来做解释，说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市净率即便高于平均3倍都不用担心，股票的总体上涨是必然趋势。 叶洛也安排了鸿星联合集团的股票推销员们协助宣传，一时间满城热度高涨，人人都恨不得把钱抠出来放进股市里。 这一天上午开盘，股市又是一片暴涨，令无数人欣喜若狂。 历史上最疯狂的8月，由此拉开序幕。 第411章 股市会暴跌？ 得知有大老板愿意投资自己的研究，弗莱明喜出望外，连夜从牛津大学赶往纽约，和叶洛见了一面。 同样被邀请的弗洛里和钱恩自然也无法抵挡如此恐怖的金钱诱惑，纷纷表示愿意加入叶氏医药公司，专职分离和提纯青霉素的工作。 这些医学上的东西叶洛一窍不通，反正他知道青霉素足以改变二战局势，因此大手一挥，很客气的拨了100万美元作为第一期研究经费，让他们三人组织医学团队，立即开始研究。 惟一的要求便是三人寻找助手时，得先从华人里挑选。 弗莱明没想到几分钟的交谈就从大老板那里搞来了100万美元，之前他还担心无法说服叶洛，耐心准备了一夜的数据和资料，希望对方至少能提供20万美元的资助。 送走几人后，叶洛将重心再度放回美国股市。 临近八月底，高昂的牛市让人陷入无法自拔的疯狂之中，鸿星联合集团的仙股生意翻了三倍，几度扩招后，仙股推销员的人数依然不够用，刘学农甚至带着团队在全美周游，到处开设分支机构。 昔日连大学都没机会读，在纽约苦恼着该如何生存下去的年轻华人，此时摇身一变，成了全美最受欢迎的华人交易员！ 然而就在8月31日这天，正在旧金山给那些美国土著农场主科普仙股的刘学农团队被紧急召回。 甫一落地，慧欣便喊他来到叶洛的办公室，似乎有急事要安排。 “咚咚咚——” 敲门声过后，里面传来叶洛那平稳有力的声音。 “是学农吧？门掩着，自己推进来吧。” 刘学农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坐在老板椅上，许久未见的年轻大老板，以及在他腿上承欢，双手亲昵抱着他脖子的慧欣。 他是唯一一个既知道慧欣真实身份，又还在鸿星联合集团本部工作的人。 “老板，老板娘，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刘学农站得笔直，早没了当初那个学生仔的青涩气息。 叶洛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他坐下后才悠然说道：“这个月就快结束，我想让你以鸿星联合集团副总裁的身份，把我们赚的钱用分红形式分发给国内那些股东。” “副总裁？老板您的意思是”刘学农强压住振奋的心情，用更低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他刚升任交易部部长不久，再往上，若能做到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就差不多到头了。 至于更上面的总经理，总办等职，那是只有老板亲信才有机会坐到的宝座。 他这样的外来者，这辈子也不可能染指如此重要的职位。 更别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裁！ “我要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由你替补。”叶洛将早已拟定好的计划淡淡说出，“以后你来辅佐慧欣处理集团本部的事务，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找她或者飞飞他们商量。知道我们用国内那些股东的钱赚了多少吧？” “本金2600万美元，截止到昨天，除去纽交所和我们公司扣除的佣金，一共赚了约746万美元。”刘学农立即回答道。 身为交易部部长，这种敏感数据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他还知道这些股本全部来自民国军政界要员，随便一个，在国内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本期吸纳股本共2600万美元，分别来自217名国内股东，人均股本11.98万美元，折合大洋约人均60万，八月总盈利约746万美元，人均盈利约3.43万美元，折合大洋约17万。当然，这些人有的亏有的赚，赚得多的甚至超百万大洋。” 叶洛笑着补充道， “之后我会让人给你一份详细的分红清单，你按照清单一个个发电报过去，再把钱一笔笔打过去，并且告诉他们，我们预估九月份开始，股票市场将大幅度下跌，不建议再继续投资下去。” “股票市场下跌？”刘学农愣了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预估美国股市将会迎来一场难以想象的寒冬，不仅是他们的那些股票，我们花钱买的所有股票也都会在近期抛售，当然，这事我会让慧欣去操办，你不用太担心。你要做的除了通知民国那些人外，就是逐渐撤离爱美克思，不再继续做仙股生意。” 叶洛点头笑道。 “不做.仙股生意了？” 刘学农身体微微颤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叶洛。 如果说股市下跌只是为了欺骗国内那些名流，那老板完全没必要将资金撤离，更不可能放弃偌大的仙股市场。 但现在叶洛这么说，显然是真的觉得股票市场会瞬间暴雷！ 一时间，刘学农都难以接受这个安排。 那可都是取之不尽的美元啊！ 随便买一支股票，就有超过50%的几率赚到大钱。 是闹得沸沸扬扬，世界闻名，无数海外资本涌来的美国股市啊！ 怎么可能暴跌？！ “那如果他们不愿意退股呢？”刘学农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到这句话，叶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就让他们继续买。若非要在我们鸿星联合集团投资，可以委派专员来协助操作交易股票，甚至我们只提供平台，不参与运营，让他们自己来玩。” “是，我明白了，老板。”刘学农点了点头，既然是老板的意思，那就没办法了。 但他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不能理解叶洛的这个安排。 他自己也有许多钱投资在股市里，理智告诉他应该跟着叶洛撤离，可巨大的利润又把他的这个念头给阻止了。 “学农。”叶洛忽然叫住了即将离开的他。 刘学农连忙回头：“在，还有什么吩咐吗，老板。” “还记得最开始我拉你入行时说的话吗？”叶洛淡淡问道。 “当然，那时的我”刘学农笑了笑，露出了久违的青涩表情，正是眼前这位二少爷手把手教他怎么推销，让他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 “嗯，以后当你碰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时，多想想我们最初见面时我说的话，也许能帮到你。” 叶洛点了点头， “去吧。” “是，老板。”刘学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将这句话给牢记在心底。 他走后，叶洛搂着慧欣，贴近她的脖子轻声笑道：“怎么样？服不服输？” “我嗯~我才不服输呢。”慧欣扭动着身体，脸色潮红，故意咬牙“不肯屈服”。 “看着吧。连学农这样一路跟我走来的人都禁不住股市的诱惑，你觉得民国那些家伙会放弃吗？” 叶洛抱着她，感受那对沉甸甸的果实，笑得更肆意了， “深渊，往往都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跳下去的。” 第412章 二少爷被世界所抛弃 金陵，宋公馆。 正在和孔祥熙、校长夫人几人打牌的宋子文见唐腴胪神色匆匆跑来，笑着打出一张九万：“我这张九万总没人要胡牌吧？” “九万上轮刚打掉，这牌谁现在胡，我可不认账。”校长夫人笑着打出一张三万，“三万也是刚打的，没人胡牌吧。” “腴胪来了，什么事啊？”宋子文头也没抬，这几圈他手气极好，正琢磨着怎么从其他三人那里赢点烟钱呢。 “部长，美国纽约来的急电。”唐腴胪脸色很差，捏着电报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是美国纽约来的电报，孔祥熙、校长夫人以及陪打麻将的司法部部长魏道明纷纷抬头，好奇看来。 宋子文还在看手里的麻将牌：“哦，阿洛派人打来的电报咯？” “对，是二少爷亲自发的急函。”唐腴胪强调了一句。 宋子文把手里的麻将牌轻轻按倒，这才抬起头来：“没事，你直接说吧，这里没外人。” “鸿、鸿星联合集团预估下个月美国股市会暴跌，建议我们撤离所有资金，这个月的分红也已经打过来了。”唐腴胪小声说道。 “什么？！”校长夫人的声音骤然拔高。 孔祥熙和魏道明也是脸色一黑，纷纷朝他看来。 被数道锐利的目光刺中，唐腴胪只觉背脊发凉，但还是一五一十重念了一遍叶洛发来的电报。 叶洛在电报里说得明明白白，他感觉美国股市即将迎来寒冬，再投资下去，极有可能血本无归，因此打算提前收手，也建议他们尽快撤离资金。 “八月份我赚了多少来着？”宋子文捏着麻将牌，脸色阴晴不定。 “一共79万大洋。”唐腴胪回答道。 这比大烟生意还夸张！ 孔祥熙和魏道明还没开始投资股票，听到这个数字，俱是一惊。 孔祥熙早就从翘脚沙逊那里得知美国股市就像金山，随便挖挖都是金子，但没想到这座金山这么离谱。 “子文投了多少钱进去啊。”他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百来万大洋的本金。大哥，你不会以为我把财政部的公款给拿去炒了股票吧？这可都是我的私房钱。”宋子文笑着看他。 一百来万大洋的本金，一个月赚79万大洋，饶是孔祥熙见多识广，也没看到过如此离谱的利润。 难怪校长全家都在死死保着那个叶洛，即便知道因轮船招商局之事，他已和孔家交恶，还会派人来当说客，给叶洛说情！ 这利润，鬼知道校长他们放了多少钱在美国股市，又狠狠赚了多少钱！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把钱从鸿星联合集团里拿出来。晚点我去打听打听情况，再决定不迟。”宋子文不断抚摸着手里的麻将牌，“我当年在哈佛学的就是经济学，股市虽然不稳定，但哪有今天牛市，明天暴跌到谷底的情况？阿洛太谨慎了。” “阿哥，你打听好了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哦。”校长夫人忐忑不安，她不仅在叶洛那里投了大量私房钱，还把存在银行买飞机的那些军费也偷偷挪出来扔进了股市中，万一出事，她可扛不住。 “放心好了，我晚上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宋子文不住点头，然后让唐腴胪回去先发个电报稳住叶洛。 这事一闹，四人的麻将也没了乐趣，不一会儿就散伙了。 离开宋公馆后，孔祥熙第一时间坐车去了沙逊大楼，想听听翘脚沙逊的看法。 没想到他才踏入沙逊大楼，就撞见了不少与洋人交好的上海滩军政界要员，除此以外，许多外国领事馆的总领事也纷纷赶到这里。 他随便找了个人一问，才知道叶洛的“预警电报”是群发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不看好美国股市能继续上涨。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笼罩住了上海滩的天空。 宋子文的渠道更为丰富，牌局一散，他就通过哈佛大学校友联系簿联系上了诸多在海外工作的大学同学。 这些人分布在经济、政治、军事等界，有些甚至在白宫高居要职，一听他提及美国股市，个个喜笑颜开，声称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最辉煌的经济时刻。 道琼斯指数一年内近乎翻倍，现在还处于高昂的上涨之势，每天涨价的股票高达一千余支，是个人，闭着眼都能从股市赚钱。 一连询问了几个人，加上各种海外渠道反馈来的信息，都与叶洛的电报内容不符合，说是大相径庭也不为过。 挂断手里的电话，宋子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校长办公室的私密电话。 美国股市真的会跌吗？ 会。 而且从九月初开始，这种迹象就会变得无比明显。 一直到最经典的十月份最后十天，每一个都是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传奇日子。 但真的会有人相信美国股市将大跌吗？ 不会。 这就和你现在跑去美国街头大喊“胡佛总统明天就会下台”一样，显得既可笑又滑稽，别人只会觉得你是买股票赔了钱，成了那少数的倒楣蛋后郁郁不得志，又喝了太多酒开始说起胡话来。 叶洛在旁人看来，就是在做这种搞笑的事。 鸿星联合集团不仅集中通知了民国那批大股东们，还同样预警了许多美国本土的投资者，让他们慎重选择股票，最好开始抛售。 然而上头了的投机客们根本听不进劝诫，反而觉得鸿星联合集团是想阻拦他们发财，纷纷选择跳槽到别家证券投资公司，继续追捧狂热的股票市场。 一夜之间，鸿星联合集团的业务损失高达65%，其他证券投资公司狂喜着接盘，还纷纷花钱请报社连篇累牍的报道叶洛这“失了智”的行为。 同时，叶洛当初写的那篇预言美国股市将在下半年遭遇金融危机的论文也被翻了出来，成为笑柄，被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著名经济学期刊《道琼斯金融》甚至将它收录其中并置顶，以此嘲笑这个年轻华人的愚蠢。 同样被收录的还有统计学家罗杰·巴布森在华尔街金融餐会上说的那句“股市迟早会崩盘！” 两人成了华尔街最新的笑谈，金融巨鳄们餐后总会拿他们的“事迹”做谈资，说这个用来“消食”非常管用。 9月2日，鸿星联合集团旗下的仙股推销部门被当场解散，一大批没有地方可去的仙股推销员涌入股票市场，被其他证券投资公司“笑纳”。 当天下午，纽交所收盘时道琼斯指数突破新高，达到了惊人的381点！ 叶洛的“谎言”不攻自破，惹来无数人嗤笑。 就在当天晚上，鸿星联合集团的总裁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宣布正式解雇叶洛的副总裁职务，并由交易部部长刘学农接任。 新闻发布会上，慧欣面无表情，但人们都知道她和她的那位华人情夫已经走到陌路，她全程一句话没说，可脸上写满了“他是谁，我才不认识”等字。 取而代之的刘学农，稍微查一下他的履历就会知道，此人是个坚定的股票多头，和广大股民意志相同。 此前选择与叶洛合作的公司、大亨们纷纷舍弃合同，宁可支付违约金也不愿再与他扯上关系，好像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叶洛。 第413章 命运的转折点 民国十八年（1929年）9月3日。 曾经因预言美国股市将步入漫长牛市的华人企业家叶洛在一夜间众叛亲离。 之前还热情洋溢着邀请叶洛担任奥斯卡下一届评审委员会副会长的范朋克等人突然销声匿迹，几名和叶洛有过一炮之缘的好莱坞女星们也逃得飞快，生怕自己因身上带有叶洛标签而被“特殊对待”。 虽说叶洛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时候，但“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的感受还是不太舒服。 昔日门庭若市的别墅，现在变得门可罗雀，连带着他来纽约的司徒美堂老爷子也开始假意“断交”，让他一下子变得十分清闲。 这其中表现得最为出色，演技绝伦的还是慧欣。 昨天那一场新闻发布会，连叶洛都差点以为她是真和自己要断绝关系了。 而上位的刘学农很好的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代替叶洛成了纽交所和纽约股票界的新宠。 他继续把持着鸿星联合集团的交易部，并开始秘密召集刚解散的仙股推销团队，想要把股票生意再续辉煌。 虽说有大量股民因叶洛的那通警告而离开了鸿星，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依旧在输入，谁让美国股市这个一级市场如此庞大呢。 慧欣和刘学农接管了鸿星，消息一传递到国内，那些原先死死抱住叶洛大腿，之后刚收到分红和本金的军政界要员们又沸腾了。 他们找到能联系上慧欣的渠道，集合在一起，有的打算跟随沙逊家族，即孔祥熙、宋子文等人，另立门户，自己入场来美国股市炒股，有的则干脆送钱送礼，委托鸿星联合集团继续帮他们操纵股本，在股市赚大钱。 八月初刚收到的2600万美元股本，八月底重返那些人手里，没想到九月初资金翻到了3200万美元！ 慧欣对此感到既惊讶又兴奋。 和二少爷当初预料的类似，民国这些大人物们，差不多能集资出3000万美元左右的本金。 那时，司徒飞飞和慧欣她们还觉得不可思议。 虽说这些人是吸食了一个国家的民众，但仅仅一两百号人就能攒出3000万美元，人均十多万，相当于每个都是百万大洋富豪，实在令人咂舌。 此时国内大洋还没贬值，购买力不差，1美元也就兑换5大洋左右，上海滩的普通职员月工资不到80大洋，一年撑死1000大洋收入，干上1000年才能成为百万富翁。 因此民国百万富翁的含金量不比后世国内亿万富豪低。 这3200万美元的本金，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 慧欣和刘学农也不负这些人所望。 昨天道琼斯指数攀升到新高，近千支股票暴涨，随便运作一番都能赚钱。 这条喜报传回民国后，更坚定了这批人的信心。 原来不是叶洛会赚钱，而是这钱谁都能赚！ 太容易了！ 爱德华·沙逊纠集了一批富二代，也呼哧呼哧赶赴美国，想吃上一口热呼的“屎”。 另一边，金碧辉被叶洛这一出整得一愣一愣。 自己都张开腿给二少爷随意开炮了，为的就是抱大腿赚大钱，甚至还因此同意当了他的双面间谍。 这倒好，才赚一个月，那边就说不干了！ 金碧辉有种被骗财骗色的憋屈感。 不过思前想后，尤其是那天他搂着自己说的一些话，处于恋爱脑中的金碧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情郎，跟着叶洛的脚步继续走下去。 从金碧辉处得到了有关日本总领事馆的消息，那些日寇翻脸比翻书还快，此前还一口一个二少爷，把叶洛当成帝国最忠实的华人伙伴，现在叶洛不帮他们炒股了，一个个就叫嚣着要把叶氏投资赶出HK区！ 当然，没了叶洛，还有沙逊家族和其他渠道，是无法阻止这些眼红的投机者继续炒股的。 这些东西，叶洛喜闻乐见。 此时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富兰克林等人。 他们已经是最坚定的叶洛派，而且做空和不看好股市也是他们这批人的共识。 人数虽少，但都志同道合。 可昨天收盘时那骇人的381点道琼斯指数，实在是让人信心全无。 “叶，股市真的会下跌吗？”轮椅上的富兰克林神色疲惫，他是看衰美国股市的那一小撮政治家的首脑，就算贵为纽约州长，那也扛不住大量来自媒体和民众的攻讦。 几乎可以肯定。 若美国股市持续到今年年末，那他这个纽约州长的任期也就到头了。 甚至他的政治生涯都无了。 叶洛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神情怡然：“当然，而且最多持续到这个月底，美国股市就该崩盘了。几位里有不少是经济学方面的专家，应该不难看出美国股市已到强弩之末这件事吧。” 老约瑟夫点头表示赞同，可神情也同样落寞。 看得出又如何？ 当大势与你的判断截然相反时，就算你手里明明拽着最正确的数据，你也会产生自我怀疑。 人的从众心理可不是说说的。 几人继续沉默。 今天的这场内部讨论会是叶洛发起。 这也是自他们集结以来，叶洛头次主动发起会议。 然而到现在，没人知道他要干嘛。 合作伙伴里另外那个最重要的人，利弗莫尔也没来。 又过去了半小时，等不及的几人终于听到了响声。 利弗莫尔神色匆匆，快速上楼，一落座就难以抑制脸上的喜色：“我刚从加州回来。” “你去加州干什么？”马慕瑞问道。 利弗莫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堆资料，喜上眉梢：“我在BOE（税章审查委员会）的线人给我发来了电报。有三个好消息得告诉你们。” “第一，BOE准备加息；第二，他们认为美股存在严重泡沫，第三，英国一家重要的控股公司哈特里准备破产。” 众人立即有了精神，纷纷直起身看向利弗莫尔。 这三条信息都在指向一个结论—— BOE内部已经开始意识到美股的泡沫十分严重。 而金融经济往往有滞后性。 当你意识到有问题时，问题必然已经大到难以挽回。 也就是说，美股必崩，泡沫必破。 第414章 股神，还是小丑 “我知道英国那家名叫哈特里的公司。” 叶洛听完利弗莫尔的振奋之语，立即接口道。 若是对1929年的英国有所了解的人，必然都知道这个曾盛极一时，却是由顶尖骗子创立的商业巨头公司，克拉伦斯·哈特里。 公司名便是其老板名。 这家公司主要为中等规模的企业和市政府进行债券承销。 哈特里的经商策略很简单，就是通过低价来抢占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 为了提升公司的声望，他还拉拢了一些知名人士，如温彻斯特第十六侯爵等加入公司成为股东，为公司站台。 而和他以前创立过的那种皮包骗局公司不同，哈特里公司驻足于英国金融业，得益于美国股市的红火，让他轻松赚到了不少钱。 而温彻斯特侯爵等人的站台又进一步帮他扩大了公司声势。 就在前几个月，他携带巨额资金投入美国股市，还将哈特里公司美国分公司在纽交所上市。 因其拥有的极高名气和过硬的流通资产，哈特里公司借助这波金融浪潮成功打出了名望，成为海外企业在纽交所上市的典范，股价节节攀升，已然跨入中价股序列。 不久前，克拉伦斯·哈特里将目标锁定在了联合钢铁公司上，当哈特里正式提出收购计划时，联合钢铁公司的高层们欣喜若狂，因为整个1920年代，英国钢铁市场需求疲软，联合钢铁已经负债累累，随时可能破产。 联合钢铁估值为1700万英镑，实际价值可能要砍半，但哈特里却一口气开出了1800万英镑的高价。 问题是这笔巨款该从哪里来呢？ 哈特里公司虽然做的红火，但就像美国股市一样，是繁荣却虚假的泡沫。 手上资金不足的哈特里根本凑不出1800万英镑。 因此他选择了挺而走险。 他想将联合钢铁收购后如哈特里公司一样在纽交所上市，然后依靠如今无所不能的美国股市将其起死回生，然后再重金卖出，赚取差价。 为了得到足够的收购资金，哈特里从承销债券业务中挪用公款，伪造股票凭证向银行申请贷款，还利用同一笔股票凭证，分别从多个银行借贷。 哈特里公司分别从巴克莱银行和劳埃德银行借款，并在劳埃德银行的一家分行贷款后，又用复印件到另一家分行申请贷款。 然而，一个细心的劳埃德银行职员发现了这一举动，劳埃德银行随即聘请注册会计师进行调查，消息传出后，哈特里的公司股票应声暴跌。 为了力挽狂澜，哈特里孤注一掷，借了更多的钱购买自己公司的股票，试图挽回局势。然而，这只是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尽管如此，真相终究无法掩盖，伦敦证券交易所暂停了哈特里集团的股票交易。 当然以上事件才在伦敦发生不久，甚至有些还没发生。 要等这些信息传到美国纽约，估计又要几天，之后才会发生哈特里公司的股票突然暴跌，最后因公司破产而导致其直接从纽交所退市的惊天丑闻！ 哈特里公司拉开了美股暴跌的序幕，亦揭开了美股泡沫身上最后的遮羞布。 听叶洛简单说完这个公司的概况，富兰克林顿时心安不少。 这是即将吹响胜利号角的前奏啊。 “这么说来，我们差不多可以进场了？”利弗莫尔跃跃欲试。 叶洛笑着点头：“只是第一次尝试而已，先生们可别太过兴奋了。” “那我们该如何做？叶，你一定已经做好了最详细的计划吧！”老约瑟夫自己的钱早就全部撤离美股了。 他是无比坚定的唱衰派，但对叶洛等人做空美股的行为，他还是无比期待与好奇。 “首先，我们要在今天下午借贷大量高价股的股票，然后把巨额资金集中在狙击哈特里公司的股票上。”叶洛淡淡说道，“哈特里公司遭遇危机，股票必然下跌，人所共知。但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哈特里公司面临的是什么危机，会有多大的损失，甚至根本想不到该公司会退市，小小做空一把，没人会怀疑。” “确实，不过若哈特里公司近期就将破产，收到风声的人难道不会纷纷抛售股票吗？我们此时大量买进，再抛售去市场，没人接盘啊。”小约翰疑惑的问道。 利弗莫尔连忙解释道：“我在BOE的那位线人可不一般，这个消息极为私密，全美算上我们，都不到十人知道哈特里公司的现状，按照它现在从中价股往高价股走的趋势，谁不愿意接盘？” “而且大厦将倾前，甚嚣尘上的必然是与之相反的言论。”叶洛补充了一句。 这些操作会由他们聘请的那些专业经理人去分别执行，这群经理人的能力比叶洛当初随便找的华工强多了，因此指挥起来，时间也能富裕不少。 他特别叮嘱了，要在股市闭市前一小时全部完成。 倒不是因为怕赶不及。 而是今天，1929年的9月3日，美股将迎来有史以来，也可能是未来百年内最精彩的一幕。 道琼斯指数在经历了昨天的最高峰和今天的正常波动后，居然再一次，震撼到了所有人。 闭市前一小时，道琼斯指数来到了最后的高点，接近390！ 400大关就在眼前。 但估计胡佛都不敢对民众吹牛说道琼斯指数能达到400点。 而在这个高峰时，近乎所有股票都在涨涨涨。 明天会不会破400点，他们不知道。 但这上涨的恐怖牛市，谁都挡不住诱惑。 意识到叶洛推测出今天会是最后的峰值，利弗莫尔心里此时只剩敬佩。 在他看来，叶洛就是妥妥的股神。 不仅能精准预测到美股的变化曲线和情况，甚至还能精确到具体时间段。 叶洛给的那一套理论和分析策略，利弗莫尔奉为至宝，但即便他刻苦钻研，也难以达到叶洛十分之一的水平。 因此他只能以“股神”来看待叶洛。 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平啊。利弗莫尔看着他这么想着。 “这一战过后，要么是股神，要么是小丑，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富兰克林看着这个年轻的华人，心里升起了久违的澎湃感。 第415章 贪念如蛇，蚀心钻骨 9月3日，纽交所闭市前一小时。 即便是在无比嘈杂的交易大厅内，甩着手里票据的狂热投机者们依然能听到外面打铆机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尽管纽约州的繁荣已经在1926年后开始放缓，而且郊区发展的繁荣自1927年之后也有所放缓，但公寓大楼，特别是办公大楼的建设依然在全速前进。 打铆机声最喧闹的并不在穷人区，而是在大商业中心和富人居住区。 因为这波美股繁荣狂潮的主要受益者正是那些有价证券的持有者和操纵者。 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同样站在交易厅的刘学农能从楼梯口的窗台看到的那个在大街上高高升起的钢梁网，可以预见，不久后那里就将成为一幢奢华的公寓大楼。 那个人行道被屋顶遮蔽、蒸汽挖土机正狼吞虎咽的地方，是一幢摩天大楼的地基，它将接纳经纪人事务所、信托投资公司的办公室，以及抵押债券的销售商。 “听说那块地被二少爷和小约翰·D·洛克菲勒联手拿下了。”刘学农对着一旁的慧欣笑着说道，“好像他们一起创立的雷电华公司也在好莱坞顺利扎根。说是还有二少爷在民国创办的影片公司，也会来开分公司？” “嗯，他说这片土地价值极高。别看现在只是唐人街前面的一片大空地，未来也许能成为纽约州的商业金融中心！”慧欣跟着笑了，眼里满是期盼和信任，“不过洛克菲勒希望把那栋大楼装扮成歌剧院，他觉得在中心区域弄一座歌剧院非常时髦。” “那恐怕会亏很多钱。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歌剧早就不火了，你听，连纽交所都用起了无线电广播。”刘学农看着交易厅的那些大黑板，所有股票都在涨，而且就在刚刚，道琼斯指数来到了骇人的高度——390点。 纽交所广播电台里播放的是《雨中曲》，最近，这首曲子正在和《异教徒情歌》以及《流浪爱好者》争夺着本周流行音乐榜的榜首位置。 广播的技术尚不完美，人们也听不到能波及世界范围的广播，但以鲁迪·瓦利领头的低吟浅唱派歌手正通过无线电波大显身手。 虽然收音机的价格还是居高不下，人们大多只能用得起便宜的晶石收音机，但此时的美国，已有超1200万户人家拥有了它。 一切都在预示着，这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 “慧欣姐，你知道就在刚刚，我们赚了多少钱吗？”刘学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兴奋，西装革履的他再也没有当初那个青涩少年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与楼下投机者们相近的狂热，还有自信，“100万美元！就在那一瞬，我们起码赚了100万美元！” 他说的赚，是指扣除所有佣金、税金，最后能分到两人手中的钱。 鸿星联合集团仿佛一棵巨大的摇钱树，扎根于纽交所这片土壤里，靠着吸食美股庞大的养分而存活着。 刘学农不理解叶洛的撤离思路，虽说照做了他最后下达的命令。 但他也在今天早上意识到。 自己才是这个集团公司的副总裁！ 不管曾经如何。 现在，他的时代就要来了。 慧欣此刻正为叶洛的举措所担忧，根本无暇理会刘学农的神情和话语。 她知道不久前二少爷的人已经跑来做空股票了。 也是在那个最高点，大量被借贷的哈特里公司股票流入市场，无数人争相抢购。 就算对二少爷有十足的信心，可此时看着底下无数欢呼雀跃的投机客们，她都有点拿捏不准了。 反正她如实抛售了所有鸿星联合集团名下的股票，保留的仅是那些不愿离去的客户的股分。 不过二少爷离开后差不多把所有本钱都带走了，剩下的那点微不足道—— 当然，这是对二少爷而言。 对她和刘学农来说，仅仅是留在鸿星的那几百万美元，都是天文数字。 她并不知道，刘学农已然重组了仙股部门，也偷偷挪用了那数百万美元去购买股票。 而且好巧不巧，他瞄准的正是市场上忽然放出的大量哈特里公司股票！ 这家来自英国的融资公司，身份背景十分出众，且在短短一周就跃升为中价股，从目前的势头看，妥妥的高价股预备役。 至于为何此时有人大量抛售，刘学农心里也清楚。 不看好做空呗。 同样被操作的还有其他高价股。 但那些做空的空头人数太多，且背景都很一般，一看就是妄想大赚一笔的蠢货。 “慧欣姐？”刘学农扭头看向一旁的慧欣，却发现她正出神的看着窗外那片土地，一看就是在想叶洛。 丰腴的身材，姣好的容貌，胸口沉甸甸的果实宛如香瓜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是二少爷的女人。 靠股市一跃成为十万富翁的刘学农，目光愈发热烈。 几天前叶洛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渐渐消散。 放手？ 放不了。 绝对放不了的。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我不比他差。” 当这样的念头开始发芽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就在此时，楼下的投机者们发出了一阵阵懊恼的叹息声，今天闭市了。 刘学农连忙看向大黑板，道琼斯指数387点。 唉，难怪他们会叹气。 终究是没有突破到梦幻般的400点啊。 最后一小时，美股遏制住了疯狂的势头，还是轻微回落。 这点程度对投机客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回落才是正常的，一直高昂上涨，那才不对劲。 “该走了，慧欣姐，回去好好开个派对庆祝下吧。”刘学农伸手想揽住慧欣的肩膀，幸好停住了。 慧欣回过神，连忙点头，戴上了英伦风贵族麻纱帽，和他一起下了楼。 临近大厅，慧欣重回高冷姿态，还对他淡淡说道：“以后在外面还是叫我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吧。” “我知道了。”刘学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走在交易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慧欣身上。 这个女人曾做空股票，豪赚3800万美元，现在又一脚踢开了那个帅气的年轻华人。 慧欣在纽交所的名气已不弱于当年的利弗莫尔。 这让刘学农十分羡慕。 有一天，我也要像这样，被无数鬼佬崇拜。 他这么想着。 觉得美好的夜晚正式开始了。 但这个夜晚，对利弗莫尔来说，就不那么美好了。 对交易员来讲，市场的反应远远比消息本身更重要。 所以，依据事件进行交易是非常危险的。 利弗莫尔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若不是叶洛开口，他根本不敢根据线人的情报就果断去做空哈特里公司。 但他也知道，决战的时刻越来越近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 在那三个消息中，让利弗莫尔最夜不能寐的消息是哈特里公司的破产秘闻，他认为这个消息会引发全球金融市场的巨大波动。 因为这符合金融交易中的一个不变真理：市场只会被最直接的力量击垮。 可那消息保真吗？ 他在富兰克林家别墅里拍胸脯保证。 但那只是为了让同伴们不担心。 天下没有绝对保真的消息。 道琼斯指数再创新高，令他更为忧虑。 唯一的好消息是，叶洛定的闭市前一小时抛售，确实卡对了时间点。 和上次一样。 第416章 两个大空头的会师 民国十八年（1929年）9月4日。 纽交所对外公布了所有股票和债券的总价值，从1924年年底的270亿美元上升到1929年9月初的890亿美元。 但在此期间，纽约银行向经纪商发放的贷款却很少，说明用于股票投机的信贷流来自非银行系统。 大量证据表明，资金正从全球各地流入，为华尔街的放贷热潮提供持续火力。 尤其是英国资本的两次扩充，将近4000万美元的股本入侵美股，让白宫高层们也开始了担忧。 为此，美联储曾在7、8月份接连加息，上升利率。 1929年7月，美联储已经尝试通过提升利率来中断股市的上涨，但这种行为也影响了经济的发展。 因为加息是通过减少经济活动、威胁企业盈利增长和破坏股票的基本价值来实现影响的。 尽管如此，但在期待高资本收益的环境中，利率上升太小，无法阻止更多借贷和投机活动。 这波狂潮在9月初又被点燃了。 9月4日上午开盘前，纽约诸多证券投资公司联名召开了一次盛大的金融记者会，目的不言而喻—— 帮助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们继续吸引游离资本进入美股。 他们声称“昨天是股票市场所创造的一连串连续不断的新高纪录中的又一次新高”，再不快点上车，就晚了！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往往是最有效的骗人手段，即便今天开盘时，道琼斯指数在往下走，依然有无数的新股民挥舞着手里的美钞，不要命的往各种证券投资公司里跑。 上午十点，纽交所交易大厅里挤满了投机者，每一个坐位都有人占着，所有的眼睛都紧盯着大黑板，上面有没完没了的字母和数字在被书写——全是纽交所的销售记录和各种股票的行情。 股票行情收录器几乎跟不上今天的交易，因为交易量太大，尽管对1929年来说不算什么：一天的成交总量可能高达450万股。 交易大厅里大概有一半人是以保证金购买股票的，在整个美国，有无数人用借来的钱投机，同时还有几百万人满怀希望地盯着每天的市价波动。 不久前才被慧欣做空，一口气赚了740万美元的美国钢铁公司，今天一开始，股价就朝着100美元逼近。 安纳康达铜业公司是130.85美元，美国电话公司是302美元，通用汽车公司是395美元，通用电气公司是71美元，美国无线电公司（最近总公司已经把它的股票一分为四），按新基数的报价是99美元（如果按老基数是495）。 早早来到纽交所的刘学农死死盯着这些数据。 昨晚慧欣姐又去找叶洛抵死缠绵了，估计现在还在他的kua下承欢。 他独自一人来这儿观察美股动态。 “陷入温柔乡的男人，手里的枪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快和准。” 刘学农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部烂俗西部电影里听到的这句台词。 但他很认同这个。 二少爷的枪已经不行了。 他的双眼里满溢而出的欲望和楼下的投机者们别无二致。 每每想到慧欣姐那少妇般的身体，他都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明明初识时，就是一个大波浪的孕寡妇，完全没有吸引他的点。 为什么现在就和美钞一样，让自己日思夜想，难以忘怀呢？ 刘学农搞不懂。 但他知道，就像此时这些离谱的股票价格，明明高得有些荒谬，却无人提出质疑。 “也许大家都疯了吧，但那又如何？昨天一天，我就赚了50万美元！我老爸在华人街给人擦皮鞋，擦一百辈子都赚不到5万美元！”刘学农今天开盘就把大量资金投入了这些股票中。 同时，他通过鸿星联合集团副总裁的身份，成功绕过慧欣姐联系上了诸如爱德华·沙逊之类的富二代。 他们有钱，有权，有人脉，有资源，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听说连民国工商部长孔祥熙都来炒股了。 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刘学农蛊惑着大量民国股东抄底刚被大量抛售在市场的哈特里公司股票，誓要成为这家公司在纽约的第一大股东。 说来也是奇怪。 就在这种时候，竟然有人开始做空高价股。 因为昨天的大暴涨，刘学农一度担心买不到类似通用电气这类高价股，毕竟现在高价股都成了热门货，在效率低下的这个时代，如果不能到贵宾房让纽交所交易部的职员直接帮你操作，只靠电话或者现场窗口买卖，速度太慢，很可能就抢不到太多股票了。 可昨天起，就有人在抛售高价股，让他能轻松买到不少。 真是天降福星啊。 不知不觉在纽交所待了一个上午。 死死盯着大黑板的刘学农感觉眼睛十分疲劳。 说起来，今天上午果然还是受影响了啊。 “从开盘到现在，道琼斯指数下跌回了375点，我入手的这些高价股都在跌，虽然只是几块美元的跌幅，但” 刘学农叹了口气。 有点可惜，他赌错了。 不少人认为昨天闭市前的390点不是美股最高值，应该还有上涨的幅度。 所以昨天入场的人应该挺多，照道理股价还要涨。 可事实是，今天开始，无论是大盘，还是单个股票，都在往下走。 说明390点，确实是美股的极限了。 不过也无所谓，这样的波动是正常市场情况，几美元的涨跌也没被刘学农看在眼里。 等下午再看看吧。 有些饿了的他离开纽交所，找到了附近一家高档西餐厅，笑着走了进去。 这种人均100美元以上的餐厅，换做半年前，他可能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吃这种餐厅，刘学农都觉得有些掉价。 什么时候能像叶洛一样出入最上流的交机会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才坐下，就听到鬼佬们的惊呼声，回头一看，发现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金发鬼佬神采飞扬的走了进来。 罗杰·巴布森！ 华尔街半年前的新宠。 依靠恐怖的投资能力而闻名全美。 不少人跟着他购买股票，成了大富翁，因此罗杰·巴布森十分受追捧。 “他今天怎么会来？”刘学农好奇想道。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罗杰·巴布森后面跟着一个许久未见的男人，叶洛。 第417章 引蛇出洞 怎么是他？ 刘学农赶紧坐正，假装喝咖啡吃东西，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偷瞄叶洛两人。 自己没听他的安排，擅自继续投资股票，用的还是鸿星和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钱，万一被他发现，就死定了。 刘学农知道只有靠这次叶洛不在的机会扬名立万，日后才有可能攀到纽约上流社会，他禁不住诱惑，毅然挺而走险。 决不能在这关键时刻被觉察到。 另一边，罗杰·巴布森和叶洛有说有笑，很快就来到餐厅中央，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罗杰·巴布森一来，在这儿用餐的投机客们立即围聚过去，胆大的甚至直接开口询问，想从这位前辈身上取点经。 至于前阵子被媒体群嘲，沦为小丑的叶洛被直接忽视。 叶洛看着他那超高的人气，心里不禁感慨，不愧是纽交所发迹的天才，时代的宠儿，走到哪里都和有主角光环似的。 历史上的罗杰·巴布森倒并没有真靠美股这次暴跌赚到大钱，但他贡献了最关键的一步。 此前他在华尔街金融餐会上因醉酒而蹦出的那句“股市迟早被会崩盘”被收录在《道琼斯金融》期刊上，和叶洛那篇论文一起被置顶，华尔街大亨们将两人誉为“金融界卧龙凤雏”。 但很快，罗杰·巴布森又凭借高超的投资技巧回到了大众视线里。 也可能和他的纯真美国血统有关，这位半年前的华尔街新宠再度来到聚光灯下，继续享受着名气带来的各种利益。 因两人有过相同遭遇，且罗杰·巴布森对叶洛的能力十分推崇，结识后便相邀为伴，出入各种金融聚会。 今天，他将迎来历史性的一刻。 “嘿，伙计们，停下，请听我说。”罗杰·巴布森显然被周围人的热情所调动，拿着酒杯，忘乎所以的站了起来，“我这儿有个绝佳的赚钱机会，你们想听一听吗？” “当然，先生！快请说！”人群开始起哄。 这样的场面在1929年随处可见。 这些日子里，有钱人无论是聚集在办公室里，在郊区餐车里，在市区午餐桌旁，还是在乡村俱乐部的衣帽间里，你都会听到类似的对话。 不仅仅是在富人扎堆的地方你能听到人们讨论股市。 在更多的普通区域，你会看到，看门人把他们的积蓄交给蒙哥马利·沃德公司，牛仔在美国制罐公司有保证金帐户，保姆刚刚买来了城市服务公司的股票。 关于股市的谈话，在晚餐会上，在有轨电车里，在通勤火车上，在加油站的员工当中，在自助食堂用餐的记帐员当中，都能反反复复地听到。 关于大赢家的故事，关于用傻瓜方法预测股市的猜测，关于帕卡德当前收入的闲言碎语，构成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气氛烘托到位，罗杰·巴布森一句惊人：“下午一点，我在华尔街金融研讨会上有一个重要的演讲，实际上，从1927年起，我就看空股市。我认为这又是一次绝佳的偷袭机会，要想赚大钱，那就开始做空美股吧！” 刘学农在角落听得一愣一愣。 做空美股？ 难不成近期在股市上大量抛售各种高价股的人是他？ 满脑子疑惑与不解。 最后刘学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餐厅走出去的。 被围困在中间的叶洛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刘学农。 生完孩子后，不需要哺乳和看护李思叶的慧欣时常涨奶，加上这里生活条件更优渥，身体恢复的很快，几乎每晚都找叶洛帮她解决涨奶问题。 而从慧欣这里，叶洛也时刻得到刘学农的情况。 说实话，对这个自己一手带进美股的年轻人，叶洛并不想下死手。 他许多观念有别于司徒美堂，虽然心里承认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但对无辜之人也难下手。 这还一度被司徒美堂老爷子嘲讽成虚伪。 虚伪就虚伪吧。 这也是叶洛力保下引荐慧欣到自己面前的那个洪门弟子罗非的原因。 可若是对方不识时务，或者开始与自己背道而驰，那叶洛便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商战之残酷。 永兴三大亨对此应该记忆犹新。 刘学农大量挪用鸿星资金，还和民国军政界要员们偷偷联系，他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虽然叶洛离开了，但整个鸿星都遍布着他的眼睛。 原历史上，那些军政界要员们将这些民脂民膏要么用于战争，要么用于讨好侵略者，总之不干好事。 既然如此，这些钱为什么不能进叶洛的口袋，发挥更好的作用呢？ 但即便依靠美股，抢夺这么多财富依旧有极大的风险。 这也是为何叶洛要套那么多娃，又是美国洪门，又是披着萝丝·迪威特布克特身份的慧欣，又是鸿星联合集团，又是刘学农，还特意把自己放到了不利地位上。 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宋子文，孔祥熙他们亏了钱，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听劝，被美股摆了一道，不仅不会与叶洛交恶，还能刷一波好感。 凭着这些好感加从他们手里抢来的资金，叶洛就能稍微恶心到日寇，顺便将钱财全部用于正途上！ 诚然，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对即将来临的浩劫依旧杯水车薪。 可只要能稍微让战争打得不那么艰难一点，也是功德无量啊。 不然他为何吃力不讨好的去做军事项目，去做高科技？ 直接疯狂捞钱然后一波润走不香吗？ “既然你要当这个背锅侠，那就别怪我了，学农。”叶洛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和罗杰·巴布森击掌庆贺，两人双双离开了餐厅。 “叶，我想今天这么一场完美的‘演出’，加上下午的演讲，应该能让股市有所动摇，此次偷袭，收获一定不小。”罗杰·巴布森可不是那些傻子。 股市好，他就多头，股市差，他就空头。 怎么赚钱怎么来。 因两人对9月份的美股走向达成一致，他才会热情过来找叶洛合作。 这人和极度偏执的利弗莫尔完全是两个类型。 罗杰·巴布森是聪慧的投机者，利弗莫尔是虔诚的信徒。 “我国有句古话，贪多嚼不烂，不要做空太多，时间线也不要拉太长。”叶洛提了一嘴。 罗杰·巴布森点头：“是啊，说起来，等有了这笔钱，你打算做什么？我准备把资金全部投入到我的那所学校里。” 他说的是他在十年前投资创办的巴布森学院，在2019 Geetwn对校友职业平均薪酬减去学费得到的净现值（NPV）统计中，巴布森学院毕业生以毕业后40年人均198万美元超过哈佛大学。（详情见百度百科） 是个非常牛逼的商业学院！ “哈哈，我没那么大志向，有钱就用来享受呗。”叶洛随意笑道，难不成告诉你我会把钱投进军事科研，买飞机坦克大炮吗？ 第418章 空头和多头之间的博弈 下午一点，罗杰·巴布森在华尔街金融研讨会上的演讲准时开始，台下座无虚席，全是抽空过来聆听大咖教诲的投机者们。 罗杰·巴布森一如既往，鼓吹着美股不稳，迟早崩盘的理念。 这显然和投机者们所预期的大相径庭，昨天股市才攀临新高，今天你就说牛市将不复存在，总觉得有点小丑。 但和前几次不同，经历了上午的股市低迷后，这些人逐渐想起不久前那场小风波，鸿星联合集团的女总裁借此狂揽3000多万美元，扬长而去。 牛市多暴跌，属于“技术性调整”，是很常见的股市波动情况，如果牛市不夹杂着这种暴跌情况，那才离谱。 投机者们逐渐相信近期股票市场会降温，此时过多入场不一定是好事。 当然，你要他们相信美股会崩盘，那不可能。 今天道琼斯指数还有370多点，比起五六年前的几十点，怎么都和崩盘扯不上关系。 但罗杰·巴布森和叶洛的本意，本就不是鼓吹美股崩盘，引起投机者恐慌，而是让他们接受当下的现状而已。 此次演讲有不少知名媒体参与，很快就把他说的话刊印到报纸上，撒遍了纽交所和各个金融区域的大街。 纽交所这边，被折腾了一夜的慧欣堪堪起床后，驱车直奔贵宾房。 才来到纽交所，本杰明就带着卡戴珊急匆匆赶来汇报。 “夫人，今天的指数跌了不少，许多高价股都在往下走。”交易部副部长本杰明靠给慧欣服务，顺利取代了自己的领导，将在月末升任为纽交所交易部部长。 现在的他，是慧欣忠实的伙伴。 “哦，反正我昨天就抛售了不少股票，不是吗？”慧欣慵懒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高脚杯，似乎毫不在意。 本杰明着急的说道：“是，您昨天指示我们抛售了大量股票，从今天的行情看，至少规避了百万美元的损失，但副总裁他，又派人过来收了许多高价股，现在这些股票.都在跌。” “刘学农？”慧欣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哦~多少钱呢。” “我这儿能统计到的就有1000万美元。”跟在慧欣身边太久，本杰明感觉对金钱都没那么敏感了。 现在一想，那可是1000万美元！ 年初时，通用汽车公司总估值也才3000万美元，这还是市值，并非流动资金。 异军突起的鸿星联合集团总容易误导他人，让投机者们以为赚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亏了多少呢。”慧欣毫不在意。 本杰明压低声音：“目测近200万，当然，也许到收盘能涨回去。但我觉得这事，应该和您汇报一下。” 鸿星联合集团自叶洛离开后，大权一分为二，慧欣和刘学农各操持一半。 但慧欣主要放在人事调动和管理上，刘学农把持着所有业务条线。 本杰明是担心刘学农在“异常”动用资金。 “我知道了，让他弄吧，他是业务条线的负责人，我不管这个。”慧欣摇了摇头，“对了，哈特里公司的股票怎么样了。” “昨天市面上有团队在大量抛售哈特里公司的股票，疑似做空。但很快，这些股票就被人收购走了，我查了下，是您的集团公司.”本杰明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是不是想做多哈特里？ 慧欣点了点头：“不是我买的，应该也是他的手笔。所以价格如何？” “从昨天鸿星联合集团接手后起，已经跌了1.5美元左右，亏损约50万美元，不多不少。”本杰明这话是以鸿星联合集团的体量来判断。 若是寻常公司或者散户，50万美元的亏损，差不多就可以去跳楼了。 “也就是说，我的公司昨天到现在，已经亏了快250万美元。”慧欣揉了揉太阳穴。 本杰明点头：“目前来说是这样，但股市的波动您也清楚，不到最后一刻.” “打住。”慧欣不想吃饼。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男人可以给她画饼。 此事揭过，贵宾房里说的轻松，在二楼观望的刘学农却已然满头大汗。 250万美元的亏空！ 他自己手上的本金不过六七十万美元，还是他之前偷偷用公司公款炒股所得，现在全赔进去了。 除此以外，公司的资金，还有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股本也在里面翻滚。 这波下跌，希望能快速结束啊。 该死的罗杰·巴布森！ 下午的那场演讲，果然还是影响到了股市啊。 今天的纽交所显然没有昨天那么火热，大盘在下跌，许多股票也开始降价，当然，还在涨的依然不少，不过大多是中价股和低价股。 就和刘学农现在的工资一样，已经不入他的眼了。 惟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仙股还在稳固上前，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临收盘前，双眼通红的刘学农又看到了叶洛。 叶洛陪着罗杰·巴布森来到纽交所，立即引发了小范围的轰动。 两人进了贵宾房，不知道去干什么。 “我准备加仓100万美元，做空头就该彻底嘛。”罗杰·巴布森很满意今天的美股表现，再加100万美元空头，准备持仓过夜。 “高调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巴布森先生。”叶洛在旁调侃他。 罗杰·巴布森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赚这一笔，该注意这个的是你啊，叶。” “哈哈。”叶洛和他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杰·巴布森大摇大摆来纽交所加仓做空的事情不胫而走。 这是华尔街近期的投资大咖，最近100场交易里，失败的屈指可数，堪称常胜将军。 他这一加仓，大盘立即又往下走了走，许多股票还在跌。 可见因为他的做空，不少散户慌忙逃窜，使得美股呈现了不稳定之势。 空头和多头之间的博弈，就在今天闭市后不久开始了。 意识到这批空头不是空穴来风，美股最坚定的多头，知名经济学家费希尔和凯恩斯立即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接受各个媒体的采访，扬言美股不会崩盘，股价上涨是未来可预期的事件。 为此他们不惜重金贿赂媒体，让他们疯狂连载，以便让那些投机者们能随处看到这个消息，营造出美股稳定的模样。 不得不说1929年不发达的媒体信息渠道让这些投资家们如鱼得水。 占据基数大部分的散户们根本不懂这种简单的市场运作与博弈。 下午罗杰·巴布森演讲，他们就听风是风，晚上经济学家们联名力挺美股，他们又觉得美股可以了！ 不知道多少人会在明天开盘疯狂购入股票。 这样的博弈，在叶洛看来，显得搞笑却真实。 宛如流量明星在比拼人气！ 但真是他所期待的局面。 水搅得越来越浑，美股的颓势才不会被很多人注意到。 第419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费希尔和凯恩斯的影响力，利弗莫尔心知肚明。 得知叶洛还拉拢了罗杰·巴布森一起做空时，利弗莫尔心中愈发迷惑，实在搞不懂叶洛究竟在干什么。 因为突如其来的多个知名空头，加上昨天大盘和诸多股票在下跌，引得诸多投机者纷纷撤离股市，让那些多头们感到畏惧。 昨晚费希尔和凯恩斯突然拉拢媒体造势，想要让股市回暖。 利弗莫尔不知道这一波攻势会不会奏效，心急之下，还是在9月5日一开早市就去了纽交所。 才到了交易厅外，就看到大批大批的投机者在外焦急等候，人声鼎沸。 “先生，要不要来一份最新的纽约金融报？1美分1份。”小报童朝利弗莫尔递来一份崭新的报纸，“里面有费希尔先生对今天股市的精准预测哦~” “给我来一份吧。” 利弗莫尔也是报童出身，对这些不得不靠贩卖报纸赖以为生的小孩子颇有好感，他掏出1美分，然后迅速浏览了下内容。 不得不说，费希尔他们的策略无比正确且高效。 纽约的那些媒体见风使舵，谁有钱就捧谁，完全不要脸面。 前阵子鸿星联合集团花大价钱买量，它们就无脑吹捧仙股，现在费希尔他们入场，又开始鼓吹美股即将迎来新一轮的牛市。 谁信这些人的笔杆子，谁就是傻逼！ 奈何这种傻逼，全美都是。 令人欷歔。 合上报纸，利弗莫尔继续等待纽交所开门。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了一阵阵惊呼，他踮起脚看去，原来是几辆豪车从外驶来，车上走下的赫然是昨天仓皇跑来救市的费希尔和凯恩斯！ 人们像追捧罗杰·巴布森一样跑去见他。 这两人来纽交所的意图不言而喻。 若是叶洛在此，一定会感慨1929年的金融证券业宛如后世娱乐行业，人们对“股神”和经济学家的追捧，就和追星族一样狂热。 “今天股市要大涨。”利弗莫尔攥紧手里的报纸，再也等不及，回头就拦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速度赶往富兰克林的别墅。 听说昨夜叶洛留宿在那里，应该有什么女明星自荐枕席吧，希望能来得及劝说他赶紧平仓跑路！ 短短十几公里的路，利弗莫尔感觉是自己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旅程。 甫一下车，他随手丢出一些美元，都来不及要找零，便飞速跑进了才被清晨阳光笼罩的高档别墅内。 叶洛正好从二楼下来，房间里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昨夜让他品尝到了“一龙二花”的滋味儿，今早酣战，现在都下不了床。 他穿着睡衣来到沙发处，女仆已经准备好了餐点，但还没拿起面包，就看到利弗莫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挤了过来。 吓了叶洛一跳。 “利弗莫尔先生？吃过早餐了吗？”叶洛摇铃，让女仆再准备一份餐点。 利弗莫尔一屁股坐下，忙不迭的将纽交所的情况告知他：“费希尔和凯恩斯是有备而来，估计上午股市就要回暖，我们手里那么多高价股，还有哈特里公司的.” “我昨晚就喊人去平仓了。”叶洛打断了他的话，把松软的面包塞进嘴里。 “啊？”利弗莫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昨天下午去纽交所，罗杰·巴布森加仓100万美元，同时我们都通知了交易部的人，让他们在上午开市后立即帮我们平仓。”叶洛用刀切割着煎香肠，“道琼斯指数攀升到最高点后，必然会有回落，但若是此时有人开始鼓吹美股衰败，同时做空，必然会引起大量多头的围剿，这次就是短线的做空而已。” “等等，叶，你的意思是说，你从一开始，听完那天我说的消息后，就想到了这一切，然后安排了做空转做多？”利弗莫尔愣愣看他。 “对啊，哈特里公司倒闭破产还有一段时间，消息传到美国又有延迟，等反应在股市上，还有滞后，这会儿路还长呢。当然，它是必然完蛋的，至于其他高价股，顺势做空一波，然后趁着费希尔他们出来宣传看涨，我们转而做多，不是挺好？” 叶洛拿着刀叉看他，笑了笑， “大家都在做多，股市也要回暖，这钱我们难道不赚？继续做空，不是成了那些多头们的餐点吗？” “.”利弗莫尔看着他，一时语塞。 道理大家都懂。 股市要下跌前，你看跌，所以做空；感觉股市回暖了，你提前平仓，然后看涨的话，就做多。 可实际操作起来，一旦你时机把握的不对，就可能因小幅震荡而直接爆仓。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却体现出了对股市情况判断的绝对自信。 谁能保证今早费希尔他们一来，股市就会涨呢？也许继续下跌呢？ “我们手里会继续做空哈特里公司的股票，等到他退市为止，哈特里公司股票我们抛售时多少钱来着？”叶洛喝了一口咖啡问道。 “每股57.6美元，我们一共借贷了约50万股，总价2880万美元。”利弗莫尔立即回答道。 这些数据，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昨天哈特里公司跌了1.5美元，我们等于赚了75万美元。” 按照以往的做空规则，等跌到谷底，转头从市场回购那些股票，跌的差价就是他们做空的利润。 但若是该股票退市。 那么就等于白赚2880万美元。 当然，没人会疯狂到做空一支股票，赌他退市。 除了叶洛。 这75万美元，其中50万美元来自鸿星联合集团。 也就是说，其中鸿星联合集团就从他抛售的哈特里公司股票中捞了近1919万美元的份额！ 刘学农成功把民国军政界要员和诸多人的资金给套牢了啊。 “好了，放轻松些，利弗莫尔，游戏才刚开始呢。这几天股票涨涨跌跌，形势扑朔迷离，才好为我们后续的大做空铺垫呀。”叶洛胸有成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但这实在太刺激了。”利弗莫尔闷掉一杯咖啡，缓解着激昂的情绪。 即便是他这样的传奇交易员，也逐渐被这场盛大而华丽的世纪之战所惊诧。 这个年轻的华人，他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能让他敢如此疯狂的操纵股票，践踏无数投机者们的尊严！ 第420章 风雨欲来 正如叶洛所料。 9月5日上午开市不久，道琼斯指数便开始回弹，从369.1点往370点的大关冲刺，与此同时，不少股票的价格也在回暖，颇有抬头复苏的趋势。 昨天的那些大空头们，如果在今早没有及时平仓撤离，迎接他们的将是轻松超越5%的震荡，然后便是血本无归的爆仓。 不过有叶洛的提前指示，他们做空的高价股早在一开市就全部平仓，昨晚加仓了100万美元的罗杰·巴布森也迅速逃离美股，成为了此次小幅震荡的两大赢家。 其他的空头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成了多头费希尔和凯恩斯的盘中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开市一小时不到就迅速爆仓，数百万美元成为了多头们的囊中物。 早早等候在纽交所的刘学农昨夜一宿没睡，满脑子都是股市的数据，今天双目通红的跑来纽交所，心终于放下大半，那些高价股，还是涨了回来。 惟独他大额度投资的哈特里公司股票，昨天从57.6美元跌到56.1美元，今天开盘是55.8美元，一个上午过去，没有搭上此次股市回涨的顺风车，已经跌到了54.2美元！ “怎么回事？明明是马上就要迈入高价股行列的优质股，为什么牛市还会继续跌？”刘学农握着手里的资料，难以解释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 他的所有知识和技巧都来源于自学，很多东西都在模仿叶洛，奈何叶洛根本不是其他人能模仿的。 一想到被套牢在哈特里公司的1919万美元，他的手心就不禁沁出汗来。 “学农，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背后传来慧欣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下意识就把资料放到背后，有些心虚的回答道：“啊慧欣姐，你、你今天不休息吗？” “休息？”慧欣手里拿着麻纱帽，有些疑惑。 刘学农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但叶洛已经事先和她说过，不管刘学农怎么做，都不要去理会。 看着眼前少妇丰腴的身材，能滴出水的漂亮脸颊，刘学农只觉得呼吸慢慢变粗。 不知为何，在高强度的压力下，他愈发感觉慧欣的一颦一笑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她慵懒的姿态，含水的双眸，圆润修长的双腿. “没、没什么，我觉得这里看比较方便。”刘学农语无伦次。 慧欣“哦”了一下，纤腰一扭，朝他摆了摆手：“那我回贵宾房了。哦对了，你的秘书说有电话找你，你抽空去看看。” 刘学农目送着慧欣走下二楼，身体的燥热这才缓缓退散，他拍了拍脸颊，想到自己那个新招的惹火秘书，连忙跟着下楼去了纽交所外。 他在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办公，惹火秘书常驻那边。 来到公寓，本想先泄泄火，却发现女秘书焦急跑来：“副总裁！民国那边已经发来了很多电报，您快看看吧。” 听到是民国那边，刘学农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连忙去查看了电报，随后心中一凉。 那边不知道哪里来的情报，已经得知最近的股市动向，纷纷咨询自己的股本情况。 这能怎么回答？ 告诉他们，你们的钱全部套牢在了哈特里公司股票上？ 心烦意乱的刘学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这个时候撤资，也就亏几百万美元，说不定之后运作能填补回窟窿。 可股市正在回暖啊，这时候放弃哈特里公司，实在太不甘心。 “再等等吧，等明天，明天还跌的话，我就放手。” 叶洛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富兰克林家的别墅，做完短线空头，他又让那几百名股票经理人连忙做多，应该还能小赚一笔。 此时的他，自己持有约4500万美元的股本，大多分散在各个经理人手中，约500万美元在慧欣手里翻腾，而加上小团体的所有股本，约1.3亿美元。 这1.3亿美元能在这个9月份折腾出多少新利润，会决定他在之后的10月大战中究竟能盈利多少。 来美国前，叶洛总资产不过4000万大洋，折合美元800余万，靠着民国股东们和神奇的美国股市，两个月，800万变成了4500万。 也就是1929年的美国，百年难遇的金融危机才能这么畅快的赚钱吧。 “下一次机会就是90年代的日本泡沫经济了，那会儿我.说不定都躺在坟里了，算了算了，抓住这次机会好了。”叶洛自嘲般笑笑，在车上继续思考着后续的投资计划。 当天下午，美股的反弹令人欣喜。 道琼斯指数重回370点，高价股又开始了不科学的攀登高价之旅，倒是此前高歌猛进的仙股，一个跟着一个陷入了低迷期。 仙股的主要购买者为底层民众，而仙股开始震荡，意味着底层民众已经开始亏钱，而且亏到了他们不敢继续买股票的地步，这代表那些靠蹭美股热度，根本没有实际效益的公司已经一个个跑路。 当然，也有一些人真的靠仙股发财，又转战了纽交所。 不管如何，仙股的下跌，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美股真实的状况，但此时，根本不会有人关心每股才几美分的股票变得怎么样，这样的股票，在爱美克思，每天都有十几支新股出现，也每天会有几支莫名其妙退市。 股市的狂热还在燃烧。 尤其是这一波回暖，极为振奋人心。 在芝加哥，塞缪尔·英萨尔如今正处在其事业的巅峰，他注视着英萨尔公用事业投资公司的股票——这批股票几个月前交给他的时候价格还不到每股8美元，在今天，竟然达到了每股115美元的天价！ 在克里夫兰，那些有远见的人正把自己的全部赌本压在铁路奇人范·斯沃林根兄弟的身上，这两人层层叠叠地堆起了如同小山般的控股公司，这些公司都一跃成了纽交所的新宠！ 在底特律，一些大银行家和汽车公司的经理人屈服于人们对金融市场的普遍狂热中，他们准备把密歇根州的一大堆银行整合为庞大集团，然后以高价股的姿态降临纽交所！ 在太平洋海岸，阿马德奥·贾尼尼的美洲银行打算吞下加利福尼亚州的所有业务；来自纽约花旗公司的查尔斯·米切尔的销售人员正在把南美公司的债权卖给乡村社区的小银行，把安纳康达铜业公司的股票卖给银行的总裁。 繁荣的乐观主义无处不在。 而在此后的两周里，这种繁荣变得极为畸形。 道琼斯指数从370多点缓慢回落至350点上下，这种跌幅是比较不可思议的。 然而股票们的股价却在走高。 依然有大量股票在涨。 连此前摇摇欲坠的哈特里公司，也在降到50美元左右后，停止了跌幅。 这种亏损程度，刘学农感觉还能接受。 就在9月20日这天，暴风雨终于降临至美国上空。 第421章 哈特里公司破产 民国十八年（1929年）9月20日。 最先对美国股市起反应的并非美国本土，而是在欧陆的列强英国。 今早，英格兰银行突然宣布将贴现率从5.5%提高到6.5%。 贴现是指票据持有人在票据未到期时，为获取现款而向银行贴付一定利息的票据转让。 贴现利率是指银行接受商业票据、国库券等贴现时对贴现申请人收取的利率。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要贴现？ 其目的一般是为了获取资金头寸。 因为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支出，而这些支出的支付通常不是即时的。 这意味着企业需要一定的流动性资金来应对这些预定的成本支付。 这种情况下，企业可以通过贴现来实现资金的融通。 换句话说，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许多企业和个人见到高昂的股市，就想着尽可能多的往里面砸钱，以获取极高的利润。 但你的本金并不充足。 尤其是当你发现有利可图时，手里的本金不够，就必须要去借钱。 借钱无非两种方式，个人借贷和银行借贷。 可你和任何人说，我借钱是为了去炒股，你看人家借不借你？ 因此，在英国，许多企业和个人就靠贴现去融资。 虽然银行大多清楚你拿了这笔钱是投进股市中，但你不说，我不挑明，大家配合默契，就宛如你信用卡套刷，我明知道你是套现去投资，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是在消费。 你得到了资金，银行得到了利息，股市房市得到了热钱，皆大欢喜。 问题是，这是在经济上行时期，大家都想赚钱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一旦国家经济机构预感到经济危机和状况不妙，就不会再对你的违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要遏制这股风潮，阳谋便是提高贴现利率，提高你套现的隐形成本，让你没法自由自在的获取热钱。 别小看这1%的利率提升。 原本100万美元支付5.5万美元贴现利息，现在支付6.5万美元，多了这1万。而你将100万投入股市，假设购买一支100美元每股的高价股，可以买1万股，其价格涨1美元，你的收益便是1万美元，这还没扣除其他成本，譬如给交易所的佣金等等。 即便纽交所等一级交易市场没有如后世华国那样的印花税，其他零散佣金也不少。 但即便是在牛市，100美元每股的高价股，一天也不一定能妥妥多涨1美元，涨不到这个数字，你反而是亏本，起码得多涨2美元，你才有的赚。 投机者们一开始看不明白这种政策，当他们亲身经历后便会发现，仅仅提高1%贴现率，就需要他们购买的股票比原来要多涨2美元，才能得到和以前一样的回报，这太难了。 因此，英格兰银行一出台此政策，本土的股市顿时暴跌。 当然，这消息要传到美国纽约，让广大疯狂的底层股民们得知，还需要一定时间。 不过叶洛这样的上流社会人士就不同了。 听到激烈的敲门声，叶洛将八爪鱼般腻在自己身上的慧欣轻轻拨开，俯身吻了下她的眼睛后，便起身披了睡衣开门。 “叶！英国传来的即时消息！”利弗莫尔也顾不得这是叶洛的私人卧室，一头栽进来，一边大喘气一边把电报给他看。 叶洛接过电报，细细研读，床边放着的收音机里，声线低沉的男播音员正笑着谈论沃尔特·迪斯尼的新作《胡涂交响曲》：“至少现在，这位动画师？应该是这么称呼他吧。他为自己的米老鼠找到了一些观众，在经历如此多的磨难后” “1927年，澳大利亚和荷兰经济开始恶化，1928年，德国和巴西已进入萧条期。1929年上半年，阿根廷、加拿大和波兰紧随其后进入衰退新的全球货币体系面临严重压力。” “为应对黄金的流失，英格兰银行将利率提高到8年来的最高水平。时任英国财政大臣的菲利普·斯诺登是这么对媒体说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提高贴现率”利弗莫尔的声音无比激动，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着。 “此举实际是为了防止资本流向3000英里之外的投机狂欢。” 叶洛打断并直入主题。 两人对视着。 “随着英镑走强，从美国流出黄金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英国央行对加息时机的选择，会令美国投资者感到不安。” 叶洛补充了一句。 利弗莫尔深以为然。 如此明显的信号，真正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我得马上去纽交所，如今许多股票还在往上涨，即便道琼斯指数在下跌，都难以抑制它们的涨幅，现在做空，应该就是”利弗莫尔坐不住了。 叶洛伸手按住了他，笑着摇头：“不要心急。消息传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就算传来了，你觉得白宫那群人会没有任何应对策略吗？此时做空，一个小小的震荡，我们的1.3亿美元就打水漂了。” “那”利弗莫尔没法做到干等着。 “关注下哈特里公司的股票吧，也许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叶洛提醒道。 利弗莫尔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伦敦证券交易所忽然暂停了哈特里集团的股票交易。 突如其来的制裁令人防不胜防。 还在自家豪宅里开派对的克拉伦斯·哈特里光速被捕入狱，很快受到起诉，并最终被判处14年有期徒刑，这是英国那些“白领犯罪分子”能获得的最长刑期。 哈特里的股东们自然血本无归。 在公司被停牌之后，约1250万美元的无担保贷款被冻结。 由于哈特里集团内部关联交易复杂，实际损失远超这个数字。 许多伦敦股票经纪公司瞬间宣告破产，包括巴克莱银行在内的多家银行宣布他们的利润将受到严重影响。 伦敦股市因此遭受打击，资金外流，英格兰银行也损失了大量黄金。 这手突至的停牌打了所有股市投机者一个措手不及，英国股市炸了！ 而就在伦敦闹着沸沸扬扬的“还我血汗钱”游行时，一些敏锐的投机者忽然意识到，哈特里公司在美国纽交所也上市了 第422章 FBI介入 9月20日的美股依旧坚挺。 层层叠叠的人群汇聚在纽交所内外，失了智般交易股票，连不断受挫的道琼斯指数都不管了。 只要手里的股票会涨，大盘跌了又如何？ 现在股市有诸多经济学家和大亨们背书，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就算顶不住了，也是先压死他们，怕什么？ 这样的心理裹挟下，一波又一波的热钱涌入纽交所，看得交易部职员们眉开眼笑。 这几天一直住在附近公寓，时刻关注着股票的刘学农终于舒了口气。 牛市回来了。 9月20日下午收盘，虽然道琼斯指数跌到了348点附近，但他买的所有中高价股都在涨，惟独哈特里公司的股票有些异常。 今天跌到了49.2美元每股。 但无所谓了。 “按照现在的涨幅，那些高价股和中价股带来的利润足够让我平账，至于那1919万美元的股本，长期放在哈特里公司内总能慢慢回来，股市行情如此好，根本不用担心。” 因为赚到了新的钱，刘学农愈发坚信自己的判断。 此时从哈特里公司撤资，他就无法达成慧欣那样的惊艳成就。 初出茅庐的交易员，要想在业界打出知名度，必须有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交易才行！ 随着人群渐渐从纽交所散去，坐在二楼观望的刘学农也准备离开。 来到交易大厅，他忽然发现许多投机者拥挤在门口，吵闹沸腾的声音不断传来，很是诡异。 以往，这些喜欢追求刺激的投机者们一旦闭市，就会蜂拥着离开纽交所，去酒吧、会所这类地方舒缓神经，完全不想在这儿继续待。 可今天。 “怎么回事，先生？”刘学农说着往外挤了几步。 他的华人面孔在这儿是减分项，很多人一见到他的容貌，就马上摆出一副趾高气昂，懒得和你交流的表情。 几个白人嘴里骂骂咧咧，没理会刘学农。 他心头窝火。 成了鸿星联合集团的副总裁又如何？ 只要顶着这张脸，只要没能真正挤入美国的上流社会，只要没慧欣那样的机遇，再怎么有钱，也得看白人鬼佬脸色！ 他不要这样！ “滚开！”刘学农用力推了下。 那几个白人身材高大，骤然将他围住，嘴里开始蹦出难听的词汇，手上动作也大了。 显然，他们被惹恼了。 看到鬼佬们的神情，被推到了后面，刘学农才醒转过来。 他想起小时候在破木门后玩耍，然后通过门的缝隙小洞目睹了母亲被几名白人摁在地上的场景。 母亲那修长的双腿像是战利品般被高高举起，污言秽语和撞击声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fuck！”刘学农骂了一句，声音小的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双腿却不由自主朝后面退了很多步。 他怂了。 然而高大白人却更得寸进尺，一边掏枪，一边逼近，但却陡然被后面冲进来的黑衣人一把踹倒。 交易大厅里顿时一片惊呼和嘈杂声。 “到底怎么回事？”缩进人群里的刘学农更加迷惑了。 随后他瞥见一大堆黑色风衣的鬼佬冲进交易所，后面甚至还跟着警察。 就是这些人堵在门口，导致大量投机者无法离开纽交所的交易大厅。 直到看见黑风衣们胸前的“调查局”标志，刘学农才恍然。 这些人不是一般的警察，而是来自华盛顿的联邦调查员们。 手开始微微颤抖。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你要的载入史册的伟大交易来了。” “我们是来自华盛顿的调查局联邦警探，依法核查纽交所交易部涉嫌违法审批公司上市的案子，请不要阻拦我们办案。” 高大的白人警探在大厅怒吼。 所谓的调查局，在1935年7月1日正式改名为美国联邦调查局。 这些人，便是后世时常在美剧和电影里出现的FBI的前身。 一般情况，FBI们的主要任务是调查违反联邦法律的犯罪行为，如偷盗、抢劫、违法使用土地等等。 很少会涉及到金融经济案件。 但调查局的人都出动了，说明大概率交易部高层涉嫌其中。 问题还非常严重。 刘学农感觉更不好了。 “嘿，不会是交易部有人在侵吞我们的股本吧？”有投机者高声询问。 他们眼里只有钱。 警探们扫视了眼这些陷入癫狂的投机者们。 换成以往，这样挑衅般的询问，迎来的只会是他们凶狠的枪托攻击。 可此时，警探们却没有任何动作。 离刘学农最近的一名警探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投机者们。 然后蹦出了一句话。 “哈特里公司涉嫌违法上市，在英国已经宣告破产，纽交所却还在持续为其运营股票。” 简单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炸裂在刘学农和一群投机者们的脑海里。 哈特里公司破产了？ 涉嫌违法上市？ 在英国已经宣告破产了？ 一句又一句，仿佛重锤，砸在刘学农的心坎里。 破产了，就是在英国完蛋了，那么在纽交所 不对，不会再在纽交所了。 因为它明天就会正式退市了。 “1919”刘学农瞪大眼睛。 忽然间，父亲擦皮鞋的声音，母亲被高高提起的双脚，慧欣姐丰腴而动人的身姿，轻薄而诱人的红唇不断在眼前闪过。 然后汇聚成莫名其妙的英文词汇。 哈特里公司，哈特里公司，哈特里公司。 砰！ 年轻华人的昏厥吓了警探们一跳，他们差点以为是失了智的投机者们开枪制造起混乱，手都摸到了皮套里的枪械。 “快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小心，盯着他们，特别注意那些情绪激动的家伙们！” “天台，天台，紧急封锁纽交所通往天台的路。” “剩下的人跟着我去交易部，别让人跑了。”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哭泣声，笑声，交织在了一起。 但刘学农什么都听不到了。 纽交所外，利弗莫尔的汽车才刚到不久，就被大量的黑色福特警车所劝退。 他在车里，让秘书下车去打探情况。 不一会儿，高挑金发女秘书扭着纤腰，双手提着高跟鞋，毫无风度的快速跑回来，拍打着车窗激动喊道：“老板，老板！是哈特里公司，哈特里公司.宣告破产了！” “关注下哈特里公司的股票吧，也许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脑海里回响起叶洛的嗓音。 此时利弗莫尔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机会是什么。 以最快速度摇上车窗，甚至来不及让秘书上车，他就喊着让司机去往纽约时报的总部。 大新闻！ 这是绝佳的大新闻啊！ 还有什么比在此时搅动风云，将美股弄得一团糟更好？ “我们的时代来了！”利弗莫尔用力攥紧拳头。 第423章 垂死挣扎 据估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约有50万名美国人持有证券。 而到了1929年，这个数字上升到了2000万。 这些个人投资者不可能都熟悉股票估值的基本原则。 1920年年底，美国只有40家投资信托公司，其市场影响力微乎其微。 然而在1927-1929年，短短三年不到，就有700家投资信托公司和投资控股公司成立，以满足公众对投资管理专业知识的需求。 仅在1929年，就有265家新的投资信托基金成立，认购资金高达30亿美元。 在即将过去的九月份，纽交所的12亿股资本中，一半是投资信托公司筹集来的。 在市场的顶峰期间，这个行业至少筹集了80亿美元的资金。 很多信托公司沉溺于风险极大的投资做法，例如购买流动性差的股票、从管理层直接购买股票、操纵所持股票的价格、使用基金购买关连方发行失败的股票、高负债率、分配股票红利给经理以及投资过于集中等等。 各种各样的问题堆积在一起，有的人意识到了，有的人还没发现，但这些异样的声音都被高昂的股市行情所遮掩。 只要你在那时站出来说一句不好，就会沦为像叶洛那样的笑柄，被华尔街的金融大亨们争相嘲讽—— 无论此前你是谁，你有多少的功绩，你有多大的名声。 而这虚构而起的美股泡沫终于要破裂了。 FBI介入调查哈特里公司在纽交所的非法上市问题，此事瞬间轰动全美金融圈。 不提哈特里公司是不是真的违法乱纪，纽交所交易部是否真和他们有私下交易，单从此事发生看来，美股泡沫问题已然积重难返，要被提上日程了。 9月20日闭市时，道琼斯指数还在350点左右徘徊，许多股票价格略有波动，但都在市场行情范围内，即便是跌了不少的哈特里公司股票，也没让投机者们失去信心。 可现在. 已经有不少人等不到明天了。 FBI的调查结论还没出，时任纽约州长的富兰克林便召开新闻发布会，痛心疾首的告知民众，英国的投资业巨头，正准备往钢铁行业进发的哈特里公司因涉嫌伪造票据，负债高达数千万英镑，且老板克拉伦斯·哈特里涉嫌贿赂罪、金融诈骗罪，而被各大银行限制信贷，并于当天下午宣告破产。 伦敦证券交易所已经让哈特里公司退市，纽交所这边还在彻查，但明天显然是看不到这家公司的股票了。 哈特里公司的退市并不能对纽交所造成多大的伤害，一家在美体量甚至算不上顶尖的英国公司，能卷走多少资金？ 它退市带来的影响主要是魔法攻击，让那些摇摆不定的投机者们感受到了熊市可能来临的恐慌，而这些人的意志一旦发生动摇，股市将迎来恐怖的振荡。 利弗莫尔等人已然开始准备做空，但叶洛却让他们再等一等，不要着急。 因为美股泡沫还没走向真正的破灭期。 为什么这么说？ 9月20日当晚，立即出现了一波又一波急着跑来救市的人。 和当初叶洛、慧欣做空美国钢铁公司时一样，总有大鳄会出来稳定军心。 之前是花旗银行。 这次带头冲锋的是哈佛经济学会。 身为哈佛大学的毕业生，叶洛因之前的错谬言论而被同学们开除“学籍”，从哈佛经济学会里被踢了出去。 哈佛经济学会众多成员联名宣称：“只有在货币变得过剩以后，银行不得不鼓励信用扩张，美股才可能发生振荡。从九月份的股市行情可以看出，股市交易目前正进入再度调整阶段，在股市中期，股价不可避免地要向下滑，但是应该不会造成大幅度的跌落，也不会因此而演变成股市的大萧条。” 另一方面，财力雄厚的投机商们不约而同地嘲笑起畏畏缩缩的散户们：“你们真是太保守了！像你们这么胆小的话，怎么能够赚到大钱呢？” 这些人以威廉·杜兰特、阿瑟·卡顿、费雪兄弟以及约翰·拉斯科布为代表，他们不顾股价，疯狂地买进，他们认为现在国民生产停滞的现象只是暂时的，没过多久经济就会好转，根本不用担心。 你们既然担心哈特里公司退市是一种征兆，那我们就买给你们看！ 此时，胡佛刚刚在他的拉皮丹河营地过完一个惬意的周末，回到了华盛顿令人头晕目眩的灼热中。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一边惊诧于调查局居然绕过自己，私自跑去纽交所调查，一边紧急召开了内阁会议。 这场会议据说从晚上十点半一直开到了凌晨两点。 这次会议上发生了什么，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讨论可能会转向与英国之间的军备谈判，或调整关税的某些棘手问题，或华俄之间围绕中东铁路的争端可能引发战争的危险。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直到次日清晨六点，天蒙蒙亮，胡佛便通过简讯把会议章程和内阁讨论结果分发给了其他白宫高层，并对此次美股问题做了一些指示。 胡佛的言论急转直下。 他现在声称，股票市场的投机狂潮是一个不健康的现象。 他一直支持联邦储备委员会努力阻止（但没有效果）信贷流向投机，他跟很多人一样担心股价崩溃所带来的可能后果。 不过事到如今，暴涨已经完全失控，除非采取非常严厉的措施，而这样的措施又可能导致那种原本打算避免的崩溃。 所幸哈特里公司的破产给众人敲响了警钟，股票投资不该如此盲目和繁荣，人们应该理性的看待这个市场。 白宫会配合美联储等诸多部门来解决这一次的股市风险问题。 胡佛表示，他坚信投机的风暴多半会自动消退，一切都会好起来。 叶洛是在早上八点，从纽约时报上看到的这堆屁话。 他穿着睡衣，慧欣慵懒的依偎在他的腿间，自从叶洛正式接管这些工作后，她变得很是清闲，终于可以享受作为生产后女人该有的一丝小幸福。 她觉得自己像是二少爷在外养的情妇，这种日子她很喜欢，除了总是时不时出现的涨奶问题外。 慧欣唯一感到遗憾的便是不能自己哺乳李思叶，也很头疼等女儿长大后，该怎么和她解释，她没有姓叶这个问题。 至于工作和股市，她其实不是很感兴趣，有叶洛在做，她更加懒得去理会。 此时看他如此聚精会神的看报纸，这才爬过来，趴在他胸口好奇看着。 “好像股市又要回暖了？”她笑着问。 不管如何，鸿星联合集团会因为哈特里公司亏损1919万美元，而这些钱，绝大部分流进了叶洛的口袋里。 这就足够了。 “快了。”叶洛笑了笑。 第424章 美股的羊群效应 民国十八年（1929年）9月21日。 即便总统亲自下场辟谣，稳定军心，还有诸多财阀和经济学家、投资家身体力行，用大量购买股票来证明哈特里公司的破产只是一场小风波。 纽交所今天的开市依然迎来了近期最低指数。 近乎所有股票都在下跌。 资本大鳄们第一次发现，当市场总体下行，那些散户们纷纷撤离时，即便他们再怎么努力，依然无法挽回颓势。 1929年9月3日之后，股市曾急转直下，然后又汹涌上涨，再又下降，如此反复，像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在引诱调戏着你，消磨你的耐心。 即便如此，起初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不安。 在前两年的大牛市期间，一次又一次，不断有急剧的下跌，持续那么几天，成千上万缺乏判断力的倒楣蛋被甩掉了，而股价很快就恢复了，并再攀新高。 因此这场风波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也许还可以利用此时低迷的股价做点事。 那些先前已经以高额利润卖掉了股票的保证金交易人（既有大户也有小散户）就是这么想的，他们押上了先前所赢得的利润，指望美国钢铁公司的股票能再次攀升，从230回到260，或者通用电气的股票从370回到395，甚至更高。 因此，在当天下午，纽交所经纪人的贷款总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也是最后的最高点：超过90亿美元。 在交易部近半员工被FBI带走的情况下，今天纽交所的融资总额竟然超过了100亿美元！ 从医院里苏醒过来的刘学农，拔掉氧气罩，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这里。 见证了因哈特里公司破产退市，自己巨亏1919万美元的恐怖事件。 也见证了融资总额突破100亿美元的奇景！ 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人和他一样，没有放弃！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刘学农借了电话，喊来了女秘书，叫来了自己在鸿星联合集团的秘密班底，告诉了他们这个事实。 当初因巨额利益而选择跟随他的这些交易员们顿时被吓傻了。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跟着刘学农，偷偷挪用了一点点公款，只要股票行情不错，这些钱根本不是事。 可没想到，这一点点是1919万美元！ 民国那边的总融资，一共才2600万美元。 叶洛撤离后，交易大权到了他手上，也是刘学农来联络那些客户。 慧欣以身体抱恙为由，很少出面，也不怎么管理公司。 刘学农知道她是整天和叶洛腻在一起。 这才有了这么大胆的行为。 “头儿，这.这钱我们怎么还？要不和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摊牌吧？”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摊牌什么？！摊牌说我们亏空了公司客户的1919万美元？你想去美国监狱蹲大牢？还是想和那些倪哥们一起玩？”刘学农声嘶力竭，竭力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默然。 “别忘了，大家都有份。上了这条船，谁也别想下去。”刘学农又补充了一句。 双目通红，理智全无。 此时若叶洛在，绝对不会赞成他这种于危难时刻还对自己人落井下石，强行控制的行为。 因为太多大亨，就是在这种时刻被自己人反水，万劫不复的。 可惜刘学农还是太年轻了。 “那些客户，平时我们都在联系着，本来资金也是我们在调度，即便慧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知道，也能用还在交易搪塞过去，只要不去查账，问题不大。” 刘学农要拼死一搏，只有转亏为盈，才有机会反杀， “总之我们现在分开去联系客户们，记住，一定要瞒好了。撑过这一波.” 众人在沉默中微微点头，随后分开行动，迅速去联系爱德华、宋子文等合作者。 与此同时，金融预言家们都在信誓旦旦地向人们保证：一切正常，根本没出什么差错，股价仅仅是在经历一次暂时的回落，他们的嗓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高。 民国，金陵，宋公馆。 宋子文近期没法离开民国前往美国，只能拜托孔家人去那边瞅瞅。 临近十月份，校长和阎老西的矛盾愈发激烈，中原大战一触即发，他身为金陵国民政府的钱袋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去管美国股市。 今天下午，才从市政厅回家，屁股没有坐热，校长夫人就急匆匆上门来。 她从海外得知了哈特里公司破产的消息，担心会影响股市发展。 自从那天叶洛经由鸿星联合集团发言，希望他们暂时撤离美股后，这批坚守的投资者们便渐渐和叶洛断了联系，专注于和鸿星沟通。 慧欣生产完毕，一直在休养。他们能联系的便是鸿星现在的副总裁刘学农，一个在美华人。 刘学农年轻，意气风发，观点与他们一致，也有点手段，顺理成章成了他们的代言人。 一开始的合作也挺不错。 “你啊，就是太心急，总坐不住。”宋子文对妹妹风风火火的性格不太满意，“等九月底分红到，不就知道了嘛？又不是我们一家在玩美股，美股如果有问题，不等你过来，我早拿到消息了。” “心急怎么了？不然像大姐一样深居简出，每天养花养鸟？还是和二姐那样，现在跑去德国，一家人不像一家人？”校长夫人反驳道，有些不服气。 她今年才31岁，是风华正茂的少妇，又喜欢抛头露面，以第一夫人自居，对丈夫的势力极为依赖，因此也和宋子文关系不是很融洽。 尤其是两人至今没有子嗣，联想到校长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宋子文更对他们两口子不满。 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太过热衷权力，甚至连丈夫这种陋习都能坦然接受。 “你要真不放心，去美国找你那干弟弟问问不就得了？”宋子文置气道。 前些日子，校长夫人和叶洛走得近，逢人便说叶洛是她家遗落在上海滩的儿子，以干弟弟称呼叶洛。 叶洛今年二十三岁，和他们家最小的宋子安同龄，而宋子安身为幼弟非常受几位姐姐的宠爱，但现在跑去了哈佛读书，让她们牵肠挂肚，叶洛就成了宋子安二号。 宋子文一向不喜欢家里这几个兄弟，因此便以此事讥讽妹妹。 校长夫人一下子就火大了：“宋子文，你什么意思你？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我说清楚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宋子文本来是无心之言，但她开始无理取闹，他也就索性撂挑子，两人对喷了起来。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美国那边也是人心惶惶。 纵有许多人出来为美股兜底，然而，市场依然在下跌。 外国资本纷纷撤出市场，部分是哈特里公司投机泡沫崩溃的结果，部分原因是，在欧洲投资者们看来，纽约的投机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宗危险的生意，他们当中很多人如今都心存疑虑，趁着这个时机，也该跑路了。 有些美国投资者，当他们注意到工业产量略有下降的时候，也谨慎地撤出了。 当股价下跌的时候，那些很不安全地用保证金交易的人开始被迫卖出他们的股票，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这是羊群效应。 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425章 耐心的猎人，才能捕捉到最好的 意识到即便有金融大鳄下场，有白宫与诸多银行兜底，那些散户和游离海外资本都在飞快朝外逃窜，总统胡佛终于坐不住了。 美股在经历了几年的波折和高昂势头后，已然有了大厦将倾的感觉，这让上流社会，尤其是白宫内阁感到格外不安。 今年年初，胡佛上任，还信誓旦旦喊着让美国股市再繁荣四年的口号，现在还没过去半年，股市就有崩盘的倾向，那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也就别继续坐了。 股市下跌的消息惊动了胡佛，前几日秘密内阁会议也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他甚至可以预示到美联储和国会过来问责的场景。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9月25日清晨，胡佛赶紧派了专员去全美各个顶级新闻公司，对整个新闻界发布了讲话：“美国商业基础良好，生产和分配并未失去以往的平衡，民众们不必担忧股市的问题。” 有关的财政部官员也出面力挺股市，甚至邀请花旗银行等联手注资救市。 此前疯狂鼓吹美股的一堆经济学家和金融大鳄们纷纷下场声援，一时间竟然没了第二种声音。 叶洛在富兰克林家的别墅里召开了第二次有关做空的正式会议。 此时，即便是对股市并不了解的小约翰也意识到最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众人面色通红，一个个神情亢奋，恨不得立即赶赴纽交所操作一把，将此前的阴郁之气全部吐出。 连最老道的传奇交易员利弗莫尔都有些按捺不住。 但此时的叶洛依旧十分镇定。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各位。”叶洛看向富兰克林，这位未来的总统，能影响二战局势的大人物此刻坐在轮椅上，神情相对平静，似乎明白他要说什么。 “还不是最好的时候吗？我们手里的资金已经快超过1.4亿，十倍杠杆，就是14亿，如果胆子够大，将杠杆拉满，那就是28亿！”马慕瑞低声说道，“28亿做空，只要不出错，利润将以亿为单位” “确实不是最好的时刻。”利弗莫尔被叶洛的一盆冷水浇下，顿时清醒了很多。 “为什么.”马慕瑞疑惑问道。 始终沉默不语的老约瑟夫看着叶洛，若有所思。 众人在等着他的回答。 “此时是白宫诸位最着急的时候，就今天，疯狂下场的人不计其数，他们都站在我们的对立阵营，我们这个时候下场和他们作对，能有好结果吗？” 叶洛淡然说道， “做空本就是与市场和大部分投机者为敌，你要抢他们口袋里的美元，没人会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做。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下场，难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当成一个活靶子来对待。” 他的意思很简单。 现在下场，无疑于在帮胡佛吸引火力，让他有机会将战火燃烧到他们这批空头身上。 越是快要崩盘，空头就越该谨慎。 此时才是风险最大的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个理由十分充分，且有极大的说服力，马慕瑞顿时偃旗息鼓，心里一阵后怕。 金钱，利益，真是蚀骨毒药啊。 “前几天，哈特里公司退市，我们就靠这一波做空，已经挣了1500万美元，如今手上一共有1.38亿美元，趁着最后的时间，如果能将资金卷到1.5亿，操作空间会更大一些，这才是我们当下该做的事情。” 叶洛又补充了一句，旋即看向他们， “各位，股市还会有几天的上涨空间，这是最后的回暖，我们应该把握住机会才是。” 利弗莫尔挑眉，对叶洛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又有了新的深刻了解。 这年轻华人太可怕了。 面对成吨利益还能岿然不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交易活动。 这场简单的会议就此结束，除了稳定军心外，叶洛也有竖立威严的意思。 越是最后时刻，越是只能有一个声音。 小团体里，因为他的华人身份，其他几人终归不太信任他，但现在不信也得信。 要是这会儿有人自作主张去做空，那就把大家都害惨了。 叶洛不知道原历史中利弗莫尔是怎么操作的，那些书籍和资料编辑的成份太高，参考价值不大。 但既然现在自己坐在这里，那么就由自己主导最为妥当。 当天下午，叶洛第一次独自来到纽交所。 自从他和罗杰·巴布森唱衰美股后，他就从股市新宠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此时再度出现，交易大厅里认得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大黑板上，道琼斯指数总算是止住下跌的趋势，在320点左右摇摆不定。 各种股票，有的涨，有的跌，看起来十分正常，可和昔日的繁华一比，就显得有些落寞了。 “不必担心，这大概率是技术性调整。” 类似的经典言论在交易大厅里随处可闻，就像今天一大早胡佛给新闻界打的那些强心针一样。 可往往是这个时刻，大事才真的不妙了，恐慌会进一步蔓延。 卡尔波普认为把预言成功的原则是把预言讲得非常含糊，让预言无法反驳。 可惜民众对经济学家的要求极高，总要求他们做出精准预测——甚至潜意识中更倾向于听从形势一片大好的预言。 而当你说的预言不那么美好时，他们反而会显得十分恐慌与不安。 那为何经济学家们不敢再继续无脑鼓吹形势一片大好了呢？ 那是因为形势真的快不行了啊！ 来到后面的贵宾房，这次接待他的依然是女交易员卡戴珊，但已经不见本杰明的踪迹。 “本杰明部长呢？”叶洛低声问道。 卡戴珊黑眼圈很浓，神情落寞：“部长被FBI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希望他一切安好。” 叶洛跟着叹了口气。 “叶先生，过几天，会有新的交易员来负责您的业务，我会尽快和她完成交接”卡戴珊有气无力的说道。 她和本杰明的关系，全纽交所职工都一清二楚，情夫进了监狱，她当然不可能再这么轻松的留在这里服务贵宾客户。 所幸当初慧欣那一笔做空让她拿了不少提成，暂时不用担心经济问题—— 她胆子小，欲望低，很幸运的没有跟随本杰明投资股票，因此没有什么损失。 “很抱歉听到这些事，祝你好运，卡戴珊小姐。” 叶洛对此也无能为力。 很快，做完这一票，十月过后，他就将离开美国返回民国，这里的公司也将烂成一团。 像卡戴珊、本杰明这样的人，之后会遍布美国各地，他们还算是好的，既没有倾家荡产，也没有债台高筑，更多人可能会选择去天台一跃而下。 “先来说说我的交易吧。”叶洛拿出准备好的资料。 第426章 好像好起来了，又好像更烂了 9月28日这天，人们一大早拿到报纸就诧异的发现，各家大报的头版头条刊登的依然还是有关股市的报导。 自9月25日总统胡佛亲自下场稳定军心以来，政府、企业、媒体、文化界等各个领域似乎都目标一致的指向美股，各种看好的报道层出不穷，走到哪里，似乎都能听到这些大佬们对美股的殷切期盼和美好眺望。 好像一切又都好起来了。 今天一开市，纽交所的大黑板上，股市又在疯狂上涨，其中美国无线电公司股票的开盘价是120.5美元，一个上午，就涨到了令人欣喜的138.5美元，涨幅高达18美元！ 所有股票都普遍看涨。 临近收盘时，股票交易厅的行情显示器显示今天的总交易量是387万股，而实际上的交易量更大，因为市场交易比行情显示器快六分钟左右。 9月29日。 早早来到纽交所的刘学农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过山车般，早上开市，美国无线电公司的开盘价竟然高达160美元，甚至比前一天收盘价还增加了21.5美元，令他欣喜若狂。 所有持有美国无线电公司股票的人都发了一笔横财，包括了刘学农。 1919万美元的亏空让他日夜胆战心惊，生怕压不住民国那些“狂人”，还好近期随着总统阁下的救市行动，股市逐渐回暖，他靠着为数不多的股本慢慢回血，已经赚了上百万美元。 “再多赚一点，等月末分红，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了。”刘学农攥紧拳头想道。 他知道那些在国内乱战的军阀有多可怕。 即便此时南方已经被金陵国民政府所统治，但各个省市其实还处于自治状态，那里的军政一把手二把手们是真正的土皇帝，拥有极大的能量和恐怖的财富。 同样，若是亏光他们的积蓄，就算自己身处美国，也一定逃不过追杀。 今天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爱德华·沙逊，沙逊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者，那群富公子哥们的头头。 这鬼佬有变态的XP，让负责接待他的公司员工叫苦不迭，也让刘学农万分头疼。 “爱德华，你看，这些大涨的股票我都买了。”刘学农邀功般对着他笑道。 爱德华完全看不懂这些数据，他只是为了方便日后装逼，才来纽交所感受一下氛围而已。 “嗯嗯嗯。”他敷衍的点头，眼神却是在交易大厅里不断扫视，“所以我们这几天赚了多少呢？” “大概50万美元吧。”刘学农不敢说太多。 “才50万？”爱德华不满的瞪着他，折合大洋就200多万，根本不痛不痒。 “放心，之后的.”刘学农还想说什么，一回头却不见了爱德华的踪影。 他连忙扫视人流涌动的大厅，愕然发现爱德华蹭蹭蹭下楼，竟是飞也似的奔向了许久未出现在纽交所的慧欣！ 刘学农亡魂大冒！ 生怕这鬼佬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嘿，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爱德华笑着过去搭讪。 他有着典型的西方人面孔，一头金发颇为飘逸，虽然已经被酒色掏空身子，但自认对东方女性依然处于降维打击的层次。 第一次见慧欣，当他得知对方是中美混血，而且长着亚洲女人的容貌，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要不是后来听说这女人和叶洛不干不净，他恐怕早就上手了。 “你是？”慧欣见是洋人，微微扬起下巴，疑惑问道。 “容我再做一番自我介绍，我是爱德华·沙逊.”爱德华收敛了心中的不快，对方竟然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毕竟是在美国，她的地盘上，还是先别惹事的好。 “哦。下次有机会再聊，沙逊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慧欣一眼就看破这喋喋不休的鬼佬的用意，懒得理会，扭着纤腰翘臀朝贵宾房走去。 爱德华气得牙痒痒，铁拳攥紧，还想说什么，却被及时赶来的刘学农给拉住了。 刘学农可不希望爱德华和慧欣过多接触，因为他此时亏空了民国名流们的许多股本，这些有关联的人接触越多，他露馅的可能就越大。 “婊子养的女人，看我以后在床上干翻你。”爱德华心里脏话连篇，脸上却满是笑容。 刘学农好不容易把爱德华拖回到了二楼，脚步刚落定，下面便传来了一阵阵突兀的惊呼。 他连忙又跑下去查看。 原来是纽交所的交易部临时发布了一条声明，当即给股民们泼了一盆冷水。 这是一份关于交易部要配合FBI调查当前股市中是否存在技术垄断的声明，内容模糊不清，惹人遐想，矛头似乎指向了美国无线电公司。 于是一些股民开始抛售无线电的股票，使得股价迅速跌至140美元。 看着突然下跌的股价，刘学农心都在滴血。 如果早卖一步，可能赚得更多！ 都怪这该死的鬼佬！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爱德华，这鬼佬又去勾搭女人了！ 经此一役，无线电股票又开始下跌，继续往下走的话，他那几百万美元的利润都会保不住，可让他放弃又心有不甘。 就在思索的这段时间里，从股市上又传来一个新的消息：有一位大户经纪人由于进行违规操作被清户。 这倒是个好消息。 因此无线电股价又回升至155美元，这比前一天还是高出了7.5美元，股民们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过山车般的跌宕起伏实在让人不爽，可刘学农也万分无奈，只能期待股票继续涨。 贵宾房内。 看着不断跳水的美国无线电公司股价，叶洛笑而不语。 这种波动恰恰说明已经有大资本在逃离股市，这时候入场，或者还不逃离，就会真正被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当然，这样逃离的资本少之又少，大部分人还恍若未闻。 “那个人自称爱德华·沙逊？”叶洛抱着腻在自己怀里的慧欣，听她描述的长相和语气，大概率真是那个爱德华。 “对呀~色眯眯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恶心死了，想忘也忘不掉。”慧欣撒娇的颤音听得对面那位新来的女交易员一阵失神。 她已经被上级领导暗示过，这两位大贵宾关系不一般。 可真看到，还是有些震撼。 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如今在纽约州声名显赫的高冷少妇，此时像只发情了的小猫般腻在那个华人的身上。 “看来是时候到收网的阶段了。” 叶洛一直留着刘学农，就是要他背锅，而赶来美国的爱德华，说明民国那边已经按捺不住，派人过来调查美国股市了。 纸包不住火。 一旦美股彻底崩盘，刘学农扛不住了，说不定就会鱼死网破，把慧欣的事情说出去。 尤其是他还和爱德华接触了一番。 现在他的处境还有回旋余地，得靠鸿星这个副总裁的身份活着，肯定不会出卖慧欣和自己，也没出卖的必要。 但一无所有时，可就不好说了。 这些问题慧欣也想到了，因此才急着告知叶洛。 她是一个看似温柔，实则心狠手辣的女人，与小阿俏恰恰相反。 当初加入鸿星，她开始推销仙股，能毅然去坑帮过自己的洪门弟子罗非，她的性子可见一斑。 刘学农，虽说是第一批认识的人，但阻碍了她的人生，也会被她毫不犹豫的铲除。 叶洛也是看中她这点，才一直留她在美国做事。 其实没有刘学农，这最后的锅大概率会落在慧欣头上。 慧欣心里对此一清二楚，却依旧心甘情愿被叶洛摆布。 叶洛也不禁感慨，女人啊，有时候恋爱脑起来，比降智光环还离谱。 “洛哥，要我出手把他”慧欣眼神阴狠起来，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暂时不用，先让剑翘他们监视着，有了异样心思再处理不迟。”叶洛摆了摆手，他知道刘学农会在什么时候心理崩溃，现在不急。 第427章 孤注一掷 1929年十月初，萧瑟的秋季比以往来得更早。 哈特里公司的破产所带来的后劲极大，联绵不绝，不仅影响着英国伦敦，也不断波及到海对岸的美国。 在九月底这几天，股市仿佛调皮的孩童，一蹦一跳，时而高涨，时而低沉，让投机者们好好品味了一番揪心的滋味。 刘学农就像勤奋的学生，每天报道似的来到纽交所，一双因熬夜而显得通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大黑板，时刻关注着各支股票的动态。 可惜，股市没能如他所愿，道琼斯指数虽然一直在320点左右徘徊，但大部分股票都在朝下走，熊市显然已经无法阻挡。 最令他头疼的是，之前一直形势大好的仙股陡然间一蹶不振，只是九月底，就有近百支仙股莫名其妙退市，让投机者们损失得头晕目眩。 这还不算完。 自从FBI开始频繁介入到纽交所的内部运作后，爱美克思也没能幸免，三天两头被查一次水表。 虽说爱美克思至今没有暴雷，但这样高频次的访查，让那些投机者们心情如坐过山车，根本遭不住，纷纷撤资离开了这个曾经的逐梦园。 10月2日。 刘学农一大早先去了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 看着巍峨如山的大楼，还有斜对面已经开始施工建造的帝国大厦，他忽然感觉无比陌生。 好像很久没回来了 今天是打钱回民国的日子，他不得不盯紧财务，早慧欣一步把事情安排妥当。 不然这1919万美元的亏空曝光出来，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会有多惨。 “副总裁，早上好！”前台新招的白人女孩对他弯腰行礼，这在1929年的纽约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白人女孩竟然对一个华人男性毕恭毕敬。 但刘学农却没有任何兴奋感，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办公室。 财务部的几名心腹已经聚集在办公室，一个个神色阴郁，见到他时恍如见了救星般围聚过来。 “副总裁，这批分红该怎么支付？” “如果按照真实情况，这些股东大多血本无归啊。” “因投资哈特里公司而近乎亏空所有股本的事需要透露一些给他们吗？” 问题太多，刘学农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烫。 他终于意识到，这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利润分红.按照原计划执行。两百多人，挑一百人出来分红，平均每个人10万大洋，也就2000万大洋，差不多是400万美元就能搞定。” 刘学农一咬牙，对着他们低声说道， “哈特里公司的事情，在没有平账前，绝对不能说出去，你们应该明白吧？” 几人唯唯诺诺，不得不从。 事到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下船好过。 “可账目上.400万美元都有些困难。”财务部长大着胆子说道，“我们的钱，基本全在股市里了。” “就没有其他资金可以挪用吗？”刘学农愣了下，没料到区区400万美元都拿不出了！ “有倒是有一笔.”财务部长低头不敢看他。 “那你倒是说啊！”刘学农一拍桌子。 “刚进的款项，来自.那个爱德华·沙逊。他不是委托给我们500万美元继续买股票吗？”财务部长声音压到最低。 刘学农怔了下，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假装买股，实际挪用资金发给股东做分红。 这是把窟窿越捅越大的行为！ 要是股市不能回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现在和慧欣姐摊牌，如果能请回叶洛，也许还有救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钻出。 但很快就被刘学农给否定了。 一想到慧欣姐，就想到了她那丰腴而诱人的身子，想到了她对叶洛的死心塌地，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刘学农咬牙。 “行，立即把那些钱送出去洗一圈，加上我们自己的钱，分400万美元去民国，然后余下的，全部给我投到股票里！”刘学农近乎癫狂的低吼道，“通用电气，通用汽车，美钢，无线电.能买的高价股全部继续入手！中价股和低价股已经不可能让我们回本了。” 这是他的孤注一掷了！ 下午，纽交所旁一家小餐厅。 比起九月的人声鼎沸，此时纽交所附近的餐饮店显得有些冷寂。尤其是那些中高档餐厅，原本这个点会有很多投机者们在店里用餐，喝咖啡，高谈阔论各种股票相关话题。 但现在，中高档餐厅内几乎看不到人，大量投机者拥挤在这样的小餐厅内，点了最便宜的套餐，喝着劣质咖啡，愁眉不展的看报纸，或是计算今天的股市行情。 夹着公文包的财务部长神色匆匆走来，在他身前是换了西装OL制服，踩着高跟鞋的施剑翘，以及打扮得和金融精英一样的许文强。 两人带着他不断绕桩，直到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这才将财务部长引进了那家相对人少的小餐厅内。 叶洛和慧欣在靠里侧的桌子边用餐，吃最简单的可颂加咖啡，神情轻松，说说笑笑。 “二少爷，人带来了。”施剑翘走来，不动声色的将那名财务部长引到桌边。 这样的金融小团体在这里随处可见，经过乔装打扮后，叶洛和慧欣也不容易被人认出。 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他们全是华人。 “二少爷，您好！”财务部长战战兢兢，声音都有些颤抖。 “放松些，我一向对识时务的人很客气。”叶洛将一杯咖啡推给他，“说说情况吧。” 财务部长一口气闷完了咖啡，脸色更苦了。 一旁的慧欣偷着乐，但没有打断他们的交谈。 “今天上午，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诱导他把爱德华等人的股本”财务部长用蹩脚的华文低声说道。 他一直生活在美国，华文还不如英文流利，加上对叶洛的畏惧，磕磕碰碰间总算是说完了上午的情况。 “嗯，你做的很好，继续帮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叶洛抿了口咖啡，旋即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吃饭吧，随便点一些，这家店已经被我买下了，不用担心没人买单。” 财务部长愣了下，目送着叶洛等人缓缓离开，他还以为会有一番狂风骤雨降临，或者这位恐怖的二少爷可能要指使自己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然而这些都没发生。 看着桌上剩下的可颂，以及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回味着二少爷的话，他陷入了沉思。 没去理会那名财务部长的后续，叶洛心情舒畅的带着慧欣去了纽交所贵宾房。 不久前胡佛等人的出场救市让股市一阵回暖，但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月初开始，股票一直阴跌，但交易量没有放大。 股票多头们普遍认为这只是正常的回调，是很好的加仓机会。 但此时投机者们的神经已经异常脆弱，股市在经过昙花一现的上扬后，就会开始噩梦般的暴跌。 此刻叶洛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要通过各种手段不断引诱敌人进入股市，让他们的钱被套在里面出不去，而手握1.5亿美元的他，通过恐怖的20倍杠杆，将在十月的最后十天给全美一点小小的震撼。 值得一提的是，众所周知，1929年十月的最后十天，集中了证券史上一连串著名的日子。 但其实，美股的泡沫破裂，是在十月初就开始了。 正是现在这个时候启。 第428章 人心惶惶 民国十八年（1929年）10月3日。 上海滩，商业团体整理委员会总部大楼。 副会长办公室。 林康侯美滋滋的搂着刚从金陵大戏院买回来的俏伶人，一边抽烟一边喝酒，上下其手，好不快活。 自从被叶洛举荐为副会长后，他一扫在总商会时的尴尬处境，俨然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商界大佬。 前阵子二少爷建议别再投钱进美股，但以他为首的上海滩投资派却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二少爷是钱赚够了，人也不如以前有冲劲了。 美股的情况，他早从无数渠道了解过，那就是一个天天量产百万富翁的金山！ 傻子才会放弃股票。 二少爷退还股本后，林康侯便跟着爱德华·沙逊，和一众上海滩投资派加了钱，继续往美股里投资。 当然，他们的上游依然是鸿星联合集团，只不过现在的副总裁不再是二少爷，而是一个叫刘学农的华裔。 是谁不重要，能帮自己下金蛋就行。 “老爷，今晚还去我那儿歇息吗？”俏生生的少女戏子搂住他脖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道。 “去去去，当然去，今晚老爷我.” 林康侯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 “谁那么大胆子.” 林康侯怒目而视，不爽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气色不太好的虞洽卿。 他连忙推开怀里的少女，舔着笑脸起身相迎：“呦，虞会长，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 虞洽卿目送少女离开办公室，一脚踢上了门，取出一叠电报甩到他眼前：“今天上午，美国的分红打来了，你看到没？” “分红？我这不是有事，还没去看呢。”林康侯尴尬笑笑，拿起电报，细读了一番后，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怎么这么少？一个月就分到几万大洋？” “几万还嫌少呢，我听说不少人都亏本了。”虞洽卿冷笑回答，“二少爷在时，第一个月能分近三十万大洋，现在连我也只剩十万不到了，这股票，啧啧啧。” “要不打个电话去金陵问问？”林康侯试探着问道。 明明分了钱，可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腴胪！现在开始，谁再打电话过来问我美股的事情，就把他给我踢出国民政府！” 金陵宋公馆内，这几天宋子文都没再打麻将，从早到晚怒不可遏，吓得旁人都不敢接近他。 唐腴胪点了点头，叹气离开。 今早收到的分红又少了很多，虽然一个月二十万大洋已经远超很多生意，但比起宋子文投进去的股本，这点分红实在太少。 和他所预期的那种超越大烟生意的收益相差太大。 关键和当初叶洛在时一比，心里落差就更大了。 他知道宋子文其实几次想打电话去美国询问叶洛，但碍于刚因此事和校长夫人吵了一架，加上本来就是他们不听劝，非要继续投资美股，这会儿再去问，宋子文拉不下脸。 另一边，王正廷已经在和英美等列强的外交负责人商谈关税自主问题和领事裁判权收回问题，国内国外形势都很紧张，财务压力一大，担子基本都落在了他肩上，让宋子文愈发需要大量金钱来渡过难关。 同一时间，校长府邸。 校长最近忙着和阎老西拉扯，一直没怎么管孔宋两家的生意，但从夫人那不好的脸色上隐约觉察到了一丝问题。 奈何不管他怎么问，校长夫人都缄默不言，说不用他操心。 校长只得作罢。 确认校长离府后，校长夫人这才偷偷摸进电话间，让丫鬟守在外面把风，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几声后，转接完毕，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声音终于响起。 “干姐？”叶洛没看号码，但他这个美国的电话只留给校长夫人过，对方终于打了过来。 “阿洛，最近在美国过得还好吗？”矜持的校长夫人还是没开门见山，用日常问候起了头，先是一番嘘寒问暖。 两人闲聊一阵，实在耐不住的校长夫人终于还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股票上。 “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上个月的分红打来，少了好多啊。” “股票市场吗？前阵子哈特里公司破产，纽交所这边被影响得挺多，不过后来总统他们出来救市，情况又好了一些，九月份的话，股票价格总体都是往上去的。” 叶洛漫不经心的看着报纸，今天的纽约时报，头条赫然是“英国财政大臣警告美股风险，市场重挫”，如今的美股市场早已吵得不可开交，坚定的多头们扬言这只是市场的“技术性调整”，为他们撑场子的白宫和经济金融学家们纷纷大声疾呼，说着一切正常。 另一小派则看衰美股，觉得经济寒冬已经迫近，应该早点撤离股市，但这股声浪根本没法传递到大部分人的耳朵里。 “情况还好啊。”校长夫人心定了大半，继续问道，“那阿洛，有几支股票的行情，你能帮我看看么？” “当然行，不过干姐，我也一直在关注股市，我还是觉得，目前不要继续蹚浑水的好。”叶洛“苦心孤诣”的劝诫她，当然，他很清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她的股本早就成了自己口袋里的钱。 校长夫人下意识忽略了他后半部分的话，连忙把鸿星传过来的信息告诉他，并且试探着询问这分红是不是有问题。 “美国无线电，美钢，通用这些都是近期看涨的股票啊，涨幅也不错。干姐，你投了多少股本？一般来说，股本超过100万美元，分红怎么可能只有20万大洋？光其中一支，赚得也不止这些。” 叶洛故作疑惑的问道， “哦，不过也不好说。我已经和鸿星没什么关系了，现在鸿星属于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和那个新请的副总裁，他们也许把分红比例和佣金重新调整了？” 听完叶洛的话，校长夫人捏着电报的手渐渐变紧，心中一沉，嘴上却还是笑着答道：“那我得去好好问一问了。” 股市没问题，股票在上涨，分红却少得可怜，这让她联想到了一种不好的可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校长夫人就忍不住打给了远在海外的孔祥熙。 不久前，孔祥熙在翘脚沙逊的陪同下秘密去了纽约，准备自己经营股票，也不知道现在搞得如何。 电话没几下就通了。 知道是她的来电，孔祥熙没等她开口问，就把纽约的情况说了一遍。 情形和叶洛描述的一致。 股市在接连几次跳水后趋于正常，美国当局总体力挺股市，看不出什么崩盘的迹象。 鸿星联合集团依然是最强的证券投资公司，主要负责人是刘学农，还和爱德华·沙逊等人也有了紧密合作。 一切正常，唯有分红异常。 “也许是他们内部佣金比例调整了，这样吧，明后天我抽空约那位副总裁见一见，你别太担心。”孔祥熙挂断电话前给校长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得了回复，她心情稍微好些，转念一想，决定去庙里拜一拜菩萨。 校长夫人招手喊来了丫环，丫环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夫人，是去鸡鸣寺求子吗？” “求什么子？喊司机载我去夫子庙，求一求财气。”校长夫人瞪了眼小丫环，扭身进了房间去换衣服。 第429章 抵押一切，绝地反击 10月4日，早上四点。 利弗莫尔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所惊醒，尚在睡梦中的他一身起床气，很不爽的爬起来。 电话间接电话的女仆和门口等候的管家都战战兢兢，不希望成为主人第一通怒火的发泄处。 “主人，是叶先生打来的电话。”管家一句话就把利弗莫尔的怒火给浇灭了。 叶洛这么早打来，一定有要事。 他随便套了件外衣，急急忙忙赶到电话间，回拨给了叶洛。 “利弗莫尔，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纽约吗？” 叶洛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利弗莫尔给整懵了。 “？” “我的车就在你家楼下。”叶洛言简意赅，语气很是轻松。 车上的施剑翘等人还在犯困，实在搞不懂为何二少爷要这么早起。 过了一阵，利弗莫尔便急匆匆下楼，看到路边停靠的福特汽车，一头钻了进去。 “文强，直接出发去纽约银行本部。”叶洛说完，看向一旁满头雾水的利弗莫尔，“我已经预约了他们融资部的部长。” 利弗莫尔依旧没搞明白叶洛要做的事，但随着汽车驶过各条寂静的街道，他倒是一睹了所谓凌晨四点纽约的风采。 街边偶尔支起一些小帐篷，周围酒瓶散乱，高高垒起的手提箱如城墙般将其环绕。 居住在里面的流浪汉宛若皇帝般安坐，目光跟随车灯移动，一路目送他们离开。 “纽约竟然还有这么多流浪汉！”利弗莫尔感慨万千。 自胡佛上台打出“车库一辆车，晚饭两只鸡”的生活标准后，美国民众的日子似乎越过越好，好像人人都在小康水平线以上。 然而真实的纽约却是现在这般。 这还是美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难以想象那些西部小城的情况。 “未来，这样的流浪汉只会越来越多。”叶洛点起一支烟，悠然笑道，“现在这批人，大多因炒股失败而无家可归，但股市真的是将他们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吗？” “难道不是？”利弗莫尔问道，“如果他们不贪心，不想不劳而获，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怜悯这些人，但却不同情。 资本家思维的利弗莫尔，只觉得这些流浪汉是咎由自取。 叶洛嗤笑一声：“这里为数不过几千人却占有大部分的生产成果；那边是占20％左右的人口，却只分到那么一点点东西，这才是美国经济会崩盘的根源。” “美股，只是一根导火索，就算没有美股，也会有其他东西将这个问题引燃。” 叶洛说的话来自多年后总统胡佛的回忆录。 胡佛恰巧在大难临头的前夕担任总统，但叶洛却认为他是自作自受。 因为他在当商务部长时只醉心于提高生产力，却不注意购买力不足的危险性。 上台后，还一直带头鼓吹美股，喊出再繁荣四百年的离谱口号。 他不倒楣，谁倒霉？ 胡佛在卸任离开白宫很久以后，对当年的事才有所醒悟，洋洋洒洒数十万字，写下了那本回忆录。 叶洛通读过那本书，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道理没错，但明知如此还不断往死路里走，只能说胡佛太贪心，太贪慕权力和财富。 对此，利弗莫尔不做评论，聪明人往往会避开对自己不利的话题。 谈话间，福特汽车已然来到纽约银行大门口。 众人下车，叶洛让许文强去附近刚开的店面买些面包和咖啡当早餐，自己则带着利弗莫尔等人径直走向刚开的大门。 融资部部长早已等候多时。 “叶先生，利弗莫尔先生，欢迎光临。”融资部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热情，面带笑容。 几人兜兜转转，来到了位于六楼的贵宾房。 此时还不到五点，银行内灯光暗淡，基本看不到什么员工，一片萧瑟的死寂，只有他们皮鞋踩踏地面的咚咚咚声。 在沙发上坐定，直到融资部长笑吟吟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利弗莫尔才明白叶洛要干什么。 ——《资产抵押贷款合同》 “叶先生，利弗莫尔先生，请看。这是我们财务部同事连夜赶制的评估合同，已经将两位名下所有资产进行了相对准确的评估。” 融资部长笑得更灿烂了。 美联储和白宫都下了死命令，让各大银行放开融资标准，鼓励企业家们贷款冲股市，甚至给每个银行安排了业务指标。 他正愁找不到冤大头贷款冲击股市，叶洛就一通电话打来了。 利弗莫尔又详细通读了一遍合同，只觉得心脏砰砰砰乱跳着，难以置信的看向叶洛。 叶洛回以自信笑容。 昨天晚上，他将自己在纽约的所有资产清点了一番，又从司徒美堂那边弄来洪门的大量地契，甚至连司徒飞飞的嫁妆都没放过。 房子、公司、汽车、游艇、飞机、名贵字画、奢侈品等等，能想到的资产一股脑儿汇聚在一起，全部抵押给了纽约银行。 抵押贷款利率低，额度高，比其他贷款能套出的资金更多。 叶洛不仅将自己在美的全部身家一并放上赌桌，还拉了利弗莫尔下水。 两人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抵押，一共能获得5870万美元的贷款！ 唯一让叶洛感到可惜的是，鸿星联合集团创办时间太短，没能在纽交所上市。 不然把鸿星抵押出去，起码还能再搞1000万美元。 “没问题的话，两位请在这里签字，我会在银行开业后立即发放贷款至两位的账户上。”融资部长笑着推来合同和钢笔，急不可耐。 这5870万美元必定流入股市，这样一来，纽约银行的业绩压力就荡然无存了。 其实他也挺想弄点钱去炒股。 看美股这个势头，显然快要跌到底部，那就意味着即将触底反弹。 现在抄底美股，一定能赚不少钱！ 融资部长艳羡的看着两人，这就是掌握海量资金的金融巨鳄，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赚到常人几百辈子都赚不到的大钱。 “签字吧，这波抄底美股，说不定能让我们一夜暴富呢。”叶洛哈哈笑着，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事已至此，利弗莫尔只能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跳火坑。 签完合同，融资部长点头哈腰的将两人送出银行大楼，随后飞也似的跑去电话间通知财务部放款，生怕两人反悔。 来到车前，利弗莫尔苦笑道：“这下我可是把所有身家都赌上了，万一输光，就和那些街边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了。” “哈哈，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搭个小帐篷一起做邻居呗。”叶洛拍了拍他，“每天看凌晨四点的纽约，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二少爷，你真打算抄底美股啊？”一旁的施剑翘忍不住问道。 看多了叶洛的神奇操作，她都有抗性了，有些见怪不怪，但一想到这次什么都赌上了，心里还是直打鼓。 “抄底？抄什么？疯了吗？美股还有底吗？当然是做空啦。” 叶洛敲了下她的小脑袋，没好气笑道， “笨！要是哪天我真流落到街头，估计你还得靠我讨饭去养活。” “我哪有这么笨啊！”施剑翘不服气，捂着头，又连续挨了叶洛几下，委委屈屈的说着。 两人用华文说话，利弗莫尔听不懂，他现在只祈求股市走向如他们所料，别出什么变故。 不然他的心脏受不住。 第430章 抄底时刻？绝望时刻！ 上午9点，美股开市，纽交所汇聚了前所未有的人流量。 无数投机者翘首以盼，想看看股市是否到了经济学家们所说的触底反弹阶段。 刘学农拿着从爱德华那里弄来的几百万美元，顶着巨大压力，也在等待最后的反击时刻。 通过抵押拿到5870万美元的叶洛，当即赶赴纽交所，也随着人流涌进了交易大厅。 这次慧欣没来，她要赶着去好莱坞参加雷电华公司的开幕仪式，顺便接待从民国飞来的叶氏影片公司老板娘林如仙。 新上任的交易部长将叶洛迎到了贵宾房内，期待着这位金融界大佬将资金注入股市，缓解一下近期的压力。 然而叶洛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给弄晕了。 “把我名下的所有股票都抛售，换成现金注入保证金账户内。” “叶、叶先生，您不打算现在抄底吗？”新交易部长忍不住建议道，“今天开盘，道琼斯指数只有312.1点，是今年最低值，所有股票价格几乎都到了今年最低.” “我需要的是能帮我工作，而不是对我指指点点的交易员。”叶洛粗暴且不耐的打断了他的话。 同一时间，利弗莫尔、小约翰、老约瑟夫、马慕瑞和他们手下的股票经理人都在做一样的事情。 他们准备将所有资金抽出，等待最后的决战时刻。 交易部长连忙鞠躬致歉，立即跑去里面招呼交易员们帮叶洛操作股票。 他所持有的股票太多，金额极大，需要一定时间来完成交易。 叶洛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写好的股票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100支高价股的行情。 这些就是他们十月份和十一月份要做空的目标。 即便是在经济危机前沿，冒然对整个美股出手必将引起剧烈反扑，最稳妥的做空方式就是针对类似美钢这样的顶级高价股。 不出意外，今天的股价还会继续下跌，让那些投机者们感觉到所谓的“触底反弹”机会。 炒股票，什么时候亏得最厉害？ 就是在你以为触底了，疯狂购入大量股票抄底之时。 往往在那种时候，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股票价格跌得永无止境，你以为的触底，其实只是噩梦的开始。 二，股票真的开始“触底反弹”，但那只是昙花一现，当达到一个看似不是“高位”的头部数据时，它骤然暴跌，然后就开始第一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普通的割韭菜局，聪明点的投机者还能及时止损，不至于去纽约街头搭帐篷做流浪汉。 第二种情况就可怕了，意味着那些操盘手也已无法控制股市，那是经济大崩盘的征兆！ 一旦陷入到第二种情况内，投机者唯一还能做的选择，就是什么时候去跳楼了。 显然，1929年的美股泡沫，是妥妥的第二种情况。 任何时候抄底，都是死路一条。 看了一会儿股票名册，叶洛看向忙碌的交易部，墙壁上的时间来到9点30分，交易部长很准时的回来了。 他两手分别拿着两叠资料，一叠是抛售所有股票后的盈利情况与资金状态，一叠是外面发来给叶洛的紧急电报。 “保证金账户总余额8957万美元，几乎就是翻倍的利润，还不错。”叶洛翻了翻资料，颇为满意。 从民国回来后，他和慧欣的账户上一共约有4500万美元，同时还从民国带来了2600万美元的股本，之后和鸿星联合集团分家，叶洛自己运作这些股票，并且靠哈特里公司的股票把这2600万都吞了。 一来二去，总资金已经达到8957万美元，加上今天贷款所得5870万美元，一共是1.4827亿美元。 另一边，紧急电报来自利弗莫尔等人，他们向叶洛汇报了自己那边的情况。 他们总共持有约1亿美元。 “这样一来，总资金差不多有2.5亿，以最高的20倍杠杆计算，能撬动的资金为50亿.美股最巅峰时的体量为500亿美元，现在稍有下滑，但400亿是妥妥有的。” 叶洛嘴角微微上翘。 50亿美元，差不多等于美股总市值的12.5%！ 原历史中，利弗莫尔持有的本金为3750万美元，20倍杠杆加持下，滚成了7.5亿，他利用这7.5亿，在十月份总盈利9.3亿！ 创造了美股，甚至是金融交易历史上的最高峰记录。 而现在，叶洛拥有6.6倍于他的本金，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能获取多大利益。 统计完这些数据，叶洛安然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看着股价变化，推测着可能发生的变动。 富兰克林在办公室里等待得无比焦急，其他几人也在翘首以盼，等叶洛下达最终作战指令。 然而直到上午结束，叶洛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位于交易厅二楼的刘学农感觉自己快爆炸了！ 大黑板的数据一次次刷新，道琼斯指数和诸多股票价格还在下跌，仿佛永无止境。 抄底的时机究竟在哪儿？ 已经有人开始沉不住气，投钱进股市买了股票，然后一买就后悔了。 因为没过多久，他买的股票就又跌了几美元，让他再度亏损。 刘学农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冲动，为了避免管不住手的情况，他提前离开纽交所，去外面餐厅吃了中饭。 下午2点回到纽交所，刘学农愕然发现每一个交易窗口都挤满了人，一打听才知道股市开始回暖了！ 道琼斯指数在310点左右停住了，然后开始缓慢上升！ 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股票的涨价。 一马当先的通用汽车一下子涨了3美元，让人懊恼不已。 “靠！”刘学农也顾不得声音太大会和白人起冲突，疯了似的跑向二楼交易窗口，拍玻璃示意交易员来给自己服务。 他的资金体量还不够当贵宾，但也不用在一楼和那些散户抢窗口。 “先生，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女交易员声音甜美。 刘学农掏出票据，用歇斯底里的语气吼道：“所有，把我账户上所有的钱都投进股市，买这些高价股，一个都不要遗漏！” 他反复强调重复，生怕女交易员操作失误。 这样的怒吼声在交易大厅频繁出现。 所有人都意识到，美股的抄底机会来了！ 他们的翻盘时刻到了！ 第431章 决战时刻即将来临 10月4日下午起，美股开始强势反弹，道琼斯指数从310点缓慢上升，竟在闭市前一路爬到了320点。 最夸张的还是以通用汽车为首的一众高价股，经历了前阵子的下跌后，股价略有攀升，都在闭市前有了一定的上涨。 看起来还真应了他们说的那句，“抄底反击的时刻到了”！ 提前让交易员把钱全部从股市取出来的叶洛没什么损失，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股神”的能力，让利弗莫尔等人心服口服。 不过上扬的股价也让他们倍感焦虑，担心这是一次真正的触底反弹。 这就是证券交易的核心机制。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秒股市会变成什么样。 再利害的交易员，在不知道未来的前提下，任何行为都是豪赌，只是赌赢赌输的概率有所不同而已。 叶洛前世就不喜欢炒股票，原因有二。 第一，他不认为股市能赚钱，任何国家的股市都类似，基础逻辑是通过信息差割韭菜，但有趣的是韭菜们往往最不认可这点。 不然为什么他们是韭菜呢？ 第二，所谓概率不同的豪赌，在叶洛眼里就是“1”或“0”的游戏，实际概率对半开。 他现在敢瞄准股市，便是因为已通过二十几年的新人生，反复确定了历史走向不会发生大变。 他脑海里那些记忆能成为自己在此立足的强力武器。 这才敢这么玩。 我能预知未来，所以我敢用过亿美元来豪赌，那你们呢？ 他看着沸腾的交易厅，好像又回到了美股巅峰期，眼中却只剩怜悯。 美股这一天的反弹，让无数人重拾信心，止损不少，但也使得他们愈发坚定的栽进股票的大坑里，再无回旋的余地。 闭市后，刘学农兴高采烈的回了自己在纽交所旁的公寓内，和金发女秘书好好玩了一炮，一缓此前的压抑。 一切好像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去了。 次日。 美股一如既往的高开反弹。 看到开盘时那330多点的道琼斯指数，哈佛经济学会的学者们长舒一口气，自己的底裤总算是保住了。 今天，无论是中高价股还是低价股，都在高开高走，纽交所交易大厅内的交易窗口排起了长龙，全是手握票据，高喊着要加注的眼红投机者们。 不远处的爱美克思也在经历了近一周的魔鬼熊市后开始反弹，许多仙股到了退市边缘，却又开始昂扬向上，往高价而去。 鸿星联合集团的仙股推销部门重新盘活，财务部也惊讶的发现资金能够流转起来了。 财务部长却是一脸愁容，躲在厕所里大口抽烟，随后换上笑容，陪着刘学农接待一位自民国而来的不速之客。 会议室内，刘学农躺坐在老板椅上，慷慨激昂的向对面那个沉静的中年男人诉说着股票和金融，一副指点江山的气派。 孔祥熙可是从孙先生革命时期走来的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年轻华裔的底裤。 华而不实，好高骛远，能力不足。 这就是他在接触刘学农后心中做出的三个评语。 比起叶洛远远不及。 大概率是靠着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宠爱上位的吧。 他倒是听过不少那位夫人的风流韵事，似乎私生活极度混乱。 “孔部长，不如和我们鸿星联手，这样资金数量够庞大，也能在这波股市里赚得更多。” 刘学农得知对方是民国工商部部长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1919万美元的亏空，最多拖到年底就必须得平账，而想做到这点，仅凭爱德华那些人的资金还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大把资金投入股市，产生更多效益来平账！ 眼前之人，不就是最好的钱袋子吗？ “谢过刘副总的好意，我和沙逊老板已经开了证券公司，若和鸿星联手，就违法美联储的规定了。” 孔祥熙装作一副遗憾的样子，心里却完全没把刘学农当回事。 翘脚沙逊亦是如此。 得知这人和自己那不太成器的儿子混在一起，刘学农在他心里的评价顿时下了一档。 若真要找人联手，他们的首选均是叶洛。 可惜叶洛是顽固的看衰派，即便今天股市强力反弹，他还坚持和罗杰·巴布森联合发表股市即将崩盘的言论。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从鸿星联合集团本部走出，孔祥熙倍感遗憾，浪费那么多时间听刘学农吹牛，既没有见到迪威特布克特夫人，也没能看到消失踪迹的叶洛。 不过好在还是确认了这家公司的现状。 他回到车上，便安排人先一步回住所，发电报到民国，给校长夫人吃颗定心丸。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立即赶往纽交所，趁着这波反弹，加快投入资金抄底！ 收到电报的校长夫人心终于落定，觉得是去夫子庙求到了财气，忙不迭派人包了大红包，送了花篮果蔬去夫子庙拜谢。 最近一直在府里办公的校长见夫人神采飞扬，忍不住询问了缘由，却又吃了闭门羹。 校长夫人在外和他你侬我侬，但在家里却形同陌路。 原因其实很简单。 宋家大姐做过孙先生秘书，最后嫁给了民国首富孔祥熙，二姐也做了孙先生秘书，后来还成了孙夫人，不过因政念不和，现在独居欧洲。 唯独她。 1927年3月，校长率北伐军杀进上海滩后对她穷追不舍，唯一持赞成意见的大姐抓住她爱慕虚荣的心理，历数嫁给校长的好处。 在姐姐的劝说下，她才下定决心，于1927年12月1日与校长结婚。 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夫人”后，她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美貌，跟随校长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参与了一系列活动，并长期扮演重要角色。 但她其实更看重的是“第一夫人”这个身份，而非多么爱这个私生活混乱的男人。 另外，因早年私生活问题，校长有些旧病，让她颇感嫌弃，两人成婚已经两年半，依旧没有任何子嗣。 今年结识了叶洛，她“0”成本入股叶氏永兴，没想到这做女士内衣和卫生巾的小小公司，每月能给她数万大洋的分红，加上孔令俊那小丫头整天念叨自己那个师父的厉害，让她忍不住认叶洛做了干弟弟。 说实话，论仪表和性格，她觉得叶洛更符合自己心上人的标准。 唉，可惜。 “得抽空继续问问令俊，她在他身边待得最久，了解得也多。”校长夫人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玩弄着细长的指甲，很不理解这一波叶洛为何死站看衰派。 美国纽约。 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少，但第一个发声的却是即将下台的美国银行业协会主席。 他发出警示，认为美股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 声明发出没多久，白宫就派人解雇了他的职务。 收到这个消息后，叶洛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第432章 分批建仓，徐徐图之 当天下午，叶洛紧急联络了利弗莫尔等人，为防被有心之人识破，他只能让施剑翘、许文强等人充当起信使，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写好，一一送至他们手中，然后再等回信。 这样一来，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但也变得更为稳妥，很难出纰漏。 他们手里此刻掌握着2.5亿美元，最大的20倍杠杆作用下，可撬动50亿资金，足以让美股发生剧烈震荡。 因此，叶洛不准备像之前那样使用常规的突袭做空手段，仅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来赚钱。 他的新策略是分批建仓，徐徐图之，整个十月都在他的做空周期范围内。 反正真正的爆点在10月19日，现在还有两个星期的缓冲时间，没必要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打草惊蛇。 叶洛、老约瑟夫、马慕瑞、小约翰、利弗莫尔五人均分100支最顶级的高价股，它们目前的总市值高达45亿，正好在他们的资金限度内。 为防生变，叶洛还特意预留了5亿额度，用来在关键时刻给对方致命一击。 多方建仓的好处就是很难被人注意到是同一个势力在疯狂做空所有美股，会给多头还有投机者们一种有人在投机取巧，但不足以颠覆局势的感觉。 叶洛在下午2点准时进入纽交所贵宾房，服务他的交易员又换了一批，看来因为FBI调查之事，交易部也在不断震荡，新人替旧人，比股票变动还频繁。 这对叶洛而言也是好事。 如果现在服务他的还是本杰明和卡戴珊，反而容易把他做空的秘密泄露出去。 毕竟是几十亿美元的生意，不可能存在密不透风的墙。 “先生，请喝咖啡。”这次的交易员是一个长着娃娃脸，却拥有顶级火辣身材的金发少女。 她端着咖啡，宛如侍女般陪同在叶洛身侧，交易部内还有几名交易员如机器般帮叶洛操纵账户金额和股票。 金发少女名叫格温，一头卷发配上甜美的笑容，很是赏心悦目。 她显然对叶洛很有感觉，见他有些无聊，便总是找些话题闲聊，时而蹦出几句冷笑话，逗得叶洛颇为开心。 下午三点，施剑翘姗姗来迟，她还带着刚从好莱坞回来的慧欣和林如仙。 林如仙抵美后一直在电影公司团团转，这是第一次看到叶洛，此时没有民国的各种束缚，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禁忌“叔嫂恋”。 甫一看到叶洛，林如仙便猛地蹿进他的怀里，像小猫般要蹭蹭抱抱，看得慧欣羡慕不已。 “阿洛，我好想你。”林如仙干脆腻在他怀里，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个金发小美女。 见疑似对方太太的女人都出来了，格温也不好再对叶洛暗送秋波，便回了交易台。 “叶先生，这是那边传来的密信。”嘟着嘴的慧欣对叶洛换了个称呼，交流的语言也改成了华文，像是个撒娇的小媳妇。 她没法和林如仙争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捍卫自己的“权利”了。 叶洛看得好笑，接过密信，顺便无视了施剑翘那凌厉的眼神，自顾自看了起来。 其他四人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没什么特别的建议，均保证会在各支股票的最高点附近开始做空。 此时美股在不断反弹，那些高价股所属公司自然乐得多放出一些原始股来吸引投机者购买，一听有人还想玩做空，很开心的把大量股票借贷了出去。 这场战役惟一的风险便是没估算好各支高价股的最高点，万一提前做空，稍微浮动5%，就会让他们爆仓。 即便是叶洛也没法记住100支高价股的细节走势，因此他以最稳妥的方式下达做空指令。 可以不在最高点买，但只要有强力的下跌趋势，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空。 因为美股一旦开跌，未来十几年内，都不会再上涨。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嘛？”林如仙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他掌心画圈，一扫身为大嫂时的矜持，眼波流转，媚态动人。 “你来的正好，你们两个一起，也能帮我分担些工作了。” 叶洛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在小美女格温的注视下直接环抱两个风情各异的大美女，把她都看呆了。 她知道上流社会，有钱人都玩得挺花，而为了能迅速从中产阶级爬到上流社会，格温也甘愿去当这种大佬的情妇。 可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初出茅庐的她大为震撼。 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沉重的一击。 有林如仙和慧欣的协助，处理起那些高价股就容易多了，而且等这边弄完，她们还能去监督其他四人，以防操作失误造成重大损失。 比起不太靠谱的鬼佬盟友，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女人。 叶洛今天盯紧的目标是通用电气和美国钢铁公司，两个久负盛名的大冤种。 即便是在美股反弹之日，通用电气和美钢依旧难掩颓势，前者不如同门兄弟通用汽车，又因最近的电气案导致股价一直上不去，后者则因上次的做空元气大伤，再也没振作起来。 此时通用电气的股价在198美元，美钢则是203.1美元，价格还是足够高的，但上涨空间显然已经不多。 就在三人忙着整理股价时，格温忽然低呼一声，小短腿噗噗噗跑来，手里捧着的资料差点撒了一地。 “美钢股价忽然跌到201美元，通用电气也到了195美元！” 瞬间波动能达到几美元的幅度，可见两支股票十分不稳定。 而且从趋势看，还在往下走。 叶洛点了点头，立即喊交易部的人迅速建仓，从两家公司里借贷大量股票，有多少就借多少，不用担心资金问题，全部囤积在他账户上。 换了一批新人交易员，他们干劲十足，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就在这会儿功夫，叶洛今天要处理的二十支高价股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振荡，叶洛也是抓紧时机向市场借贷股票。 临近下午4点，二十倍杠杆作用下，他建仓众多，所借贷股票的总价值已达15亿美元！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按照格温的说法，此时美股总市值约395亿，叶洛相当于占据了总市场的3.8%。 对个体户而言，这占比量已然十分夸张。 也多亏他借贷了这二十支股票的大量份额，让它们稍微制住了颓势。 到了这一步，很多投机者已经发现，所谓的触底反弹似乎并不牢靠，股市还是在起起伏伏，只有上午是在高昂前进，下午就变得萎靡不振了。 总体情况看，只能说股市走势中平。 完全不像哈佛经济学会说的那样，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投机热度瞬间消散大半。 不过早上那一波续命，已然让美股多了一口气，那些投机者虽然变得理智了些，但也只是减少了投入量，让他们撤离资金，比杀了他们还难。 熬到下午闭市。 道琼斯指数和许多股价都比较正常，对大多数的投机者来说，今天也是索然无味的一天。 但实际上，真正的割韭菜局已经开启。 因为交易信息有延迟，他们还不知道贵宾房有人在临闭市前忽然大量抛售美钢和通用电气的股票。 将近1.5亿的股本骤然流入股市，可他们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 第433章 大跌！ 10月5日后，美股持续波动了一周半。 这段时间，道琼斯指数一直朝下阴跌，但总体跌幅很小，10月5日闭市时为315点，到10月15日闭市，跌到了311.3点。 跳水幅度较大的是低价股，连一向稳定的纽交所都出现了退市股，而且不是一支两支。 除开上次退市的哈特里公司，得益于大盘的疯涨和美股的强势，近三年来，纽交所都没出现过退市股。 这一周半，就有七支低价股退市，这七家公司分布美国各地，涉及领域也大不相同，完全没规律可言。 但在叶洛眼中，这就是经济衰退的最好证明。 至于高价股和中价股，这些公司本身体量极大，基础盘较为稳定，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10月5日那波大反弹，无数投机者弹冠相庆，不断朝股市注资，也让叶洛有了可乘之机，差不多在最高点成功抛售了美钢和通用电气的股票。 一周半内，他又陆陆续续借贷了十八支高价股，然后十天时间里卡在相对较高的位置相继抛售，完成了对这二十支高价股的做空。 这一波，在二十倍杠杆的作用下，消耗了他超15亿美元的本金。 利弗莫尔等其他四人也在用相似的操作做空其他高价股，不过他们的行动更隐匿和谨慎，直到10月15日，五人原定的一百支高价股，也才做空八十二支。 还有十八支处于观望期。 其实叶洛清楚，目前已经到美股崩盘临界点，就算放开手脚做空，也不会发生什么问题。 但合作的其他人不能未卜先知，还是心怀疑虑的。 这样也好，未来被人复盘时，不至于显得过于完美，引起祸端。 民国十八年（1929年）10月16日。 清晨，天空灰蒙蒙一片，天气显然不好。 而汇聚在纽交所交易大厅内的投机者们，心情更加不好。 十天的波动，让他们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从最初“触地反弹，可以抄底”那种狂热状态，到现在“索然无味，热情全无”的佛系状态，这些人看大黑板时，神情都有些木然了。 但在开市时，道琼斯指数骤然只有305点，一下子让他们又沸腾了起来。 这是自FBI调查交易部、哈特里公司退市以来，美股下跌最狠的一次！ 真正的熊市！ “怎么跌了这么多！”站在二楼的刘学农看着大黑板，不敢相信上面挂出的数据。 他最看好的两支股票—— 美国通用电气，美国钢铁公司。 前者现在跌得只有172.5美元，后者更是从200美元大关下坠，十天来从未涨过，现在只剩182.6美元！ 开市不到一小时，这两支高价股又分别跌了12和15美元！ 交易大厅内传来阵阵惊呼和怒吼。 各种美国国粹喷涌而出，还有情绪激动的投机者不断拍打交易窗口，试图从纽交所员工处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怎么回事？他们好像都很激动？”爱德华这些天在好莱坞和夏威夷醉生梦死，一边与美女厮混，一边幻想靠美股赚到大钱，让老爸彻底信服自己。 今天难得陪刘学农来看一次股票，却发现交易大厅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呃就、就是一些技术性调整。”刘学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什么意思？”爱德华不懂股票，但不是傻子，明显的问题还是能看出来的。 见他追问，刘学农只得回答道：“有几支之前表现很不错的股票，今天跌得有点凶。” “什么股票？”爱德华愈发好奇。 刘学农看了眼再度更换的大黑板，通用电气跌到了158.3美元，美钢紧随其后，182.4美元。 “就通用电气、美钢这些.”刘学农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算不出自己亏了多少钱。 美股不存在跌停涨停概念，股票可以在一天时间里涨几十美元，也可能一天内跌得退市。 当然，这是一些极端情况。 一般的波动期，高价股的涨跌都在10美元以内，中低价股就更不用说了。 此前最火热的牛市，也出现过一天涨三十多美元的奇景，那都可以载入史册了！ 像他这样的大投资者，高价股都以千股为单位购买，1000股涨30美元，一天的收益就是三万美元！ 十几万美元成本，一天赚三万，一周的投资回报率就高达100%。 所以说鼎盛时期的美股，赚起来比大烟都不遑多让。 而今天，开市就一个多小时，通用电气跌了快20美元，再这样下去，他都不敢想象一天能跌多少？ “我的钱没买这些股票吧。”爱德华点起一支烟，眼神不善的看向刘学农。 刘学农知道这家伙手段狠辣，连忙摇头：“当然没有，这些股票我都避开了。” 他确实没有把爱德华后来给的500万美元买这些股票。 这些钱，甚至都没进股票市场，而是被他拿来当分红发给了民国军政界名流们，以堵住他们的嘴巴！ 可他还是亏大了。 因为此前亏了哈特里公司那笔后，他孤注一掷，把仅剩的资金都投进了高价股市场里。 好死不死，美钢和通用电气就是他最看好的两支高价股！ 此时刘学农整个人都是懵的。 爱德华看了看他，也感觉到这华人的不对劲，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抽烟沉默。 中午吃饭，刘学农回过神来，已不见了爱德华的踪迹。 这样也好，他一直在旁边，给自己的心理压力更大。 此时纽交所的气氛极为紧张，投机者们干脆买了盒饭蹲在交易大厅内，静候下午开市，一股肃然的氛围充斥在空气里。 而离开了纽交所的爱德华则上了一辆福特车，嘱咐亲信去调查鸿星联合集团的现状，以及股票市场的真实情况。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在民国赚的血汗钱，那些大烟，还有后来问父亲讨要的本金，前前后后，算上其他富二代的本钱，一共800万美元！ “给我搞清楚股市的具体情况！要是真有什么问题.那华人，我要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爱德华掐灭烟头，眼神凶狠， “还有那个女老板，叫什么迪威特布克特？帮我问问本地的黑帮，有没有兴趣搞一搞她。” 第434章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10月16日的大跌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所有投机者的脸上。 直到下午闭市，道琼斯指数已经跌到了302点，即将跌破300大关！ 那些高价股也纷纷低开低走，整天萎靡不振，没有丝毫反弹的迹象。 通用电气和美钢更是一泻千里，从开盘的172.5美元和182.6美元，分别跌到了144.7美元和159.8美元！ “触底反弹，适合抄底！” 就是一句鬼话！ 无数投机者心里这么想着，但手上的资金却没有丝毫松动。 正如叶洛所料，如果你没有在十月初及时撤离，还贪恋最后一波回暖，那最后必然因大量的沉没成本而无法离开。 就此沉沦，人财两空。 因此，纽交所在10月16日闭市后公布的数据里显示，成交量波动不大，美股总体市值依然能稳定在400亿美元左右。 这些人心里狂骂股市，但身体却很诚实，还在继续往里面投钱，妄图一波回本。 10月17日一大早，纽交所和爱美克思外就聚集了大量投机者，他们几乎把报童们的报纸都买空了，有人还携带收音机，随时接听最新经济类新闻。 著名经济学、金融学专家们的书籍，文章被大量转载和，他们在图书馆等地召开的私人演讲和座谈会，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要知道在一个月多前，这种座谈会都得送礼包吃饭，才能吸引到听众。 人们对经济现状的疯狂了解欲望彰显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随后，这些潜藏心底，细细小小的不安被再一步放大。 10月17日开市。 道琼斯指数首次跌破300点，来到了299.1点！ 这无异于一记重磅炸弹，直接让不少投机者破防了。 再看股票行情，不仅中高价股一路狂跌，连低价股也开始走弱，整体市场明显下滑了许多。 这是最典型不过的熊市。 目前还不清楚这熊市有多大，会持续多久，但昨天投进去的钱，差不多可以确认是被套牢了。 更早前的股本就别提了，早和那些股票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多人心情十分沉重，但越是这种时候，他们便越难以接受事实。 美股的消息一早就传到了白宫，胡佛满头大汗，又召开了紧急临时会议，这次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挑明了要财政部配合美联储把股市给救回来。 一众官员叫苦不迭，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总市值高达400亿美元的美股市场！ 400亿美元什么概念？ 去年是美国大丰收的一年，政府总财政收入为59亿美元。 你让这些官员拿不到60亿的收入去救400亿的市场，干脆让他们去死好了。 命令下达后，这些财政部的官员只能继续向下施压，让下属们绞尽脑汁去救市。 然而这些中下层官员们，自己的钱还被套在美股里呢，指望他们找办法救市？ 有那办法，他们早先把自己的钱给平账了。 如此一层层压下来，最后的压力自然是给到了各个企业身上。 叶洛没想到连鸿星联合集团这种刚成立不久，在美国企业里属于鄙视链最下游的华人企业都会接到类似的命令！ 慧欣拿着那些资料哭笑不得，美联储让鸿星联合集团继续加大发掘潜在客户的力度，最好能再造一个“仙股神话”出来。 然而实际上，仙股部门都已被慧欣正式解散。 比起纽交所的垂死挣扎，爱美克思堪称一泻千里，瞬间就从原来的高点跌落尘埃，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10月17日闭市，爱美克思官方发布公告，一共有一百七十六支股票退市！ 这些公司都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皮包公司，等有关部门跑去核查时，人影都不见了。 底层民众的血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本来玩仙股，投资都不算多，奈何之前仙股神话太完美，让这些人升起了巨大的贪念，连仙股都开始几千几万美元的买！ 现在一年收入2000美元的家庭都能在美国算上中产，这种强度的投资，一旦亏本，无异于直接破产。 鸿星联合集团内部也不好过。 1919万美元的亏空就摆在台上，财务部员工们人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敢说，但谁都清楚最后结局必然是一个“死”字。 后来刘学农还在不断往股市投钱，已然干净利落的投完了从民国带回来的2600万美元，外加鸿星账面仅剩的400万，以及爱德华等人提供的800万。 总计3800万美元，全砸在股市里，看这样子，剩几百万都难。 这些钱去了哪里？ 自然是进了叶洛的口袋，成了他做空高价股的巨额资本里的一部分。 10月17日闭市后，纽交所交易大厅里死寂一片，看着已经跌到291.4点的道琼斯指数，投机者们比谁都心疼。 相反，叶洛等极少的空头倒是赚大发了。 看着那不断下跌的股票，就好像一捆又一捆美元进了口袋，心情十分舒畅。 到了这一步，他们再也没有怀疑叶洛的眼光，依样画葫芦建仓做空，争取在20日前把最好的100支高价股全部做空！ 利弗莫尔甚至提议去动一动中价股和低价股，还得到了马慕瑞的赞同，但叶洛竭力反对。 理由很简单。 空头不止他们一家，其他人总得喝点汤吧，你要是只顾自己一个人爽，最后那把大屠刀也会落在你的脖子上。 他们持有50亿股本，妄图对抗400亿股市，那是痴人说梦。 要惹恼了所有人，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叶洛还真没信心能抗住。 没必要因小失大。 所幸叶洛威望足够高，几人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按兵不动，并且提高自己的隐匿度，不让人过早看破。 这样的跌幅，一连持续了三天。 不过好在还有更多韭菜源源不断进场，原来的韭菜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死刚到底。 加上各个银行和企业的救市行为。 硬是把美股的颓势给勉强按住了！ 利弗莫尔几人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这差不多已经到做空游戏的极限，能一次性赚那么多钱的机会，可能几十年里也就这么一两次。 但叶洛明确的告诉他们。 事情还没完呢！ “美股会崩盘，会崩溃到引爆全球经济危机！” 这是他最早时论文的总基调。 但目前还是没人相信会这么恐怖。 第435章 传言？就是我放出去的！ 第435章 传言？就是我放出去的！ 民国十八年（1929年）10月18日。 纽约等地开始盛传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美股上空酝酿。 传言的内容千奇百怪，说法不一，但核心内容却大致相同—— 有一个不知名的阴谋集团正在试图做空美国，而为首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传奇交易员，利弗莫尔集团的董事长，杰西·利弗莫尔。 这些传言不知是从哪里发出，瞬间遍布全美，说得民众人心惶惶。 纽交所今天开市，道琼斯指数跌到了289.2点，诸多高价股呈现跳水式跌幅，中价股和低价股也十分萎靡，看来熊市是不可避免了。 做空传言在交易大厅里不断被人提及，坐在二楼，面如死灰的刘学农呆呆看着大黑板，有些不知所措。 今早鸿星联合集团收到美联储的电报，说是花旗银行已经筹集近1亿美元准备救市，让各大证券投资公司稳住股民，千万不要出现大幅度抛售股票现象！ 此时正是美股生死存亡的最关键时刻，如今靠着这些日子白宫和诸多经济学界大拿的奋力补救，总算暂时稳住了逃离市场的资本。 股市看似在跌，但那是正常的熊市情况，只要止住这一波趋势，股价必然会慢慢回升，即便无法达到昔日的辉煌，也能继续运作下去。 “那种巨大的推动力下，反而会让投机者们觉得做空确实不存在，跟着上面的步伐继续投钱进股票市场，此事一过，做空就不会再进入他们的视线中，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电话那头，叶洛早就知道利弗莫尔会打来电话，因此一直等候。 但万一止不住这趋势，那问题就大了！ 因此现在谁搞股民心态，谁在煽动股民离开股市，谁就是美国的罪人，是白宫高层们，还有胡佛的最大敌人！ 刘学农其实并不关心这些。 原来是我们中出了一個内鬼？ 他没有说话，等着叶洛解释。 利弗莫尔愣住了。 “在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叫‘物极必反’，你越是在这种时候说股市没问题，投机者越是感到怀疑。此时你爆出有人在做空，他们反而深信不疑，这时就能逼得白宫他们孤注一掷，用尽各种手段帮你澄清谣言。” 另一边，“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利弗莫尔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为何他们如此缜密和细心的做空计划会被人发现！ 看着纽约时报等标志性杂志洋洋洒洒发表着关于此事的新闻报道，他头皮发麻，来不及吃东西，第一时间跑去给叶洛打了电话。 他还有没有可能翻盘。 这都是更高层面的博弈，甚至关乎到美国未来的国运和发展计划，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集团公司副总裁能参与的。 他只关心那些高价股们还有没有上涨空间。 “这传言是我放出去的。” 现在投入股市的总股本都接近4000万美元了，要是不能在这个月平账，那他 做空传言带来的恐慌太大，交易大厅里不断有投机者扛不住压力，跑去交易窗口抛售股票，想尽早撤离股市。 “现在股市在濒死边缘，除了空头外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股市真的崩盘，此时如果传出有人在做空的消息，势必会有许多人出来辟谣。” “.” 利弗莫尔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叶洛的用意。 他这是在往火堆上添最后一把柴，而且顺势借助这种自己宣扬的传言来规避做空风险！ 简直就是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最可怕的是，传言一出，那些其他在做空的少数投机者会纷纷平仓撤离股市，以免被殃及池鱼。 空头数量减少，他们的隐蔽性就会更高，可操作性也会增加。 这是一石数鸟的好计谋。 唯一比较尴尬的便是利弗莫尔，被架在火堆上烤，莫名当了背锅侠。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利弗莫尔问道。 叶洛笑着回答：“当然是赶紧发文，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咯。不管你是不是空头，这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你得配合白宫的人击破谣言！” “好！我马上去安排。”利弗莫尔深吸一口气，心中对叶洛的忌惮更深了。 没多久，果然如叶洛所料，各大报社、经济学会、白宫高层、企业大亨都纷纷下场，免费为利弗莫尔辩护，说做空是子虚乌有之事，根本没人会在这个节点看衰美股。 这是一个权威说话还有人相信，信息传播尚不够发达的时代。 这么大阵仗的澄清仪式出来，投机者们又迷茫了。 利弗莫尔则亲自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并在纽约时报发表公开声明，否认美股市场存在做空集团，自己更不可能是那个带头大哥。 “我以我的家族发誓，过去、现在和将来，我都是独自一人在交易股票，从未和任何人形成过利益团体，更不存在做空美国的行为。” 发完毒誓，利弗莫尔还从估值的角度分析了美国股票确实有过高溢价的问题，但熊市不代表经济衰退，不必如此担心。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那些跟踪和打来电话威胁他的人终于消失不见，让利弗莫尔舒了口气。 事情到这一步，他们也明白叶洛是想玩一波大的。 站在美国人的立场上，尤其是身为纽约州长的富兰克林，不是很想陪他做空美国。 奈何现在真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 这次放出做空传言，叶洛还有一个原因没和他说。 那就是通过此事彻底将他们绑在自己的船上！ 毕竟是一件对国家和经济极为不利的事情，万一他们中间变卦，叶洛可承担不起这种损失。 最好的办法就是砍掉他们所有人的退路！ 你已经发誓说自己没做空了，没有利益集团了，这时候良心发现说实话，那你们就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总之这么一折腾，18日的纽交所变得更加混乱，道琼斯指数滑坡式下跌，闭市时已经到了285.4点，高价股的价格也纷纷跌落，又让叶洛等人赚了一笔。 不过大力澄清了传言后，股票必然会有略微的反弹，这是利弗莫尔等人最担心的东西。 万一爆仓怎么办？ 叶洛却毫不在意，只是通知他们静等好戏开场。 第436章 大抛售时代！ 第436章 大抛售时代！ 10月19日。 得益于昨天的那则做空传言和大量为利弗莫尔洗地的言论，美股获得了小幅度的反弹，道琼斯指数还在下跌，但许多中低价股止住了下跌趋势。 唯独头部的高价股们，依旧难掩颓势，继续往下跑。 在两个小时的交易中，像奥本公司和凯斯公司这样极度不稳定的高价股票分别下跌了25美元和40美元，就连通用汽车也下跌了9.25美元。 此前即便市场行情不好，通用汽车也能保持向上姿态，没被卷入魔咒里。 可惜10月19日起，连经历过起死回生的通用汽车都没法安稳如山了。 紧接着，10月20日，股市又回到了最初点，道琼斯指数跌到了282点，投机者们已经不奢望它能在今年回到300大关，只求别继续下去，触及250点。 当天下午，富兰克林家的别墅内。 “近来的股市下挫，为今年第四季度的大牛市奠定了坚实基础。” 《波士顿新闻报》的这则头条要闻，就刊登于股市崩盘前夕，此时读报的叶洛，总觉得这样的新闻看起来十分喜感。 最后得出的论调，是边走边看，随机应变。 据说那位小姐被开除后卷着一大笔钱去了西部，可才登上火车，就被人骗进了赌局。 宛如人山人海，看得人头皮发麻。 贵宾房内，交易员格温倒是很悠闲，她在和同事闲聊，说着前一位交易员卡戴珊小姐的八卦。 叶洛起得很早，分别亲吻了还在睡梦中的林如仙和慧欣后，他穿好衣裤，简单吃了早饭，喊了许文强和施剑翘，开车送自己去纽交所。 但很快，她们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但凡有点经济常识的人都知道，美股的繁荣等同于美国现在的繁荣，美股崩盘，这个国家的经济就崩盘了！ 1929年-1939年，正是胡佛等人觉得美国该崛起的时代，万一遭逢经济危机，岂不是让生产力和发展程度倒退回十年，甚至二十年前？ 晚上回到自家别墅，胡佛等人只得开始祈祷上帝，希望明天的股市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情况。 美股到了这个阶段，早已回天乏力，只是那些人还在试图挽回局面，不让资本流逝的太快。 民国十八年（1929年）10月21日。 一大早就坐在二楼的刘学农脸色发白，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双目死死盯着大黑板，希望不要有什么恐怖的数据蹦出来。 今天聚集在纽交所外的投机者更多。 这将让他们背负历史罪人的名号，谁也不想这样。 直到10月20日晚上，这群世界上最顶尖的权力者依旧没能讨论出一個结果来。 这里汇聚了近千名失意者，谁知道藏了多少把枪？ 施剑翘两人全神贯注护送叶洛进了大厅，又以最快速度绕开人群赶到贵宾房。 虽说现在还有一定的枪械管制条例，但在美国形同虚设。 可惜，事与愿违。 这场游戏还在继续，白宫不断召开紧急会议，希望能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那也比本杰明坐牢强吧。”其他几人笑嘻嘻回答。 “唉，听说她已经被卖到乡野酒吧当陪酒女郎了。”格温叹气。 早上开盘，道琼斯指数只有271.5点，历史最低，紧接着便是一大片暴跌的股票，你甚至找不到一支正常跌幅的股票，更别说看涨的了。 到今天，叶洛等人的分批建仓和抛售做空已全部完成，约45亿美元流入股市，全部汇聚在100支高价股上。 从建仓以来，50亿美元已经赚到了近1亿的利润，五人平分的话，人均也有2000万美元入账。 当然，实际上叶洛才是那个大头。 他出谋划策，本金最多，且还要吃其他四人的佣金，1亿利润，起码得有5000万是他的。 这个上午对大部分投机者来说，显得异常煎熬。 无休止的下跌，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翻盘？ 感觉只能在梦里了。 纵使如此，他们还是死死抓住手里的票据，如叶洛所料那般，不到最后天台那一步，就不愿意停下来。 其实回头看，股票收割韭菜，和电信诈骗又有什么区别呢？ 玩得大的那些人，最后必然只有一个天台结局。 经历了一个上午的失望，刘学农失魂落魄的下楼，连吃饭的心情都没，可还没等他走出纽交所，大批量的FBI就冲了过来。 此情此景，好像哪里见到过？ 但他也没在意，继续往外挤着，直到有人忽然说道：“政府要我们缴纳保证金了！” “保证金？！”刘学农猛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可惜没找到。 但保证金的传闻立即被纽交所的工作人员所证实。 为了稳住股市，白宫要求征收“保证金”，这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办法。 如果是在以往的熊市，这种做法自然十分有效。 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盘，舍不得离开赚钱的股市，股民们会同意缴纳保证金，继续留在股市。 可现在，就等同于让股民们定死在股市中！ 本来就已经对美股失去了信心，现在还搞这种手段留人，自然只会起反作用！ 股民们意识到若真缴纳了保证金，他们的储蓄、房产等一切财产都会被牢牢锁定在股市里。 同时越来越多的投机者达到了他们财力的极限，纷纷被强行平仓，亏空一切。 中午草草吃了盒饭，等刘学农再度回来时，交易大厅里已经无比沸腾。 所有窗口都站满了人，都是不愿意缴纳保证金，宁可抛售手里股票逃离的投机者！ 这个下午，投机者们宛如疯魔，终于崩碎了最后一根线，再也不愿意陪那些有钱人玩股票游戏了！ 刘学农怔怔看着这一切，都没去窗口咨询。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选择抛售所有股票的话，他的3800万美元就亏得只剩下800万了。 这3000万美元的负债，他拿什么去还？ 不提民国军政界要员们，光是虎视眈眈的爱德华，就够他喝一壶。 “抛售，然后卷掉剩余的钱跑路？”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但很快被他给否定了。 家里人还在这里，而且这些钱只能存在银行，那就表示无法带走。 而且跑，能跑去哪里？ 损失了3000万美元，那些人怕是追击到天涯海角，也要他的命！ “等，再等等” 10月21日，纽交所全天抛售量高达600多万股，以致股市行情自动记录器到收盘1小时40分后才记录完最后一笔交易。 花旗银行的查尔斯·米切尔总行长刚从欧洲回来，立即通过广播做出了保证，试图让投机者们冷静下来。 白宫也当机立断取消了保证金缴纳的政令，但一切都晚了 第437章 刘学农之死 第437章 刘学农之死 一切都晚了。 当10月21日纽交所全天抛售量高达600多万股时，白宫高层和美联储的人便明白已回天无力。 此时再取消之前为了防止股市过热而颁布的政令，将利息和证券交易商的融资利率重新下调回原值也意义不大了。 投机者们已然陷入了资金短缺状态，纷纷逃离股市，由于大量资本的离开，其他投资机构也跟随抛售，股市流动性顿时陷入紧缺状态，失去了支撑。 这之后便是投机者们对市场的信心不断走低，紧随其后必然是大量的抛售，加速危机的诞生。 一切仿佛都定势了。 10月22日，因大量海外资本处于转移期，许多经济学家和投资家继续硬着头皮鼓吹股市，不惜花重金买热搜买舆论，欺骗不知情散户接盘。 刘学农在纽交所坐了一天，看到道琼斯指数稳定在270点附近，他买的那些高价股也好像跌的不是很厉害。 中低价股开始轻微反弹，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接任的副总裁职位，后来也是他主动与那些股东们联系。 一旦陷入其中，必将被吸干。 那天，叶洛领着懵懵懂懂的他进了股票市场，告诉了他仙股的概念，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投机者的思维，还有那陷进去就出不来的恐怖情况。 唯独慧欣超脱在外 “慧欣姐”刘学农意识到她就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立即起身，朝一楼跑去。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叶洛临走前的那番话再度响起。 若是此时撤离股市，那么损失定型，但能将仅存的股本提现跑路。 他没管这些人，以最快速度上了一辆福特出租车，赶往鸿星联合集团总部大楼。 “得想办法把责任甩给鸿星联合集团。”刘学农咬牙，彻底放弃股市，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叶洛一直都希望仙股部门的职员们能始终扮演好经理人的身份，靠赚取的佣金发家致富，而不要跟着自己的客户一起投资股票。 可剩下的六七百万美元能干什么呢？ “以后当你碰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时，多想想我们最初见面时我说的话，也许能帮到你。” 可最后. 他们无一例外，都陷了进去。 那些在他们手下买了仙股最后倾家荡产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刘学农一共往股市里投了3800万美元，这些钱全部来自民国军政界要员和爱德华等富二代，大头亏损完了，只剩零头，他怎么和股东们解释？ 离开纽交所时，刘学农还撞见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孔祥熙和翘脚沙逊。 股市猛如虎狼。 这两个在民国叱咤风云的大佬，此时和那些精神恍惚的投机者别无二致，从人堆里挤了进去，甚至都没看到刘学农。 股票看似美好，但就是一个蚀骨的妖女。 浑身无力，心如死灰。 叶洛一开始就和他们说过，仙股不坑自己人，只坑美国人。 来到大楼外，大厅里汇聚着许多因购买仙股而损失惨重的普通民众，他们张牙舞爪，要鸿星给一个说法。 隐约能看到罗非等洪门弟子在旁维持秩序，但依旧没法平息这些白人的怒火。 还好鸿星联合集团的总部位于唐人街，这里居住着大量华人，因生活条件艰苦，他们都十分齐心，纷纷赶来这儿驱赶闹事的白人。 刘学农压低帽檐，快步上楼，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就在他上楼后不久，一直悄然跟随的许文强神情一凛，按住腰间的手枪，也跟着上了楼。 总裁办公室。 慧欣正忙着处理最近的那摊烂账，刘学农的胆子比她想的还大，竟然敢挪用那么多资金去炒股，正应了二少爷那句话。 再温顺善良的人，一旦进了股市，都会迷失自我，成为金钱的奴隶。 “处理完这些，是时候将鸿星联合抛售了。”慧欣看着这里的一切，心中唏嘘不已。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虽然最初，二少爷就把这当成了必将抛弃的产业，可慧欣还是感觉有些遗憾和不舍。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学农？”她诧异看去。 蓬头垢面，神情萎靡的刘学农“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目光凶狠的盯着她，一步步走来。 “慧欣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刘学农朝她逼近，感觉精神状态都有点不太对劲。 慧欣压住心头的惊恐，淡然问道：“是你挪用公司的钱去炒股的事？”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刘学农冷笑一声，旋即释然，确实，3800万美元，这么大的金额，就算有财务部的人帮着隐瞒，身为总裁的慧欣真想查，也很容易查出来。 “那些钱，我还不上了。慧欣姐，要是你不帮我瞒住他们.” 刘学农来到桌子前，双手撑桌，看向她， “你和二少爷的事，还有你曾经是普通女工，根本不是什么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事，我会全部说出去！” 这是慧欣身上最大的秘密。 如今还知道此事的人，除了叶洛等高层，就只剩下刘学农和罗非了。 罗非在洪门时刻有人紧盯，他的层级很低，平时与金融圈的交际也少，因此关系不大。 唯有刘学农，从最初便跟着叶洛，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想过很多种办法，最后觉得还是这個最稳妥。 掌握着慧欣和二少爷的秘密，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以此要挟，至少小命能保住。 听到刘学农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慧欣睫毛微微颤动，轻轻叹了口气。 “许大哥，交给伱了。”慧欣看着刘学农的身后，淡然说道。 刘学农愣了下，随后下意识要扭头，却感觉后脑勺剧烈一疼，整个人晕晕乎乎，天旋地转一阵后倒了下去。 视线最后瞥到了许文强的脸。 意识被无尽黑暗淹没。 “夫人，帮我向二少爷说下，这人我们会妥善处理掉。”许文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的愤青学生。 跟着叶洛，他见识了太多黑暗面，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好人得不到好下场。 要想自己过得好，家人过得好，就得够心狠手辣！ 第438章 有人跳楼，有人结婚 第438章 有人跳楼，有人结婚 没人为刘学农的突然失踪而感到疑惑，甚至除了他那个擦皮鞋的老爹外，都没人意识到此事。 因为所有人此刻都深陷在美股崩盘问题中难以自拔。 10月23日，星期三，股市放量下跌，形势继续恶化，纽交所开市不过一小时，道琼斯指数已经下跌了31点，从270点瞬间变成239点！ 美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高价股尤其损失惨重，近百支头部高价股大跌，无论是此前评价极高的通用汽车，还是奄奄一息的美钢，都跌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位。 叶洛等人做空的那100支高价股中，亚当斯快递公司下跌19美元，奥本公司下跌27美元，威斯丁豪斯公司下跌25美元 这天下午报纸的股市专栏把一连串令人吃惊的负数显示在“净变”一栏上：-6.5，-30，-14.375，-7，-2.5，-16.25，-12，等等。 这些都是知名股票今天的跌幅状况。 投机者们翻遍各种报纸，查证诸多数据，都找不到一支在涨的股票！ 真正的恐慌开始于纽交所蔓延。 当天下午，交易大厅人满为患，仅是窗口排队的人都挤出了大厅，长龙般蜿蜿蜒蜒，遍布马路。 明天就是10月24日，美股历史上最有名的黑色星期四，亦是股市崩盘的起点。 直到此刻，利弗莫尔等人终于放下心，静候崩盘的那一刻到来。 因此受到影响的德国将和意大利，日本，重启战争。 半场开香槟？ 两大阵营挑起的二战一触即发。 远没有到那个时刻。 他们手里捏着一堆又一堆的票据，紧张等待，要立即抛售掉名下所有的股票。 如此巨大的抛售量，以至于按理应该是即时的股票报价机远远跟不上趟。 胡佛决定将这场经济危机扩散至全球。 叶洛拒绝了他们半场开香槟的建议，依旧在纽交所贵宾房内研究着股票走势和未来的行情。 为了能应对好那场国难，他自穿越以来就开始准备，挽叶家于大厦将倾之时，出国留洋，铺设人际关系和商业帝国，在民国驱逐洋人，于上海滩建立根据地，往北方发展工业。 此次做空美股，他将拿到一笔恐怖的本金，这些钱若能顺利投入工业和商业中，他的步伐会更稳妥，商业帝国将更加稳固。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东西。 那是一个血与泪，战火与硝烟的年代。 而正是这一天开始。 从明天起，世界历史将翻开崭新的篇章，一战后崛起的美国将陷入无休止的经济危机之中，胡佛总统竞选时声称的“再繁荣四年”被当做可笑口号，沦为街头巷尾的笑柄。 强大如美国，街头上将出现难以计数的流浪汉，不知多少企业家选择从天台跳下，了却残生。 不存在的。 “1937年.还有八年不到，我的时间不多了。”叶洛喃喃自语，没人知道他心中有多着急。 届时，夹在中间，因七七事件而成为主战场之一的民国将正式进入新的阶段。 就在叶洛还在想着怎么于接下来的日子顺利套现，将钱财带离美国，顺便从这儿弄走一大批设备、技术、人才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叶先生，您的保镖回来了。”格温端着果盘笑嘻嘻走来。 她知道叶洛在做空美股，现在股票行情变成这样，傻瓜都知道叶洛要赚大钱了。 这么厉害的金主，不抱紧大腿怎么行？ 因此格温对他很是殷勤。 “老板，我有事和你说。”许文强走来，瞥了眼沙发上慵懒躺着的林如仙。 “没事，你说吧。”叶洛摆了摆手，华文格温等人听不懂，在这儿的其他华人都是他的心腹。 “刘已经处理干净了。”许文强低声说道，“后续问题由富兰克林先生那边的人负责善后。” “哦，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叶洛轻叹一声，知道这個命令大概率是慧欣亲自下达，想到刚来美国时，那些慷慨激昂，被他所说的仙股之梦所振奋的那些人，心情有些落寞。 原本他们可以赚到足够多的钱离开美国。 可惜最后因为贪婪而走向了死亡。 这样的人在民国，在美国，在此时的世界各地都不少见。 现在正值历史交界时代，民众的日子其实都不好过，要想出人头地，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但并非人人都像他一样能预知未来。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最后可能是变灵车。 “让他们记得手脚干净些，然后将鸿星联合集团的问题一步步慢慢放出去，另外，接盘的对象找好了吗？”叶洛问道。 许文强点头：“慧欣姐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很多证券公司都想收购鸿星，不过价格” “从里面挑最贵的直接卖掉，然后今天就宣布慧欣辞任。”叶洛毫不犹豫的挥手。 “是，我马上过去说。”许文强点头，他心里也很震撼。 最初二少爷带他们一群人来美国淘金，仙股起势时，无数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连他和女朋友司徒飞飞都进去玩了一阵，最后还是二少爷提点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离开爱美克思不久，司徒飞飞又瞄准了纽交所，拿了他们的积蓄和老爷子的钱，一口气都投进了美股里。 要不是有二少爷这个标杆在，光这几次波动，就该把他们的钱都亏光了。 还好还好，前阵子二少爷反复询问，逼得司徒飞飞从股市里跳了出来。 一向颇为理智的司徒飞飞还噘着嘴，有点不爽，现在想来，简直后怕。 “你们呢，钱出来了吧？”叶洛随口问道。 身边人还炒股的就是许文强，霍廷恩对此毫无想法，整天在富兰克林那边和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交手。 “出来了，多谢二少爷救命之恩。”许文强挺喜欢司徒飞飞，老爷子也很器重他这个未来女婿，可要是这波钱全栽进去了，他和司徒飞飞的事情估计要黄。 “哈哈，那就先恭喜你了，回国前办婚礼？”叶洛笑着问道。 许文强笑道：“老爷子想回民国办，我也是这个想法。” “挺好挺好。”叶洛点头，身边人自陈真后又成了一对，让他很是开心。 冯程程毕竟不是许文强的良配。 两人要是强行走到一起，估计和电视剧结局相差不大。 第439章 现在急了？ 第439章 现在急了？ 10月23日晚。 鸿星联合集团正式发布申明，将免除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的总裁职务，免除刘学农的副总裁职务，底下的高层管理也基本全部大换血。 纽约当地多家证券公司联合收购鸿星，其中纽约银行所属的纽约证券占总股份的65%。 这一波套现，又让叶洛拿到了2000多万美元，说实话，他没想到这个时期，鸿星联合集团这样的企业还能卖出去这么高的价格。 看来美国鬼佬们对股市证券还是有信心，觉得不至于破败到一地鸡毛。 当然，鸿星联合集团能卖出如此不错的价格，多亏了曾红极一时的仙股神话。 叶洛赴美后开启了仙股潮流，硬是把不入流的爱美克思拔高到仅次于纽交所的层次，让大量投资家看见了新的曙光。 仙股销售案例也被诸多名牌大学的经济金融专业吸纳进教材中，甚至有人将其称为“叶洛奇迹”。 不过现在的仙股已烂成一团，短时间没人会再去玩这个东西。 这一夜，远在民国金陵的校长夫人接到了最不想接的一通电话。 “蠢货！你也不用回来了！”她骤然挂断电话。 联络员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個所以然来。 “那个什么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呢？”校长夫人死死抓着电话听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总得有人给个说法吧？” 剩下的钱便再度投入股市，继续冲击薄弱的美股。 鸿星联合集团的实际亏损要等纽约证券全面接手后才能估算出来。 校长夫人近乎咆哮着对电话听筒怒吼。 还是支支吾吾。 利弗莫尔急需一个跨时代的交易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拿着刚到手的2000多万美元，叶洛先是给所有现在还跟着自己的员工们发了一波额外奖金，又分了200万美元给慧欣，吓得她还以为是分手费。 犹豫许久，才拨通了孔祥熙的电话。 过去最巅峰时期，他也没能赚到过1亿美元的利润。 这一夜，许多没人没能睡着。 他们有50亿美元的资金来撬动股市，目标利润自然不只是这一点点，但看到如此多的资金进入账户，众人还是惊喜万分。 10月23日这天闭市，诸多高价股放量下跌，叶洛提前告知利弗莫尔等四人，让他们平掉了部分股票的仓位，瞬间获利1亿美元，此时账面上已有近8亿美元的利润！ 不管之后什么情况，这第一波做空赚的钱，已足以证明此事。 “你说什么？刘学农失踪了？鸿星联合集团被纽约证券它们收购了？那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但不出意外，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积蓄，都要打水漂了。 自打出传奇交易员的名号后，他再也没能做出新的成绩，反而成了家族里人人喊着该隐退的老不死。 这一夜，也有小部分人睡得十分踏实。 利弗莫尔是最激动的那个。 一直是忙音。 这让她如遭晴天霹雳。 不得不向叶洛求助了。 还好叶洛电话接的十分及时。 “干姐，事情我都听说了。”叶洛早就和鸿星联合集团割裂开了，且一个多月前就在看衰美股，还因此沦为了小丑。 在校长夫人等人眼中，叶洛与此事毫无关联，甚至也是受害者之一。 这就是信息相对滞后，媒体不够发达的年代。 信息差便是绝对的优势。 “阿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校长夫人手都在抖。 因为她拿去炒股的钱，不仅有自己的积蓄，校长家的存款，还有一部分军费。 眼看战事将启，校长一旦和阎锡山他们开战，那军费物资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难道再和以前，找商人团体“借”？ 此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两次北伐，还有上波征收，已经得罪了大量国内财阀。 若真惹恼了这群大财主，他们跑去江城支持汪某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别急，我找人去问问。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据说是和利弗莫尔搭上了。”叶洛“无意”透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利弗莫尔又是谁？”校长夫人迷糊了。 “美国利弗莫尔集团的董事长，一个很有名气和实力的投资家，据说是这波做空美股的主力。” 叶洛笑着回答。 “做空美股.”校长夫人更不懂了。 一番解释后，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可能是被美国人联手给玩了。 如今她毫无办法，此事还得瞒着校长，只得求助于叶洛。 “好弟弟，你这次帮帮干姐姐，要是事情弄好了，干姐姐什么都答应你。”校长夫人央求道。 叶洛满口答应：“没问题，我全力以赴，都是自家人嘛。” 挂断电话，叶洛笑出声来。 恐怕头大的还不只是校长夫人，还有宋子文和孔祥熙，希望这一波能让沙逊家族也跟着血亏。 他一开始便将这些人列为目标。 这些民国军政界要员未来不是汉奸是润出去的非战派，拿他们的积蓄来支持之后发生的国难，总比烂在他们的酒池肉林里好。 唯一让他比较担心的是张汉卿那边。 1929年9月中旬以后，华苏谈判完全破裂。 10月2日，苏军步兵千余人向满洲里守军三十八团三营阵地进攻，双方战斗激烈。 随后又不断以飞机大炮掩护向满洲里车站各阵地进攻，双方战斗到3日晨。 10月4日，北方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拟定《国民义勇军组织条例》，鼓励组织义勇军支援对苏战争，冲突进一步升级。 10月10日，贝加尔方面苏军3万人向边界进发，而此时负责防守梁忠甲旅已与苏军战斗数十日之久，后援不继，告急求援。 这场战争看起来便是一面倒的局势，希望此时的张汉卿没有往美国股市里投钱，让情况雪上加霜。 才挂断校长夫人的电话，他就接到了唐腴胪的来电，又安抚了下宋子文的这位大秘书后，林康侯的急电马不停蹄的赶来。 一波又一波。 那些曾被他劝诫过的民国军政界遥远们现在一个个头大如斗，恨不得直接飞到美国，空降纽交所看看情况。 可惜，事情已成定局。 坑了他们钱的刘学农尸沉大海，无力偿还。 第440章 10月24日（上） 第440章 10月24日（上） 不管这些人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该来的还是要来。 对很多普通的美国民众而言，1929年的10月24日，原本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星期四。 他们像往常一样起来吃早饭，看报纸，谈论国内外的新闻，偶尔提及最近如山崩般的美国股市，亦或者新总统胡佛的某些智障行为和言论。 即便是深陷漩涡里的投机者，也并不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 反正股市都烂了这么多天，白宫和银行的救市可有可无，更多的是大量资本的逃逸，以及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收割一空的韭菜们。 当然也有人在观望，期待着股市的强力反弹，或者趁触底之时来一波抄底止损。 孔祥熙和翘脚沙逊就属于后者。 他们是见过大世面，挣过大钱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纽交所的崩塌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毕竟昨天闭市，道琼斯指数还有230点呢。 只要你不去想它是从390点的高位跌落下来的，你就不会感觉到心疼和离谱。 施剑翘、许文强、司徒飞飞也换了正装，尤其是施剑翘，以前不是练功服就是旗袍，还是头一次穿礼服，总觉得很是别扭。 包括那些在白宫挥斥方遒的高层们，他们只是担心股市崩盘，会影响到他们未来的政绩和升迁。 昨夜癫狂，两女身子还是软酥酥的，无奈起身穿衣裤，跟着他去往纽交所。 纽交所大门刚开，人群便如洪流般涌入。 “不行，今天穿漂亮一些，正式一点。”叶洛看了她们的着装，很是不满，扯来了两件昨天刚买的鱼尾紧身露肩晚礼服，一黑一白，让她们快点穿上。 “刘学农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叶洛低声问道。 持有这样观点的人是大多数。 想想也不可能。 翘脚沙逊用丰富的经验告知孔祥熙，股市触底，绝对不会超过50%的跌幅，也就是说，390点跌落，至多到200点附近，美股就会开始强力反弹。 今天在纽交所外排队的人更多，投机者们还在搏命，陷入了股市漩涡的他们已退无可退。 孔祥熙自身的经验也是如此，再跌，难道还能跌破200点大关？ 要知道十年前，1919年的美国股市，都有近200点的道琼斯指数呢。 只有把钱一直在里面卷，才有翻本的希望。 许文强附耳回答：“老爷子的人帮了点小忙，全部收尾了。就是民国那边.” 到了门口，从陆战队军营出来的霍廷恩也到场了。 叶洛等人从贵宾通道走进，避开了眼睛通红，气急败坏的投机者们。 股票行情一向如此，牛市和熊市交替，中间来几波大的收割韭菜，只要抗住了风险，最后总能成为大赢家。 但美股崩塌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此时退出，就等同于让他们上天台。 清晨，为了见证这一历史时刻，叶洛难得起了大早，给林如仙和慧欣的雪嫩臀部，一人一记红手印，把她们从睡梦中喊醒。 要是股市跌破200点，岂不是说这个靠一战发家致富的世界列强一朝回到解放前，经济发展倒退十年？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虽然好几人不清楚事情缘由，但二少爷很少搞这么大的排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时刻。 “那里不用管，今天的消息传回去后，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叶洛摆了摆手， “鸿星联合集团的那些文件都清除干净了吧？” “嗯，我们反复检查了很多遍，不会有问题。”许文强知道若留下手尾会对叶洛造成多大影响，拍胸脯保证了一番。 “对了，二少爷，刘学农有一个在唐人街擦皮鞋的老爹，快六十了，现在疯了似的到处找儿子.”许文强犹豫了下，还是将仅有的问题说了出来。 抉择就在眼前。 “二少爷若是下不定决心，我们洪门可以代为处理。”司徒飞飞低声凑近。 慧欣挽着他的手臂，目光炯炯，显然对帮叶洛做这类脏活也是毫无怨言。 “盯紧些，没出事就算了。”叶洛叹了口气。 他终究不是什么好杀之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校长等人的做派，他没法变成那样。 “知道了。”许文强也不太想对一个淳朴的老伯动手，谁的父母不是那样呢？ 这件小事揭过，众人涌入贵宾房，把穿着性感装束的格温吓了一跳。 她最近一直想着怎么勾引叶洛呢，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换了最热辣的衣服，准备了一场发生在卫生间的意外，却没想到叶洛带着那么多人过来！ “这鬼佬妹妹对你有意思呢。”林如仙轻笑着看叶洛，“我的弟弟在哪里都那么受欢迎呐。” “我也没办法啊。”叶洛哈哈一笑，揽着她坐到沙发上。 没过多久，纽交所开市了。 交易厅的投机者们死死盯着大黑板，想确认今天的股市行情，然后就像听了鬼故事般惊声尖叫！ “这是不是贴错了数据？！” “天呐！！！” “道琼斯指数开盘只有202点？昨天闭市不是还有230点吗？” “快看，快看，股票.股票的价格！！！” 坐在二楼的爱德华还在烦闷刘学农消失的事情，他怎么查都查不出结果，人脉在纽约受阻，而且看起来是有人在搞事。 此时他再不懂股票，也知道今天的股市有点不一样。 “喂，发生了什么？”他拉过一個投机者问道。 扑通—— 那名投机者都没来得及说话，就一头栽倒在地。 手里的票据撒了一地。 爱德华无奈捡起一张，发现上面印有蒙哥·玛丽沃德公司的商标，这是纽约最大的百货公司，也是纽交所赫赫有名的高价股之一。 他低头看去。 很快就在大黑板上找到了这支股票。 83美元？ 这价格不是挺正常吗？ 就是对一家高价股而言有点太低了，但这么多天跌下来，很多高价股都不到100美元了。 但就在一会儿工夫，爱德华喊人将昏倒的投机者送去医院，再抬头看。 蒙哥·玛丽沃德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到了72美元。 见鬼了，不是才几分钟吗？ 爱德华意识到不妙，带了人往一楼赶。 到了一楼交易窗口处，蒙哥·玛丽沃德公司的股价变成了64美元。 所有股票都是这样，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跌！ 第441章 10月24日（中） 第441章 10月24日（中） 蒙哥·玛丽沃德公司的股价还在持续下跌，曾被誉为时代先驱的百货行业代表公司就这样成了拉开金融崩塌的序幕。 从开市的83美元一路下跌到令人愕然的64美元，就在爱德华出神的功夫，它又跌了5美元，直接跌破60美元的大关。 同样的情况还在各种股票的价格处上演。 高价股、中价股、低价股无一幸免，这是针对美股的一次无差别大屠杀。 美国无线电公司从开市142美元的价格跌到了现在的101.5美元，跌幅突破天际，预示着无线电行业的崩塌。 这对叶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无线电是他在民国最看重的几个行业之一，叶氏无线电厂一直因为技术不过关，工人数量少而难以支棱起来。 在叶洛制定的工业发展计划中，叶氏无线电厂还要扩建三家电器制造厂、五家电池厂和十家电芯厂，目前都还处于初始阶段。 美国无线电行业一崩盘，可以预见会有大量无线电厂倒闭，设备、人才、技术，应有尽有，都会以白菜价出现在市场中。 这也是叶洛来美国淘金的另一大原因。 这种跌幅，一個小时不到，她之前赚的利润就会全部陷进去，而且连本金都提不出来。 叶洛重重点头：“是啊，而且可能是以一种震惊所有人的速度和程度在崩坏。” “什么是蓝筹股呀？”林如仙好奇问道。 “但实际上，赌徒心理都是不到最后一刻誓不罢休。看到开市暴跌，他们会期待接下来就反弹，直到股价以这种恐怖姿态下跌，他们才会幡然醒悟可惜那时为时已晚。” 尤其是司徒飞飞，一直紧紧抓着许文强的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就差一点点！ 叶洛叹了口气，坐在贵宾室里，都能听到交易大厅里无数投机者的哀嚎。 “这就是股票真正的羊群效应。”叶洛心情不错，给他们科普起了这些基本知识，“当开市呈现出一种暴跌趋势后，许多摇摆不定的投机者就想着快点逃离，不被蚀本。” 抛售风潮呼啸而来，很快就形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滚滚洪流。 “下次带你去拉斯维加斯逛一逛你就知道了。” “蓝筹股是指长期稳定增长的、大型的、传统工业股及金融股。蓝筹一词源于西方赌场，在西方赌场中，有三种颜色的筹码，其中蓝色筹码最为值钱。” 叶洛笑道， 众人看着格温汇报的数据，并不能体会到叶洛所说的崩坏感。 叶洛笑得更开心了。 “连这种股票都开始跌了，那岂不是说，美国股市在崩坏？”林如仙敏锐觉察到了这点。 “通用电气、美国钢铁都在疯狂下跌，这些蓝筹股恐怕要在今天把前几个月吞进肚子的利润全部吐出来了。” 她就差一点，就被套牢在股市里了。 就这会儿功夫的抛售究竟卖出了多少股票，没人知道，但很显然，总量并不是非常大。 唯有购买过股票的许文强和司徒飞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两个人脸色惨白，一阵后怕。 趁着美国本土经济危机薅羊毛，把他们的先进产业和技术引入国内，加快这些重要产业的发展。 其中不少投机者是被吓得抛售，感觉这种急转直下的股价，在几个小时内，就能够让经年累月的利益所得灰飞烟灭。 但在最初一个小时里，更多的抛售是被迫卖出的。 许多投机者的保证金因为市价的下跌而消耗殆尽，而根据证券投资公司的规定和保底条例，当市场出现这种情况时，他们会自动平仓，减少客户的损失。 这一保底制度会在经济崩盘时成为摧毁价格结构的完美制度。 抛售指令成千上万的倾盆而下，看来好像没有人想再买进，随着股价的一路下滑，证券交易所里一片混战，经纪人们争着尽早卖掉手里的股票。 而大量股票的被抛售，又带动了更多的保底机制触发，许多仓位被迫平仓。 就算那些还咬牙坚持的投机者们在看到这种状况时，也无法再镇定自若，纷纷加入了抛售大军之中。 由此，真正的大恐慌开始了。 “这就好像恐慌爆发时的踩踏事件，只要大家井然有序的退场，谁也不会受到伤害，但混乱起来后，死伤便会无数。” 林如仙想起了当初梅兰芳先生第一次来上海滩演出，无数戏迷跑去围观，人群中突然爆发枪战，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争先恐后想逃离的民众互相踩踏，酿成了一桩大悲剧。 这也间接导致梅先生很久都没来上海滩演出，每次抵达上海滩，他都难免触景生情，为死去的戏迷感到惋惜，很是自责。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叶洛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嫂子果然是天生的生意人。 股价就如决堤之水轰然下泄，滞后的消息传递至白宫时，已经到了中午。 胡佛大受震撼，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资料，久久说不出话来。 “马上给我安排车子，我要去纽约，打电话给富兰克林，让他别吃那该死的午餐了，将所有纽约当地的银行和大企业家召集过来！” 胡佛跌跌撞撞的冲出办公室。 他已然意识到，这是一件会对他政治生涯产生恐怖影响的大事！ “还有，让财政部通知华尔街，那些投行赚了这么多钱，现在得想办法救市！” 胡佛边跑边骂骂咧咧。 秘书紧随其后：“那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不愿意？”胡佛顿住脚步，冷眼看他，“你、我、他们，还有无数支持我内阁的人，他们都在一条船上，不愿意？那是想等死吗？” 秘书赧然，不敢再继续说话。 倒霉的不止是那些投机者、散户，还有诸多证券公司和企业，甚至不少财团和海外资本也被套牢了。 美股的崩塌太突然，昨天虽然有一些征兆，但不够明显，而今天的开盘就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一瞬间就跌得你想去跳楼。 羊群效应起来后，要逃离股市就是痴人说梦。 纽交所的交易员们都快冒火了，依然处理不了如小山般的订单。 若是在八九十年后，技术相对完善，那还有可能尽快处理，现在嘛. 中午时分，叶洛收到了一通电话，来自富兰克林。 “我们在市政厅等你，总统阁下亲自召开的救市会议，你是华商代表，也得到场。”富兰克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轻松。 虽然美股烂了，这个国家要出问题了，但他的死对头胡佛倒了大霉。 也就意味着他要走运了。 坐了多年轮椅，他终于到了可以“站起来”的时刻。 第442章 10月24日（下） 第442章 10月24日（下） 纽约市政厅，大会议室。 按道理，像叶洛这样既没有美国绿卡，又不具备企业家身份认证的华人根本没资格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 但今天这场救市动员会，总统胡佛亲自莅临，还点名邀请了鸿星联合集团原总裁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和原副总裁叶洛。 谁让他们是这场风浪中第一个看穿风险的团体呢？ 慧欣挽着叶洛的手臂，随着人流走进会议室，第一次感到了紧张和不安。 这可是要面见总统阁下啊！ 她再怎么自信，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和美国总统共聚一堂，平等的交谈和开会。 这也太魔幻了。 感受到慧欣的情绪在不断波动，叶洛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腰肉，轻轻捏了下。 “别担心，一切有我。”他附耳笑道。 慧欣看着他的笑容，英俊的侧颜，顿感安心不少。 是啊，有她的男人在，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两人跟着人流涌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轮椅上的富兰克林，还有虽然从外交部退下，但依旧挂有闲职的马慕瑞。 “很简单，配合财政部和美联储向股市投入大量资金，先将那些被抛售的股票接盘，稳住股价后，我再出现和国民们解释，让他们复购股票。” 众人沉默不语，在场都是有钱人和有权人，比大部分美国民众都清楚200亿美元的概念。 饮鸩止渴，慢性死亡。 “各位，我就直接说了。”胡佛的脸色很差，毕竟“再繁荣四年”是他的竞选口号，这会儿才过去半年，经济就要崩盘，怎么看都像是笑话了。 此情此景，让叶洛想到了当初校长要打仗，动员商人团体资助军费的事情。 谁都清楚这些钱投下去要打水漂。 三人用眼神互相打招呼，活脱脱的地下党见面。 “美股已经面临绝境，若我们不出手救市，就这个月，所有股票价格起码下跌一半。” 在场众人也知道富兰克林和胡佛不对付，属于政敌，且富兰克林恰恰是看衰美股派系里的领头羊，在担任纽约州长期间多次警告市民不要指望投机。 “我们该怎么做，总统阁下。”富兰克林作为地头蛇，只能起这个话头。 他看衰美股之事还被华尔街大亨们嘲笑过。 风风火火的胡佛在秘书的陪同下走来，所有人起身和他打招呼。 四大家族在民国捞了那么多年，最后润出去的时候，也就带了200亿美元。 可以说若股市蒸发200亿，这个国家经济状况将倒退十年起步！ 来自华尔街六家最大投行的代表人神情落寞，萎靡不振，看都不敢看叶洛一眼。 震惊世界的二战，美国军需总开销也就300亿美元。 同样，一堆商界代表里，华人面孔的叶洛也鹤立鸡群。 胡佛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個。 此时那些嘲弄他的人，就坐在对面。 一战期间，美国军需所有开销也不过100亿美元出头。 胡佛双手撑着桌子，声音凝重而冷厉， “美股市场总市值估计有400亿美元，如果跌掉一半，等于瞬间蒸发200亿！” 呵，世界各国的政治家，果然都穿一条裤子。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们愿意每家公司出4000万美元救市。”六家投行的代表人如是说道。 这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2.4亿美元，差不多十分之一的体量，确实足有诚意。 叶洛和富兰克林对此不感到意外，因为华尔街就是总统内阁的后花园，大亨们帮自己支持的政客铺平道路，操纵经济。 富兰克林和华尔街的关系不好，因为对方选择支持胡佛，放弃了他。 因此，富兰克林才暗示叶洛当他的华尔街。 其他商人代表也纷纷表态，但出的最多的一家也就1000万美元，大部分就100万美元意思下。 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胡佛的核心目标不是来集资，因为现在的问题显然不是靠集资救市能解决的。 他想集思广益，找对策。 目光落定在叶洛和慧欣身上。 意思不言而喻。 这么多人，唯独叶洛和罗杰·巴布森一直不看好股票。 而叶洛恰恰又是鸿星联合集团的前高层，他一被逼走，鸿星就倒了，他在的时候，鸿星如日中天，开创了仙股神话。 “我觉得，还得依靠银行界的力量来稳定股价。” 看到时机成熟，叶洛准备捅出最后一刀。 “叶先生的意思是”胡佛看向他。 叶洛如实回答：“如今造成美股崩盘的核心原因是羊群效应，要阻止大量散户和海外资本离开股市，就得有分量足够大的团体来兜底。” “各大银行，投行，交易所老板等，这些人的说服力会比我们商人团体大得多。我们不一定要真的投入这么多钱，但必须得有稳定人心的行为和意思，让他们感受到。” 叶洛说的隐晦，但以胡佛的理解力，自然秒懂。 这个方法也不是叶洛胡编乱造，而是后世总结的血泪经验，以及历史上真正的救市举措。 这已经是最优解。 可惜没能成功挽回美股的崩盘。 “是个好主意。”胡佛看向银行界各位代表，又看了看纽交所的总裁理查德。 理查德无奈，只好表态道：“我愿意以我私人名义公开购入100万美元的股票，并且买大家最不看好的通用电气。” 叶洛心底一笑，理查德总裁，你这100万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他都表态了，其他银行界代表只能纷纷跟随。 很快，5位大银行家——摩根公司的拉蒙特，花旗银行的米切尔，担保信托银行的波特，大通银行的威金，以及信孚银行的普罗塞尔具表示愿意出钱救市。 以这五大行为首，一共联络了二十家银行，共同组成了一支“专项救市基金”，以此来挽救濒临崩塌的美股。 这就是银行界的决心了。 刚达成共识，胡佛便让秘书放出消息，把救市基金的成立公布于众，让投机者们不再恐慌。 一旁的慧欣安安静静，心里好奇为何二少爷真帮他们的敌人开始出谋划策。 富兰克林和马慕瑞也是一脸疑惑。 但有了诸多前车之鉴，他的一切行动，众人都不会轻易怀疑。 第443章 两极反转 第443章 两极反转 投机者们对银行界和金融界的大佬们无比信任。 专项救市基金设立的消息才刚传出，甚至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行动，仅仅是传出了他们开会的消息，股价便稳定了下来，并开始反弹。 看到回升的股价和道琼斯指数，孔祥熙、翘脚沙逊父子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一些。 简短的会议过后，叶洛便跟着大队人马回到了纽交所。 混在人群里的孔祥熙一眼便瞥见了这群西装革履，拥有无数保镖和随从的金融大佬团体里，混进了两张华人面孔。 叶洛和慧欣。 后者是鸿星联合集团的前任总裁，目前看坑杀了无数民国军政界要员们的本金，而她的另一位搭档，刘学农已然失踪。 让人很难不把这次的股市危机造成的大量股本损失不放在她头上。 可那又如何？ 当初是他们求着要加入鸿星联合集团，也是他们自己在不断加码，甚至后来叶洛特意传回消息，觉得股市要崩时，也没人听他的。 就算是不信任鸿星联合集团的孔祥熙等人，也是自己拎出来单干，依然深陷美股风波，无法自拔。 而叶洛明明是最大的空头，是粉碎美股的发起者和执行者。 事情暂告一段落，这些大佬们也放下心来，不用担心因此事被总统诘难。 回到贵宾房的叶洛当即让其他人和他一样，跟着潮流平仓了一部分，成功获利14亿美元。 这个时代还没手机，不然利弗莫尔一定会打来疯狂询问叶洛的想法和用意。 理查德回头看人群里的叶洛，发现他在对自己笑，便也回以笑容。 把美股从悬崖边拉回来，倒霉的难道不是他们这批空头吗？ 就算他想改投胡佛派系，这事一旦曝光，他根本没法立足。 连极度信任他的富兰克林都有些看不透了。 当他提出购买一万股美国钢铁的时候，他发现市面上流通的美钢股票已经不够一万股了。 而叶洛在会议上协助胡佛力挽狂澜的事迹也被人传颂。 不管这个华人出于什么目的建议银行家们联手创立救市基金，至少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还好，华尔街的上帝们依然能够让暴风雨停下来。 看样子，这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还极有后台。 孔祥熙目光灼灼，感觉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市场好像变好了。 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和叶洛若是在美国很有人脉，那还真不好随意动他了。 美股稳住了。 下午一点半，纽交所总裁理查德作为银行家共同基金的代表走进了一楼大厅，主动出价买进股票。 这说明在他来之前，又有大量资本涌入，购买了这些高价股，将股价彻底稳住。 他只是象征性的做了做动作，来到窗口，拿着票据，和那些投机者一样，对着交易员购买股票。 宋家是亲美派系，校长能和其他军阀叫板，能与江城的汪某人对抗，就是靠得美国人支持。 叶洛没有解释。 因为很快市场数据就会将答案反馈出来。 趁着这波小反弹，投机者们又来了信心，该加仓的加仓，该购进的购进，该抄底的抄底。 仿佛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后下午4点。 这些美梦再度粉碎。 这些人低估了美股的羊群效应，低估了绝大多数散户的心理状态。 也高估了金融界和银行界的救市能力。 4点刚过，道琼斯指数再度下滑，而且跌势极为明显，转瞬间便跌到了200点的惊险价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首次跌破200点大关，来到了192.4点。 各支股票的价格也随着大盘往下。 高级股根本扛不住这种熊市的冲击，一个比一个离谱，方才理查德还觉得挺稳妥的美钢跌得最凶，市面上也一瞬间放出了几万股，根本没人愿意购进！ 叶洛趁着反弹的最高点又重新开仓，做空了近10亿高价股，这也加剧了美股的崩塌。 直到晚上7点零8分，夜幕笼罩，纽交所外的天空一切漆黑。 股票行情收录器终于停止打出来自一楼交易大厅的报价。 到今天闭市，纽交所的交易量首次达到新高，将近1300万股被换手，差不多是前几天两倍的量。 当交易量达到600万股时，已经需要引起注意，那意味着美股变得非常不稳定。 而当交易量提升至1300万股时，就连门口擦皮鞋的孩子都明白。 美股崩了。 大家都在跑路。 虽然下午理查德等人跑来救市，甚至已经开始投入资金，但救市基金那2.4亿美元投进来就如石沉大海般，掀不起多少风浪。 随后有关美股将彻底崩盘，有人在做空美股的疯狂谣言在投机者间快速传播。 甚至有谣言说做空集团的背后支持者是胡佛。 总统阁下嘴上喊着救市，其实还在引诱民众往里面投钱，好方便他和他的集团们捞金。 纽交所闭市后被彻底关闭，禁止一切交易和额外工作。 海军陆战队被调集到了纽约，将纽交所附近的街区一一封锁。 晚上街上有荷枪实弹的军人巡逻，以防有狂热分子对纽交所造成伤害。 纽约时报连夜报道，在纽约已经有十一名投机者自杀，这些人大多是中产阶级，几乎把全部家当赔进了股市里。 纽约的夜头一次变得如此燥热和不安。 各种灯光闪烁，天台汇聚了骂骂咧咧的投机者，随意丢弃的啤酒瓶说不定就会让一個无辜的路人挂彩。 但他们毫不在乎。 因为他们知道，等到明天，情况还会更糟糕。 他们的一切都投在了股市里，也许明天，他们就只能去纽约街头流浪，成为那些帐篷里的一员。 叶洛搂着林如仙和慧欣回到住所，又和她们玩起了叠高高游戏。 听说孔祥熙和翘脚沙逊联合成立了证券投资公司，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公司的结果。 希望孔令俊的这个工商部部长老爹没有把家底都投进去吧。 至于沙逊家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之后在上海滩的商战，叶洛应对起来就会轻松许多。 而爱德华，他的八百万美元被刘学农侵吞，一部分用来发给民国军政界要员们当分红，此事曝光，他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想找刘学农，人也找不到。 找慧欣，他没这个人脉和能力。 找鸿星联合集团，现在这是人家纽约银行的产业。 这口恶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决定全部记在叶洛头上。 夜色迷离，两女身体不断起伏，螓首上下荡漾。 不远处的纽约帝国大厦还在建造中，谁也没想到这座气势恢宏的大厦会在这种时刻建立。 等1930年完工时，恰好是美国最苦难的时期。 第444章 无力挽回 第444章 无力挽回 民国十八年（1929年）10月25日。 纽交所开市后，一如既往的人流和喧闹，但冲进去的投机者们已没了最初的激情。 此时的他们麻木而绝望，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最新的进度，寻求那一丝渺茫的翻盘机会。 道琼斯指数开盘只有190.1点，不知不觉便跌下了190点，距离原本他们认为永远不可能跌到的200点已经十分遥远。 股票价格就不用说了。 此时手里还持有股票的人很少有不亏本的，大部分都是拿着票据，麻木的站在窗口。 此时平仓不平仓，意义都不大了。 要么继续买下去，继续等下去，要么撤离，然后跳楼。 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蓄砸在了里面。 从最高的390点跌到了现在的190点，美股市值蒸发近半，相当于均摊到每个投机者身上，都亏了一半起步的钱。 是选择之后一起倒霉，还是选择把自己的钱投进去直接倒霉。 最近太忙，终于能睡個好觉了。 二选一。 企业完蛋了，你们这些民众还是会跟着一起倒霉。 民众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现在他们这个做空集团要做的便是尽可能从股市捞金，然后将自己抽身而出。 在400亿的体量面前，几亿美元的救市根本无济于事。 可惜现在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人们也不会记得任何教训。 10月25日中午。 这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我已经对此无计可施，放任其崩溃下去，国家经济就要完蛋。 他洋洋洒洒说了数万字，意思简单明了，希望民众们自发救市，不要让美股彻底崩盘，让国家经济陷入瘫痪之中。 美股崩盘，先倒霉的是大亨们和政客们，对不炒股的人还能看个热闹。 国家经济一完蛋，美国的许多企业也得跟着完蛋。 早上从大床醒来，叶洛身上缠着两具娇媚的身体，他打了个哈欠。 后世一次又一次的经济危机早已验证这点。 他们不会理解到股市崩盘会牵扯到国家经济崩盘，而国家经济的崩盘，必将影响到方方面面。 这个难题看似无解，其实答案很明显。 胡佛总统携手财政部部长于白宫发表了宣言：“美国的企业，即商品的生产和分配，是立足于健全和繁荣的基础之上的。我们要确保企业的营收和活力，就必须保证国家经济的繁荣.” 走到这一步，别说是胡佛，就算天神下凡，也止不住美股的跌势。 尤其是底层人，一定比上流社会先遭遇苦难。 六大投行和诸多企业家组成的救市基金成了笑话，那些钱花进去没激起一丝水花。 利弗莫尔的目标是赚10亿，目前看，这小目标太小了。 其他几人倒是对金钱没那么热衷，他们更想看看股市崩盘后，胡佛内阁的遭遇。 富兰克林和马慕瑞看到了政界生涯的曙光，依附着他们的老约瑟夫和小约翰也能一展宏图，成为这个国家未来十几年内的掌舵者之一。 清晨，一通电话从纽约州市政厅打来。 “叶，你需要的资料我帮你查好了，如果那些公司真的倒闭了，我会把优先购买权赠予你，只要它们还在纽约，一定会是你的。” 富兰克林的声音轻松写意，这种生意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大萧条时期，很多企业没法生存，一个个排队等着破产，而工人们的大量失业会造成地方治安的不稳定。 身为州长，他不希望治下之地出现这种情况，会有碍他的政绩。 叶洛将那些企业收购，等于提前帮他解决了一大堆烂摊子。 即便知道这些东西极可能被他带去遥远的东方，在政治角度上，这事不好，可那又如何呢？ 他不会是一辈子的州长，但现在，他还是纽约州的州长。 “麻烦你了，海关那边呢？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被海关给拦住。”叶洛轻笑。 富兰克林哈哈大笑：“纽约港是我的地盘，你说呢。” “那就太好了。”叶洛笑了笑，他还想买些飞机轮船之类的交通工具，以及相对应的技术。 但这个现在可不能开口。 美国对技术壁垒十分重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开这个口子的。 “哦对了，你要我调查的那家证券公司，我也调查好了，内容通过电报发给伱了。”富兰克林笑道，“那就这样吧，周末有空吗？” “有空啊，是要聚会吗？”叶洛问道。 “休闲运动俱乐部来了新的女明星，你要看看吗？”富兰克林幽幽说道，“是爱尔兰那边的女孩，年纪很小哦。” “哦？我对年纪小的不怎么感兴趣，叫什么名字？” “费雯丽。” “哦哦，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我记得她的好闺蜜和我说起过她，那就麻烦你了，富兰克林先生。” “不客气，周六晚上，不见不散，她是你的。”富兰克林挂断了电话。 这就是朴实无华的美国上流社会生活。 显然还没出现90年代盛起的“萝莉岛”，但这些美国政客和财阀的口味一向很重。 玩得也很花。 后来出来的那份“萝莉岛”名单震惊世人，各行各业最优秀，久负盛名的人几乎都被涵盖了。 只能说上面的世界充满了污秽和不堪。 “老公，周末有约会？”林如仙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抱着他的胳膊。 “是啊，去富兰克林家聚会。”叶洛点头，亲了下她的脸蛋，“嫂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林如仙故意嘟嘴。 “哪有。”叶洛感受着身下慧欣的埋头苦干，笑道，“我是担心离开民国太久，叶氏影片没你坐镇，会出问题。” “呵呵~那你不用担心，有阿阮在，他们翻腾不出什么东西。”林如仙亲昵的躺在他怀里，感受到被子里的慧欣后，她脸颊微红，凑近低语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再玩会儿？” “正有此意！” 二十三岁的叶洛年轻气盛，一生要强，又和两人大战了三百六十个回合！ 临近中午。 收音机广播传来消息。 胡佛的救市举措宣告失败。 一切挽救股市的行为都泡汤了。 迎接他们的将是更可怕的暴风雨。 第445章 洛克菲勒 第445章 洛克菲勒 10月25日晚6点。 叶洛、施剑翘、霍廷恩三人驱车前往好莱坞。 “我们要求白宫偿还我们的血汗钱！” “美国股市，狗屎不如！” “下台！强烈要求胡佛下台！我们需要新总统！” 各种写有激进内容的横幅被悬挂在美国各地，投机者们化身正义的民众，开始抨击胡佛内阁以及他们所支持的美国股市。 纽交所总裁理查德甚至连夜登机飞离纽约，跑到意大利去避难了。 当经济变成烂摊子时，那些平日里说着各种漂亮话的大人物纷纷成了缩头乌龟，谁也不敢出面迎接民众的狂风暴雨。 今天纽交所闭市，道琼斯指数下滑到188.2点，这显然只是刚开始，如今道琼斯指数跌到150点也大有可能。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它还在390点的高位上呢？ “二少爷，电影公司真的那么赚钱吗？”霍廷恩忍不住问道。 同样因规避了美股风险而被写入史册的还有老约瑟夫，肯尼迪的父亲。 叶洛一眼便看到了巍峨雄伟的雷电华公司大楼，以及在旁静静矗立的叶氏影片公司美国分部。 叶洛和罗杰·巴布森的言论以及叶洛那篇沉底的论文被扒出来，媒体开始鼓吹两人为股神在世。 “欢迎来到好莱坞，叶，我的朋友。”前来迎接的是雷电华公司的另一位大股东，洛克菲勒家族的第三代掌舵人，小约翰·D·洛克菲勒。 战争时期，赚钱的行业必然是医疗、军工、运输、情报等相关产业。 这也是叶洛之后要着重发展的几大产业。 至于那些狂泻千里的股票们，没有退市大概就是他们最后的倔强了。 这个周末对大部分人而言，注定是煎熬和难以忍受的。 趁着德国还没开启他们的法西斯之旅，如火如荼的华德军事项目还能继续搞搞。 “说是摇钱树也不过分。可惜电影真正的黄金时代并非现在”叶洛感慨万千，原本没有战事的话，娱乐行业一定是最捞钱的产业，没有之一。 而美国好莱坞是当下全球最大的电影梦工厂，美国电影业也是全球独一档的领先产业。 现在好了，美股真的爆了。 他也是与叶洛一起建造帝国大厦的合伙人。 连昔日的默片皇帝卓别林大师都不得不放弃默片，开始参演有声电影。 来到好莱坞。 但随着1937年第一枪打响，全世界都被卷进了恐怖的大战之中。 陪同他一起接叶洛的还有范朋克和路易斯，这两人也是究极墙头草，此前叶洛宣扬美股会崩盘遭到群嘲时，两人甚至搁置了与他的合作，以此对那些华尔街大亨们表明立场。 他们必须等到下周一，也就是10月28日，才能继续看到纽交所的情况。 美国这边已经逐渐从默片全面转化成了有声电影。 罗杰更是精准的在崩盘前夕携着大量资金撤离，是最著名的第一批上岸人。 至于叶洛，自从他被鸿星联合集团“开除”后，大家都以为他在美国游荡，寻找机会。 没人会把他和做空集团联想在一起。 铅华过后，方显英雄本色。 看到围聚过来的两人，叶洛表情自然，没有丝毫不悦。 这让特意请了洛克菲勒来做中间说客的范朋克心中大定，他就怕因为合作破裂的事与叶洛闹僵。 随着叶洛的名气在美国水涨船高，他的叶氏影片公司和投资的雷电华公司已然成了好莱坞家喻户晓的大厂。 即便一部影片都没拍摄，依然挤满了大量愿意跳槽过来的男女国际明星。 “你好，洛克菲勒先生。”叶洛和神采飞扬的财阀少爷握了握手。 看洛克菲勒的表情和神态，显然没有因为美股崩盘而感到忧愁。 果然，这种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最终倒霉的还是底层民众。 这样的顶级财阀，说不定在美股刚出预兆时就及时撤离了资金，根本坑不到。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之一。 比较倒霉的是类似沙逊家族这样的外来资本，对美股情况不清晰，贸然携资入场，直接被打了个底朝天。 “叶，我们边走边说吧，今天你可是舞会的主角呢。”洛克菲勒热情的邀请叶洛走去罗斯福酒店。 施剑翘两人被当成保镖，直接被无视。 这也挺好，混在一堆保镖之中，两人行动能更加自由。 今晚罗斯福酒店里将有一场盛大的派对，其中不少人是洛克菲勒特意为叶洛邀请的名流。 他们也是听说这位华人金融专家要来，才纷纷同意到场。 叶洛刚走进酒店大门，一道娇小的人影便飞扑过来。 “叶~你终于来了！” 美国甜心玛丽丰腴的身躯扑进他怀里，完全没顾及一旁丈夫范朋克的感受。 “呜呜呜~人家可是等你好久了呢。” “这个周末你要在好莱坞休息对吧？” 玛丽连珠炮的问题飞来，叶洛只好一一作答。 范朋克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虽然人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不和，现在是貌合神离的状态，但这种公然绿帽行为，他还是有些遭不住。 其他人倒是对此见怪不怪。 上流社会的恋爱婚姻观极为开放，甚至还有那种重口味的“换妻俱乐部”，这种程度，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玛丽挽着叶洛的手臂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和他说着。 原来这位顶级好莱坞大咖女星前阵子也投了股票，结果可想而知。 这会儿她是想和叶洛取取经，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从范朋克的公司跳槽到雷电华公司。 洛克菲勒带着叶洛一路前行，来到大厅中央，介绍着沿途的客人。 “叶，你也认为股市会彻底崩盘吗？那种难以挽救的崩盘。”洛克菲勒小声问道，“我父亲也是这么看的。” “是啊，下周一自然见分晓。”叶洛点头，“那些公司的老板愿意提前把设备、技术还有公司转让给我吗？如果等到崩盘时，那可就不值钱了。” “看样子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好几家公司都濒临倒闭退市，不得不说，你找的真是时候啊。” 洛克菲勒朝他眨了眨眼睛， “喏，那边几個就是。美国医药、美国无线电、波音飞机.那些公司的老板。” 第446章 费雯丽一血（除夕快乐） 第446章 费雯·丽一血（除夕快乐~） “各位先生，他就是预言美股崛起，同时又指出美股将在近期崩盘的叶先生。” 洛克菲勒热情洋溢的介绍着叶洛。 几家大公司的老板纷纷笑着与他握手打招呼。 1929年的美国上流社会派对，基本看不到华人面孔，如果有，一般也是如宋子文这种在华声名显赫的权贵。 但即便是宋子文，也很难博得这些人的尊重和好感。 原因无他。 国强则民强，国弱则民弱。 可以说叶洛是第一个打破了这种成见的华人。 可见他在美国上流社会圈子里的影响力。 叶洛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的合作只能暂时搁置了。” 几人推杯换盏，很快就聊到了生意上。 因此美国医药的老板几乎全场围着叶洛转，一直有意无意暗示他。 作为中间说客的洛克菲勒也很是尴尬。 叶洛提出的每一家500万美元的收购价，那些老板根本不乐意，纷纷婉言拒绝。 当然，要是这群人知道最大的做空集团便是他发起的，他们估计想杀了叶洛的心都会有。 那时，500万美元的价格他都不会出。 这不是在落井下石吗？ 叶洛也不惯着他们，爱卖不卖。 美国医药公司和美国钢铁公司一样，遭遇股市冲击十分严重，现在濒临破产边缘，恨不得立即有公司来将它们收购。 收购这些公司，对长期发展而言，一定是好事，能掌握这种国民级企业，未来几十年后，叶洛能在美国弄出一个新财阀。 他原以为叶洛此行过来，是对大家都利好的三赢合作，没想到叶洛根本不是来救场，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眼看舞会就要结束，见叶洛还是无动于衷，美国医药公司老板顿时慌了神，一咬牙，出了个血亏价。 反正这些公司都是他做空的高价股，现在股价还没彻底跌完，让他们还心怀一丝希望。 但他提出的1000万美元收购价，叶洛根本不认。 这些美国鬼佬还是放不下身段，妄图在自己身上狠狠宰一笔。 不给对方继续辩驳的机会，叶洛搂着玛丽大踏步朝着二楼的房间而去。 他看着叶洛，焦急说道。 美国医药、波音、美国无线电这种国民级企业，曾经的市值都直逼5000万美元，现在你居然准备用十分之一的价格来收购！ 下周一，他就会把这一丝丝希望给掐灭。 “叶先生，800万美元，不能再少了。我们美国医药股价曾达到过200美元的峰值，即便现在还有60多美元，拿下这30%的股份，你再往市面上收购一些，达到绝对控股不是问题。” 可对现在是毫无帮助。 美股暴跌，经济下行，大公司就是累赘，要么政府出资收编成国企，要么一直烂下去。 谁持有，谁就得做好每年亏个一两百万美元的准备。 他看中的是这些公司的设备与技术，这也是最方便能带去民国的东西。 至于公司本体，能拿到就拿到，无所谓。 可惜这些人的眼界太低，叶洛高估了他们。 谈判破裂，叶洛干脆上了二楼总统客房。 玛丽熟练的褪下衣裙，光着身子跑去卫生间洗漱，上次被灌成泡芙后，她对叶洛又爱又恨，和自己那個不太行的丈夫一对比，天壤之别。 才进卫生间，她便发出了一声尖叫。 叶洛吓了一跳，掏枪直接跑过去，却发现卫生间里只有两个被淋浴蓬头打得水润湿滑的美女。 一大一小，各自警惕。 “你、你是谁？”玛丽扯过浴巾挡住春光，目瞪口呆的看着娇俏少女。 少女长着萝莉脸，身材不错，但一看年纪就很小。 叶洛后世看过她主演的成名作《乱世佳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此前故意洒酒到叶洛身上，为了博得他关注的那个莫琳·奥丽莎文的好闺蜜，费雯·丽。 来自英国爱尔兰，如同天使般的少女。 《乱世佳人》的原著是《飘》，由玛格丽特·米切尔于1936年创作，一经出版便大卖，翻拍的电影《乱世佳人》更是经典中的经典。 “我我叫费雯·丽.”少女慌慌张张，像只小猫般躲避着玛丽极具攻击性的视线，也不敢直视叶洛的眼睛。 富兰克林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叶洛叹了口气，没记错的话，费雯·丽现在才十七岁呢。 “滚出去！”玛丽可不想给这个小狐狸精好脸色。 费雯·丽脸色顿时惨白，只好捂着身体灰溜溜出去。 叶洛伸手拉住了她。 “既然来了，就先休息下吧，你这样湿漉漉出去，容易感冒。” 玛丽看着叶洛，醋坛子顿时翻了，可又不好发作，只能怏怏点头：“叶” “玛丽，帮我弄点泡澡水，一起休息下吧。”叶洛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你不是想问我雷电华公司的事情吗？这位费雯·丽小姐也是我们公司的签约女演员。” “她也是？”玛丽难以置信看向小姑娘，突然感觉叶洛是不是换了口味。 那下次自己得穿得可爱俏皮一些了。 费雯·丽脑袋晕乎乎的，自从被父亲母亲塞到这里后，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在英国看到好友莫琳的电影后十分羡慕，和父母说了自己要做女演员的梦想，他们就帮忙找到了好莱坞。 不知道转了多少弯，才帮她搭上了雷电华公司的大老板。 原以为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没想到是一个华人面孔的大帅哥。 “你也一起去。”叶洛推了一把傻乎乎站着的费雯·丽。 这也是一棵顶级摇钱树啊。 她在好莱坞，就像民国的阿阮和胡蝶，身价未来得以数十万美元计。 一大一小两美女钻进了浴室。 叶洛趁着这个空档打开收音机，聆听最近的新闻。 美股的新闻占据了绝大多数的频道，胡佛和理查德等人救市失败造成了新一轮的恐慌，双休日闭市阶段，哈佛经济学会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无数人咨询着专家，该怎么操作股票。 专家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们的钱也套在股市里啊！ 一切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处—— 下周一的开盘。 将定无数人的生死。 第447章 黑色星期一 第447章 黑色星期一 民国十八年（1929年）10月28日。 世界股票历史上，称这一天为“黑色星期一”。 清晨开市，无数孤注一掷的投机者汇集在纽交所外，疯涌入场。 他们死死盯着大黑板，经历了一个周末的休整，所有人翘首以盼，想看看美股是否还能起死回生。 混在人群里的孔祥熙和翘脚沙逊都面色凝重，静候数据。 他们的证券投资公司已经往里面投进去了近2000万美元，折合大洋约1亿，可以说把两人在民国这些年赚的利润都掏空了。 不成功便成仁。 同样早早来到纽交所的叶洛却神情轻松，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进入了贵宾房。 这是孔祥熙和叶洛在美国的第一次碰面，两人对视一阵，叶洛便匆匆离开了。 不久前孔祥熙也从多方渠道了解到了叶洛的情况。 他确实在崩盘前夕就开始唱衰美股，论文、演说，甚至是鸿星联合集团内部的动作，一个都没落下。 道琼斯指数和纽约时报指数出来的瞬间，所有投机者的心猛地下沉。 他经营多年的“翘脚沙逊”名号就彻底砸了！ 若这次损失一大笔在美国，那他基本没可能继续在民国和叶洛抢生意了。 孔祥熙看着大黑板，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这个时代，要想赚大钱，必须有足够多的人脉和资金。 在美国，两人不在同一个层面。 现在情况迎来了两极反转，叶洛的名声和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感觉越来越难了。 大黑板终于刷新了。 孔祥熙甚至开始考虑出手一些家族握有的公司股权来缓解资金压力。 此次沙逊家族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他自己就亏了一千多万美元，听说长子爱德华那里还亏了800万美元！ 这些年在上海滩，翘脚沙逊垄断了诸多行业，十年来的总利润也不过一两亿大洋，现在一亏就是一亿多，等于十年心血全部白费。 “校长和阎锡山他们的战争蓄势待发，资金问题最终还是会落在我们的头上。” 美股崩盘还会带来各种连锁反应。 民国那些人也不会再相信自己的赚钱能力。 最让他担忧的是，此次跟随孔祥熙带着一堆股本征战美国股市，若是成功，能让沙逊家族的威名传播至欧美，辐射到英国等地。 上周五闭市，道琼斯指数是188.2点，而这周一开盘，居然只剩下176.5点！ “没救了，美股彻底没救了。”翘脚沙逊眼神阴鸷，说完这句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可要是失败了。 早上9点。 可惜那会儿正是美股最热阶段，人家看他就和看小丑一样。 有时候，名气比资金更重要。 孔祥熙也是长叹一口气，跟着离开了。 留在交易大厅的更多人，大多目瞪口呆，已经没有了癫狂的力气。 死一般的寂静。 贵宾房内。 格温等一群交易员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叶洛又拨出了一亿美元加仓，而且还是20倍杠杆拉满。 同一时间，利弗莫尔等人手里的资金也在高速运转，誓要把如今只剩200多亿的美股搅得天翻地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利弗莫尔已经明白叶洛的意图。 他根本不是在做空美股，而是在做空美国！ 这個国家都要成为他崛起的垫脚石了。 而为了遮掩自己的华人身份，为了不受到后续的麻烦纷扰，他特意找上自己，让自己来承担这份名。 他夺走这份利益。 为此，叶洛还决定让慧欣和利弗莫尔假结婚。 这样，他手上的那堆空头利润就能合理的转移到慧欣头上。 他自己则能安居幕后，不受太多人瞩目。 这件事提出后，富兰克林等人都沉默了。 叶洛的胃口大到吓人，计划也缜密的恐怖。 此时一条船上的他们，只能一起一路走到黑，互相扶持，帮他隐瞒一切。 不然叶洛爆了，那他们这一条线上的人都将成为美国的罪人。 慧欣嘟着嘴不是很乐意，虽然是假结婚，那也是名副其实的二婚，目前大家都把她当作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的媳妇呢。 要是算上真正的丈夫，死去的李大仁。 她都嫁三次人了！ 奈何这是为了自己的情郎。 多次安抚后，慧欣勉强答应了。 最惨的还是利弗莫尔，他深知两人之间的关系，利弗莫尔自己还有妻子，得被迫离婚再娶，头上绿油油一片。 就算大家都知道这是权宜之计，他还是得戴好这顶绿帽。 一个下午就在忙碌的加仓和平仓中渡过了。 “黑色星期一”名副其实，到闭市时，纽约时报指数下跌了49点，而道琼斯指数则从176.5点滑落到138.21点，日跌幅将近30%！ 股票价格就不用多说了。 无论哪一档的股票，都在持续暴跌，丝毫没有抬头的迹象。 与此同时，华尔街彻夜灯火通明，经纪人们竭尽全力帮客户分析股票行情，预测未来股市情况。 要求增加保证金的电报成千上万地从华尔街发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增加保证金数额，让已经留存在股市里的钱尽量不要流出，维持住当下的大盘。 然而这一次，所有投机者都意识到银行家们再也不能令人信服地阻止雪崩。 他们努力做的一切，就是准备在根本没人出价的时候出价买入股票，让溃退看上去还算有秩序。 这会儿谁再跟着他们死磕美股，就真的是嫌钱多没处用了。 离开纽交所时，叶洛特意让格温等人核算了下最近一段时间的总利润。 扣除佣金，他这边就赚了近10亿美元，利弗莫尔等人加在一起也有10亿。 股市崩盘拉开序幕时，他们已然豪赚20亿美元，而这个数字，显然还有继续扩大的可能。 心情舒畅的从纽交所大门走出，叶洛还顺便看了眼美国无线电、美国医药这些拒绝了他的公司的股价，大部分都比上周五跌了近15%，估计很快就不值他开的500万美元的价格了。 回到车上，许文强说已经有好几家公司打电话过来联系，想要低价出售，希望叶洛能出资金挽救。 叶洛果断拒绝了。 “都说了，最好的机会给你们时，你们自己不中用。” 第448章 恐慌之后一地鸡毛 第448章 恐慌之后一地鸡毛 次日清晨。 真正的高潮爆发。 最黑暗的一天到来了。 早上九点，纽交所刚刚开市，猛烈的抛单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人人都在不计价格的抛售，经纪人被团团围住，交易大厅一片混乱。 市场上传言四起——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假的。 有的说华尔街的巨头们都在做空，有的说一些孤注一掷的计划正在酝酿之中，有的说新的卖空袭击就要来临等等。 这些传言无法分辨真假，不知道出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传言都在夸大做空的威力，在逼迫市场朝着崩盘方向前进。 有人在蓄意制造舆论，让大恐慌席卷纽交所，乃至全美。 星期二这天很多寻常难以一见的各界名流纷纷抵达纽交所，他们手里也持有大量高价股，显然这个行情已不允许他们继续持仓亏损下去。 谁都知道美股完蛋了。 冷静理智的《商业金融纪事报》在头条上如是说道：“本周全美民众不幸目睹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股灾。” 各种报刊杂志都以美股暴跌为头条新闻吸引民众视线。 有些卖单其实是非自愿的，是投资者受到追加保证金要求，不得不忍疼割肉变现。 此时他们再找叶洛，希望用5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名下股份，却被一一拒绝。 卖单像雪崩一样毫无中断地倾泻下来，从洗碗女工到银行家，每个人似乎都在拼命卖出。 中午时分，胡佛总统在白宫发表了一段令人沮丧的演说。 奈何这一举措直接成了引爆恐慌的导火索。 摆烂是所有人能想到的唯一做法。 成立不久的救市基金在投入2.4亿美元后宣告破产，这些钱没砸出一个水花，基本都进了叶洛的口袋。 胡佛的泄气也蔓延至整個白宫高层，财政部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人愿意出来救市。 “繁荣不仅仅是一堆经济数据，更是一种心理状态——企业不切实际的扩张已经非常严重，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也被牛市所掩盖了。大牛市不仅是商业周期的巅峰，也是美国人思想与情感周期的顶峰。在此，我不得不承认，美国的繁荣走到了尽头，一个沸腾的时代就此终结。” 六大投行缄口不言，飞去意大利避难的纽交所总裁理查德看着这个结果，沉默不语。 最惨的还是美国医药等著名一线公司的大老板和股东们，他们的资产严重缩水，有的瞬间蒸发了近60%！ 抛售浪潮再也止不住。 白宫和财政部最终还是决定临时追加保证金，希望用这最后的方法来挽住美股最后的颜面。 今天早晨的《纽约时报》上有这么一段反讽股市的话：“那些一向谨慎的投资者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买股票了。” 这几乎给美股的生死定了性。 道琼斯指数一泻千里，至此，股价指数已从最高点390点跌至112.58点，跌幅超70%，《纽约时报》指数今天又下跌了41点。 这些人的大抛售加剧了恐慌和羊群效应。 而娱乐行业刊物《繁华》却因它当天的头条标题，而在新闻史上赢得了不朽的地位：“华尔街摔了一个大跟头。” 叶洛是想要这些公司的设备和技术，但不愿意做冤大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高价股还在跌，等他们跌到谷底再收购不好吗？ 这一行为会惹恼美国的诸多财阀，但他们亲手葬送了止损的机会，叶洛不会惯着他们。 要玩，大家就得玩到底。 今天闭市，纽交所给出的官方统计数据为16410030股的交易量。 1641万股！ 迄今为止纽交所，乃至世界股票交易所的单日成交量历史记录。 寻常日子的成交量一般为600万股，一经对比，可见市场恐慌程度多大。 但没有人相信真实交易量只有这么一点。 纽交所交易大厅里，在大呼小叫中争相抛售掉的，未记录在案的交易极多，真正的交易量可能高达2000万甚至2500万股！ 大户和小户，场内交易者和场外交易者，大牛市中的追涨者，全都血本无归！ 从前的百万富翁和他的私人司机，全能的共同基金操作者和他的门客走卒，持有2000股的董事长和他持有10股的记账员，银行总裁和他的速记员. 无论是谁，什么身份，在今天都是那群大空头眼里的韭菜。 美国电话公司和通用电气公司各跌了58美元，威斯丁豪斯公司19美元，联合化学公司35美元，北美公司狂跌127美元，直接退市！ 奥本公司60美元，哥伦比亚碳黑公司38.75美元 昔日被誉为摇钱树的高价股成了投机者们避之不及的雷区。 “这是纽交所112年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天.实在是糟透了。”新任交易部长脸上充满了绝望。 谁也不希望自己升职后面临这种绝境。 连刚上任不久的格温都意识到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 因此她更为崇拜叶洛。 因为这个男人从好多天前，就用大量资金在做空。 此时做空的人自然是最后的赢家。 他的账面究竟多了多少钱呢？ 无人知晓。 一个又一个密电从各处打来。 民国那边已经炸裂了。 纸包不住火，得知手下一大群人竟然偷偷摸摸把大量财富投入美股，还被坑了个底朝天。 校长气得胡子歪掉，在金陵办公室连下十几道政令，要求各个地方的行政首脑整顿纪律，严查资金情况。 凡是参与了此次美股投资的军政界要员全部列好名单，秘密送往他的办公室。 戴笠的春天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情报处火速处理这些案子，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被列到名单上，所涉金额触目惊心。 戴笠很满意这个结果。 虽然美股崩盘好像让很多人完蛋了，还影响到了民国，但对他而言是大好事啊。 “可惜，让叶洛又跑了。”戴笠看着名单，有些怅然。 这小子为什么如此幸运，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能让他找到办法全身而退。 这次美股投资虽然是他发起，但早在崩盘前，叶洛就抽身而出，还让其他人也一并撤退。 是那些人太贪婪，导致最后大亏本。 这问题怎么也找不到叶洛头上。 更何况叶洛这儿有校长夫人死保。 夫人的干弟弟，谁敢随便动？ 第449章 收手和数钱 第449章 收手和数钱 10月29日闭市，道琼斯指数下跌到了108.27点，历史最低，比最高峰的390点低了280多点，简直匪夷所思。 在闭市前，叶洛让慧欣发了传真给利弗莫尔四人，要求他们把手头的所有仓位都平了—— 他们的空头作战结束了。 美股的泡沫破裂，作为亲手戳破它的人，叶洛赚得锅满盆满，也是时候收手了。 利弗莫尔等人不理解他的想法，明明股市完全朝着他所预期的方向走去，为何在这个阶段收手？ 继续做空，或者等待时机低位抄底，不是能赚更多吗？ 不过叶洛此前的计划和行为已让他们决定唯叶洛马首是瞻，既然他说了该收手，那就收手吧。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平仓，将所有资金撤离了美股。 这波空头资本离开股市，宛如釜底抽薪，把美股的最后一口气也抽干了。 他们做空的那几家公司，美国钢铁、通用电气等已然完全丧失了民众的信任，一蹶不振，连500万美元的价格，都没人愿意收购。 平仓后，利弗莫尔透过玻璃窗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华尔街。 利弗莫尔喊住即将离开的女秘书，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还有，我会在这周结婚，你帮我安排下婚礼的内容。” “是，按照您的意思发给了夫人。”女秘书眼前一亮。 “哦对了，明天邀请纽约时报和全美经济报的记者来公司总部，就说我要召开一個新闻发布会，给它们两家报社做头条。” 性感的女秘书迈着猫步走近：“老板，您要的资料和文件都准备好了。” 敲门声响起。 按照叶洛的意思，明后天开始，他就将作为空头集团的首脑人物和诸多报刊杂志的记者见面，召开新闻发布会，作为挡箭牌，挡在叶洛等人的身前。 现在他要离婚，那岂不是说自己有机可乘了？ “我会按照约定支付离婚费用和赡养费，但她如果执意要打官司，我也奉陪到底。”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利弗莫尔靠着这波美股赚了大钱的人。 “嗯，离婚协议书也发过去了？”利弗莫尔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咚咚咚——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利弗莫尔。 “结、结婚？！您要在这周结婚吗？”女秘书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唉，一地鸡毛啊。”利弗莫尔小声嘀咕，不过想到那些静静躺在账户里的美元，他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利弗莫尔对这个包办婚姻的妻子没什么兴趣，这件事的内因自然也不会告知她。 那女人可能会闹个不停，尤其是在得知取代她的人是一个华人女性后。 他感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人生，这是他人生的最巅峰时刻，这也是金融交易史上的最高峰，这一年，他52岁。 谁让叶洛、老约瑟夫、马慕瑞、小约翰的身份都不适合出面挡枪呢？ 叶洛也表示了自己的诚意，让自己的女人慧欣“嫁”给他，和他一起抗住来自全美的狂风暴雨和口诛笔伐。 “我知道了，我会告知夫人的。”女秘书的声音更欢快了。 五十二岁的老家伙，居然偷偷谈了恋爱？ 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是，对方是鸿星联合集团的前总裁，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利弗莫尔艰难的说出这个名字。 他的年纪，都和慧欣父亲一样大了. “啊！是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吗？”女秘书惊讶万分，用手捂住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位是今年突然在美国上流社会爆红的女交际花。 本身还是一个知名企业家，金融家。 他们要结婚？ 女秘书下意识觉得是因为两人联手做空了美股，现在得把资产整合在一起，可能会干一票大的生意。 “嗯，总之你快点去安排就好了。迪威特布克特家族那边，也得派人去说一下。” 利弗莫尔摆了摆手。 次日。 利弗莫尔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的两件大事瞬间引爆全美。 这位当初信誓旦旦否认存在做空集团，且以自己家族名誉发誓的交易员，现在居然承认了他就是做空美股的幕后黑手！ 无数还没上天台的投机者体会到了金融圈的险恶，以及上流社会人士的无情。 换做在民国，等于是一边以祖宗十八代发誓，一边干着坏事。 也是没谁了。 反正利弗莫尔不相信上帝，他觉得愿意听金融家扯谎的投机者才是蠢货。 另一件事也足够惊爆。 他居然要在11月4日和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结婚。 这消息简直比忽然传出胡佛总统的死讯还惊人。 但很快，比较敏感的投资家意识到这是一场作秀。 极可能是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联手利弗莫尔做空了美股，然后以结婚的方式合并资产，让利弗莫尔家族成为美国排名前五的财阀家族。 大受震撼和首先感到不安的是摩根财团、洛克菲勒财团等老牌财阀家族。 他们掌控美国的各界许久，自然不希望有新的家族崛起来分一杯羹。 但此时他们谁都不清楚利弗莫尔在美股究竟赚了多少钱。 若是数量超过他们想象太多，那就无法阻止这件事发生了。 这些财团在此次风波里唯一的好处便是经验老到的及时撤退了。 当天下午，原本和叶洛约好去打高尔夫，再去好莱坞睡女明星的洛克菲勒突然以临时有事为由，推掉了晚上的行程。 接到电话后，叶洛先是一愣。 “按照原本的历史，不久后，在胡佛的出面请求下，洛克菲勒财团开始入场救市，十月份的熊市就此告一段落。后来虽然股市依旧一蹶不振，但已经不适合入场做空做多了。” 叶洛思索着未来的事情，有些疑惑， “原历史里，也是白宫介入，要求利弗莫尔不得继续大肆做空，才止住了这波颓势。我先一步撤退，让利弗莫尔出来顶包，没想到间接促成了这些事情.” 他不知道该说是命运足够神奇，还是天道有轮回。 反正这波撤离是没问题的。 “先看看一共赚了多少钱吧。”叶洛摩拳擦掌，来到纽交所交易部，要求把账户里的资金全部转入慧欣的银行账户内。 第450章 财团下场也没用 第450章 财团下场也没用 叶洛他们的做空集团，本金为2.5亿美元，20倍杠杆，实际撬动的资金总额为50亿美元。 这50亿美元后来全部进入美股里持续翻滚，以股价最高的那100支股票为狩猎对象，尽数做空。 今天平仓后，扣除掉所有佣金、手续费以及人工成本等等，最后的总净利润高达62亿美元！ 2.5亿美元赚了62亿美元。 2480%的利润！ 堪称股市历史上的第一奇迹。 估计到2020年后，依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62亿美元，其中2亿将会打给富兰克林的家族，作为他未来的政治资金。 剩下的60亿，叶洛、马慕瑞、利弗莫尔、老约瑟夫和小约翰一起瓜分。 其中小约翰和老约瑟夫本金少，胆子小，两人一共就分5亿美元。 马慕瑞自从离开外交部后，心里憋了股气，比较信任叶洛的判断和能力，因此几乎把所有家当都投了进去，出力也多，可以分8亿美元。 而这200亿美元，居然有30%落到他们几人的口袋里。 把叶氏搬到香江显然也不合适。 这些钱当晚就经由纽交所分批次打入了他们的账户中，属于叶洛的那30亿则打在慧欣名下的账户内。 “有了这笔钱，就该好好规划下收购公司和创建海外基地的事情了。” 想想还挺不可思议。 他知道美股泡沫破裂会产生巨大财富，也清楚后续的世界经济危机和世界大战因此而起。 没料到一番运作加机缘巧合下，自己竟然赚了足足30亿，比利弗莫尔的传奇交易还多了三倍！ 这波泡沫，美股至今蒸发了约200亿美元，后续还会持续蒸发，一直到1937年，全面战争爆发，才止住了势头，被转移了矛盾。 因此叶洛的首选目的地为澳城，其次则是英美等国。 战事来袭，民国境内的很多产业会受到大影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到自己和日寇的不融洽关系，叶洛不认为他们会在战事时放过自己和叶氏。 自从在上海滩赚到差不多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后，他的重心便渐渐从单纯的赚钱向建造商业帝国转移。 身为做空集团首脑人物，此次做空美国的策划者、发起者兼执行者，叶洛独占30亿美元！ 这个比例众人一早就约定好，因此即便看到叶洛到手如此多美元，他们也只是心里羡慕一下，心态并未失衡。 要一边按照原计划推进各种战争急需产业的建设，一边加快转移叶氏的资产。 30亿美元，还是有些超乎叶洛的想象。 叶洛并未感到太过兴奋。 抗日战争时期，香江和宝岛也落在日寇手中，其中1941年12月25日至1945年8月15日是香江的日据时期，日寇对其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都实行了残酷的统治。 但他最初也只是想赚和利弗莫尔差不多的钱—— 利弗莫尔是叶洛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资金的主要来源之一，不过叶洛回美国期间亏了钱，因此最后分到手为17亿美元。 9亿多足矣。 美国这边日后有富兰克林做后盾，这位美国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总统自然会照拂一下自己这个华人盟友。 有他们的协助，也能在战争时期给予我们的地下部队一定的物资支持。 这边叶洛思考着该如何继续下一步行动，那边洛克菲勒财团第一个下场，宣布要用庞大的财力救市。 随着约翰·Ｄ·洛克菲勒和他的儿子开始买进普通股，且宣布将额外分红作为基金再度投入股市后，局面总算出现了转机。 纽交所趁机宣布临时放假，并缩短了交易时间，远在意大利的理查德总裁也坐着飞机返回了纽约。 那些疲惫不堪的经纪人和睡眠不足的职员终于从一大堆工作中脱身出来。 洛克菲勒财团之后，摩根财团和花旗财团也相继下场，将股市稳住。 好景不长，没过两天，股价再一次下跌，而且一跌再跌，衰退日复一日的继续，仿佛永无止境。 到了最焦灼的时刻，胡佛总统终于出手了。 他说服了梅隆部长，召开了隆重的新闻发布会，并对外宣称他已经建议下届国会减少个人和企业的所得税。 星期五，胡佛又把一些大银行家、实业家、铁路公司和公用事业公司的经理人、劳工领袖和农业领袖召集到了华盛顿。 这是一场涵盖了全美顶尖大亨的特殊会议。 被纽约时报戏称为“国难对策会议”、“胡佛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前提出妥善建议，为美股缓解了一些压力的叶洛也被邀请，以国际友人的身份出席了这场会议。 同时与会的还有日寇首相田中义一，各国政要。 民国这边的代表是宋子文，他风尘仆仆的赶来，原本是一次在各国政要面前刷脸的好机会。 但他的脸色明显很差。 胡佛在会议上向所有人保证：资本支出会继续，工资水平不会降低，除了正在谈判的之外，也不会让工人们继续提出增加工资的要求，这点已经和工会达成一致。 他敦促各州州长和市县长，在每一個切实可行的方面扩大公共工程建设，并显示了联邦公共建筑支出实现近5亿美元增长的方式。 但这在此时看来，似乎是一笔相当沉重的政府支出，叶洛不懂为何情况到了这一步，他还要往公共工程建设上投入资金。 是为了维持虚假的繁荣景象？ 胡佛和他的内阁们利用每一次机会向所有人保证，经济形势基本上是健康的，不会出现美股泡沫破裂，美国经济都崩盘的情况。 他还预言明年春天将有一次商业复兴，反复对与会者们强调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恰恰是这种情况，叶洛知道美国必然要完蛋。 和历史走势完全一致。 也不知道胡佛和他的内阁是真不这么觉得，还是故作镇定，实际心里慌得一批。 不过他身为总统，这种处理方式没问题。 不然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把竞选宣言里那句“再繁荣四年”亲手订上了耻辱柱。 会议结束，叶洛打着哈欠准备离开，却被急匆匆跑来的宋子文一把拉住。 “阿洛，总算是找到你了！” 第451章 宋子文问二少爷借贷 第451章 宋子文问二少爷借贷 “大哥，你怎么来了？”叶洛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热情上前与宋子文拥抱。 宋子文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僻静的咖啡店聊聊吧。” “好，附近就有一家挺不错，我带你过去。”叶洛热络的和他聊着，看到宋子文满脸愁容，他心里乐得冒泡。 估计宋家在这波美股危机中亏了不少钱。 两人来到咖啡店，找了间包房坐下。 咖啡还没上，宋子文便开始大吐苦水。 他这个财政部长现在做得里外不是人。 自己的妹夫明明是金陵国民政府一把手，却始终向着外人，让他这个大舅子过得难受。 为了筹齐军费，他“不得不”将国库里的一部分钱挪用到海外，参与了此次的美股投资。 他和孔祥熙等人不和，因此钱就直接交在鸿星联合集团里运作，自从叶洛离开，刘学农上位后，他便发现分红在逐渐减少。 全力支持校长的是江浙财阀们。 其实前两次北伐根本没他什么事情。 因为事后这批人没有拿到好处，还又被犁了一遍，在裁军事件上还当了校长的枪，因此这几次内战没人出钱，这才落到了宋子文和孔祥熙头上。 此前一场蒋桂战争，校长势如破竹，不到一個月解决了桂系军阀，就是这样的大胜仗，都消耗了军费1亿多大洋。 直到前几天，才知道他们的钱都砸在股市里了！ 宋子文一把抓住他的手，吓得叶洛差点拔枪。 找刘学农，发现这人已经失踪了好多天，了无踪迹。 找慧欣，根本没门路看到她，而且即便找到她，也很难把钱追回来。 宋子文这6000多万大洋打了水漂，财政部已经出不了军费了。 “大哥，你那会儿没有出来吗？”叶洛瞪大眼睛，明知故问。 另外宋子文自己还砸了2000多万大洋进去，也是石沉大海，再无回来的可能。 而这1.3亿里，宋子文占了6500万大洋，正好一半。 对方生了一张华人的面孔，但身份却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慧欣做事？ “这个嘛你也知道，这些年校长一直在打仗，一出事就问我要钱要钱，国库空虚啊.”宋子文尴尬说道。 “就、也就几千万大洋吧。”宋子文往少了说，真实数目说出来，他怕泄漏出去，直接被校长问责。 “这样.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办？”叶洛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宋子文叹气道：“早知现在，悔不当初啊。应该听你的劝诫，尽早离开股市才对！” 他那儿有明明白白的账本，民国军政界所有人一共攒了2600万美元，合大洋约1.3亿，相当于三个当初的叶氏投资。 现在正进行的是蒋冯战争，耗资更为巨大。 “那不是还好？以大哥你的财力，应该不至于捉襟见肘吧。”叶洛心里发笑，嘴上却是正经说道。 “你亏了多少钱？”叶洛料定他们宋家人性子一脉相承，校长夫人不出来，他又岂会出来。 “阿洛啊，哥哥这次得全靠伱了啊！”宋子文也不装了，干脆摊牌，“一定要帮我联系到迪威特布克特夫人，我得要个说法啊。她坑的是民国千千万万民众的血汗钱，即便后面有美国政府撑腰，也不能这么绝情吧！” 哦，原来是想问慧欣要回自己的股本。 以民国的大势来压迫她。 可惜宋子文想多了。 他们在美国人面前的面子，还不如叶洛。 胡佛经此一役，没几年就该灰溜溜下台了。 二战时期的富兰克林才是世界列强的首脑人物，真正的大权掌握者，他和叶洛的关系，不必多说。 在他政治生涯最黑暗时期，是叶洛给他点燃了希望的火把。 就这一件事，足够了。 “那可能有点难，大哥，你还不知道吧。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已经宣布将在这周末和利弗莫尔先生结婚.利弗莫尔你知道吧，那个做空了美国的大投资家。” 叶洛面露难色。 宋子文呆住了。 他听说了，有高手在这场风波中故意做空美国，导致美股一蹶不振，无数财团为其擦屁股还擦不干净。 这种狠人，竟然要和那个女人结婚.等等。 宋子文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难看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 “他们应该联手做了个局，这事也怪我，我成了他们吸纳民国股本的棋子了，唉。” 叶洛不住叹气， “要是我早点发现，大哥你们的股本可能就不会损失了。” “竟是这样！这婊子！！！” 宋子文破口大骂，无能狂怒了一阵后又坐回了位置。 变得更加绝望。 他原以为有民国财政部部长的身份，加上叶洛的面子，再让校长和美国方面说道一番，区区1亿大洋，也就2000万美元，对方应该不至于捂着不肯给。 现在好了，对方就是最终大bss。 那还问个屁？ 再跑上去要钱，不是被人看笑话吗？ “那该如何是好啊。”宋子文要崩溃了。 10月26日拂晓，蒋军与西北军在豫西巩县至登封问全线开火，蒋冯战争爆发。 10月27日，校长为讨伐西北军发表《政府今日之责任与国民现在之地位》一文。 文中称：“此次讨逆之意义，非特安内，实为攘外，盖内奸一日不除，外侮未有一日能免者也。” 当天晚上，校长又在军中发表了讨冯誓师词。 28日，校长由金陵赴江城后转豫省督师讨冯。 当天，西北军孙良诚部猛攻登封。 10月29日，蒋军分三路进攻西北路，唐生智、方鼎英、何成溶、杨杰均赴前方督师，在黑石关、登封、临汝、禹县、郏县以西激战终日，至晚6时，西北军向洛阳退却。 这一系列战报经由电报传至美国，到了宋子文手里。 这说明战争已经快到尾声，等战事结束，校长必将大肆犒劳将士，结算军费。 那时，他的财政部用什么钱来支持？ “这有点棘手了。”叶洛看向宋子文，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大哥，我这倒是还有些钱。” 第452章 税警总团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第452章 税警总团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唉，阿洛，我知道你有些钱，但那远远不够。”宋子文比谁都清楚叶氏投资的底细。 在上海滩，叶氏投资确实算独霸一方的企业。 但放眼整个民国，叶氏投资还只能算第二梯队的财阀资产。 第一梯队有四大家族，满清遗老们，依附于国民政府的江浙系财阀，依附于张汉卿的北方财阀，沙逊家族等等。 除此以外，各个租界的洋人大亨们也是手握无数资产，能到第一点五梯队。 叶洛这第二梯队，都是三十年内崛起的新资本，新权贵，或者当权者的重要亲戚。 其实叶洛能在两年内做到这个地步，已足够惊艳。 但再厉害，资本也得有个积累过程吧？ 宋子文不觉得他的钱还能比自己多。 “我在美国赚了点小钱。”叶洛将好莱坞的事情简单说了，还有此前鸿星联合集团也通过仙股和早期股市赚了大量佣金，最后被他甩手一卖，又是一波套现。 叶洛轻笑一声：“大哥，在我这里就别遮遮掩掩了吧，要只是5000万大洋，你怎么会运作不过来？” 宋子文心里一算，有了这笔钱，剩下的1300万大洋就好凑了。 “不过这孩子不是我的，大哥你别多想。他们美国人很复杂的，私生活乱得不行，我在那边还有点话语权。” “我就和你明说了。之前在鸿星联合集团，不说仙股和后续的股票佣金，我曾跟着那女人小小做空过一波美国钢铁，那一次就赚了3800万美元，后来卖掉鸿星联合集团，她到手2000多万美元，这5800万美元，我分到了30%。” “这么多吗？”叶洛犹豫了下，这表情自然是做给宋子文看的。 宋子文越听越入迷，惊叹之余渐渐有些相信了。 至于妹妹那笔钱，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吧。 “帮是可以，这些钱花点时间，转到民国问题不大”叶洛点头，话说一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手头大概还差5000万大洋。”宋子文先报了個小数字，看叶洛反应。 叶洛笑着说道， “那就是1740万美元，折合大洋8700万！”宋子文咂舌，没想到仅仅是做那个女人的合伙人，居然也能这么赚钱！ “而且大哥你还记得不，她有一个女儿，就在我们叶氏医院出生，现在还被秀珠她们养着呢，这都两个月多了。”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有些事是纸包不住火的。 两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8700万大洋说送就送，虽然这些钱本来就是他的。 叶洛说得真真假假，听在宋子文耳朵里，就显得格外真实。 自己出一点，找那些一直想巴结自己的商人们压榨一些，能勉强把这波应付过去了。 “唉，阿洛，那大哥也不瞒你了。你这8700万大洋，我都想借来用用。” “是啊，燃眉之急，燃眉之急。”宋子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坐过来对他说道，“阿洛，帮大哥这一次吧！不然，财政部是真的扛不住了。” 就算没有后面的做空，叶洛的美国行也是收获满满。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阿洛，之前的一些事，是大哥不好，大哥在这里给你赔罪了！”宋子文起身对着他鞠躬，叶洛连忙扶起他。 “江安轮事件，我知道伱是无意，但总之大哥对不住你。不过这次你放心，大哥一定不让你吃亏！” 宋子文握住他的手，诚恳说道， “借这笔钱，我们可以去美国找大银行、找你信得过的人公证，利息也按照正常的算，大哥不占你这便宜。” “另外，还记得蒋柯亭么，他们的振泰纺织厂违法贩卖日货充当国货，还涉嫌运输和交易大烟，等我回去他们就完蛋了。到时候振泰给你，他的家当也都给你，还有他那个漂亮女儿，蒋梅英，记得不？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还有，下个月我出面去签关税自主协议，等这些放开，所有国货生意，你叶氏一旦做了，我就不让其他公司涉足！” “对了，你不是还在搞军事合作项目吗？我这边有一支保卫队。还记得温应星吗？我准备让他带人组建税警总团，负责税务稽查和征收工作，到时候全部配备德式装备，专业化训练，且已得到校长首肯。” “这个，我抵押给你。” 宋子文一口气差不多把所有底牌都说出来了。 连税警总团都当了抵押物。 可见他对这笔钱有多渴望。 “大哥.”叶洛知道现在没必要再惺惺作态，他本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自己的定位也一直如此，便一口答应了，“那我就先收下了。等你后续有钱了，我们再重新协商。” “好好好，多亏在这里找到你了啊，阿洛。”宋子文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反正渡过了这个难关，钱总会慢慢来的。 这件事让他看清了一个问题。 叶洛不是一个能任他揉捏的小老弟，人人都说张汉卿如此看重叶洛，是想把他培养成另一个宋子文。 但现在看，单论经商赚钱能力，宋子文自愧不如。 也正因为几次的试探，宋子文已确认叶洛没有从政的念头，这才放心先把税警总团的建设和权力交给他。 叶洛确实不在乎这些，也没有从政的念头。 但他一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 只要是吃进嘴里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吐出来。 税警总团很好，他很喜欢。 现在是他的了。 等之后这支部队被打上浓浓的叶氏标签，那时，宋子文就算拿回去，也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阵，听说叶洛还要去参加慧欣和利弗莫尔的婚礼，宋子文只感觉贵圈真乱。 民国也是这样，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互相间的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 聊到下午饭点，宋子文依依不舍的辞别了叶洛，静候他的佳音。 而回到了住所后，叶洛直接给富兰克林打去了一通电话，请求他来做这次交易的公证人。 富兰克林当然不会拒绝。 宋子文和他都没想过，这份合约后来会掀起巨大的波澜。 而宋子文却始终对叶洛无可奈何。 因为这个公证人，太硬核了。 第453章 降温 新婚 第453章 降温 新婚 在富兰克林的公证下，宋子文很快就从叶洛这里拿到了8700万大洋。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安心回民国帮校长收拾烂摊子了。 在美国，好戏才刚开场，经济危机很快就要来临，到时候购买机器、雇佣工人都是白菜价，叶洛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五的这场国难会议，在胡佛总统的一阵吹嘘后，经济形势和股市似乎成功稳住了。 诸多财团的下场虽然没能挽住股市的下跌颓势，但也让不少投机者和民众稍微增加了些信心。 一切看似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利弗莫尔和富兰克林等人也觉得股市要稳定了，至于明年能不能有一波商业复苏，这就谁也不知道了。 双休日，纽交所没有营业，沸腾的美国也降温了一些。 虽然有不少企业在这一轮的危机中退市破产，但大部分还是挺过来了。 可惜挺过来的企业为了缩减开支，继续存活下去，开始大肆裁减员工，因为胡佛提出了企业不得在此期间降低薪水的要求，那企业只能开除更多的员工来保证上层的利益。 经济危机的浪潮，第一波往往是失业潮。 但叶洛知道，更加严重的是这样一個事实：当所有跟国民经济有关的事情都出现了偏差的时候，国家的经济体系却依旧正常运作着，这意味着是通胀保持了工业的稳固。 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官员向胡佛总统报告说：“大概要好几个月，调整才能完成。”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好莱坞的罗斯福酒店却迎来它的新主人，和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然而，富人损失了自己的存款，便会解雇家里的仆人。 许文强驱车载着叶洛、施剑翘和霍廷恩赶往好莱坞。 胡佛的想法很好，不让工人增加工资，也不给他们降低工资，就这么保持稳定姿态渡过危机。 那些工人现在不仅无法提高工资，连工作都丢了！ 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人宣称，这没什么大不了。 完成公证后，富兰克林将名下的罗斯福酒店转让给了叶洛，实际上是作为贺礼送给即将为了他们而结婚的慧欣。 哈佛经济学会甚至认为现在的经济状态才是正常的，并认为这次的崩盘，主要受害者是富人，而不是穷人。 此外，股市投资价值的崩溃，在无数的关键点上破坏了国家的信用体系，危及了几周前看上去还像基石一样安全的公司结构。 通胀的危害有多大，后世的人们感受最深。 只不过是有很多赌徒输了钱，此前荒谬的价格结构得到了有益的收缩，反而是件好事。 奈何实际情况与他所想的偏差太多。 当仆人被解雇的时候； 当珠宝店和高价服装店及其他奢侈品生意发现他们的生意正在衰退，并解雇如今无所事事的雇员的时候； 当忧心忡忡的企业主管决定推迟扩建工厂、或者撤销这个那个无利可图的部门、或者减少产量直至销售前景更明朗的时候； 可怕的经济危机便这样开始悄然蔓延。 隔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了巨大的婚礼横幅，以及令人艳羡的婚庆。 毕竟新郎是此次做空美国的最大受益者，排场不大，无法向众人展示他的恐怖财力。 连排的豪车一路从好莱坞路口蔓延至酒店停车场，比以往的豪车车展还夸张。 停机坪上，几架从波音公司购买的最新款载人飞机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就飞到空中喷出尾迹云，洒下漫天的彩色票子，再拉开恭祝新婚的横幅。 如此豪华的婚宴，参加的人却十分少。 原因很简单。 利弗莫尔和慧欣都是此次做空集团的首脑人物，不知道多少美国人和海外资本的钱被他们捞走，有传言说他们从股市套现了十几亿美元！ 这种传言下，两人俨然成了全美公敌。 敢来参加他们婚宴的人，要么与股市完全没关系，要么与政治关联低，不然一到场，就等于站到了胡佛和他内阁的对立面。 富兰克林等人自然都没法到场，他们还得继续演戏下去呢。 另一边，利弗莫尔莫名其妙和妻子离婚，转而娶了一个漂亮性感，年纪都能当自己女儿的少妇，家族里的人也受不住，起码有一半人没到场。 倒是范朋克等人不畏惧这些，领着一堆电影公司的老板和明星过来庆贺。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拉到利弗莫尔夫妻这种大金主的投资，将电影生意做得更红红火火即可。 叶洛等人下了车，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酒店大厅。 他的到场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叶洛是看衰美股第一人，也公开声明过让民众尽早撤离股市，并在公众认知下没有参与过做空，在华人圈、鬼佬圈的名声都很不错。 这几次被胡佛内阁邀请去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就说明了他的地位和影响力。 这天然和利弗莫尔两人的立场相对。 而且最初慧欣进入到众人视线，就是和叶洛一起，两人行为举止亲密，一度被认为是情侣关系。 现在叶洛这“前男友”加“敌人”来这儿祝贺，总让人觉得会有一场好戏可看。 范朋克等人倒是想过来和他搭讪，但又顾及到婚礼，怕惹恼了利弗莫尔，便没有行动。 倒是早就被叶洛三通过的美国甜心玛丽很认死理，她是看准了叶洛这棵大树，毫无顾忌的举着酒杯过来说话敬酒。 让叶洛这空荡荡的一桌显得稍微有了些人气。 “叶，我一直以为你和她是情侣呢。”玛丽贴着他的耳朵笑道，“这事让我伤心了好一阵哦。” “是么？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和曾经的合作者。”叶洛揽着她丰腴的腰肢笑道，“听说雷电华公司已经帮你安排新电影了，感觉如何？” “很棒！我感觉我能再拿一次奥斯卡了！”玛丽甜甜一笑，“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叶！” “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等你哦~”她偷偷咬着耳朵说道，脸颊红通通的，似乎是喝醉了，又好像很清醒。 “晚上啊”叶洛看向如璀璨珠宝般夺目，从人堆里走出来的慧欣，“恐怕没时间了。” 第454章 一夜新郎，大收购计划 第454章 一夜新郎，大收购计划 叶洛没说谎，他今晚确实有约了。 酒店里的婚宴结束后，利弗莫尔拖着疲惫的身体早早回了总统套间一个人休息。 他们的临时婚房在顶楼，因为这场婚礼比较尴尬，到场的亲友在吃完酒宴后便很快离场了。 身边甚至连像样的伴娘都没的慧欣一个人早早回了新房。 长长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头上戴着镶嵌有银色钻石的头冠，淡粉色的口红，如白雪般的婚纱颇具仙气，远远看去，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女精灵。 她胸前波涛汹涌，白亮的香瓜沉甸甸，随着走路上下摇晃，在水晶灯的衬托下显得优雅高傲。 慧欣在等，等待她人生中第一场真正婚礼的真正新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开始变得有些焦灼和不安。 即便和叶洛已经老夫老妻般渡过了许多个日夜，可面对林如仙这样的漂亮女人，她总觉得自己抬不起头，配不上他。 慧欣的不安感极为浓烈，因此她毅然把才出生不久的李思叶留在了民国，留在了叶家。 当然，美国是不会让这样的国企倒闭，只要持有它，未来总是有高收益的。 这就是一個无底洞。 可到了大萧条时期，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带给自己的。 好不容易将扯皮的白人胖子赶出去，叶洛这才来到了新房。 也就意味着，对别人而言无比具有吸引力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如此。 他在楼下耽搁了挺久时间，本来只是和范朋克等人闲聊，没想居然又碰到了美国医药的老板。 这样类似国企的公司，它们的体量确实大得惊人，但内部问题也同样大得可怕。 这个白人肥胖子此时已然满脸愁容，一想到自己拒绝了叶洛500万美元的报价，就恨不得扇自己耳光。 可这个未来，对叶洛来说，都过于遥远了。 甚至他只要愿意，动一动手指，就能把自己重新打回尘埃里。 自卑的心理并未随着身份地位的上涨而有所改变，反而更慌张了。 内部的矛盾逐级爆发，股价崩盘，市值蒸发，接着便是大量裁员也无法弥补的巨大窟窿。 思叶承载了她对叶洛的所有感觉，也是她在叶家的根。 西装笔挺，高大帅气的叶洛笑着走来。 在和平年代，经济上行的时候，这样的公司人人趋之若鹜，在里面捞钱十分轻松，也不用担心会财政赤字。 现在的美国医药早已没有了高价股的地位，一落千丈，卡在退市边缘，全靠白宫财政部的救济才得以支撑过去。 就在慧欣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开了。 毕竟政府会把最好的生意都垄断了交给你。 “二少爷，你来啦，我给您倒水。”慧欣穿着婚纱，俏生生坐在床边，重新补了妆的她，脸上还带着面对其他人时的精致与高傲。 但这样一个高傲的女人，却愿意在叶洛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我带了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叶洛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和红酒，笑意盎然。 “嗯，不醉不归！”慧欣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感觉很是温暖。 他还是那个他。 一如最初看见时的那样。 一夜宿醉和大战后，叶洛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旁边的慧欣睡得很熟。 今天是11月5日。 他在美国还有很多收尾的事情要做，第一步便是以最快速度将需要收购和采集的技术、资源列成清单，想办法让洪门的人去帮忙谈价格。 美国行，叶洛最看重的还是这个时期的利益。 无数大公司濒临破产，许多技术变成白菜价在市场被甩卖，一战后美国全面发展所得到的优势一朝被葬送，胡佛倒是不希望被人这样捡漏，奈何这颓势他根本遮掩不住。 叶洛辞别慧欣，驱车返回纽约。 许文强开着汽车，看到周围开始略显萧条的景象，有些感慨，也有些害怕。 再晚一步，他就和这些搭帐篷在街头、天桥下过生活的流浪汉一样了。 “不就是几张纸吗？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严重”众人里，最不懂股票的就是施剑翘，她身上有着地地道道的普通民国人的影子。 她无法理解那些在纽交所挥动着手里票据的投机者们为何一夜间便成了穷光蛋，无法理解二少爷怎么一顿嘴皮子操作，就能在美国赚到好多亿美元！ 整整30亿！ 换算成大洋就是150亿。 现在她去纽约最好的餐厅，点上一桌子菜，也用不掉1000美元。 150亿大洋，够她一日三餐在这种最高档酒店吃饭，吃上3000年，都花不完！ 能吃十几辈子！ 施剑翘惊愕间，汽车路过一栋写字楼，许多人围聚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呼。 叶洛等人抬头看去，发现楼顶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手里提着酒瓶，身形摇摇晃晃，好几次探头朝下看，但都因为害怕而退回去了。 “这是要跳楼？”施剑翘瞪大眼睛。 许文强也忍不住停下了车。 就在施剑翘发问时，楼顶那人忽然朝嘴里猛灌了两口酒，步子一迈，就从天台一跃而下。 砰！ 头先着地，西瓜般爆了开来，红白黄各种颜色的混合物倾泻一地。 “又是一个！” 人群里有人喊道。 “吗的！就该让那个混蛋费雪也跳楼！就是因为听了他对股市的预测，我才会把钱都亏了！” “我也是，我的积蓄都没了啊！” 人群沸沸扬扬。 并未因为死人而变得慌乱，好像这种跳楼很常见。 他们更多是在咒骂股市，咒骂费雪这样的经济学家，咒骂利弗莫尔这些拿走了他们血汗钱的空头集团。 因为这场股市风波，曾享誉一时，甚至在生前就预定了美国经济学历史书中一页的欧文·费雪一落千丈。 他是美国最著名的经济学家、数学家、经济计量学家之一，耶鲁大学的教授，无数人心目中的真正专家。 这个年代的专家还不像后世的“砖家”一样没本事。 欧文·费雪在经济学领域的贡献极大，提出了货币理论原则，是第一个揭示了通货膨胀率预期与利率之间关系的学者。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牛逼哄哄的人，数年来铆足劲鼓吹股市。 你说他是故意吧，他自己也投资了，把所有积蓄都砸在了里面，甚至申请了破产。 这说明什么？ 就算是真的专家，也没法从股市里赚钱。 股市就是一个天坑。 “刚才出门前，我怕忘记，大概拟定了一些清单，你们按照清单上的描述，去找这些公司的老板收购他们的技术和公司。” 叶洛把几份清单给了他们。 大萧条来得太快，他怕这些人没等到自己，就直接跳楼自杀了，这样一来，公司就会被国家收走。 要想从胡佛手里拿走这些公司，需要付出的代价一定比和这些老板谈的要多。 第455章 收购纽约时报 第455章 收购纽约时报 美国人玩得太疯狂了。 上海滩也有股市，也有一些炒股的投机者玩得亏本，但很少见这种成批成批倾家荡产的情况，跳楼的一年也见不到一个。 然而此时的纽约，你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有人从高楼一跃而下。 甚至都有警察开始日夜巡逻街区，万一碰上什么想不开的人，能及时救援或者劝诫。 这种气氛凝重的大环境下，叶洛看到了一幕又一幕极为魔幻的场景。 一边是成片成片跳楼的投机者、企业家，一边是高喊还我薪水、还我工作的可怜工人们，而另一边则是还在想着怎么遮掩问题，防止这些事情影响到自己政绩的政治家。 因此，夹在中间的媒体便出现了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状况。 明明美股已经崩盘，美国都在走向经济大萧条，一些良心纸媒开始检讨美股泡沫，而像《华尔街日报》这样的权威经济报刊，却还在鼓吹美股。 以头条的形式告诉民众，熊市是一时的，危机已经过去，泡沫虽然破裂了，但对大家的人生并无太大影响。 对此，施剑翘深感不解和疑惑。 叶洛相信她的判断，连忙推开人群，一脚踹在了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上！ 大门瞬间打开。 一脸憔悴的麦克抱着一叠美元出来，苦笑道：“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焦急，希望把属于自己的薪水拿到手。可我们公司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冻结，我这里只有2000美元，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2000美元？你在打发流浪汉吗？” 记忆告诉叶洛，1929年美股破裂后，纽约时报指数一跌再跌，其股价从妥妥的高价股跌到了谷底，一度面临破产的局面。 它的问题也很大众化，多年的积累导致内部腐败严重，公司高层都在炒股，亏了就和刘学农一样用公司公款来平账，来翻本。 麦克正手持左轮手枪，面对着窗户，才举起手，就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准备卷钱跑路，和纽交所的总裁一样逃去意大利？” “我们这里有两百多人！你给2000美元，我们一个人只能分到手10美元，这点钱能干嘛！” 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并称美国报业三巨头。 叶洛知道它已经来到了自己最困难的时刻，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几人上前询问，才知道是纽约时报的总裁和一位大股东炒股失败，两人一共挪用了公款近1000万美元，大股东已然吞枪自杀，总裁麦克被讨薪的员工和下游公司的代表堵在了办公室里。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之际，老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这里是《纽约时报》的总部大楼。 “还我薪水，不然我就” 结局可想而知。 劳斯莱斯在一栋大楼前停下，叶洛几人乘坐电梯上楼，结果发现目的地的大门竟然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要自杀！”施剑翘对这种事情极为敏感，下意识便对叶洛说道。 “自杀谢罪吧！你们这样的有钱人，根本体会不到我们穷人的痛苦！” 麦克苦笑不止，眼看人群越来越冲动，他眼眸逐渐暗淡下去，叹了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其完善的公司体系和运作运营方式领先全球，民国上海滩的新闻报、申报便是学得它们。 还好保险没拉开，不然就走火完蛋了。 后面的人群还在吵闹，许文强等人只好配合保安一起维护秩序。 叶洛用手示意麦克先别冲动，回头看向人群，清了清嗓子大喊：“各位！请安静一下！我有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洪亮，一副华人面孔引来了颇多视线。 这些人破罐子破摔，见有人说能解决问题，纷纷停歇了下来，想看看怎么回事。 见人群声音安静下来，叶洛继续说道：“各位，我叫叶洛，是鸿星联合集团的前副总裁，相信你们之中应该有人认识我。” “是他！就是他在前段时间公开抨击美股，看衰美股，还劝诫大家从股市里走出来！” “我想起来了，这個人和罗杰·巴布森在华尔街开过演讲，一直在奉劝大家不要陷进股市里。” 有人低呼，认出了叶洛的身份。 逆流而上的人很难被人理解，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叶洛和罗杰被塑造成了金融小丑，但现在，他们被高高捧上了神坛。 他的所作所为无形间博得了这些人的好感。 叶洛说话，这群人下意识愿意听一听。 听到叶洛就是那个写论文抨击美股的学术天才，拿着枪的麦克也愣住了。 “伱能怎么解决我们的问题？” “我们只想要我们的薪水。” “我的老婆孩子还在等我拿钱回去买面包吃！” “各位，麦克先生也有老婆和孩子，他若是死人，他的家人也会非常痛苦，而且他的死，并不能解决大家的根本性问题。” 叶洛安抚着众人， “我知道纽约时报现在的情况，我对此深表遗憾。对这件事，我的解决方案是，由我来收购纽约时报，然后大家继续为我工作，我会先支付拖欠的一个月工资，后续的工资则会慢慢发放，一直到还清为止。” 听到他愿意收购纽约时报，众人愕然。 一片寂静。 但很快，就有人赞同和感激。 这确实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有人愿意接盘，他们可以继续有工作，有工资。 这些职工也想明白了，不可能一次性把拖欠的三个月工资都拿回来，能先拿一个月就很好了。 关键是能在大萧条时期把体面的工作保住。 “先生，您真的能收购纽约时报吗？”有人疑惑问道。 就算濒临破产，纽约时报的体量也不小，而且他还要发一个月工资。 美国人对现在的华人有着骨子里的偏见和不信任，看着叶洛，他们很难相信他有这么多钱。 关键是，他为何要挽救纽约时报呢？ “这件事，我会和麦克先生谈一谈，所以希望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叶洛没多说，让许文强过来，“文强，你帮我安抚他们。”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目送叶洛和施剑翘走进办公室。 他们的眼里有希冀，但更多的是绝望。 第456章 拼钱我怕过谁？（家里人车祸去世， 第456章 拼钱我怕过谁？（家里人车祸去世，前几天一更抱歉了） “麦克先生，我猜到了纽约时报的困境，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叶洛坐到老板椅前面，开门见山，“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我挪用了公司的钱，全完蛋了。就算你愿意收购公司，我也.” 对他来说，死就是唯一的出路。 麦克·奥克斯其实是一名新闻界奇才。 他在1896年挽救了濒临破产的纽约时报，还将它提到了和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一样的位置。 但他也是贪婪和过度自信的。 因此才会在美股泡沫里栽那么大的跟头。 “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你死了他们怎么办？”叶洛问道。 麦克无奈道：“我已经写好了遗书，等我死后，玛丽会带着孩子们改嫁，或许她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丈夫。希望这样的悲剧，在我这里终结，不要蔓延到我的孩子们身上。” 他懊恼的抱头。 老婆孩子也跟着完蛋了。 “你是一个懦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连翻身的勇气都没，你不是为了你的家人而死，你是为了自己，为了逃避。” 这样一来，自己背上了巨额负债，一辈子都不能出头。 “呵，你在指望大萧条时期有人愿意善待你的妻子和孩子？你太天真了，如果是我，我会狠狠的作贱伱的妻子，殴打你的孩子，把他们卖到矿场当童工！” 这等于瞬间帮他抹除了几百万美元的债务，虽然没办法得到收购钱，但他本身是不亏的。 叶洛的话连珠炮般甩出，毫不留情。 还有他们两人挪用的1000万美元。 麦克瞪大眼睛。 经济大萧条是可预期的，这样的事情以后在美国不会少见。 “阿道夫已经自杀了。我会从他家人手里拿回他的股份，你可以选择和他们一样的道路。” 叶洛冷笑了一声。 他们一家的人生都毁了。 “我和你算一笔账。”叶洛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和另一个大股东阿道夫挪用了公司1000万的公款，全部亏了。现在纽约时报的股价为37.9美元，只会继续跌，市值预估为500万美元，但显然，我不会出这個价格收购。” 麦克颓废的坐在老板椅上：“那我又能如何？您愿意收购纽约时报，但它还值多少钱？100万？300万？甚至连薪水都支付不起。” 这些钱怎么办？ 他已经申请破产了。 “什么道路，先生？”麦克问道。 “你们两人持股一共78%，剩下的22%要么在股市，要么在小股东们手中，能叫得上名字的小股东，大多也参与了股票投机和挪用公款，这些人，我会一个接着一个处理，把股份收回来。” 叶洛淡淡说道：“所有的股份都给我，我帮你清账，不过你将不会得到一分钱。” 每一句都深深刺痛他的心。 “你！你”麦克气结，但又无力反驳。 不过想到自己身上的其他债务，他眼里的光又消失了。 “还有.” “还有什么，先生！” “你可以选择继续为我工作。我会安排新的总裁来这儿，你作为他的下属，帮助运作纽约时报，我会支付你薪水，同时帮你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 “这，先生.”麦克大受震撼。 这无异于挽救了他的生命，还有他的一家人！ “不用感谢我。我收购纽约时报，就是希望它能继续辉煌下去，你是我看好的员工，只要为我好好工作，我当然会解决你的后顾之忧。”叶洛摆了摆手。 他的生意准则一向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只负责出钱和控制大方向，以及权力。 纽约时报的新总裁，他心里早有了人选。 “这先生，我的负债.”麦克有些不好意思。 他担心说出真实情况，叶洛会直接放弃自己。 “不用顾忌，说吧。”叶洛无所谓的摆手。 “我个人负债还有200多万美元而我的薪水，一个月是900美元。” 麦克低声说道。 “没关系，200万的负债，我会帮你搞定，但我也需要你帮我做好纽约时报。”叶洛还以为多少钱，从后世的角度看来，随着时间推移，麦克的身价何止200万美元？ 原来的历史中，麦克因为这一波的失利，最后不得不把纽约时报贱卖给洛克菲勒财团。 1969年，纽约时报从家族企业变为股份公司，成为拥有多家美国报纸、杂志、电视台、广播电台和国外联合企业的大报团。 而麦克和他的后代，正是奠定纽约时报未来报业巨头基础的人。 200万美元，现在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和这些比起来，一文不值。 既然叶洛打算将生意的一部分重心转移到海外，美国就是无法忽略的根据地之一。 在新世纪前，纸媒的威力极大，他需要这么一个发声筒。 “实在是太感谢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麦克激动万分，放下手枪就要跪下。 叶洛把他搀扶了起来，笑道：“好了，去安抚你的员工吧，之后把账单派人寄给我，我会找专人接手，后续的运作，我也会提一些建议。” “好的，先生。”麦克不住点头。 纽约时报的问题解决得颇为顺利。 叶洛几人像是英雄般被簇拥出去。 这是施剑翘第一次发现，原来有钱还有这种好处。 那些鬼佬就像对待上帝一样对待自己。 这是靠武力，怎么都无法博得的尊重。 她不懂收购，商业，还有二少爷的潜在考虑等等。 但看到无数濒临绝境的家庭被挽救，她觉得这种事做得很对，很值得。 她就是因为这样，才愿意一直追随着二少爷。 施靖公他们喊着大义，带着军队四处打仗，其实骨子里是为了自己，为了校长。 她根本看不起。 “二少爷，我们之后要去哪里？”施剑翘兴致勃勃问道。 叶洛笑了笑：“我们得抓紧咯。一会儿先打电话回家，我要和青青说下，不然征用她老公到美国，她得把我骂死。然后再去找一趟富兰克林.收购的事情一定要快，可不只是我们一家在盯着市场呢。” 摩根、洛克菲勒、花旗等等大财团的受损并不严重，他们也在摩拳擦掌，想要把这些放出来的公司纳为己有。 现在，是拼钱的时候。 是拼刺刀的时刻。 “幸好我不差钱。”叶洛轻笑一声。 第457章 亲情 迪士尼 第457章 亲情 迪士尼 “二哥，最近在美国还好吗？爸妈老念叨你，说你一定总是忙得顾不上吃饭呢。” “哈哈，你二哥的性子你还不懂吗？再忙再累，也不会让我的胃难受。” “嘿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头也好和爸妈交差~” “嗯嗯。最近家里情况怎么样？上海滩，还有北方的产业有没有出事？” 叶洛捏着电话听筒，笑问道。 叶青青回答道：“没事没事。自从你去了美国，张群市长很照顾我们家，而且戴司令和温厅长也是二哥你的好朋友，上海滩还有谁敢惹我们呀~就是林康侯和虞洽卿来了好几次，送黄金、送首饰、送礼什么的，我让人送回去，又给我退回来，现在还在家里仓库叠着呢。” “为了美股的事情吧。没关系，你不用理会他们，叮嘱爸妈别收他们东西就行，那些堆在仓库，到时候我回来一并处理。要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有家里人拿了，回头伱让大哥去买双倍价值的还回去。” “记住了，你二哥虽然挂名在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上，但不任职，以后也得和他们把关系撇清点。” “晓得啦，大哥和我提过一嘴。”叶青青连忙应承下来。 自从和叶豪通了气后，叶雨樵夫妇也重出江湖，携手儿子女儿，帮忙管起来家族生意。 他和叶豪说了后，叶豪传达给爸妈和小妹，家里其他重要成员心里也是门清—— 不管南方北方，能和叶家扳一扳手腕的家族屈指可数，只要把叶洛的名字摆出去，基本事情就摆平了一大半。 对叶家而言，钱和权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叶氏投资如今是上海滩第一大公司，叶洛也是公认的第一大亨，叶家生意靠他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 虽然搞不懂为何叶洛如此不看好国党，但他们照办就是了。 自从劳工总会分家，叶洛凭一己之力击垮了叶琛和三大亨，叶家的旗帜就交到了他手里。 还好叶洛一早就准备好将所有产业往外搬离，未来可以去新加坡等地，成为华侨的顶尖力量，在国内是肯定留不住了。 叶洛真正担心的还是后面的战事和站队问题。 毕竟叶家头上的标签可不好，早年靠卢永祥崛起，后来叶洛又搭上了奉系的线，和张汉卿称兄道弟，如今谁都知道叶洛是宋子文的好哥们，校长夫人的干弟弟，校长眼前大红人。 这是叶家的红线。 叶青青成熟起来后，叶洛自然也把一部分生意交到了亲妹妹手中，让她帮着大哥叶豪处理家族生意。 兄妹俩又闲聊一阵，叶洛才把喊林远来美国的事情说出来。 即便他不参与政治，这层关系还真不好洗干净。 叶洛的女人这边，小阿悄和白秀珠携手，后面跟着胡蝶等人，也是一股重要的力量。 自从她跑去北方转了一圈，帮着叶氏慈善基金会做了很多事后，那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便慢慢改了性子。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千叮咛万嘱咐，除了他以外，其他叶家人都不准参与政治，不准和国党走得太近，也绝对不准和宋子文他们扯上关系。 叶青青没好气的说道：“二哥你就是想让我守活寡是吧！我和阿远才结婚没多久呢，孩子都没个影，你一会儿让他搞报业集团，一会儿喊我去北方，现在又让他去美国” 小妹念个没完，叶洛只好听她数落完毕，这才和林远说上了话。 林远自然是想来美国一展手脚的。 好不容易说完这些，叶洛终于有点时间和老婆孩子聊一聊了。 前世孑然一人，远没到有家庭和孩子的地步，一直在为房车这些琐事忙碌。 这一世因为时代因素，叶洛自记事以来就拼命准备着，成婚后也忙個不停，此时听着电话那头含糊不清的呢喃和叫喊，他心里微微发酸。 “老公，你早点回来好吗？我不想灼华能叫爸爸了，却看不到你。”白秀珠声音梗塞，“舒姐姐平时不说，但我知道她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知道”叶洛头一次没话说，只觉得鼻子不停发酸。 “秀珠也很想你。”她顿了顿，小声说道。 “我也想你。”叶洛对她说道，“秀珠，家里现在就靠你，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的，你和舒姐姐说几句吧，信号不好，一会儿又听不到了，姐姐~你来和他说。” 电话交给了小阿悄。 叶洛捏着电话听筒。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小阿悄梗咽沙哑的声音才传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和灼华等你回家。” “嗯！” 叶洛重重点头。 离开电话间后，施剑翘明显感觉到二少爷的心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总觉得看在眼里十分心疼。 几人默然不语，又急匆匆赶去了富兰克林家别墅。 在车上，叶洛拿着笔纸不断写写涂涂，临近别墅，他把写好的纸片递给了施剑翘。 “剑翘，这几家公司你和文强亲自去谈，不管用什么代价，我都要买下来。”叶洛语气笃定。 此前他虽然考虑过这些东西，但总觉得虚无缥缈，或者和现在的时间线不对，意义不大。 一直以来，他都将重心放在国家、家庭，放在该如何渡过难关的同时让在乎的人幸幸福福，顺便再让国家好一些。 从来没仔细为家里的人好好考虑过。 “迪士尼”施剑翘勉强辨认出了这上面的英文，她最近一直在学英文，跟着二少爷见了太多世面，让她愈发感觉只会打打杀杀，一点文化没有，是走不长远的。 “对，这几家公司都要，他们现在还不大，经济危机来临，这些小公司更加凄惨，风雨飘摇中很难度日。我们稍微开点价格，他们一定会卖，但记住，里面的人也要留住，也不要让他们太过安逸，觉得我收购了就万事大吉.” 叶洛点头笑道。 虽然是1929年，但几年后在美国或者战事没有波及的地方提前弄迪士尼乐园，也许也很不错吧？ 第458章 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第458章 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叶洛在富兰克林家别墅畅谈未来机会和之后的看法时，二十八岁的华特·艾利亚斯·迪士尼正考虑该如何申请破产。 去年11月18日，他导演与制作的动画片《威利汽船》在纽约侨民影院首映，反响空前！ 因有声电影的崛起，华特采用了帕特里克·鲍尔斯研究出的方法来给这部动画配音，这也是他设计的动画形象米老鼠的首次登台亮相。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甚至都拿到了好莱坞的地皮，能在这个全世界的电影梦工厂盖自己的动画公司。 然而好景不长，美股泡沫的破裂把他打入尘埃。 他的华特迪士尼制片厂才在爱美克思上市不久，作为一支备受瞩目的仙股，一度从2美分的股价上涨到2美元，让他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了百万富翁。 美股崩盘后，华特迪士尼制片厂的股价从2.1美元一路狂跌，最终没能抵挡住这波金融危机，在前天宣布退市。 如今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破产。 在美国申请破产一般有五种情况。 其中个人破产，负债总额在10万美元以下（后来调整为25万美元）的，可以向法院提交还款计划，并向法院提交一定数额的钱款，然后分期慢慢进行偿还。 只要你申请了破产，你这辈子就抬不起头，和流浪汉的区别不大了。 更别说专门针对孩子的动画片了。 大金主在好莱坞还有自己的电影公司！ 如此一来，他的人生，还有刚起步的华特迪士尼制片厂，都将化为虚无。 以前华特不信命运，现在他信了。 但那位大金主，居然连方案策划书都帮他写好了。 有一名大金主愿意入股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并将投资100万美元给他，这些钱可以帮他还清所有债务，把制片厂保留下来的同时，还能支持他创作一部新动画电影。 还在初期构思阶段。 这个构想在华特看来，不得不说是天才之举。 直到这群人离开后，拿着手提箱里满满美元和一张支票与一堆合同的华特还十分懵圈。 这个年代，有声电影还在起步阶段，能看得起电影的人也不多，这是一种小众文化和娱乐。 不过总之难关是莫名其妙渡过了。 就是合同里的一条附加款项他颇感疑惑—— 他在制作成片时，隐约有这种构思，将所有动画人物集合在一起，创造一个生态环境，和别的动画制片厂区分开。 可具体该如何实施，应该怎么运营操作，他都一头雾水。 他实在不懂为何电影行业的大佬愿意投资自己这个小小的动画制片厂。 就在他都开始考虑吞枪自尽时，几名不速之客带着几个手提箱的美元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华特全程懵逼，在许文强的一通解说后，才明白过来。 在经济大好的时候，华特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可在此时，100万美元. 他实在不懂。 在未来十年内，需要他在美国纽约建造一座迪士尼乐园，里面将囊括大量迪士尼品牌的动画人物。 但华特欠了银行和证券公司将近50万美元，远远超过申请個人破产的数额，只能选择公司破产。 “经济大萧条会到这么可怕的程度吗？”老约瑟夫咂舌，从股市了赚了一笔后，他对叶洛的信任愈发深厚。 可此时叶洛把这种推测说出来，在场的几人都不太相信。 小约翰更是感觉叶洛在危言耸听。 美国的繁荣大家有目共睹，股市虽然红火，但花钱炒股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股市崩盘会影响到民生？ 这些人将信将疑。 富兰克林看得清楚点。 毕竟是执政者，在美股泡沫破裂后，纽约的经济直线下降，他已经从财政处听说了。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核心原因是诸多企业的破产和企业家们的跳楼。 他们完蛋，工人们就跟着完蛋了。 虽说早些时候，胡佛总统便开过会议，下达了指令。 但从纽约州的情况看，这些政令都无济于事。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就知道工作的难能可贵了。堂堂的高级工程师，可能都要找保安、清洁工这样的工作了。”叶洛笑了笑，“而且股市还会在明年年初反弹一下，这也是我们做多的好机会。” “股市还会反弹？”利弗莫尔瞪大眼睛。 用什么弹？ 实际上，美股会在多方因素的推动下，从现在的低谷反弹，道琼斯指数会在明年3月份达到最高的298点，然后真正的一蹶不振。 这期间股市涨跌情况乱七八糟，不适合大批量入场赚钱，不过做多一下，还是能捞不少钱的。 但这一次，叶洛不打算大张旗鼓了。 毕竟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再这么干，就真是在挑战胡佛的政权稳固性了。 “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想办法让溢出的人才和技术得到合理的使用，其次便是几年后的大选了。” 叶洛看向富兰克林。 轮椅上的他一言不发，但听到大选一词，眼睛骤然放光。 这是他的终极目标。 “叶，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富兰克林问道。 叶洛笑着回答：“暂时还没想明白，不过我的打算是先把刚才说的那些事情解决好，然后明年搞完最后一票，我就要回民国了。” “你要离开美国？”富兰克林看他。 其实他已经帮叶洛弄好了美国绿卡，就算他把整个叶家搬过来，也没问题。 “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国内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军阀连绵不断的征战，我的家人，我的根都在那里。” 叶洛说的家国情怀，他们不太能理解。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富兰克林只能同意。 反正等到大选时期，叶洛自然会回来帮他。 这是两人没说破的默契。 也是叶洛投的最大赌注。 “总之这段时间就要麻烦各位了，把能收购的，能买下的，都尽全力拿到手。即便我们不出手，其他财团也会出手。” 叶洛起身，看着他们淡淡笑道，举起酒杯， “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干杯！” 第459章 大萧条的恐怖 第459章 大萧条的恐怖 民国十八年（1929年）11月19日。 叶洛在富兰克林家别墅说的那番话，没过多久就应验了。 美国11月的经济增速急剧下滑，国民生产总值由1928年的峰值1040.4亿美元，跌落到885亿美元；净国民产值由峰值958亿美元下滑到709亿美元。 同时，全国各地的失业率空前提高。 1928年末，美国政府统计得出全国失业率为3.2%，至1929年11月中旬，失业率已经攀升到24.9%。 叶洛知道，在紧接着的下一年，失业率达到26.7%。 这意味着在美国，不到四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失业没事做，相当于3400万男人、女人、儿童根本没有任何收入可以糊口。 被誉为美国繁荣之基石的资本市场也溃不成军。道琼斯指数从最高的390点跌到了141点，而且跌势还在继续，看起来永无止境。 全球最大的公司之一，美国钢铁公司股票从262美元跌到现在的22美元，暴跌240美元，让无数投机者直接从天台一跃而下。 这也是美国第一次出现华人股东进军大企业的现象。 1929年的华人，地位和黑奴区别不大，被骗来的华工不是修铁路就是打黑工，一辈子没法出头，根本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什么时候他们愿意放开这些？ 就连最强盛的通用汽车股票也从每股173美元跌到58美元，从昔日辉煌无比的高价股变成无人问津的中价股。 商品大幅降价，商品价格至今为止已经下跌了15%。 当民众开始造反，打到家里，杀光他们的时候才会。 叶洛提前转让了那5%的股票给斯隆总裁，现在回头看，反而成了明智之举。 不过通用汽车未来依旧是汽车行业的龙头之一，现在处于困境，许多的上下游厂商弃他而去，叶洛是少数不离不弃的投资者之一。 古往今来，就算民不聊生，民众易子相食，那些商人、地主、权贵也不会放出自己米仓里的一粒米。 在11月上半旬，叶洛豪掷500万美元，拿到了通用公司25%的股份，成了该公司第二大股东。 叶洛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站起来”的华人，他的影响力空前巨大，俨然超过了在美国纽约虎踞多年的洪门老大司徒美堂。 美国还产生了严重的通货贬值。 商品价格一跌，公司所得利润就少了，那老板给工人的工资就会减少，工人数量也要减少，从而加剧失业情况，一来二去，成了恶性循环。 这些财团心里打的主意和他一样，眼见有人已提前一步开始操作，立即慌慌张张投入资金，也开始疯狂抢购。 死结一旦打上，谁来都不好使。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拯救现状的办法，便是那些高高在上，攥取了许多资金，且没有受到美股泡沫太大影响的那些财团拿出大量救市资金。 叶洛趁这段时间，通过投资、收购、政府协助等等方法吞并了不少美国企业，他的行动很快就被财团们注意到。 只要他振臂一呼，会响应他的海外华人不计其数。 奈何临时起意和蓄谋已久差距极大，叶洛的资金还雄厚的不像话——整整30亿美元。 一番激烈的竞争，洛克菲勒财团、摩根财团等著名财团很快意识到，这华人的资金就像个无底洞，根本不见底。 到了这一步，谁还不知道利弗莫尔、慧欣的背后，站着的其实是叶洛。 结合他一路过来的做法和行为，让这些财团的掌舵者们悚然。 你明知道这是他干的好事，但你无可奈何，而且真打起舆论战，民众相信你们这些发死人财，本身就没社会好感度的财团，还是相信这個美股最辉煌时就劝诫他们不要投资股票的年轻人？ 叶洛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偶尔的遗漏也无伤大雅，让他们束手无策。 没过多久，八个超级财团便纷纷派来了精英，和叶洛他们协商了起来。 这就是上流社会。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既然没办法把你挤出赌桌，那就只好和你合作，一起享受蛋糕。 看到这些财团抛来的橄榄枝，利弗莫尔惊讶又唏嘘。 他奋斗一辈子，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带领家族和这些财团一样，成为美国本土的巨无霸。 可这些家伙的排外性大得吓人，利弗莫尔家族仅靠几代人努力根本无法成功。 他甚至都计划好在三五代人内慢慢推进这个宏大的目标。 没想到，叶洛的到来，一场美股泡沫，一切都来得如此轻松。 财团的橄榄枝，便是对他们身份地位的承认。 未来，他就可以对外宣称自己是利弗莫尔财团了。 在他们还在忙忙碌碌签订各种合同，商量如何瓜分美国剩余的商业市场时，叶洛抽空投资了几家不错的出版社，加上纽约时报，彻底在美国新闻界扎根了。 现在的新闻界是苦哈哈，是政客的马桶，没有自主意识。 许多年后，虽然它们依旧无法脱离这层关系，但却有了极重的话语权。 舆论有时候能轻松毁掉一个人。 在韩国，就有不少总统被舆论所掀翻，背后操纵这些的自然是那些不显山露水的财阀。 这个时候投资出版社，主要还是他有两个大杀器。 一是未来让费雯·丽爆火的《乱世佳人》，原著又名《飘》，只要拿下此书的代理出版权，再差的出版社也能在经济大萧条时期翻身。 二是口袋书的制作，这种特殊装订方式的书籍即便在几十年后也流行过一阵。 原历史上，30年代要死不活的美国图书市场，就是因为口袋书的出现才成功续命。 那时很多爆款书都卖不出10万销量，口袋书却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卖。 在电子书盛行前，书籍是大众唯一的娱乐，稍加引导，就能弄出不少爆款书。 经济大萧条时，这样的廉价娱乐更加火爆。 不过比起叶洛他们大肆收购的高端技术、资源来说，这些都只是小道。 11月中下旬，美国股灾还没完全结束，可怕的连锁反应正在蔓延。 叶洛回到纽约，看到几乎每家银行门口都排着长队取款，疯狂的挤兑风波导致大量中小型银行倒闭，连一些大银行也开始捉襟见肘。 第460章 yellow bank 第460章 yellw bank 金融业也是叶洛非常看重的一个行业。 原因无他。 当你做成一个财团规模时，不可能没有自己所属的金融机构做支柱。 韩国的财阀模式参考的便是美国体系——综合商社+银行，一手抓商业，一手抓金融，钱两边倒来倒去，不流入其他人的口袋里。 国内的银行没什么好说。 现在办银行还行，但一打仗就是天坑，打完后国家统一整编，你就变得一无所有，等再出现大型商业银行时，不说时间点，里面一坨的红二代、红三代，你根本没机会挤进去。 叶氏合资银行是叶洛在民国的暂时根据地，但毕竟是和范尔迪夫妇合资，而且战后也一定会完蛋。 所以他需要一个能长久支撑自己的银行。 美国的银行业倒闭浪潮给了他绝佳的机会。 现在的银行怕挤兑风波，怕客户还不上贷款，怕业务无法流转，有太多害怕的东西。 叶洛的做法简单粗暴。 他们的作品带有一点色情意味。 这种当时被称为“yellwback”，就是那种带有色情意味的书籍。 拿下银行后，他就把内部疯狂整顿，账务清完，合并在一起，以最熟悉的纽约为根据地，慢慢整合出一个规模颇大的中型银行。 起因是1894年，英国创刊了一家杂志，名字就叫《黄杂志》，一批有世纪末文艺倾向的家、诗人、散文家、画家等，围绕该杂志形成一个被称为“颓废派”的文艺集团。 谁让他帮着解决了这些金融业的问题呢？ 第二天就有人到《黄杂志》的出版商门前示威，用石头将橱窗玻璃砸得粉碎。 叶洛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收购了诸多中小银行，此时白宫也不会阻止他的这种行为—— 不过这個词语，容易引起歧义。 其实王尔德被捕那天，胁下夹的书是法国作家比尔·路易的《爱神》，碰巧这本和当时法国的许多廉价一样，也是黄封面。 身为一家由诸多倒闭破产中小型银行重建而成，华人当老板的新银行，话题度本身就高，加上这个名字，能让叶洛省掉一大笔宣传费。 当时王尔德在被捕时胁下夹了一本黄色杂志，于是人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杂志和王尔德同样是“见不得人”的。 逮捕他时的一个小插曲，使得《杂志》名声大受损害。 《黄杂志》也好，“yellwback”也罢，都使得“黄色”与性、色情、恶俗等等概念发生了联系。 次年4月3日，当时极负盛名的英国剧作家王尔德因同性恋的罪名遭到逮捕。 利弗莫尔等人自然是不建议叶洛取这种名字，但叶洛却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敲定了这个名称。 跑过去直接找银行董事长，挑明价格，你不卖就是破产，我再收破烂收过来，你卖我，我就压价，但给你一条活路。 为了名字更本土化和好记，叶洛没犹豫，就以自己名字的英文谐音来命名——yellw bank。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人们的联想能力还没如此出众。 叶洛只需要他们看到银行名字，就好奇的走进来看看，那就可以了。 只有后续业务怎么做好，他有如此丰富的后世经验，加上雄厚的资金，还怕搞不定吗？ 这时纽约街头已经开始流行起一首讽刺胡佛和其内阁的儿歌：梅隆拉响汽笛，胡佛敲起丧钟。华尔街发出信号，美国往地狱里冲！ 《华尔街日报》还在死鸭子嘴硬，说股灾的影响是暂时的，美国经济很快就会恢复，大萧条纯属谣言。 《纽约时报》立即发声，为自己的新老板造势。 叶洛精准预言美国股市崛起，又精准言中美股泡沫破裂，和他一比，华尔街大鳄们就像是个笑话。 如果说美股灾难前，梅兰芳是最受美国人欢迎的华人，那么现在一提华人，他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叶洛。 离开哈佛大学数年，叶洛居然收到了校长亲自寄来的邀请函，希望他能回校担任经济学的客座教授。 这些学术界的人脉关系叶洛来者不拒，反正都是给自己镀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名年仅二十三岁的华人成了世界第一学府的教授，这也是个爆炸般的新闻。 一切事毕。 叶洛坐着劳斯莱斯回到纽约唐人街。 yellw bank的总部坐落于此，用的便是昔日鸿星联合集团总部大楼，与帝国大厦遥遥相望。 纽约银行收购鸿星没多久便遭到了反噬，这片地皮被叶洛重新拿回来。 这是他美国行梦开始的地方，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他对着几名懵懵懂懂的华人，说出了惊人的计划，然后将其一步步实现。 鸿星联合集团成为了历史，但yellw bank重新崛起。 看着巍峨的大楼，司徒美堂心情极度复杂。 他回上海滩，起初是为了见证所谓第一大亨的诞生，因为叶洛的年轻和手腕魄力，才对他高看一眼，走出了第一步。 没想到这一步，居然把自己家族和洪门带上了新高度。 想起不久前在房间里，看着孙先生的画像，自己曾说出的话，司徒美堂愈发感慨。 自己确实老了，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此时超过3000名华人守在街道两旁，就为了一睹将美国搅得天翻地覆的叶洛真容。 慧欣没法陪着他，就孤身一人默默坐在车里，看着新的银行大楼，想着发生过的很多事情，这才半年。 怎么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呢？ 今天是yellw bank的开业日，张灯结彩，舞龙舞狮，极具中国风的场景吸引了许多白人的围观。 在叶洛、yellw和中国风等诸多猎奇元素的冲击下，银行开业日，来存款的民众不计其数。 这一幕被后世誉为“梦的起点”，叶氏财团迈向世界的第一步。 叶洛和富兰克林在众人的拥簇下剪彩，发表演讲词，用叶洛的名字来稳定民众的不安很有效，比起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闭的银行，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位良心企业家。 也是这一天，蒋冯战争到了一个新节点。 “二少爷，民国来的电话！”许文强跑来。 第461章 敲响警钟 第461章 敲响警钟 11月19日。 校长在许昌致电金陵国民政府报捷，称：“我军自本月开始总攻击以来，节节胜利，筱克复登封，临汝镇，巧晨占领偃师、平等、自由、伊阳各县.逆军精锐，丧失殆尽，现我先头部队已占领洛阳东南各关。” 20日，中央军占领洛阳。 民国来的电话正是宋子文传来的捷报。 蒋冯战争落下帷幕，也宣告着中原大战即将开启。 中原大战是指1930年5月至10月，校长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在河南、山东、安徽等省发生的一场新军阀混战，又称蒋冯阎战争、蒋冯阎李战争，因为这次战争主要在中原地区进行，所以又称为“中原大战”。 这是抗日战争前民国内部最后的一次大型军阀混战，也是这一战奠定了校长在国内的地位和声望。 这种强度的战争，军队所需军费必然是天文数字，区区一个财政部，不可能负担得起。 重担压下来，宋子文又得忙着帮校长筹钱，可他刚和孔祥熙等人在美股泡沫跌了个大跟头，要不是叶洛借给他的8700万大洋，宋子文连擦屁股的能力都没了。 宋子文自然知道叶洛不可能再出资金借给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提醒下叶洛，国内混战要开始了，身为一名商人，战乱期间自然有不少发财的机会。 想来是校长也没料到和冯玉祥的战争会结束得那么快，而他显然预感到年底和明年，这些军阀头头会来波大的，他也得早做准备，这才如此仓促的开始犁地商界。 同时，听他的口风，校长是准备再动一动江浙系的财团了。 校长不是傻子，一旦准备犁地商界，自然不会落人口实，那么就会通过金陵国民政府来发表政令，针对全体商界来一次大的。 “秀珠，最近有空去探探大哥的口风，他是副市长，应该会更早一步得到消息。我在美国估计还得折腾一段时间，争取在过年前回来。” 白秀珠和舒俏商量着，觉得戴立的问题她们自己能处理，便想着不要打扰叶洛，没料到他猜的如此准。 叶洛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人在从中作梗。 “嗯，老公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四处打听了。最近工商部和财政部的动作非常大，我们也有一些产业被牵连了，舒姐姐找了人都没用，正想着要不要和你说呢。” 得了准信，叶洛对宋子文感谢了一番，连忙打电话转接给了白秀珠。 这批人也真够倒霉，以为扶持了一个能任他们宰割的傀儡，没想到养了只白眼狼，养熟了就开始咬他们一口。 当初独立团扫荡上海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帮派全部扫了一遍，这次恐怕得换其他部队来搞一搞上海滩商界。 戴立就是上海滩情报处一個小小处长，从官职、出身和人脉关系来看，完全不入大佬们的法眼，也难怪白秀珠她们会觉得自己能搞定。 “是不是情报处的人？”叶洛问道。 张群、白雄起、温应星、戴戟.上海滩掌握实权的政客哪个和叶家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竟然还敢顶着风头来搞他的产业。 叶洛皱眉，不久前才和白秀珠通过电话，完全没听到类似的风声，现在忽然这么搞。 但实际上，这家伙是校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是他用来专门整人的工具。 在上海滩，真正能对叶家和叶洛产生威胁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只是此时叶洛不好挑明，也免得白秀珠她们担心，之前让司徒美堂派人查了戴立，竟然也没收集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这家伙，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这个年代最顶尖的特工。 “这人你们搞不了，尤其是让大哥小心些，别和他起冲突，他要搞事就让他搞，他想查让他查就是了，查不出的东西，他一辈子查不出，能让他查到的无所谓。” 叶洛忍不住嘱咐了白秀珠一声， “等我回来，我会找他一趟。” “嗯，那我们就不管了。”白秀珠乖巧点头，自从成了叶家二少奶奶，她越来越稳重，叶洛这么一说，她心里就明白了。 这家伙，来头很大，很棘手。 挂断电话，回到YB银行总部大楼，叶洛派人喊来了纽约时报的记者，一些他麾下出版社、杂志社的撰稿人，进行了一场只有“内部成员”的新闻发布会。 被选为“托”的白人记者战战兢兢起立，用商量好的台词问道：“叶先生，你好，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杰森·卡斯特，很高兴能采访到你。” “卡斯特先生你好，有什么问题吗？”叶洛笑着问，心里却给这个白人记者判了死刑。 明明都对过台词，商量好了一切，这白人记者的表现还这么差，实在让人失望。 他忽然有些怀念起《新闻报》的女记者陈瑞琼，当初她靠报道叶氏投资的新闻走红，后来又加入了左联，一度因慈善晚会和叶洛与校长家的关系而果断与叶洛绝交。 后来叶氏慈善基金会去了北方赈灾，她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羞愧难当，又跑回来助力一波。 陈瑞琼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好记者，能力也够。 以前她在，叶洛还没感觉。 现在一对比，着实怀念。 “请问你为什么能够准确预测到股灾的发生？众所周知，你预言美股泡沫时，正是股价最高昂的时候。” “美股泡沫，和之后要来临的世界经济危机是一脉相承的。两个问题无法分开说，我就一起解释下吧。” 叶洛笑着回答。 这样，就能把全球经济危机的概念引入了。 “股灾会带来经济危机？而且是世界级的经济危机？伱的意思是这个吗？” 卡斯特这次的惊讶是自然的。 虽然有看过台词，但他还是感到万分震惊。 一场足以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他知道自己正在和叶洛说些什么，因此愈发惊恐。 那可不是过家家啊。 一战怎么发生的？ 就是因为经济倒逼，让德国不得不将内部矛盾引向外部。 第462章 他说，全球经济危机要来了 第462章 他说，全球经济危机要来了 “事实上，经济危机在去年就有征兆了，美国早就处于产业萧条状态。”叶洛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拍成照片，写成文章，不久便刊登在这些报刊杂志的头条，以此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潮。 将经济危机的概念抛出来，那些死咬着不放的企业家们才会松口，他才能更快离开美国。 而且预测经济危机，又是给自己刷一波名声的好机会。 “为什么？股灾之前，美国正处于最繁荣的阶段啊，我们生活得非常幸福，远超世界上其他许多国家。” 卡斯特惊讶万分。 这话也发自他的内心。 美股泡沫破裂，倒霉的不就是那些投机者和吹起来的公司吗？ 美国遭遇经济危机也就算了，怎么全球都被扯上了？ “那只是虚假的繁荣。”叶洛笑道，“譬如农业方面。去年，苏联大肆贱卖木材，美国去年木材的价格就大跌了。而在今年，加拿大的小麦生产过量，导致美国政府强迫压低国内所有谷物类农产品的价格。” “这两个例子并非特例，近几年来美国的农产品价格一直在下降，这说明农产品供过于求，并不好卖。再说工业方面，去年工业总产值，比之前年增加了50%，但工人数目显著减少，失业人口数量一直在攀升，这说明什么？” 卡斯特不懂这些，下意识问道：“说明什么？” 你靠虚拟的产业暴富，一旦这些空中楼阁崩盘，投机者完蛋，实业家们也半死不活，资本家们一毛不拔，就会让国家经济无法流转。 “美国确实很富裕，你们的工业产品、农产品数量极多，我的家乡，遥远的东方，甚至还有许多人吃不上饭，被活生生饿死。在那里，不是因为资本家囤积财富，而是的确没能力生产如此多的商品。” 随着这些东西的崩盘，迎面而来的必然是经济大萧条。 最后一层层下来，反馈到普通人身上，那就是失业和一眼看不到头的绝望。 结束完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没有多久，纽约时报就第一个发行了经济特殊期刊，用整整一张报纸的容量来报道此次采访。 图文并茂，配上各种解说，保证识字就能看懂。 卡斯特恍然大悟，想起了大量牛奶被倒入密西西比河事件。 有叶洛的名气开道，经济特殊期刊一发行便销售一空，当天下午紧急加印。 “这就是白宫的官员们该考虑的问题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感谢你的采访。”叶洛起身和卡斯特握手。 他仿佛看见了叶洛所描述的那种惨状。 叶洛叹了口气，民国的现状，只要去过北方一次两次，没人的心情能轻松起来，但生产力低下的问题很难解决， “代表美国的工业繁荣是虚假的。总产值的增加，是因为工厂在不停的生产商品，但这些商品并未得到妥善的安排，很多囤积在仓库里没有卖出去，因为实际上国内的需求并没那么高。” “请问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卡斯特低声问道。 这在后世根本不用他去分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近几年美国的繁荣仰仗着股市和房地产的爆发，这些虚拟资产造就了一批又一批十万、百万富翁，他们投入大量的金钱开办工厂，制作实业，又将商品囤积在他们购买的仓库里。你是老板，我是老板，他也是老板，那么请问，谁来买商品？” 叶洛坐在位置上侃侃而谈，将后世早已耳熟能详的道理一句句说出来，放在这个年代，这种言论和分析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他预言美股泡沫破裂。 “这些财富，都是资本家的。现在，资本家因为产品积压，股市房市崩盘而破产，民众就无法找到工作，这不就是大萧条的前奏吗？” “卖不出去的产品只能销毁，没有人愿意免费或者降价提供产品，因为那样一来，市场经济的环境就会被破坏。用过免费的产品，谁还乐意用付费的？即便有，那也是少数人，无法挽救乱七八糟的市场。” 其他叶洛收购的报刊和杂志也在报道此事，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特殊期刊当晚就被放到了胡佛的办公桌上。 猩红的大标题看得他一阵头疼—— 他说，全球经济危机要来了！ 叶洛是他刚捧起来的学者之一，现在成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危言耸听派，让胡佛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到底有没有可能发生经济危机？ 他还真不确定。 胡佛个人的判断是可能性不大，最近股市还在跌，但自杀潮在上一次救国对策会议后便消退了不少，加上有财阀救市，以及大量收购公司。 看起来只是暂时的经济下行，和所谓的全球经济危机完全不沾边啊。 胡佛大概知道叶洛为什么这么做。 想引起民众恐慌，然后在收购公司这场战役上取得优势，从本土财阀手里捞到更多好处。 泡沫破裂后的一番交流和事件，很多人都看明白了。 这個华人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鬼点子多了去了。 制造舆论压力，然后压价再收购，还能收割一波名声，算盘打得很好。 这就是胡佛对此事的判断。 当晚已经有很多人打电话来问他的态度了。 犹豫再三，胡佛觉得不能让叶洛太过猖狂，便打了电话出去：“将所有关于全球经济危机的报刊杂志停售，谁继续刊印，就做好被查封的准备。” 至于叶洛那边，现在大家保持默契，他不出格，就吃分到他手里的那份，那谁也不管。 第二天一大早。 胡佛把杜邦、福特、美孚石油这些工业巨头召集到白宫，提出了不停工、不裁员、不降薪的号召以稳住就业，紧接着又向所有州长发电报，敦促各州基建项目尽快上马，同时一边降低贴现利率，一边建议濒临倒闭的银行向美联储申请贴现贷款，刺激信贷扩张。 这是最常见的应对策略。 正如叶洛所料。 富兰克林接到敦促基建项目继续的政令后，对叶洛说的话又信服了几分。 “他一定会继续往基建项目投钱，想以此来增加就业率，但绝对失败！” 叶洛就是这么自信。 而胡佛一夜间清空全球经济危机的舆论没有起到多大效果，反而帮叶洛打了个免费广告。 你要是让报刊杂志继续刊登报道，民众看看也就过去了，昨天下午才出来，你晚上就清空—— 这还有谁敢不信啊！ 民众几乎坚信全球经济危机即将来临。 纽约时报的特殊经济期刊从一份3美分被炒到一份5美元的价格！ 为了应对这场风波，民众愈发担心失业，开始囤钱、取钱、消极对待. 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第一个倒霉的是美国钢铁公司。 第463章 给胡佛加一把火 第463章 给胡佛加一把火 美国钢铁公司当天发表声明表示，为了缓解资金短缺的情况，公司将出售其位于纽约曼哈顿的总部大楼，以筹集800万美元资金渡过难关。 声明发布没多久，刚开业不久的YB银行便找上门来，和美钢的总裁以最快速度达成了一致。 翌日清晨，美国钢铁公司正式发布声明，宣称将总部大楼以82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YB银行，双方已经完成为期20年的售后回租协议。 根据协议，在今后20年中，美国钢铁公司仍然可以使用这栋总部大楼，不过每年须向YB银行支付一定数额的租金，据悉第一年的租金约为24万美元；并且美钢还可以选择在售后10年后以2500万美元的价格回购这栋大楼。 双方的协议一经公布，《纽约时报》便报道了此事，并声称已确认美钢出售总部大楼的原因为钢铁行业收益骤减而面临破产危机。 截至今年十月底，美钢债务总额已经超过1亿美元，其中大约3500万美元的债务必须在今后两年内偿还。 这些钱大多亏损于美股泡沫破裂时期。 同日，美国第三大报业集团麦克拉奇报业公司也发表声明，宣布裁减1600个工作岗位，裁员比例高达15%。 声明说这次裁员从11月起执行，将通过解雇、自然减员、部门合并、业务外包等方式实现，预计耗资3000万美元，不过此举有望为公司每年节省300万美元的不必要开支。 除裁员外，麦克拉奇报业还计划降低高层管理人员薪酬，以减少开支、应对广告收入减少。 叶洛所说的经济危机并非空穴来风。 奥尔巴尼曾是美国东部的一座小城市，它最初只是荷兰人建立的贸易站，如今却成了纽约州的首府。 《纽约时报》等多家报纸杂志都受到了美股泡沫的严重冲击，以往的广告客户也因此次危机而纷纷破产。 州政府大楼是一座西方宫殿式样的建筑，造型十分宏伟，可惜许多地方并未完全建造完毕，其实是一栋烂尾楼。 被冲击得七零八碎的重工业、轻工业，正是叶洛的首个目标。 实际上，麦克拉奇报业的裁员计划在十月份便已开始，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麦克拉奇报业数次宣布大规模裁员，前后累计裁减4150个岗位，裁员比例已超三分之一。 这可是曾经的报业巨头之一，纽交所里妥妥的优质高价股啊。 美钢以为自己只要卖掉总部大楼就能筹集到应对此次危机的资金，实际上，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刚开始。 此外，金融危机对传统出版业的影响更令这些媒体巨头们度日如年。 原本设计的是圆形穹顶，后来也被草率的改为普通屋顶，和整体建筑风格十分不搭。 坐着车离开了YB银行大楼，叶洛等人一路前行，来到奥尔巴尼。 纽约州是美国最富裕繁华的州，许多大公司总部都设立在此，股灾受损最严重的华尔街也位于纽约市内。 这还只是此次美股泡沫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的冰山一角。 在美股泡沫破裂后的第一個月，美国的工业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困境。 据说当初因为建楼时耗资太大，富兰克林便责令停工，以至于墙上的很多雕刻都没雕完。 上个月有报告显示，《纽约时报》的非周末发行量下跌了3.1%。 和纽约州的繁华相比，这栋州政府大楼倒是显得平平无奇。 叶洛等人步入大楼，富兰克林早就提前做好了迎接准备，他一路畅通，很快就来到了会客间。 富兰克林和叶洛两人独自坐在会客间内，富兰克林亲自添加木材，在壁炉中燃起熊熊火焰。 这位大佬在当上总统后邀请了很多学者做他的私人智囊团，他向专家请教问题时，并非用正式开会的方式，而是这样几人坐在壁炉前闲聊。 原来这个习惯从这时候开始就有了。 叶洛明白，这也从侧面表示富兰克林将他视为“智者”、“学者”对待，而非那种大腹便便，只知道利益和金钱的资本家。 “现在的情况，经济乱得一团糟，你觉得政府能做些什么？”富兰克林开门见山。 即便美股泡沫破裂，胡佛也不可能立即下台，他只要还在总统位置上，富兰克林便只能继续韬光养晦。 经济危机是全美，乃至全球的事情，他身为纽约州州长，自然也得好好应对起来。 “如果你指的是纽约州州政府，那其实没什么太好的应对方式。你们的政令下达需要通过联邦政府的首肯，若意见和白宫胡佛内阁向左，你觉得他们会采用吗？” 叶洛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问题富兰克林也早就想到了，他叹了口气，淡淡说道：“确实。所以你是对联邦政府采取的反危机措施很不看好？” 胡佛还在采用一贯的简单应对模式，让高层们把控好舆论，保护大资本家们和政客们的利益，同时用相对温和的手段控制工人群体，然后让各个财团注入资金，觉得只要渡过这段时间，经济会复苏。 正如他对外所说的那样，要在1930年初让美国经济反弹一波。 “不，我挺看好他的反危机措施。”叶洛摇头笑道，“其实从各种角度来说，他的做法没错，很对很对。这样一来，经济危机的势头会被遏制，只要资本家们的利益没有大范围受损，美国的总体经济会保持相对稳固，毕竟90%的财富掌握在5%的人手里不是吗？” 对这个，富兰克林默然，没有接话。 这是美国一战后就不得不面临的现状，他也是受益者之一，怎么去回应呢？ “可这样的行为，在他第一届任期期满时，只会发生一种情况。经济危机产生的大萧条被减缓，但经济始终无法复苏，他将不得不为这场风波负责。” 叶洛摊手，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 让胡佛去背这个黑锅。 富兰克林跟着耸肩笑道：“他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倒霉的总统。” “哈哈，没错，但在他之后担任总统的人，将会是美国历史上最幸运的总统，对吧？” 叶洛跟着笑道， “富兰克林州长。你明白的，胡佛不可能连任，他任期内的这种行为会让民众对他失望透顶，而当他离开，下一任总统只要以乐观积极的态度竞选，并施行正确的经济方针，那么就很容易将大萧条时期结束，因此成为全美的英雄。” 富兰克林深以为然。 他之前野心没有如此大，但随着和叶洛他们这一件件事情走来，看见胡佛可能的结果后，他曾经熄灭的希望又开始重燃。 叶洛把话挑明后，两人相视一笑，终于明确了今后的行动方略。 “在竞选前，我们该为胡佛内阁加一把火，对吧？”叶洛笑得肆意。 这就是他此行来的目的。 第464章 收购美钢 第464章 收购美钢 这一把火就烧在了美国钢铁公司的头上。 叶洛直言不讳，他看上了美钢的人才、资源和技术，希望能通过这次机会将美钢收入囊中。 美国奉行的是资本制度，掌控国家财力权力的是财阀们和政客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国企。 美钢是美国最大的钢铁垄断跨国公司。 它成立于1901年，由卡内基钢铁公司和联合钢铁公司等十几家企业合并而成。 这几年经济最鼎盛时期，美钢曾控制美国钢产量的65%。 1928年，它先后吞并了五十多家企业，依靠其雄厚的经济实力垄断了美国的钢铁市场和原料来源，美股泡沫破裂后，美钢将总部从曼哈顿转移到了匹兹堡。 美钢以为将总部大楼出售给YB银行，套现820万美元就能度过难关，实际上，这笔钱还填不掉巨大窟窿的一小部分。 从州政府大楼里出来后没几天，富兰克林便又联系上了叶洛，喊他一起去曼哈顿见美钢的大老板汤姆·卡内基。 这位大佬的父亲，安德鲁·卡内基和“汽车大王”福特、“石油大王”洛克菲勒、“金融大王”摩根并称美国经济界四巨头，卡内基家族也是美国知名财阀之一。 叶洛和半睡不醒的汤姆打了个招呼。 1929年的曼哈顿已经修建了近200栋摩天大楼，高楼林立的景象让叶洛差点以为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给这個时代的人带来的震撼更加巨大。 街面上的出租车也少了很多，不再有昔日出租车遍地的繁华景象，不远处的几家出租车店都倒闭了。 大楼窗外能看到曼哈顿的各种景象。 对方支支吾吾回应了一句，看起来神志不清。 倒霉的美钢每一步都走得不对，家族内部的极度腐败让这个庞然大物成了大厦将倾时的第一个牺牲品。 “.” 叶洛见到汤姆·卡内基时，这位才四十岁的财团掌舵者满面愁容，浑身酒气，连站都站不稳。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工资！” 外面还能看到正在修筑的七号线，但此时建筑工人们全部罢工，聚在路边搞游行示威，强烈要求美钢给他们补发工资—— “820万美元，甚至没能支撑美钢多存活一天，就全部用完了。”富兰克林对着叶洛小声说道，“我想这次的谈判，应该会无比顺利。” “劳动获利是宪法赋予的神圣权利！你们凭什么剥夺？” 比之半个月前，这里更加萧条了。 此时的民国，包括北平、上海滩在内的各大顶尖城市，连电车轨道都没几条，曼哈顿的地铁都已经修到六号线了。 曼哈顿七号线工程是美钢接来的业务。 五花八门的横幅被高高挂起，旁边是几个卖水果的小商贩，这些流动商贩、小推车在经济大萧条时期很常见，你随便找一个摊贩老板聊天，说不定他曾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蝴蝶翅膀扇动，美股泡沫破裂，经济危机来临。 “把我们的工资还给我们！” 更离谱的是曼哈顿的房价，两个月前还是恐怖的天价，现在已经跌了超过60%，为此跳楼的人不计其数。 也别想着抄底买房，曼哈顿的房价还没跌到底呢，一直要跌十年才会反弹，到那时国内的抗战都爆发两年了。 “汤姆，这位就是YB银行的总裁叶洛先生。”富兰克林对着满身酒气的汤姆·卡内基说道。 汤姆眼睛半睁半闭，含糊回应了几句，想起来伸手抓文件，却一把抓住了空空的酒瓶。 “你、你好.叶先生.” 这就是美钢的大老板，卡内基家族的掌舵人。 看起来像是在美股泡沫破裂后彻底崩溃的中年资本家。 但叶洛知道，这家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原历史中，汤姆就靠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成功骗过了很多人，暗地里与政客们和财团交易，靠卖惨获得了富兰克林给予的不少资源，成功稳住了美钢，让它度过了最艰难岁月。 二十一世纪，美国钢铁公司一直稳居美国500强企业前两百，卡内基家族也始终屹立不倒，成为拥有百年历史的顶尖财团家族。 “这是股份收购计划，卡内基先生请看。”叶洛完全不理会他的做戏行为，把准备好的收购书递了过去。 不管汤姆·卡内基怎么想，现在的资金问题他绕不过去。 原历史他卖惨得到的也是政府补助和银行贷款，以此在大萧条时期解决了难题。 这一世，政府补助和银行贷款换成了叶洛的YB银行而已。 “股份收购？”汤姆挑眉，浑浊的眼睛骤然变亮，开始仔细打量起上面的条例和合同内容。 他就想靠这副姿态博得富兰克林的同情，美钢毕竟是纽约本地的大企业，身为州长他不会见死不救。 奈何现在其他公司行情也不好，政府财政部捉襟见肘，银行贷款就别提了，银行不破产都算好的。 他这些钱哪里来，只能靠富兰克林去想办法。 没想到摆烂卖惨都没怎么做，钱自己送上门了。 YB银行已经买下了他们在曼哈顿的总部大楼，这个银行背后的股东还有萝丝·迪威特布克特，那个曾做空美钢，让他们吃过大亏的女人。 所以叶洛提出收购计划，他完全不担心对方没有资金。 至于把股份给出去一部分，那根本无所谓。 美钢在纽交所的股价都跌到谷底了，他去市场上收购大量美钢股也不要多少钱，只要别让叶洛持有股票超过67%就行了。 那就是坐地起价的问题了。想到这里，汤姆坐直身体，拿起毛巾简单擦拭脸颊，似乎清醒了很多。 见对方也不再演戏，叶洛笑着坐下：“卡内基先生怎么看？” “45%的股份，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数值啊。”汤姆不动声色的说道，“如果叶先生再去市场上收购一部分，很容易达到50%的警戒线，这” “45%的股份，按照市场价是1200万美元，但实际上美钢的股份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了，这点卡内基先生比我更清楚吧。”叶洛看着他。 汤姆没回话，但心里无比清楚。 别说1200万，就是1000万也没人愿意要。 所以叶洛出的1000万美元价格，很高了。 “可是.”汤姆假意为难。 第465章 青霉素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465章 青霉素的最后一块拼图 “没什么好可是的。卡内基先生，1000万美元是我的最高报价，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过几天再来问。” 叶洛笑看他，潜台词很清楚，我会一直来问，但越往后，价格越低。 还妄图摆谱的汤姆·卡内基顿时慌了神，他瞅了瞅富兰克林，发现州长明显向着这个华人，心里一边疑惑，嘴上一边喊道：“不不不，我没有不愿意，只是觉得这个价格十分公允。” 叶洛心里一笑，和他想的一样，美钢的财务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这也方便他后续拿捏这个钢铁行业最大的跨国公司。 钢铁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稀缺的重金属资源，其价值会在战争时期进一步提高，你制造武器装备、坦克飞机等等军事产物，都离不开钢铁。 距离战争正式爆发也就八年了，不提前准备起来，临时抱佛脚可没用。 “那就签约吧，1000万美元我会派人尽快打到美钢的YB银行账户上。”叶洛将合同往前一推，提醒道，“对了，卡内基先生，记得先发放工人们的工资，我们在合同上已经写明，收购金优先用于发放工资、结算货款以及公司运营。” 这一项条例在后世看显得多此一举，但在1929年的美国，你不规定好这個，这些大老板钱拿到手，就会立即清偿自己的债务，然后马不停蹄飞去意大利、加拿大、澳大利亚这类地方润走。 你抓都抓不回来。 富兰克林也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感叹：“耶鲁大学毕业的医药学高材生，竟然连月薪100美元的工作都找不到.经济危机真的要来了啊。” 100美元月薪的工作，在美国，差不多就是普通工薪族的最低薪水，和他的学历能力严重不匹配。 “啊我明白了。”汤姆·卡内基的脸色又一次变难看了。 可见无论在什么国家，资本家都是无良和可恨的，但一个国家没有资本家又不行。 能掌控到美钢45%的股份，基本就把这家行业龙头公司拿下了。 工人讨薪群的后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身旁放着一台奔驰轿车，车上挂了块牌子：“低价出售奔驰车，只需100美元。本人耶鲁大学毕业，从事医药行业十二年，希望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月薪100美元即可。” 这还是1929年年末，到明年，50美元乃至30美元月薪的工作都不好找了。 叶洛和富兰克林离开大楼，心情舒畅，一边聊着未来形势和安排，一边打量四周。 那些工人们还在讨钱，和后世农民工们聚集在一起讨要工资一模一样。 他自己也欠了好多钱呢。 “若是卡内基先生你个人有需求，可以来YB银行贷款，我们现在接受各种技术、资源、产业的抵押类贷款。”叶洛临走前不忘给他挖个坑。 这可是1929年顶级名校毕业的高材生！ 虽然一看就是全部家当陷入股市的可怜虫，但正常社会环境下，这样的人只要不负债累累到无药可救，总有翻身之日。 “嘿，伙计。”叶洛冲他招了招手，随后对富兰克林说道，“他也是够倒霉的。医药和钢铁这两个行业受美股泡沫冲击最厉害，从事这两个行业的人，现在活得够呛。” 之前去好莱坞，美国医药的白人胖子老板还想坐地起价，被叶洛果断拒绝，现在多次上门来找，都被拒之门外了。 叶洛不惯着这种资本家，得让他好好痛一痛，才会学乖。 西装男见是一个华人喊自己，犹豫了下，还是迅速跑了过来：“先生，你想要买奔驰车吗？这车上半年刚买，没怎么用过，各种手续和证明我都能拿出来，只要100美元。” “你叫什么名字？”叶洛从皮夹里随意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里面塞满的大钞看得男人心惊胆寒。 就算是大萧条前，一个钱包里能塞满百元大钞的人也不常见。 而且还是个华人。 “诺曼·希特利。”男人温文如玉，谈吐得体，耶鲁大学高材生的身份看来是真的。 “这名字挺耳熟你是英国人？还学过机械学？”叶洛看向他，这一世记忆力莫名很好，许多前世边边角角看到的信息也能轻松被他从脑子里翻出来。 这个名字很有印象。 “对先生您认识我？”诺曼·希特利自己都懵了。 从剑桥大学毕业后，他来到美国进入耶鲁大学继续进修，除了攻读医药学外，他确实还兼修了工程机械学，知道这事的只有他的同学们。 因为出来那会儿医药学很火，他果断进了医药公司上班。 “哦，那没错了。”叶洛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有底。 得亏前阵子大张旗鼓资助了钱恩等人搞青霉素，又把他们纳入了叶氏医药的体系里，这才让这方面的记忆复苏了。 眼前这个便是青霉素三巨头之一的诺曼·希特利，在1936年接过了钱恩手中的接力棒，继续青霉素的研究。 前世，阻止了青霉素重见天日的根本障碍是，还没人能够成功生产相对纯一些、稳定一些的青霉素，即便量少一些也不行。 攻克这一障碍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科学问题，而变成了一个工程问题。 而解决这个工程问题的人就是希特利。 “叶，伱真认识他？”富兰克林都震惊了。 叶洛不好解释，随后糊弄了几句，便让希特利当了司机，开着那辆奔驰车载着两人，跟随施剑翘他们回了州政府大楼。 得知车上还有州长，希特利顿时变得紧张不已，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打颤。 一番简单交谈，他才知道后面那个华人就是搅动华尔街，将美股搞得翻天覆地的华人股神叶洛。 YB银行最近势头极盛，靠着猎奇的名字，强大的资金，以及满天飞的宣传，一下子便将诸多破产银行的客户吸纳了过去。 其他银行都在头疼挤兑风波，YB银行倒是有源源不断的客户过来存款，咨询业务。 能跟着这种大佬混饭吃，希特利心满意足，只是他没想到，不久后就要跟随这位新老板跑去遥远的东方，而且一待就是十几年。 第466章 孙夫人来访 第466章 孙夫人来访 民国十八年（1929年）12月1日。 10月底的美股泡沫破裂已过去一个多月，从纽约开始的经济大萧条逐渐蔓延全美，和叶洛所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胡佛现在就是想改口都改不了了，只能继续嘴硬，一边勒令各州州长尽力削减经济危机带来的负面影响，缓解资本家与工人间的矛盾，一边不断开会，让财阀和高层官员们想对策。 他的核心处理方式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危机过去，拖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止。 奈何这种拖法完全无效。 看穿了一切的资本家们开始了最后的晚餐。 12月1日当天，纽交所开市，此时交易大厅里只有寥寥数人，和一个多月前那种爆满的景象相比，显得无比冷清。 道琼斯指数跌下了100点，还在往下走，抄底的人也死了一波又一波，和隔壁的爱美克思一样，现在基本没投机者还敢进股市炒股票了。 股市反弹了？ 格温敏锐意识到这点，连忙起身跑去贵宾房。 一连三次，电话终于被人接听，说话的是一個女人，声音优雅动人，很耳熟。 明明和自己一样的境遇与困境，却完全不担心被他抛弃，每次都敢我行我素。 “明白了，我会和他说的。” “你是说股市反弹了？”慧欣正磕着瓜子，这是林如仙从民国带来的小零食，她很喜欢。 自叶洛离开后，百无聊赖的格温只能每天对着空旷的贵宾房发达，一大早来交易大厅闲逛，愕然发现大黑板上，道琼斯指数涨了一点点，好几支股票开始触底反弹。 让慧欣很是羡慕。 深吸一口气，慧欣几次想站起来，却始终迈不开腿。 她找出了叶洛的私人信息，犹豫许久，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即便到了现在这种关系，甚至还陪叶洛玩了几次三人行，但慧欣下意识总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不敢和他平视。 但今天，股市奇迹般回转了。 这个被叶洛喊做嫂子的漂亮女人，优雅得体，也大胆泼辣。 “不，得马上说。”林如仙起身，扭动腰肢，径直走向办公室门。 慧欣看着她的背影，没来由的一阵羡慕。 她愣了愣，不禁坐下看了起来。 林如仙就不会这样。 林如仙放下眉笔，微微蹙眉：“我不觉得美股还有反弹的可能。” “我也这么想。”慧欣参与这些事更多，见惯了各种反常的情况，对今天美股的逆潮流格外怀疑，“等他出来后，和他说说？” 一个上午，涨的股票越来越多，道琼斯指数也涨了10点左右。 “是的，夫人，道琼斯指数比昨天上涨了10点！”格温压抑住兴奋的心情，“请帮我通知一下叶先生，可以吗？” 挂断电话，慧欣看了眼一旁化妆的林如仙，轻声复述了一遍，想知道她的看法。 门被推开了。 她看着林如仙走进去，叹了口气。 你要争气点啊。慧欣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阵肉疼，像是在和自己赌气。 办公室里。 叶洛正和一个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女人笑着交谈。 女人坐在沙发上，气场强大，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林如仙都为之一震。 从民国而来，林如仙也清楚对方的身份，因此更加小心谨慎，甚至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怎么了？”叶洛看向她。 正说话的女人也停住了，微笑看她，笑容和煦。 “有点事，阿洛。”林如仙缓步走过去，附耳将格温的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叶洛“哦”了一声：“比我预想的还快啊。” “那我先出去了。”林如仙话传到了，见他的反应，心中便有了大概，笑着往后退。 这话其实也不是非说不可，但她想进来刷个脸。 这是属于她的小心思。 叶洛笑着看她，当然也是看穿了嫂子的伎俩，不过无所谓。 他反而很欣赏林如仙的这种性格，以前经瑞山在，她也不管不顾，有好感就表达出来，有想法就直接说出来。 经瑞山走后，她几近明目张胆，想要的一定站出来抓到手里。 这一点，比小阿俏和慧欣都强势。 所以叶洛放心把问题最多的影片公司和游乐场交给她打理。 觉察到叶洛看穿了自己，林如仙抿嘴笑笑，双手合十，冲他眨了眨眼睛，算是道歉求饶。 叶洛挥了挥手，让她出去，随后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本来今天是要去美国医药公司收尾，最近他一直忙收购的事，不料没出门，这位不速之客就来拜访了。 “这位小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女人淡淡一笑。 “啊，沪东林如仙，孙夫人可能听过她的名号？”叶洛笑着回答，早些年这位夫人跟着孙先生来过几次上海滩，林如仙和小阿俏闻名风月场，前者更是大亨经瑞山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听过也正常。 “是她啊，几年前见过一次，不过她应该是不记得我的。”孙夫人眼神一亮，“现在听说她在弄影片公司？” “小打小闹而已，之前我看有声电影有商机，便拉她入伙，现在刚入驻好莱坞。”叶洛笑着摇头，这种东西，和对方在做的事情一比，难登大雅之堂。 “叶先生真乃商界奇才。”孙夫人由衷感慨，“若他还在就好了。” 叶洛明白她的意思。 早些年孙先生开启革命，最缺的便是资金，为此不得不让利给国内财阀以及一些世家豪族，因此也造成推翻清朝后，军阀混战，革命果实被窃取的尴尬情况。 这话叶洛不能接，只能笑笑。 两人很快又扯回了林如仙的话上。 听说美股反弹，孙夫人反而有些忧心忡忡：“这不是好势头。” “夫人说的是。这不过是一次拙劣的把戏再现而已。”面对这位，叶洛没必要遮遮掩掩，直接说出了看法和事实，“那些资金至少还剩下一半的大户故意把股价推上去。投机者们估计会误以为底部已经过去，应该跟着抄底，挽回他们先前的损失。” 这是最后一次击鼓传花。 不过原历史中，是发生在1930年的1月，现在提前了一个月，可见蝴蝶效应还是有的。 这也让叶洛多了一丝丝信心。 也许自己不断努力，正能像孙夫人说的那般，让国家尽快发展起来。 第467章 断言 介绍 收购 谈到了股市问题，两人便顺势说起如今美国的经济危机。 叶洛断言英法德等欧洲国家会受到美国的波及和影响，资本主义世界的工业生产水平会出现大幅度倒退。 对此，孙夫人深以为然。 1927年，校长发动四一二事件，孙夫人与多名左派成员以及某同志、董必武等地下组织成员联名发表通电，予以严厉谴责。 7月14日，当汪某人等控制的江城举行分共会议时，她发表严正声明，宣布与其彻底决裂。 后来她被推选为由周同志等25人组成的革命委员会委员，并担任7人主席团成员。 起义当天，她和某同志等22人以中央委员名义发表宣言，号召一切革命者团结一致，继承孙先生的遗志，“继续为反帝国主义与实行解决土地问题奋斗”。 自此，她与宋家和蒋家决裂，独自一人去了欧洲旅学，原本定于1931年8月回国，因为在德国时听闻了美股泡沫破裂的消息，又得知叶洛在此搅动风云，便赶过来拜访了一次。 孙夫人和司徒美堂也是老朋友，由司徒美堂引荐，很快就见到了叶洛。 一番长谈，她发现面前端坐的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稳重能干，难怪自己那个势利眼的妹妹如此喜欢他，还结拜以姐弟相称。 孙夫人在德国居住了一段时间，很认同叶洛的观点。 “德国此时的政局很不稳固啊，卐党的席位在不断增加，到处都能看到和听到他们的宣传，演讲的矛盾在刻意引向其他政党，且张口闭口都是犹太人侵占了雅利安民族的生存空间” 孙夫人忧虑道。 德国是一战的发起者，它的异动让人心生不安。 “这就是典型的军国主义，日寇也是这样，甚至在东京街头都有人公开宣传入侵华国，一旦世界经济危机加剧，他们必然要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叶洛点头。 孙夫人叹了口气：“可惜已经无法阻止卐党的脚步了。你认为日寇真会对我们下手吗？” “不管有没有这个心思，我们一定要明白一点。以我们目前的国力来看，是很难抵挡日寇入侵的。工业、科学、经济、军事.这些东西的发展刻不容缓。”叶洛将话题拉回来，顺便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孙夫人听完后大受震撼，笑着说道：“二少爷才是真正的民族实业家啊，国内那些有钱人只想着怎么讨好我那个妹夫，或者剥削民众，从未有人这般为国家，为未来考虑过。” “夫人过誉了，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叶洛摆了摆手，“等十二月份，我也该计划计划回国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孙夫人忽然说道，“我也好些年没回民国了。” “那就请夫人先住在我们公司的酒店吧。”叶洛咋舌，原本只是和孙夫人闲聊几句，毕竟是这种风云一个世纪的名人，见了后难免激动不已，可没想到聊着聊着，蝴蝶翅膀就扇动起来了。 原历史里，孙夫人可是后年8月份才回的国，现在就回去，该不会发生些不可预期的事情吧？ 但叶洛又不好把这个顾虑摊牌，只能先应承对方。 孙夫人其实只是心有所感，觉得与叶洛相比，自己逃避式的旅学行为根本上不了台面，真心想继续革命事业的人，无论什么困难，也应该坚持下去。 就和这位二少爷一样。 辞别叶洛后，她在许文强的护送下去了好莱坞的罗斯福酒店入住，才到房间，就拿起笔纸，写了封信—— 周同志，某同志，你们好： 许久未见，两位可还安好？我已决定于12月返回民国。此时我身在美国，受上海滩二少爷之照拂，不知两位可知此人。 二少爷. 一封数千字的长信写完，她轻轻吹了口气，看着最后那句“他尚未加入任何党派，希望两位能对其暗中考核，若能引导其加入组织，实乃幸事。”，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抹掉。 试一试总是好的啊。 观其言行举止，显然和校长等并非一路人。 好不容易解决完这些琐事的叶洛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带着人赶赴美国医药公司，以300万美元的低价将其大部分股权收购，白人胖子老板直接被踢出局，整个美国医药公司开始重组。 临近12月份，他开始用手头的大量资金收购公司，夺取资源，以及招揽各种技术人材。 30亿美元的资本在1929年简直犯规，此时美国全年财政收入也才50多亿，根本无力阻止他这种强取豪夺的流氓行为。 洛克菲勒等财团已经看明白了，这华人根本不把钱当钱。 正常的资本家在得到这么一大批资金后，首先想先享受，然后看看怎么快速钱生钱，他倒好，没多久，10亿美元的资本撒下去，把被他整倒的几十家原高价股公司一一收购，那些设备和技术，就和收菜一样，一茬跟着一茬，就不带停的。 YB银行出手如此大方，许多美国人也渐渐知道有一家叶氏投资肯花钱，也有钱，纷纷投靠过来。 经济下行的年代，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大公司裁员的裁员、降薪的降薪，中小公司纷纷倒闭破产，叶氏投资倒好，不降反升，自然成了市场独一档的选择。 就这样，一直搞到11月底，叶洛完成了对纽约半壁江山的收购，整个西部，有30%的公司成了他的囊中物。 如此大范围的收购也让30亿美元迅速缩水，此时叶洛手上还剩下12亿左右，他在这时停住了。 利弗莫尔等一群合作伙伴眼睁睁看着叶洛这么搞美国商界，这次他们实在不敢跟着参与。 这行为太疯狂了。 壮大自己是好事，可一口气吃成胖子的行为实属不智。 为此老约瑟夫、马慕瑞也上门劝诫过，慧欣身为利弗莫尔的“妻子”自然也带着老公的意见来过。 可叶洛根本不听。 他就像是和人卯上了劲，收购的愈发起劲。 这阵仗也吓坏了富兰克林，起初叶洛说要这么搞，他支持，因为这至少能盘活纽约的经济，可他没想到叶洛是这么搞！ 所有人都觉得叶洛是步子大，会扯到蛋，叶洛自己却懊悔着资金远远不够。 剩下的12亿他得弄到民国和其他地方去，不能再动了。 这也是未来叶氏投资在其他国家的基本盘。 事到如今，他第一次感觉赚的钱还不够多。 还有很多未来顶尖的产业没能涉足，一些也挺有潜力的公司只能放过，让其他财团拿走。 每当看见其他美国财团收购一些心仪的公司，他就一阵肉疼。 那本来应该都是他的！ 就这样，时间终于来到12月份。 第468章 将行 1929年12月。 奉天方面北方军和苏军虽然暂时停战，但矛盾并未真正解决。 北方的滨江道尹兼交涉员蔡云生与苏方代表希曼诺夫斯基签署了《伯力协定》。 苏方要求：中东路恢复到冲突前的原状，所有被捕的苏联侨民一律释放，中方解除在北方避难的白俄武装并驱逐其首领，恢复双方的领馆和商务机构。 双方就如何履行协定问题，定于1930年1月在莫斯科召开会议协商。 张汉卿是很想赶快解决争端的，毕竟苏方军队还在北方驻扎着，早点把这些瘟神送走最好。 但校长却故意拖延，他刚击溃了冯玉祥，可预期马上就要和几大军阀混战，分出真正的胜负。 此时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张汉卿过来横插一脚，因此想用苏方把张汉卿给死死拖在北方。 于是金陵国民政府迟迟不派外交人员去莫斯科谈判，导致局面就一直僵持在那里。 苏方也很头疼，那么多军队在外面，每天都要花钱，一直拖着不解决也不行。 在校长的故意拖延下，苏方只能主动撤兵，但却保留了对黑瞎子岛等边界岛屿的占领，这个纠纷后来一直持续到21世纪。 事实上，若校长尽快派人去莫斯科谈判，黑瞎子岛很有可能被轻松收回。但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不顾北方的死活，也不管领土是否被他国占领，一心一意盯着冯玉祥、阎老西这群人。 他的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很后面，这也是后来张汉卿发动事变的根本原因。 张汉卿急死了，没有办法，竟是让赵一荻偷偷打电话来美国，向叶洛求助。 叶洛对此爱莫能助，金陵国民政府摆明了是要坑张汉卿，就算他能在校长跟前说上话，冒然过去劝诫，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而且有悖于他不参与政治的理念。 挂断电话，叶洛回到YB银行总部。 林远搭乘飞机来了美国纽约，落地才知道二哥喊自己来是过来担任纽约时报集团的副总裁。 他在国内和伍联德等人将报业搞得风生水起，申报、新闻报、良友画报等都被叶氏投资大量注资，身为叶家人，他在行业里受人尊敬，能调动的资源属实恐怖。 每每想起几年前，自己和学生叶青青结婚，还被叶家人所排斥，是一个摆不上台面的女校国文老师，多亏二哥一路提携，才让自己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 “阿远，来了美国后，你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回不去了。”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带他逛了一圈YB银行总部，又拉着林如仙和慧欣跟他一起去了纽约时报总部。 麦克留下来继续担任总裁，但他心里清楚，以后报社真正的话事人便是这个身材高大，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年轻华人。 “纽约时报慢慢收购干净，不能留一点给别人，另外你看到合适的报社杂志就买下来，我们不差钱。在美国，你多和慧欣交流，不懂、拿不定的事情，就和她一起商量。” 叶洛边走边说道， “在民国你也看到了，舆论有多重要，我希望明年后年，纽约时报能成为我们在海外的发声筒。” “我晓得了，二哥。”林远兴奋点头，比起在民国那一亩三分地耕耘，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出色，也无法摘掉头上叶家女婿的光环，只有到了美国，一片崭新的基业，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叶家如巍峨大树，如今渐渐繁盛起来，叶青青虽然是他们的小妹，但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他们这一家能否在叶家长长久久，就看他们两夫妻这辈子的努力了。 一旁陪着的慧欣神色黯淡。 她有想过陪二少爷回上海滩，可听到这些话，她就明白了。 自己会被钉死在美国。 这辈子，慧欣这个身份将渐渐远去。 那天，她选择了成为萝丝·迪威特布克特，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心情十分复杂。 “慧欣，你怪我吗？”叶洛拉着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问道。 慧欣是有些慌张的。 即便两人的亲密关系很多人都知道，猜到了。 可私下是私下，公开是公开。 这里有叶洛的亲人，朋友，也有不太相关的工作人员。 他这个动作，等于摆明了车马。 自己好歹还是利弗莫尔名义上的妻子啊，真就装也不装了吗？ 慧欣慌了神，和往常那气定神闲，冰山美人的样子截然不同，像少女般慌乱了。 “怪.怪什么.”她开始语无伦次，大脑当机。 “把你留在美国。”叶洛直言不讳。 见两人这般，林如仙果断拉着林远等人走远，将空间留给叶洛他们。 已经看在眼里的工作人员们心中小小八卦了一番，他们都是美国土著，听不懂华文，但自家大老板牵起了利弗莫尔妻子的手，还是让他们不禁感慨了一番—— 上流社会的关系真乱！ “我我不知道。”慧欣心里很乱。 明明刚才还有很多想法，可被他一牵手，什么都忘记了。 “因为我想叶家在这里留一个根。”叶洛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心，带着她往回廊尽头走去，“其他人都不合适，只有你和思叶可以。” “诶？”慧欣抬头看他。 叶家的根？ “等思叶再大一点，我派人把她送过来，你们帮我打理美国的一些产业。” 叶洛拉着她来到窗口，下面一贫如洗，各种横幅遍地可见。 这是现在的曼哈顿，昔日的辉煌已经不再，但再过几十年，这里将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捞金圣地。 打理叶家的产业. 话说到这个份上，慧欣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她激动的看向叶洛，眼睛水润润，想说什么，可所有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唔” 嘴唇被人吻上。 忘情忘我的拥吻着，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身体。 许久后分开，慧欣的嘴角还有长长的细丝。 这是她认识二少爷以来，感受最兴奋的一次。 “所以，愿意吗？” “我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第469章 美国完蛋了 民国十八年（1929年）12月5日。 前几日的股市反弹后，纽交所上市的诸多股票股价飙升，交易量变得和上半年一样巨大，一轮新的小牛市已经启动。 投机者们渐渐复苏，觉得事情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交易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 格温还是经常会从贵宾房跑去交易大厅闲逛，可无论股市怎么火热，她都再也没见到那个温文尔雅，一笑起来眼睛里好像有光的年轻华人。 他为什么不来？ 是我通风报信的行为显得太着急，让他怀疑了吗？ 是去找了新的交易员吗？ 二十岁出头的金发美国少女，出现了人生中第一个想不通的问题。 另一边，明明股市十分狂热，财团们却开启了对各种大型公司兼并、联合以及控股的狂热，这本该发生在经济最下行的时候。 范·斯沃林格财团完成了他们对密苏里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收购； YB银行完成了对航空业及其他很多行业的合并； 纽约的大通银行兼并了它的两个竞争对手，成了全世界最大的银行。 投资推销员们也有了新收获，把价值5亿美元的最新投资产品——固定投资信托公司的股权卖给了那些容易上当的新手。 没人注意到，这些大财团出奇一致，都更热心于合并企业，而不是扩张老企业或发起新企业。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预警。 纽交所的大黑板上，股市行情接收器显示：美国钢铁公司的股价是38.75美元，美国电话公司是24.25美元，通用汽车公司是63.62美元，通用电气公司23.37美元，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是44.87美元——比最低点时都更高了一些，尤其是美钢，自从被YB银行入股收购后，股价就有了抬头趋势。 但那又怎样呢？即便是在小牛市高峰的时候，街上依然有无数排队领救济的人。 就在今天，纽约州工业委员弗朗西斯·帕金斯小姐宣布：自该州1914年开始搜集相关数据以来，失业状况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糟糕。 在西部的几个城市，成千上万的失业者组成了游行队伍，却被警察给残忍地驱散了。 然后也是今天，下午闭市，道琼斯指数再次掉头向下，股市也一样。 之后的两天，股市暴跌。 与此同时，胡佛强堆起满脸的笑容，对外宣布：“我们如今已经过了最糟糕的阶段，我们应该继续团结，共同努力，经济很快就会复兴。”他还预言，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商业就会恢复常态。 但叶洛很清楚，正是在那个季节，美国商业漫长的衰退再一次开始了。 美国彻底完蛋了。 从各方面来说。 捡漏狂魔叶洛当然不会错过这些好机会，这些日子除了和林如仙、慧欣腻在一起外，他逛遍了美国的大城市，手握海量资金，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根本不用考虑太多。 现在的美国就是一个失去了巨龙守护的宝藏，你随便挖一点，日后都富得流油。 当然，他的重心依然主要放在重轻工业、医药、高科技上，这三个是重中之重，收益也最高。 民国那边还是经常打来电话，但联系叶洛的人数越来越少，语气也越来越悲观。 这些砸在美国股市里的军政界要员们现在面临着更难的境地，他们被校长的头号马仔盯上了。 此时的戴立还不像后来那么沉稳，他急于立功，急于成为校长最好用的杀人刀，甚至敢拿如日中天的叶家开刀！ 这次让他逮到了机会，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这些人被情报处抓过去，搞了一遍又一遍，有的甚至进了龙华监狱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戴立还不满足。 他很想找出叶洛的把柄。 诡谲的是，所有人都提到了叶洛，所有矛头都指向叶洛，但偏偏他是抽身离开最早的那个人。 有关利弗莫尔、叶洛和慧欣的传言在美国盛行，也有一些传到了民国，不过没什么人在意。 毕竟是信息媒体不太发达的年代，很难有人能从蛛丝马迹里窥见这件事的全貌。 而且还有校长夫人的力保。 她在这次的股灾里栽了大跟头，把购买飞机的军费都砸进去了，多亏叶洛帮她把本金“找”了回来，才不至于和校长闹掰。 就和那天电话里说的一样，现在这个干弟弟要找她干什么，她都愿意。 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孙夫人这边，在罗斯福酒店住了一阵，不太喜欢好莱坞的氛围，便去找了在美国巡演的梅兰芳。 这位京剧大师现在很火，丝毫没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每一场戏剧的门票都是卖个精光。 自从和叶洛说清楚了有关孟小冬的事情后，他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仿佛多年的心结解开了，极为通透。 前世确实如此。 梅兰芳和孟小冬的恋情从火热到冰冷到煎熬，最后由孟小冬一纸休书，与他决裂为结局收场，闹得谁都不好受。 孟小冬也因此昏了头，爱上流氓大亨陆昱晟，还跟着他去了香江。 不过这一辈子没有这种事了，陆昱晟早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孟小冬躲在奉天的别墅里，成了叶洛养的小金丝雀，每天抱着被子想她的那个男人，连登台演出都少了。 成了妥妥的恋爱脑少妇。 为了叶洛的前程，她选择和叶洛断联，此时还不知道梅兰芳和叶洛达成一致的事情呢。 看到梅兰芳，叶洛这才想起这些，觉得是时候回了民国，给孟小冬她们一个名分了。 想到名分又是一阵头疼。 白秀珠那边虽然不说，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叶洛哥哥”，为了自己甚至能从日本逃学回来的小丫头啊。 她一定心里很难受。 而且小阿俏和胡蝶都怀孕了，就她肚子没动静。 想到家事叶洛就有点糟心，但想着想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家族信托基金。 当家族财富过于庞大，且家族成了财团后，为了延续香火与繁荣，海外家族都会搞这个，一来便于掌控财富，一来能让家族不至于在青黄不接时大厦倾塌。 “前世好像利弗莫尔家族也是这个时候找的信托基金吧，正好叫上他一起。”叶洛这么想着，连忙让施剑翘去打了电话。 第470章 叶氏家族信托基金 家族信托是一种信托机构受个人或家族的委托，代为管理、处置家庭财产的财产管理方式，以实现富人的财富规划及传承目标。 家族信托模式中，资产的所有权与收益权互相分离，富人一旦把资产委托给信托公司打理，该资产的所有权就不再归他本人，但相应的收益依然根据他的意愿收取和分配。 富人如果离婚分家产、意外死亡或被人追债，这笔钱都将独立存在，不受影响。 家族信托能够更好地帮助高净值人群规划“财富传承”，这种模式在现在这个年代看起来十分超前，但在后世已普遍被富人所接受。 道理很简单。 富不过三代。 你再怎么利害，对财富的掌控权也不过一百年，你也许能教导好你的儿子、孙子，但怎么也无法顾及到更下一代。 一旦中间一环出现纰漏，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和基业便付之一炬。 这是王朝式的更迭，什么家族都无法避免。 若想让自己的家族长久下去，便得学学海外财团的思想。 第一，在自己还活着时，建立起能与国家匹敌的超级财团，譬如美日韩那些纵横数百年的超级豪门，他们的话语权和能量甚至超过政府。 第二，建立家族信托基金，将家族财富以这种方式完完整整保留下来。 即便财团倾覆，只要家族信托基金还在，子子孙孙们便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想法，但是叶，按照你的意思，一旦设立了这种信托基金，我们首要保证的就是没有任何家族内部人员参与到基金的管理中，对吧？” 利弗莫尔坐在车里，对叶洛提出的这个构思十分感兴趣，但也有许多疑惑。 他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既然不参与到公司的运作，那他们私吞了你的钱怎么办？ “有信托法的约束，以及各方面的监督，而且在我们活着时，信托基金的投资也是按照我们的倾向来做，收益也由我们来分配。” 叶洛明白他的顾虑，但后世诸多豪门已经解答了这些疑惑，目前看，这就是富人传承财富的最优解， “利弗莫尔，这可不是我们一两个家族的问题啊。” 信托基金独立于家族之外，确保的便是不受到内部成员的干涉而形同虚设，但这也会带来隐形的安全问题。 有法律、各界的约束，显然会变得靠谱许多。 但其实真正意义上的约束，还是来自其他财团。 在后世，一开始成立的家族信托基金还是没摆脱那种单一模式管理，导致几十年后便变了味，之后美国的洛克菲勒家族、肯尼迪家族等，都已借道家族信托、家族基金会的财富传承机制，成就了家族财富的基业常青。 他们的做法就是互相成立基金，甚至交叉成立基金来彼此制约。 这模式类似日本财团。 后世的三菱、住友等日本财团，它们走到后期，已然不是一个家族掌控一切，而是多个家族轮流坐庄，绑定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和韩国正好相反。 韩国的三星，一直由李家人当家做主。 两种模式的利弊也很明显，日式财团，每个家族的财富没那么多，但基业长青；韩式财团，家族财富堪称恐怖，但每当继承之日，就杀得血流成河，而且一旦家族倒了，财团就灰飞烟灭。 叶洛一番解释，利弗莫尔恍然大悟。 你小子原来是拉我一起下水啊！ 其实叶洛还邀请了其他几个家族，可惜最后答应来的只有富兰克林和老约瑟夫。 不过也够了，一个是罗斯福家族，一个是肯尼迪家族，再算上他们两家，四家交叉设立信托基金，完全能媲美后世的超级信托公司。 一行人来到YB银行总部大楼，富兰克林和老约瑟夫早已等候多时。 按照叶洛的想法，他们四个家族交叉成立信托基金公司，每一家由另外三家共同管理，这样就能起到相互监督和制约的效果。 未来若是有新的家族加入，还能把基金模式变得更加复杂一些，反正就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他们这些富人坐享其成。 每一个家族的信托基金都以家族名字命名，然后该信托基金公司以证券公司形式存在。 譬如叶家这个，就叫叶氏家族信托基金，对外为叶氏家族证券公司。 “富不过三代的情况不仅在民国常见，在美国也比比皆是。”叶洛坐在主座上侃侃而谈，“即便是依托政治的家族，你们也无法保证自己家族在政界常青对吧。” “当然。”富兰克林点头赞同。 “具体的细则我们都看了，不得不说交叉设立基金这个构想太完美了。”老约瑟夫感慨道。 以叶家为例，若是未来其他家族想要干掉叶家，假设叶家被干碎了，那么叶家本来掌控的另外三家的信托基金部分产业就要被其他两家接手。 四家互相制约时，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天平，但谁起了头，天平就会倾斜，最后必然只能活下来一个。 这显然不会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因此谁动手，谁就会被其他三家针对，但为了保持平衡，大家也不会将它踢出局。 “除非哪天有一家实力强大到足以兼并其他三家到那时候，我们的坟头草都比山还高了吧，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叶洛打趣道。 四人一起哈哈大笑。 “还有这条，大家注意一下。在信托利益分配上，我们可选择一次性分配、定期定量分配、临时分配、附带条件分配等不同的形式。譬如我的儿子叶灼华，我们可以选择在他读大学时分配一部分资金给他，也可为他继承财产设立很多附加条件，如结婚、不进入娱乐圈等等。” 叶洛敲了敲桌子， “总之，一切都可以拟定，由我们来掌控他们的人生。” “这听起来很残酷，明明是你的长子，是天生的继承者，却要被这样束缚。”富兰克林笑道。 “这也是为了家族更长久的发展，谁知道这小子未来能不能扛起叶家的大梁呢，哈哈。”叶洛冲他们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们的子嗣又不会是一个两个，不是吗？” 几个男人又心照不宣的大笑了起来。 第471章 重返民国 处理完家族信托基金的事后，叶洛在纽约又逗遛了三天，亲自上阵指点叶氏家族证券公司的建设，把成员名单郑重递交给了公司管理者。 叶氏家族证券公司的第一笔信托基金高达2亿美元，冠绝群雄。 其他三家或多或少还不是那么信任这个模式，便投入的少了些，但最少的利弗莫尔家族也有5000万美元。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这次美股泡沫的最大获益人呢。 三天后，叶洛带着林如仙等人来到位于纽约市郊区的私人停机坪，他准备带大家回民国了。 原计划中，他还要继续停留到十二月底，亲眼见证美国在1929年年末步入经济大萧条时期，然后将YB银行以及叶氏在美的那些产业调整得更为合理，再飞回民国。 但一封从民国来的加急电报瞬间打乱了他的所有安排。 历经十个多月，挺着大肚子再也瞒不下去的叶氏服装有限公司老板胡蝶要生了。 她肚子里也是叶家的崽，叶洛必须回去看看。 来到巨大的民用载客飞机旁，陈纳德早就穿好了飞行服，戴着飞行帽，额头上挂着护目镜，一切准备就绪。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便是通过富兰克林的介绍，认识了眼前这个年轻多金的华人。 美股泡沫破裂后，叶洛的名字响彻全美，如今更是纽约商界半壁江山的持有者。 跟着他混还担心什么？ 叶洛让施剑翘帮忙清点了下人数，自己则跑去和送行的众人一一告别。 “叶，没想到你竟然要回去了。”利弗莫尔和他轻轻相拥，眼中满是不舍。 在他最落魄时，是叶洛的出现让他重返巅峰，又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传奇交易员。 钱财于利弗莫尔而言都是小事，他很早就不缺钱了。 但那份被认可的感觉却无可替代。 利弗莫尔有时候会想，就算现在突然死去，他的一生也值得了。 老约瑟夫、小约翰等人在后面，这群合伙人在所有人不知情的状况下完美演绎了一出做空美国的大戏，虽然没有观众，但自得其乐，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老约瑟夫成功步入政坛，小约翰也得到了家族的认可，马慕瑞被征调回外交部，继续负责和金陵国民政府的各项外交谈判—— 这比在美股赚了大钱还让他高兴。 当初是政敌胡佛派系的人踢他出局，现在又一个个回来舔他，让马慕瑞极为舒心。 日子最不好过的是富兰克林。 身为纽约州州长，经济下行带来的影响只能他自己去扛，政绩大打折扣，未来似乎一片黑暗。 可在轮椅上的他笑得肆意开心。 那一次在州政府大楼的密谈让富兰克林彻底找到了方向。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美国总统的宝座。 他也坚信，正如叶洛所言，胡佛会是美国历史上最倒霉的一届总统，而下一任则是最幸运的那个。 两人如往日般闲聊告别，富兰克林叹气问道：“叶，你真的不打算长留美国吗？以你的能力和资产，即便把家族搬过来也很容易吧。” “还不到时候，我们会有再见的那刻。”叶洛笑着婉拒。 富兰克林看向他：“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再过两年吧。”叶洛含糊说道，大概是富兰克林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参加竞选，提出实行“新政”和振兴经济的纲领时。 那时他会再回美国。 “好，我等你。”富兰克林没有多说什么，让妻子过去拥抱了林如仙，并送上了珍贵的礼物。 临行前，慧欣终于来了。 她纠结了好几个晚上，到底要不要来送行二少爷。 这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之后便只能通过电报和电话联系，或者偶尔去民国见见他，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在此之前，慧欣心里幻想过好多种离别的场景，从叶洛问她愿不愿意以“萝丝·迪威特布克特”的名字生活一辈子时开始，她就想过这些。 即便如此，真到了这个日子，慧欣还是没法克制情绪。 所以她不敢来了。 她生怕身为利弗莫尔妻子、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继承者、美国最知名女企业家的自己会突然泪崩，把二少爷花了好多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个人设被崩塌了。 她吸着鼻子，穿着粉白色的裙装，戴着漂亮的女士纱帽，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真的不过去打招呼吗？”林如仙轻轻撞了下叶洛。 这不是后世，可以用手机语音视频聊天，如果想见，可以随时飞机往返。 这时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周围好多记者呢。”叶洛扫视了一眼暗处，有大报纸的记者，也有那些专门写名人风流事件的黄色小报。 这种日子，利弗莫尔也在场的情况下，他要和慧欣保持安全距离。 这更多是为了维护慧欣的名声—— 他留她在美国，除了帮忙打理产业外，还有一些小小的心思，要做到那些事，慧欣必须要有好的名声。 “感觉慧欣好可怜。”林如仙轻声叹气，她在民国时，头上挂着经瑞山遗孀的牌子，即便全上海滩都知道她爱叶洛，她也没法被明媒正娶，没法正大光明跟着他，像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挽着他的手，亲昵的说话。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名声大于一切。 民国畸形的风俗允许男人三妻四妾，讨好多姨太太，肆意出入风流场所，但女人若是不干不净，不正经，甚至和小叔子之类的乱伦，是要被唾弃和浸猪笼的。 经瑞山的死被按在自己头上时，强悍如她，也差点扛不住了，要不是叶洛出现，她可能就屈服于霍天洪他们，卖了新世界游乐场，独自一人去乡下隐居。 因此她能共情慧欣。 “是啊，好可怜的，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可怜的女国会议员了。”叶洛跟着点头，然后笑着朝慧欣挥手告别。 她也笑着挥手。 两人都想把笑容留给对方。 唯独林如仙傻住了。 女国会议员？ 她张大嘴巴，用手轻轻捂住，风扬起裙摆，像是夏天的清凉，扑了她一身。 第472章 不见不见，二少爷忙着呢 叶洛前脚刚抵达上海滩，张汉卿的电话后脚便赶来了。 和后世一样，这年头就没密不透风的墙。 二少爷从美国回了民国，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大江南北，大街小巷，如今的上海滩大半个姓叶，你做什么都摆脱不了叶氏投资的公司，日用品、医药、教育、交通、娱乐. 因此整个上海滩都很关注叶洛的动态，尤其在坊间总是流传着国党想整治叶家的谣言时，人人翘首以盼，想看二少爷回上海滩一展神威。 抵沪首日，上海滩特别市一把手张群，二把手白雄起便邀请叶洛做客市政厅，当天下午诸多军政界要员赶着给叶家送东西，请吃饭，晚上则是戴戟亲自宴请叶洛，听说酒席摆满了警备司令部。 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这些谣言从哪里来，躲在暗处的戴立笑而不语。 他就是无聊试探一番而已。 若在漫天谣言下，这些军政界要员爱惜羽毛，不再和叶家搭边，上边的党座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代表他的情报处可以请叶洛去喝一喝茶了。 可惜谣言还没进这二少爷的耳朵，张群这批人便像闻到鱼腥味儿的猫咪，一个个凑过去，生怕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这上海滩的天，显然还是姓叶。 “大哥，你就不气吗？”一个手下嗑着瓜子，阴恻恻看叶家豪宅，叶公馆里最不缺漂亮女人，长腿纤腰大胸脯，若是干倒了叶家，他一定要挑个身材好的。 “气什么？叶家在上海滩越是只手遮天，我越是高兴。”张万霖也跟着小弟们蹲在地上嗑瓜子。 曾经的永兴三大亨，跺一跺脚就能让上海滩华界颤一颤的人物，现在被日本人呼来喝去，当看门狗。 张万霖气不过，但有时想想还在扫大街的大哥和生死不明的老三，这口气他就能咽下去了。 受到日本人的庇护后，虽说威风不再，但好歹保住小命和钱财，手下还有一票兄弟，总能给叶洛来一记狠的。 而跟着金碧辉一段时间后，张万霖也渐渐学聪明起来了。 时代不同了，老想着暴力解决问题是不行的。 他继续嗑瓜子，幻想美好的未来，然后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穿着大红色旗袍，摇着臀儿，妖艳如花的金碧辉进了叶公馆的门。 “干他娘！”张万霖受不住这寒风了，起身一个哆唆，要走，后脑勺却挨了一记闷棍，顿时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情报处的人蜂拥而至，把这些混子绑了，押送到警察厅最近的办事处。 “正愁没见面礼去见二少爷，这下好了，礼物自己送上了门。”戴立笑道更欢了。 他确实和叶洛有仇，不对付，但那是立场和形势问题，叶家在商，他在军政，叶洛涉嫌多次阻挠国党办事，有放走地下组织成员的重大嫌疑，而他恰好专查这些。 至于对外，两人是一致的。 张万霖做了日本人的狗，那就是狗汉奸，戴立一向对汉奸零容忍。 “头儿，用什么名目送去警察厅？”有情报处科员问道。 戴立随手一挥：“聚众滋事，通敌叛国，意图不轨，随便按个罪名丢过去，叶洛的马仔自然会处理好。” 他说的马仔名叫马永贞，淞沪警察厅副厅长，刚入国党，前途一片光明。 可惜头上死死烙印着叶家的标签。 说完这些，他理了理衣服，随便去街边小店买了条香烟，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叶公馆大门。 戴立穿着情报处的军服，这身衣服现在宛如催命符，在上海滩稍微有点名气的人最怕见到他们，像避瘟神。 谢管家不敢阻拦，小丽则飞一般跑去内厅通报。 “二少爷，大事不好了！二少爷，大事不好了！” 戴立满头黑线看着小丫头跑走，没拦住。 今天他不是来寻仇的啊。 小丽的声音清脆如黄鹂，一下子传遍叶公馆，大家都笑而不语，显然是习惯了她的喊叫。 就是这句“二少爷，大事不好了”，让许多人恍如昨日。 每次她这么喊，少不了吃叶洛的几个爆栗子，说她乌鸦嘴。 小丽喊得欢，跑得快，才进大厅，就见到昔日的麻将四人组重出江湖，小阿俏、叶青青、碧云霞和张安意，这会儿叶青青听了牌，要胡三六万，看她跑过去，呸呸呸好几声，说了句“晦气”，引得几女哈哈大笑。 小阿俏和张安意背后还站着两个外来人口，麻将组的预备役——阮玲玉和唐瑛，冯程程因为家中有事没来。 冲进内厅，小丽看到趴在地上给孙子当大马的叶雨樵，乐呵呵抱着李思叶的李淑珍，连忙压低声音，擦肩而过。 叶家现在的女主人，叶洛老妈李淑珍格外喜欢慧欣的这个女儿，也不知道是小阿俏她们解释不清，还是李淑珍压根不信。 她现在认定李思叶也是叶家的第三代，姓李是跟着她这个奶奶姓，因此对小丫头疼得不行。 蹭蹭跑上楼，小丽被骂了几句，连忙冲对方狂吐舌头。 “这丫头，明知道阿洛刚回来，正和两个媳妇儿说悄悄话呢，非要搅局。”二姨太李文婷笑骂她，“你跑慢点啊，呼哧呼哧的，像是被国党情报处追杀一样。” “就是国党情报处的条子来了！”小丽喊得含糊不清，这黑话是跟常来家里坐的丁力和马永贞学的。 终于到了门口，她喊了一路，叶洛自然是听见了。 看着虚掩的房门，一向胆大包天的小丽忽然不敢了。 里面还有两位太太呢，万一撞、撞见不好的事怎么办？ “纠结个屁，都门口杵着了，你当我看不到你吗？”叶洛没好气的冲外面喊了一句。 小丽吐着舌头走进来，对他们行礼：“二少爷，二少奶奶，呃.胡蝶小姐。” “怎么变性子了？”叶洛喊她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骂道，“又怎么了？” “二少爷，国党情报处的人杀上门了！”小丽扁着嘴回答。 白秀珠和胡蝶吓了一跳。 叶洛也惊了下，旋即哭笑不得。 差点真被吓到了，要真是情报处搞上门，大哥早开枪了。 “说清楚点。”叶洛瞪了她一眼。 “就就一个叫戴立的，穿那身衣服，说来找二少爷。”小丽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她哪里懂啊，一看到那身军服就冲上来了。 “哦，戴立？不见不见，今天没空。”叶洛摆摆手，招呼小丽送客。 “啊？不见啊？”小丽歪着脑袋。 “明天也没空。”白秀珠补了一句，好不容易等到老公回家，怎么也得让他多耕耘几次，她可不想让自己这大房家的孩子成老幺。 “后天也我要生了。”胡蝶弱弱接话道。 “听到没，就这么和他说哈。”叶洛笑了笑，“戴立，呵.传谣言试探我是吧，呵.” 第473章 有的是机会搞你 戴立设想过很多种和叶洛见面闲聊时的场景，也考虑过怎么和这上海滩第一大亨互相拉扯，暗中试探。 他甚至为此准备了好久，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但惟独没想过这种情况—— 人家根本不见他。 “二少爷说‘不见不见，今天没空’，二少奶奶说‘明天也没空’，胡蝶小姐后天要生了。” 眼前蹦蹦跳跳离开的小丫头也是个憨批，就这么和自己说了，完全没想过后续。 戴立被一个人晾在会客室，好吃好喝供着，却显得异常尴尬。 “.哈哈，绝张六万，胡咯。小妈啊小妈，我去北方那么久，还以为你牌技练起来了呢，怎么还是这么臭呢” 外面客厅里搓麻将的女人笑得肆意，莺莺燕燕的声音传来，让戴立愈发郁闷。 这就是叶家人？ 一个个都心大的不行？ 搞得他都有些自我怀疑，反复打量了下自己的军装和肩章，确认无误后更加摸不着头脑。 以往他们情报处去别家，那些人就像避瘟神一般，恨不得马上送走自己。 情报处在上海滩这大半年的横行立威下，让大部分人回忆起了1927年的白色恐怖时期，人人自危，生怕招惹到麻烦。 也就叶家天不怕地不怕，搞过几回都和没事人一样。 不过戴立心里也有底气，他的底气就是校长和即将到来的商界募捐。 如今国内的形势，路口擦皮鞋的小孩都能看出来，几名大军阀之间必有一战，谁赢了，谁就坐那个龙头宝座，谁输了，就麻利的滚球。 北方的张汉卿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因此情报处不少同事跑去奉天监视他，以防关键时刻张汉卿反水，让校长腹背受敌。 钱财军费是另一个大问题，目前只能靠商界募捐解决了。 孔宋两家在美股市场被骗了好多钱，得亏宋子文不知道从哪里搞了1亿大洋压场子，不然戴立都有机会把手伸到校长大舅子脖子上了！ 想想他心里还是挺兴奋的。 那可是宋家啊！ “有的是机会搞你。”戴立心里阴恻恻想着，等了一会儿，除了过来续茶和添换糕点的丫鬟，他再也没看到任何一个叶家人，便只能怏怏辞别。 戴立前脚才走，后脚麻将桌边的小阿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就是这个戴立吧，搞七捏三的，好像还把我的一个舞厅给查封了？”她摸着麻将牌，语气不善。 “是月朗姐放在闸北的一个小舞厅。”张安意留美一年，回来后便被安插到叶氏舞业公司实习，不过出了年很快又要去纽约读书。 “凭什么呀？我们舞厅有正规营业执照，也不搞情色服务，他戴立凭什么封？”叶青青将麻将牌敲得叮咚响，脸色很不好看。 美国留学加北方工作让她变得沉稳许多，但骨子里的大小姐脾气还会时不时冒出，尤其在涉及到叶家产业问题上时，叶青青会忽然变脸。 “月朗姐和丁大哥不是那啥了嘛，丁大哥在硝矿管理局当代理局长，说是滥用职权？”张安意歪着脑袋，记得不是很清楚。 因为在美国学的是化学工业，她偶尔跑去叶氏工业园区和那几个华德军事合作项目观摩，久而久之就和丁力认识了。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啊，安意！”叶青青手里的麻将牌一滞。 “这、这不是丁大哥自己说能处理好嘛。”张安意扁嘴。 小阿俏皱眉：“估计是觉得洛哥刚回来，不想打扰他，这事我找时间和洛哥说。” 她一锤定音，几人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打牌赌钱。 只是被戴立闹了这么一出，几人的兴致顿时全无，没到饭点就散伙了。 次日清晨，叶洛起了个大早。 昨晚其实折腾得很晚。 他每次远行回家，一群女人都很默契的把他留给白秀珠几天，让他们夫妻俩好好温存。 期间连小阿俏都会退避三舍，找事外出。 胡蝶大着肚子，昨晚就跟着小阿俏回了霞飞路32号，搬去和阮玲玉同住。 一想到胡蝶大肚子，却只能闺蜜陪着，而自己却在家里和白秀珠翻云覆雨，叶洛总觉得剧情怪怪的。 要是白秀珠和胡蝶的身份互换下，这不妥妥的负心汉吗？ 但这是小阿俏和白秀珠敲定的规矩，所有叶家人公认，连叶洛也不能打破。 叶洛明白两人的用意。 现在叶家大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是这次因为胡蝶大肚子破例，下次就会有其他特殊情况，那家规就会变成摆设。 干久了风月场的小阿俏比谁都清楚没有规矩的大集体会变成什么样子，因此咬牙背着骂名也要拉胡蝶走，让叶洛留下陪白秀珠。 白秀珠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最后把无名火都发在始作俑者叶洛身上，昨晚好好咬了他几次，让叶洛又快乐又痛苦。 “都怪你，害我也成了不近情面的黄脸婆~下次不许这样啦。”白秀珠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可爱而幽怨的说着。 叶洛穿戴整齐，“是是是”了几句，俯身亲吻她的额头，离开房间。 走出叶公馆，老司机曹凡已就位。 回民国后，他就给许文强等人放了长久。 施剑翘和霍廷恩跑去叶氏体育公司和陈真叙旧，许文强、司徒飞飞俩打算在上海滩休息一阵，再回北平老家筹办婚礼。 保安工作落在了横三头上。 劳斯莱斯一路疾驰，从租界来到县郊区南市，目标直指叶氏工业园区。 叶洛在美国收编的一堆人才、设备技术陆陆续续通过海运来国内，届时暂时安排在南市这里，一边协助搞军事合作项目，一边准备迁移到澳城等地。 叶洛今天起那么早来，一是为了看看明年就将跟着校长去打中原大战的马克斯·鲍尔上校，一是为了迎接一个从奉天过来的不速之客。 要不是后者，叶洛早睡到大中午了。 劳斯莱斯通过门口安检，一路往园区内驶入。 看着焕然一新的园区和井然有序的场面，叶洛颇感欣慰。 一年前创立园区，这里还是遍地荒草，为了开荒，他找了许多在郊区找不到工作，吃不上饭的普通民众进场打工，即便后来有市政厅注资，有军事合作项目入驻，这里的条件依然不算太好。 如今，看着这里，叶洛好像看到了前世视频里那种缅甸的KK园区，当然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只是建筑风格挺像，军事化管理这点也类似。 这可是1929年，能将园区建造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园区现在的警卫队已经换了好几拨人，我们牢记二少爷您的指示，背景不干净、手脚不干净、心思不干净的人一律不用。”横三低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异样。 第474章 沉重话题 警卫队，其实是一个颇为沉重的话题。 当初叶洛把吴世魁等人从太湖收编过来，因为他们身份背景太杂，就和后续收编的那堆混混、土匪、水匪等有一定战力的外来人员混编在一起，组成了最早的工厂警卫队。 而横三这批叶洛更信得过的人，则和叶氏安保的骨干和战力彪悍的前军人们组成了园区警卫队。 这两支队伍和前身是精武体育会的叶氏车队警卫团并称叶氏三大队，专职负责叶氏投资名下所有企业的安保和稽查问题。 但随着时间推移，日子越来越好过，人数越来越多，警卫队里渐渐出现了贪腐和拉帮结派的现象，尤其是他们中许多人本就各有派系，互相之间嫌隙增加后，私下里爆发过几次内斗。 这一块的总负责人是叶洛的大哥叶豪，他江湖草莽出身，行事风格狠辣，事关叶氏的名誉和安全，他毫不犹豫的派嫡系铲除了一大批闹事职员，事情得以摆平。 也因此波及到了横三和吴世魁他们手下的一些骨干。 当初和吴世魁一起从太湖过来的几名过命交情兄弟里，就有几个被沉到了黄浦江底。 横三跟叶洛的时间比较长，非常清楚二少爷心里的底线，作死的事情他不做，也严格约束手下人别去做，但总有人为了利益挺而走险。 若有手下兄弟成了这种人，他不介意大义灭亲。 吴世魁不同。 那些人好几个和他交情极深，是一起在战场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就这么被人沉江了，他心底气不过，一直在和叶豪赌闷气。 盘子做大了，这些七零八落的琐事难免，叶洛一向明白不可能自己事事亲为，对这类情况，始终放权给亲信做。 叶豪是他的亲大哥，既然是他管这个，叶洛就不过问。 但看来，这事情越闹越僵了。 “我晓得了，晚上喊吴世魁和大哥到百乐门，我摆酒席请他们吃饭。”叶洛点起一支烟，终结了话题。 横三应了一句，完全揣摩不出叶洛的心思，反正照办就是了。 几人下车，横三带着园区警卫队的部分成员，轻车熟路地领着叶洛参观了各种工厂、宿舍和办公楼，许多新员工偷偷打量这个长得英俊帅气的年轻人，在老人的提醒下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大大老板——二少爷叶洛。 这种领导巡检式的参观看不出什么东西，叶洛对这一套可太熟了，因此随意问了几句便和横三他们去了办公楼，回头再找机会来暗访。 临近1931年和1932年，他不容这里有失。 张汉卿的副官胡若愚一直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见走来的叶洛几人，立即小跑过来附耳对叶洛说道：“二少爷，司令就在里面，想单独和您叙叙旧。” “好。”叶洛点头，独自推门而入。 张汉卿一个人站在办公桌旁的窗户边，神情忧郁，看到走进来的叶洛，尴尬一笑，欲言又止。 等胡若愚帮忙悄然关上房门，张汉卿才满脸羞愧地说道：“阿洛，我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诫啊，丧师辱国，我成了民族之罪人！” “六哥不必如此自责，好在事情还有回旋之余地。”叶洛叹气，拍了拍好哥们的肩膀，现在他还能怎么说？ 最初张汉卿一意孤行要用武力去解决中东铁路的问题，他就曾委婉劝诫过，奈何张汉卿根本不听，自信满满。 张汉卿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认准了一件事，觉得能成，谁也阻挡不了他。 现在他被打得落花流水，被迫和苏方签协议，叶洛也不能跳脚骂他或是嘲讽他。 “其实除了打仗耗费了钱财，军队有一定伤亡外，中东路事件并未造成太恶劣的影响。六哥你能及时收手，是好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叶洛宽慰他道。 苏方这次表现得很大度，没有提出任何无理要求，只希望一切恢复到事件爆发前，连任何赔偿要求都没提。 这点张汉卿起初十分疑惑，不过昨天的电话里，叶洛给他讲明白了。 苏方正值“一五计划”的关键时刻，资本主义列强也对他们虎视眈眈，因此他们暂时不想和中方撕破脸皮。 至于黑瞎子岛等边境岛屿，只要金陵国民政府派人好好去莫斯科交流一番，拿出诚恳态度恢复邦交，他们很可能会无偿归还。 可惜，金陵国民政府为了讨好英美列强，为了拖住张汉卿，根本没想过和苏方恢复外交关系，恨不得苏方和张汉卿斗得两败俱伤，让校长自己大占便宜。 “没想到，校长他”张汉卿忿忿不平。 当初消息也是金陵那边给的，还说苏方是纸老虎，后来也是金陵那边支持他打仗，还说要拨款调军，最后一个屁都没放。 全让他一个人扛下来了。 “他就是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叶洛心中更偏向于张汉卿，两人又有一起“扛过枪”的交情，他便含糊着把话挑明了。 “是啊.可现在这局势，汪某人和阎锡山邀请我去北平共事，策划联合反蒋事宜，你怎么看？” 张汉卿说着说着就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怎么看？ 我当然是坐着看啊！ 叶洛满头大汗，心里吐槽了一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自己怎么想？” “从个人立场来说，现在我无比痛恨校长。他居然不派人去莫斯科谈判，还一拖再拖，希望用中东路事件把我拖垮了！可从国家层面来说，金陵国民政府现在是正统，两次北伐的胜利者，刚刚还打赢了冯玉祥和桂系军阀，如日中天啊。他势力如此大，又占据大统，我们要是这样开战，就又回到北洋时期了.” 张汉卿如实回答。 他倒不是真介意回到那种军阀混战的时刻。 而是回到那一步，对他和北方一点好处都没！ 张汉卿心里存着小心思，未尝不希望阎老西他们能消耗一下校长的实力，最好南方混战，北方安稳。 “六哥你心里其实有底吧。”叶洛叹气，从张汉卿的反应看，历史走向是没跑了。 他想当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等校长和阎锡山他们两败俱伤，再跳出来拿好处，入关协助校长。 而且他已经被苏方打怕了，没了当初的少年意气。 “阿洛.”张汉卿发现心思被看出来了，羞愧难当，不知该说什么。 “我只有一个建议。”叶洛看着他，低声说道，“不要入关。” 这个建议说了等于没说，两人心知肚明，这本就是叶洛一贯的看法。 “算了，不说此事，和我讲讲你在美国的见闻吧。”张汉卿岔开话题道，“你要搞重工业，有眉目了吗？” 第475章 偶遇校长 叶洛美国行的见闻和经历若是写成一本书，绝对能在这个年代的任何国家畅销许久。 从在上海滩开办慈善晚会筹集股本，到孤身来到纽约创立鸿星联合集团，再到发掘仙股，捧红股市，铁口直断，最后大肆做空，全身而退。 妥妥的时代天之骄子剧本。 可惜里面还夹杂着他对美股前百高价股的狙击，对好莱坞的各种暗箱操作，还有令人匪夷所思的拉帮结派、仗势欺人、借壳脱身、痛打落水狗等没法摆到台面上吹嘘的灰色行为。 即便面对张汉卿，他也只能说得含胡和不详实，这牛皮吹得不是那么爽。 但坐在他身边的张汉卿听得着实过瘾！ 一想到民国那些军政界要员非一意孤行，一头栽进股市里找死，最后眼泪鼻涕不止的跑来叶家哭诉，求帮忙，他就很爽！ 比起好兄弟，张汉卿这一年就憋屈多了。 死了爹，差点被人夺了权，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想打个毛子立威，没想成了对方立威的靶子。 要不是家大业大，且没了杨宇霆那些碍眼的老毕登，他怕是要栽大跟头。 要说唯一能比得过叶洛的，大概就是情场上的得意了。 反复磨合了一年，于凤至这位家中大姐总算是有了接纳赵一荻的意向，这在张家简直难以想象。 六帅在全国各地红颜无数，若是都能娶回来当姨太太，也许能排到十几二十房，但一想到那种齐人之福和后宫之乐，他喜笑颜开，拍了拍叶洛肩膀，让好兄弟跟着努力下。 叶洛哈哈大笑：“我也有在努力啊。” 他没说自己扶持起慧欣这个萝丝·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事，怕打击到张汉卿最后的自尊心。 “还不够，加把劲吧。那谁，孟小冬，冬皇，还住在奉天呢，你也不给人一个准信。”张汉卿挤眉弄眼。 民国这边，消息还没传回来，所以在他们眼里，冬皇名义上是梅兰芳的妻子（也没领证和结婚），实际上是叶洛的情人。 这种关系在后世放出来，这种名人绯闻，可以让黄色小报狂赚不少，对他们几人的名誉也是大问题，但在此时，反而成了人人传唱的风流韵事。 唯一尴尬的就是孟小冬。 “这事.”叶洛知道丁国茂老先生北上抗灾救人时还特意去见了一面孟小冬，怕是给小冬更多压力了，他连忙把在美国和梅兰芳的摊牌说了出来。 现在没接回来孟小冬，纯粹是因为家里还有几个女人的事情没搞好。 胡蝶、林如仙按道理说顺位更高。 “原来如此，亏我和香笙还那么担心你们。”张汉卿笑骂。 叶洛和他笑谈几句，就把话题转回到重工业上。 此次他在美国收购了一大批工业相关公司，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美国钢铁公司。 美钢不能从美国搬到民国，但他能将部分技术设备和人员调来，帮助叶氏投资创建国内第一个民营重工业企业，名字他都想好了，叫叶氏重工。 重工业是一个国家工业化发展的基石，也是未来夯实国家基础的急先锋。 但现在的民国，别说重工业，就连纺织、机械之类的轻工业都做不好，原料配件、技术设备、从业人员，每一个都得向国外高价购买。 这种环境下，除非国家和资本联合，否则很难蹦出点水花。 张汉卿此前就考虑过做国产汽车，投资了百万大洋下去，没溅起多少水花，现在都烂成一团了。 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这不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 小到零配件里的橡胶、螺丝，大到车身轮胎，都是问题，都是技术壁垒。 因为感觉到了难处，又感觉到了必需性，张汉卿自始至终非常支持叶洛亲自去做重工，甚至北方那几家兵工厂都全部转让给了叶洛。 甚至叶洛不肯去北方开厂，就这么白拿他的东西，他也乐意。 某种程度上说，张汉卿确实很爱国。 “那你准备把厂子开在哪里？还是上海滩？”张汉卿连忙问道，该说的他还是要说，“要不考虑来奉天吧，东北也行，你要哪里的地，我都给你批出来，什么手续、人员、文件，一律亮灯通行，怎么样？” 叶洛苦笑道：“你忘了校长啦，他会愿意让我去北方吗？” “这个我可以出面说，好歹拜把子兄弟。”张汉卿还以为他意动了，连忙说道。 叶洛心想，我和你还是拜把子兄弟呢，四舍五入，我也能喊校长一声大哥，难道他就真把我当亲兄弟了？ 他连你都坑！ “不成啊，六哥。我现在一切都靠着华德军事合作项目，而且基业都放在了南市，走不成的。”叶洛苦涩道。 真正的原因是，不久后就要开启中原大战，张汉卿也没心力帮他运作这些，北方虽然没卷入战争，但也受到颇多影响，还有灾害等问题。 其次，再过几年，抗日战争打响，北方第一个遭罪，叶洛把重工业放到那里，就是给日寇做嫁衣了。 其实上海滩和金陵也不安全，但临海靠港，转移起来也方便。 这些都是不能说的事，只能让校长继续背锅了。 “那就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吗？”张汉卿是真热心此事，要是叶洛开口要钱，他都能毫不犹豫的拨款。 “如果可以.六哥未来考虑下把军事物资转移到我这边。”叶洛斟酌了一番，提出了一个骇人的建议。 飞机、大炮、坦克、枪械，这些物资在后来的九一八事件，被日寇轻松缴获，北方大面积失守，军事物资反过来成了日寇的东西，打到了自己人身上。 国难当头，不管你是北方军，军阀嫡系，还是地下组织，国党，都是一个阵营，一个战线。 就算大炮轰炸在校长的人头上，那也是华人，自己人。 叶洛不想看到这种场景。 “你这.你要扛大枪了！？”张汉卿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叶洛要扯虎皮当军阀，但说完，自己都笑了。 要真是这样，怎么可能还问自己来要军事物资？ “我怕便宜了日寇。”叶洛如实说道。 话题又绕了回来，张汉卿无语又好笑。 总之了解到了叶洛的想法后，他还是颇感满意和舒心。 叶洛的根据地显然也不想留在上海滩，这点张汉卿看出来了，他没说破，只想着有朝一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得给好兄弟搭把手，送他安全离开。 张汉卿走后，叶洛马不停蹄跑去见了马克斯。 这位自从来到上海滩，如鱼得水，被金陵国民政府奉为上宾，享受着最高规格的洋大人待遇。 不过他心思不在这种地方，成天捣鼓军事合作项目细则，还真一副要把叶洛定下的建设计划实现的冲劲。 其次，他最重视的便是炮兵训练和炮校经营，三天两头往汤山炮校跑。 叶洛在汤山炮校找到了马克斯，还没说上话，就撞上了来巡视学校建设情况的校长。 这大概是他和校长为数不多的正式见面。 叶洛一直刻意回避校长，基本有事只找校长夫人这个干姐姐。 毕竟对方是这个年代民国最风云的人物，他很怕自己扇动的蝴蝶翅膀把对方跑偏了。 但校长可不这么认为。 “阿洛啊阿洛，回国这么久，你就一次都不来见我，是吧？” 第476章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 “校长，我这不是过来找您了嘛。”叶洛顺杆往上爬，一副不要脸的无赖做派。 校长莞尔一笑，对他这种混不吝的作风有点无可奈何，只能笑骂他几下，拉着他走去了校长办公室。 真正的汤山炮校校长周斌一看是这两位到场，乖乖起来让开位置，然后和校长的秘书邓文仪跑到走廊里去站岗，根本不敢和两人对视。 “阿洛，坐。”校长坐了主位，让叶洛坐在客座沙发上。 叶洛乖巧坐好，面对这位当下金陵国民政府的一把手，他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谦恭晚辈形象，笑不露齿，满脸春风。 “别那么紧张，就随便聊聊。”校长是从底层军官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的人精，前几次与叶洛接触，心里大概有了对他的判断和看法。 他最欣赏叶洛的一点便是“拎得清”。 商人一条路走到黑，坚决不碰政治，就算有极佳的资源也不把手伸过界。 这看似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商人，万中无一。 孔祥熙、宋子文，同样商人出身，前者身为校长连襟，为什么愿意给他鞍前马后，到处奔走？ 为的不就是现在那个工商部部长的位置吗？ 宋子文就别提了，靠着宋家这棵大树，拿下了重要的财政部部长职务，还天天和校长唱反调，搞幺蛾子，让校长很是头疼。 往下，虞洽卿、林康侯这类人，还有曾经支持他的江浙财团，一个个都想着用钱买权，步入政坛。 没一个是纯粹的实业家。 而这个民国，现在的商业环境，就缺那么一个纯粹的商人。 因此校长越看叶洛，越觉得欣赏。 “听说你在美国赚了不少钱？”校长意有所指，“你那胡闹的干姐姐，没给你添麻烦吧？” 叶洛迅速回忆了过程，确认校长并不怎么知情后，笑着回答：“哪有赚钱，就是恰好没亏钱而已。姐她怎么会胡闹，我仰仗她还来不及呢。” “呵呵。”光头校长脸色一变，冷冷看他，“没胡闹？拿几千万军费去美国炒股难道还不叫胡闹？还有子文，以为我不知道他私自调用财政部的钱去炒股吗？1亿大洋，好手笔啊~” 这些烂账不用叶洛说，美国那边的消息总会传回来，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投资在鸿星联合集团，无论金额还是投资者身份，都不可能瞒得住校长。 他大概率是通过邓文仪等人，再经由孔祥熙他们了解到的些许情报。 至于校长夫人那笔钱，要说校长毫不知情，叶洛打死都不信。 没你的首肯，买飞机的钱能变成花旗银行的存款？ 反正出事了，你就往宋家一推，赚钱了，你坐收渔翁之利。 但明面上，叶洛还是装出了一副小伎俩被拆穿的样子，有些惶恐的回答道：“校长，这事不怪姐他们，是我没处理好。”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姐那几千万亏了个精光吧，你还去给她擦屁股！这样一来，她只会记吃不记打。还有子文那1亿，听说8700万大洋是你借给他的？这钱借出去，你以为他还会还你啊！” 校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起身用手指点了点叶洛，连连叹气，最后又坐了下来， “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候叶洛就只能支支吾吾，一副心虚的样子，好像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他的反应校长很满意，想来也是这样。 在校长视角里，叶洛和自己夫人，还有宋子文那货关系匪浅，尤其是夫人那边，就和吃了迷魂汤一样，明知道叶洛娶了白秀珠，还想着要把堂妹介绍给他！ 宋子文就别提了。 日清号事件坑了叶洛，又在后面筹集军费，商界募捐事情上又坑了他一把，饶是如此，宋子文还在积极修复和叶洛的关系，还能从他手里借到这么大一笔钱。 其中的猫腻，校长百思不得其解。 惟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叶洛已经和宋家有了紧密情谊。 孔家和叶洛曾因美股和轮船招商局的归属问题而产生矛盾，孔祥熙这个现任民国首富十分敌视叶洛这个未来的民国首富。 但偏偏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孔令俊尊叶洛为师，一副要继承叶洛衣钵的意思。 这也让孔家和叶家的矛盾缓和了不少。 不久前，校长还得到秘密消息，宋家二姐孙夫人在纽约拜访了叶洛，并跟着他秘密回国，到上海滩后又不知所踪。 孙夫人是第一个公开与他决裂的宋家人，虽说宋家的立场很坚决，但毕竟她是自家大姐，血浓于水的亲情远不是他这个外来赘婿可比。 孙夫人的看法，极可能影响宋家对叶洛的态度。 没错。 此次校长过来汤山炮校，名义上是来邀请马克斯担任自己的随军参谋，实际是在守株待兔，等叶洛这条大鱼上钩。 倒不是担心叶洛能整出什么事情来。 要是他真有意从政，应该第一个去接触陈家，毕竟那句话说的好“蒋家天下陈家党，宋家姐妹孔家财！” 叶洛不缺女人和财富，理该去找陈果夫才对。 他担心的是自己处心积虑要培养的宋子文接班人被带偏，成了和孔家宋家一样，背后阻拦他大业的自己人。 “我知道，当初军费募捐，我要你拿1000万，非让你入股‘1929大上海计划’，你心里很不乐意，觉得我是在强取豪夺。但我问你拿的钱，是为了党国，为了天下，为了将来，你也不是没有好处。大上海计划现在怎么样，你自己可以去问问张群他们，等开发区域定好，土地整改完毕，你要什么，我不给？” 校长叹气说道， “但你借钱给宋子文，你以为还能要得回来？叶氏合资银行、叶氏投资这种产业，在上海滩，在租界，在南北方，你是靠我还是靠你干姐？”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洛听明白了。 现在的校长就像是在和自己赌气的小媳妇。 他一副全心全意为你好，却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痛心疾首模样，再三叮嘱叶洛不要被家外的野花所勾引。 这也侧面解答了叶洛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 在内部，他确实没抓牢人心。 不管是孔宋这样的自己人，还是汪某人这样的外人，都和他不怎么对付。 金陵国民政府现在看似铁板一块，在北伐胜利和最近几次大战告捷后，颇有问鼎天下的气势。 但骨子里，这些高层各自为政，为的只是自己眼里的利益。 难怪后来校长死也要先搞自己人，难怪抗日战争后，他的人一碰就碎。 “我”叶洛还能说什么？ 这时候表忠心是找死。 叶氏投资只合作不参政的路子早就定死了。 改换门庭，投靠校长，也许这几年能过得比较舒坦，但之后，有了这点成分在，你就只能跟着他逃跑去湾湾了。 众所周知，跑去湾湾的那批人，手里没有权只有钱，死的一定很惨。 就算你能活得比较滋润，等校长拜拜了，你和你的后代一样会死。 “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说这些，也不是非要你和他们割裂，非要你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阿洛，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几千万大洋，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但对我而言，动一动笔，就有了。” 校长目光切切，笑着说道， “不久后，上海滩还有一轮军费筹集活动，你叶氏就免了吧，我真不差那点钱。” “谢谢校长。”叶洛心里吐槽，几千万大洋确实不算啥，可现在自己身价30多亿美元啊，那是150亿大洋起步的资本，你要是知道了，不眼馋问我来。 不过说归说，红利还是得吃，生意照样要做。 校长给开绿灯，傻子才不接受。 “好了，多说无益，你一会儿记得多去学校里转转，挂了个名誉副校长头衔，开校后就不见你人影，你好歹也投资了这个学校，上点心吧。”校长笑骂一句，觉得今天的沟通很顺利。 叶洛应该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叶洛屁颠屁颠的跑路了，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脑袋从门口探了过来：“校长，有件事想拜托您。” “说。” “能不能让那个戴立别老是在我家门口转悠啊，搞起捏三，烦死了。” “戴立？他去你们家门口干嘛？”校长真不知情。 “好像是抓汉奸？”叶洛知道戴立送了张万霖等人去了牢房，还是以自己的名义。 说是礼物，实则甩锅。 “胡闹！回头我发电报给他。” “谢谢校长！”叶洛离开办公室，嘴角微微上翘。 戴立，敢放谣言试探我？整不死你。 第477章 二少爷的心 辞别校长，叶洛和许久未见的马克斯闲聊了一阵。 谈及美国股市的崩盘，身为德国人的马克斯并不开心，反而更加担忧了。 他和叶洛一样，认为这场席卷全美的经济危机会迅速扩散至全球，刚从一战里复苏过来的德国也难以幸免。 这个年代，一旦全球经济崩塌，那紧随其后的一定是战争。 不过此时的马克斯没有时间去考虑德国的经济问题，他迅速把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大任移交给叶洛，然后收拾行囊，准备跟随校长去金陵。 1930年，涉及蒋、阎、冯、李四大军阀的中原大战即将开启，作为这场战役里校长最看重的军事参谋，马克斯一战成名，也将这次军事合作推向了巅峰。 和马克斯聊完，叶洛便坐车回了叶氏工业园区，重新检查了下各个项目的进度。 合作最开始，在叶洛的刻意引导下，先做了运输交通业、电子器械制造业和军工业。 如今快一年过去，昔日以销售通用公司汽车为主，主营出租车生意的叶氏汽车公司已然摇身一变，成了国内首家自主研发国产汽车的制造公司。 上海滩的汽车行业早被叶洛一统，铁板一块的汽车同业协会把洋人车行尽数驱赶，基本所有华商汽车公司都并入了叶氏汽车，或者成为其战略合作伙伴。 周祥生担任叶氏汽车的总裁，振臂一呼，无数人响应，几乎全国的汽车行业人材和资源都流入了上海滩。 叶洛离开前搞的叶氏永久牌自行车已然在大量资金和技术的支持下更新迭代了数次，将日本人的自行车彻底压了下去，垄断成龙头。 叶氏汽车被纳入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后，不再缺钱、缺人、缺技术，一年时间的进步抵得上别人十年，一边攻克机械零配件的精密技术难关，一边尝试制作第一批摩托三轮。 “二少爷，我可以向您打保票，30年一出年，我们生产的第一批叶氏军用摩托三轮车就能上路！”周祥生现在不缺钱了，胸口中腾腾燃烧着爱国火焰，希望自己能为国家的实业、制造业添砖加瓦，做一些贡献。 在他的敦促和指导下，叶氏汽车的军事项目一日千里，令叶洛十分欣慰。 “嗯，第一批货数量大概有多少？”叶洛抿了一口茶。 周祥生伸出五个手指：“三百辆出售，一百辆自用，一百辆储备。” 这是叶氏投资的老规矩了，所有产品60%对外出售，20%自用，20%储备在仓库。 “嗯。对外出售的这三百辆，分一百辆送去给校长，分三十辆送去徽省独立团，分二十辆送去淞沪警察厅，让永贞配备给自己人。” 叶洛身边就摆着一台样品，现在大家都喊它“机器脚踏车”，还是一种非常新鲜的玩意儿。 目前国内，只有驻扎在天津租界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有摩托车团。 他们使用的军用摩托三轮车主要是两种——日本97式边三轮和宝马R71军用摩托车。 日产97式边三轮因超强的越野能力而被各种有钱的军队广泛接受。 这款车是由有着“日本哈雷”之称的三共内燃机株式会社生产，它不仅是日本自己生产的第一辆摩托车，也是其早期唯一的一款品牌车。 由于摩托车良好的越野性能，它几乎能胜任军队所有的工作，从牵引轻型火炮到运输人员物资，从担任侦查到完成通信任务，在民国陆军的使用范围可谓是无所不在。 奈何民国军队要想组建摩托车队，先要有大量资金进口摩托车，然后还得配备专门的驾驶员，机枪手等等，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难以支撑。 现在好了，有了叶氏军用摩托三轮车，许多难题都迎刃而解。 这本是一个颇具时代意义的大事件，但在会议室里的这几人却并未太过兴奋，聊完后便迅速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因为大家都知道，二少爷的心气不止这一点点，否则只是这样的摩托车，叶氏汽车自己磨也能磨出来，没必要借军事合作项目的便利。 “晓得了。那我们自用的那些.”周祥生眼睛放光。 他是想着用一部分摩托车取代出租车，降低经营成本，提高叶氏汽车的净利润，再通过滚雪球壮大自身。 “配备给新警卫团。”叶洛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这一百辆摩托车的去处。 “新警卫团？”周祥生傻眼了。 “嗯，宋子文部长打算弄一个专门缉私征税的兵团，暂时挂靠在军事合作项目上，由我们出一部分人，警备司令部、淞沪警察厅出一部分人，再从三十二军调些精锐过来一起组成。”叶洛简单提了一嘴，“具体事项，你去和永贞、我大哥他们联系协商。” 周祥生顿时焉了，感觉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人当白菜拱了。 看他这副样子，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这样老周，等我从美国捞回来的东西抵沪，摩托车的生产速度一定会突飞猛进，那时候你再弄些去替换出租车好了。” “啊，是，二少爷。”心思被看穿，周祥生闹了个大红脸，唯唯诺诺点头。 听说还有美国货要抵沪，其他几人纷纷投射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知道叶洛在美国大赚特赚了一笔，但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对了，二少爷，这定价怎么办？”周祥生抬头问道。 叶洛沉吟了下，反问道：“日本人的摩托车什么价格？” “他们的摩托车只出售给洋人，一辆8000大洋，不包含售后。”周祥生立即回答。 叶洛冷笑一声，淡淡说道：“那我们就定价6999大洋，除了日本人外，谁都能买，叶氏汽车全程负责售后。” 售后问题上，叶氏汽车多亏叶洛最初定下的规矩，已经领先全球一个时代，对比其他洋行，就是吃了技术和原材料的亏，导致价格降不下来，竞争力没那么大。 现在有了军事合作项目，大量德国军事人才和技术涌入，加上校长不遗余力的资源支持，已经渐渐抹平了这方面的差距。 叶氏汽车现在完全有资格和日本人订一个价位，也不怕竞争。 “这是不是太低了？”周先生皱眉道，“就算我们的材料和设备大多来自德国人支援，定价6999大洋，最后的利润也不会超过1000大洋。” 一辆净利润1000大洋，一百辆十万大洋，一千辆才一百万大洋。 以现在的工厂体量，一年撑死能生产三千辆就不错了，这才三百万大洋的净利润，对比他们的付出，实在不值当。 对比叶氏投资旗下的其他产业，譬如叶氏服装公司，就一个内衣品牌维多利亚，一年也有一百余万大洋的净利润，但人家所涉及的关系、技术、人力比你小得多，简单得多。 “老周，我们做这个，是为了赚钱吗？”叶洛脸色渐渐暗了下去，拿着茶杯淡淡问道。 他知道周祥生是为了叶氏好，但他也要摆明车马，给这些叶氏投资的骨干高层们表态。 赚钱。 叶洛从不担心赚钱的问题。 如果他愿意，现在凭叶氏的实力，一年赚几亿，甚至十几亿大洋都是轻轻松松。 可国难当头，战争将至，你有钱有个屁用？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周祥生满头大汗，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气势汹汹，开出五万大洋支票就要买下自己祥生汽车行的那个年轻人！ 第478章 二少爷的军工产业 “晓得了，二少爷。”周祥生坐回位置，面带羞愧。 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看向苏祖国：“苏厂长，电子厂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多技术壁垒短时间没法攻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苏祖国如实回答道，“按照二少爷您之前的意思，我们没把重心放在产品生产和盈利上，主攻电池、电灯泡、电芯这些配件制作工艺，现在已经有了一定成效。” 说着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给了叶洛，里面记载着叶氏无线电厂近一年的工作情况。 因为主营收入只有一个亚美电台，叶氏无线电厂在众多叶氏投资的子公司中格外“亮眼”，属于典型的吃得多、出得少，让苏祖国一度十分惭愧，不怎么愿意来参加叶氏投资每月一次的内部高层会议。 对此，叶氏投资内部议论纷纷，不少人觉得应该降低无线电厂的开支，用来补贴其他公司。 这些人的想法也没错，毕竟他们是帮叶洛干活，不是帮政府办事。 但叶洛一回来就先见了苏家三兄弟，后来又跑去亚美电台录节目，让叶氏影片公司多多照拂这个小老弟，然后又在今天的会议上着重点明电子机械的重要性，让内部反对的声音顿时烟消云散。 这就是叶氏投资。 无论发展到什么地步，叶洛都对它有着绝对的掌控权，拥有绝对的人心拥护。 叶洛快速浏览了文件，颇感意外。 去年他定的目标是无线电厂能在一年内成为合格的组装工厂，只要有充足的设备和原材料，能自己拼装各种电子产品。 没想到在德国一堆电子专家的协助下，无线电厂竟早早完成了这个目标，现在正着手研制第一款国产收音机。 这是质的蜕变啊。 因为这款收音机还在初期制造和改良阶段，估计要在明年年中才能正式面世，苏祖国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所以就一直没在会议上提及。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惊喜。 “苏厂长，知道美国收音机公司吗？”叶洛放下资料，笑着看他。 苏祖国坐得笔直，微微点头：“嗯。美国收音机公司是我们业内的第一龙头，只要做这个行业，没人不知道它。” “过几天你让莉莉收拾收拾，再找几个厂里技术和学习能力不错的年轻人，我送他们去那边学习深造。”叶洛说道。 苏祖国的小妹苏莉莉原来是中西女塾的学生，后来因付不起学费而辍学，之后便一直在家里的厂子帮忙。 小姑娘人很聪明，是一个可塑之才，一直在厂里干活太浪费了。 “二少爷有那边的关系吗？”苏祖国没法淡定了。 对他们这类从事电子器械行业的人来说，去美国收音机公司这样的龙头企业深造，就和军人去“黄埔军校”一样，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没。不过那个公司现在差不多是我的了。”叶洛说的云淡风轻，听着的一群人瞠目结舌。 美国收音机公司，那可是美国电子器械行业的龙头啊！ 苏祖国听说去年它的市值就突破了3000万美元，折合大洋1.5亿，怕是整个叶氏投资绑在一起都不如别人。 二少爷刚才说什么？ 公司是他的了？ “二少爷，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伍联德最近一直在寻找良友画报的新出路，他觉得一直搞这种擦边加情色加政治的内容，总有一日会被淘汰，画报需要向申报和新闻报那样的大报纸看齐。 而他现在刚找到的办法就是弱化版“UC震惊流”，用这种博眼球的方式来刊登正常新闻。 叶洛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比他的震惊流还过份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叶洛瞪了他一眼，随后慢慢悠悠解释了下。 他在美国股市的大部分操作不能随便说出来，但一部分资产和运作还是能说道说道的。 譬如最初发掘仙股，狠狠坑了美国普通民众一把，后来跟着慧欣一起小小做空了一波美钢，盈利3800万美元，以及之后靠着大量资金疯狂收购公司，创立了YB银行。 不过只是这些操作，已经足够惊掉在场众人们的下巴。 商业和金融还能这么玩吗？ 他们看向叶洛的眼神愈发敬佩和畏惧。 伍联德不关心这些，倒是从中感知到了一些新路子，连忙问道：“二少爷，会议过后，我能单独采访下你不？” “以良友画报的名义？”叶洛看他。 伍联德点头：“是。我觉得你在美国的成功经历如果连载成，绝对会大红大紫。” “那行，你找个新主笔帮我写，不过采访得过几天了。”叶洛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种类似名人传记的在后世十分火爆，放在民国时期简直是降维打击，难得伍联德能想到这种点子。 对叶氏投资来说，他这个创始人也差不多该出出传记，趁机把自己捧上神坛了。 不管日后叶氏投资怎么发展，至少他活着时，必须绝对掌握在他手里。 那么将自己神化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好勒。”伍联德兴高采烈，这事办成了，他有望顶替离开的林远，成为叶氏报业集团的新总裁。 别看他平时一股脑儿闷在办公室，即便成了老板，也和当初做总编一样喜欢一线工作，其实伍联德也有一些野心，希望未来自己能成为像申报老板史量才那样的人物。 当然，他并不知道申报也有叶氏投资的注资，史量才也是给二少爷打工的工人，本质和他区别不大。 聊完这些，叶洛解散了众人，随后在施剑翘的带领下，来到工业园区的一间秘密房子。 这里聚集着与军工有关的一些人。 陈真、叶豪、横三、吴世魁等，他们是叶氏投资军工业相关产业的负责人，与德国军事专家和民国将领们直接对接，负责军工设备的生产和研发。 这是叶洛最机密的产业。 叶洛的军工业是从拿到霍天洪的三家兵工厂开始，之后又顺带接手了张汉卿给的几个，加上此次军事合作的所有军工项目，慢慢汇聚成了一个看似很小，实则非常庞大的军工产业链。 其中的关系网还包括丁力所在的硝矿管理局，刚收编不久的轮船招商局，以及远在美国的美国钢铁公司等。 军工是民国最忌讳的产业，尤其是军阀混战后，各大军阀首脑将自己地盘上的兵工厂尽数收编，派遣部队严格把守，坚决不让商人触碰。 若不是靠着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大旗，即便是叶洛，校长也不会同意他这么玩。 工业园区内的兵工厂是华德合资开办，里面有大量德国军事专家，少量华人，拥有极大的权力和自主权，由宋子文直接批款，连上海滩市政厅都没法管，外面有三十二军的一个营驻扎保护，几乎防得密不透风。 这个兵工厂就是按照叶洛和马克斯一早定下的计划研制与开发，所有产品都直接供给给中央革命军。 兵工厂的厂长是马克斯，叶洛为副厂长。 而实际上，叶洛知道这场历时几年的合作最终因德国法西斯发动世界大战而终止。 一夜之间，德国专家们便撤离了上海滩，但并未带走技术、图纸和工具，自此这里便荒废了，再无人问津。 正因为知道这地方的最终结果，所以叶洛其实并不上心，而是把真正的精力、金钱和人才都放到了自己的叶氏兵工厂内！ 叶氏兵工厂建造在嘉定，规模十分巨大，宛如一片大型工业园区，外面有大量军警守备，没有叶洛和叶豪的同意，谁也不准进入。 对外，那里宣称是军事合作项目的第二基地，负责协助这边的兵工厂，进行一些边角料的工作。 反正合作项目的大权在叶洛手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反对。 第479章 生了一对双胞胎 次日清晨。 叶洛在马永贞等人的护送下火急火燎的赶到叶氏联合医院。 产房外，叶氏家族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之前躺在里面过一次的小阿俏抱着儿子叶灼华站得很近，神色焦急，只有她最清楚这种时刻有多难熬。 “跌跌~”叶灼华见叶洛走来，伸手要抱。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出生一年都没怎么见过自己这个亲爹，叶灼华却十分自来熟，在叶洛回来后很快就和他打成了一片，这几天甚至连“爹”都喊出来了。 让小阿俏直呼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诶，爹爹抱。”叶洛看着儿子可爱又胖乎乎的脸蛋，心都融化了，立即从小阿俏手里接过他，哄了起来，“里面情况怎么样？” “李医师主刀，之前舒姐姐和慧欣姐都是他负责的。”白秀珠抱着李思叶小丫头走来，“目前还没什么不好的消息。” 慧欣远在美国，李思叶一出生就没了娘，一直由白秀珠这个大房太太抚养，跟着哥哥叶灼华一起吃小阿俏的奶水。 也得亏叶家各种希罕补品跟得上，小阿俏吃得胖了一圈，奶水充足，才养得起两个小家伙。 关于这个事，她宁可自己狂吃，也不愿意给两个小家伙请奶娘。 “爹地~”李思叶也开始咿呀学语了，她会的第一个词是“daddy”，白秀珠考虑到慧欣的情况，还有李思叶的出身，一直尝试教小丫头英文。 “嗯，思叶乖~”叶洛亲了亲小丫头的脸蛋，逗得她咯咯直笑。 那位李医师的技术叶洛很信任，不然也不会把他挖到叶氏联合医院，还分了一点点叶氏医药的股份给他。 此时场外最焦虑煎熬的是一直默默坐在远处的阮玲玉。 她身边坐着叶青青，两人起初还说点话儿，等产房里胡蝶的叫声传出，阮玲玉便阴沉着脸不再说话了。 这位后来被民众评为民国时期最负盛名影后的大明星，今天穿着一件素色旗袍，挽着头发，精致漂亮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两道泪痕。 以往那个乐天派，喜欢和叶洛打打闹闹的阮玲玉不见了。 叶洛走过去，在她身边挨着坐下，手里抱着李思叶，没说话。 阮玲玉抬眸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都怪你。” “嗯。”叶洛应了一声。 “女人生孩子很疼的。” “我晓得。” “要不是碰见你，胡蝶姐也不会这样，哼！” “是。” “等胡蝶姐出来，我让她狠狠骂你！” “好。” 阮玲玉一时气结。 她知道此时叶洛心里也很担心，但看到他抱着李思叶，刚才和叶灼华亲热，又看到一大堆叶家人站在那里，想到里面就胡蝶姐孤零零一个，突然很为胡蝶姐感到难过。 “胡蝶姐从来都没想过打扰你，她之前.总想着打掉孩子，被我劝住了。”阮玲玉捏着衣角，低声说道，“因为我知道，打掉就是把东西塞进你肚子里一通乱搅，然后孩子就成浆糊流出来，很疼的.我劝她，还故意举了几个女明星的例子吓唬她，她才有点怕，才能在那天等到你” “片场那天么？”叶洛记起来了，那天去叶氏影片公司检查，发现胡蝶全程心不在焉，拉着她到小房间，才问出这件事。 原来在此之前，她就考虑过很多次打掉孩子吗？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们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吧。 叶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正在思索，却见阮玲玉忽然慌乱看他，轻轻摆着手说道：“你、你别误会啊，我自己没去做过的，都是其他女明星告诉我的。” 她现在的反应就好像在极力解释着“我有一个朋友”真不是我，然后越描越黑。 叶洛笑了。 “谢谢你阿阮。”他由衷说道。 “谁要你的谢，哼！等我的干儿子/干女儿出生，我就带着胡蝶姐远走高飞，一辈子都不见你！”聊了一会儿，阮玲玉的阴郁气息散了好多，又恢复到叶洛熟悉的那种味道。 “那不好。”叶洛摇头笑笑。 这男人脸皮真厚啊。不知道为什么，阮玲玉看着他，有了这种想法。 可偏偏他就没那种油腻感。 大概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吧。阮玲玉心里这么想着，暗暗吐槽了一句“小白脸”，然后看叶洛一脸疑惑看自己，好像不明白她在干嘛，心里忽然有点暗爽。 二少爷神通广大，可我在心里骂你，你也不知道呢。 阮玲玉又笑了。 “你怎么在心里骂我？”叶洛抱着李思叶，忽然蹦出一句话来。 吓得阮玲玉差点跳起来。 她的反应倒是坐实了叶洛的推测。 叶洛看着她，愈发感觉好玩。 这就是阮玲玉，大家口中的开心果阿阮，什么事情都写在了自己脸上，十分好猜。 “你、你胡说，我没有。”阮玲玉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竭力争辩，反而坐实了这件事，但她自己还没察觉。 “我没胡说，周星星晓得伐？他会特异功能，教给我过了，你这样的女人，我一眼看穿的。”叶洛说完故意阴恻恻一笑，起身抱着李思叶走开，给阮玲玉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阮玲玉彻底凌乱了。 就在这会儿功夫，胡蝶顺产。 李淑珍一直转动佛珠为胡蝶祈福，听到消息，喜笑颜开：“我就说嘛，小蝶屁股大，好生养，是个顺产福气的命。” “你又知道了。”叶雨樵最近被夫人管得很严，心里有气，顶了她一句。 “你懂个屁，叶雨樵。”李淑珍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笑着拿起一堆红包给出来的医生护士们。 李医师满头大汗，接过红包感谢完，径直走向叶洛：“恭喜恭喜，二少爷喜得公子和千金。” “啊，双胞胎啊？”这下叶洛也被惊讶了。 “是啊，还是我这些年碰到的头一回，二少爷真好福气，姨太太果真是贵人。”李医师面对大老板，各种奉承夸赞毫不吝啬，然后叮嘱了一些常识后，便让他们有序进去看望胡蝶和两个小崽子。 “双胞胎啊，我还没见过呢。”小阿俏和白秀珠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笑意，摩拳擦掌要去看看。 “一会儿老叶，你去安排人摆流水席啊。”李淑珍身为叶家当代女主人，走在最前列，几个媳妇跟在后面，不敢逾越。 “好好好。”叶雨樵眉开眼笑，站在后头，等人流涌过去后，拉着叶洛低声道，“胡蝶小姐，姨太太的名分” 叶洛会心点头。 这事在他回来的第一天，是白秀珠主动提出的。 当时胡蝶也在场。 “恭喜啊恭喜，二少爷。” 一片欢庆声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戴立面带笑容，穿着制服，大踏步走来。 第480章 地下组织成员 有的人就是没眼力见，就是喜欢在你高兴时过来泼冷水，不看场合的搞事。 戴立就属于这种惹人厌的角色。 他自己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所以做起事来毫无顾虑。 情报处的一群特务涌进叶氏联合医院，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惟有他乐呵呵笑着看叶氏一家人，还先恭喜了下叶洛。 “戴处长这么大张旗鼓，是要把我叶某人抓进龙华监狱吗？”叶洛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一群人别轻举妄动。 以他对戴立的了解，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带着这么一群人来找事。 “这戴某人哪敢啊。”戴立笑着回答，“只是有些小事想私下里问问二少爷，不知二少爷可否赏脸？” 说完，他身后的特务掏出一张调查令递来。 白纸黑字，由市政厅批准，甚至还有校长办公室的盖章，“邀请”叶洛去情报处大本营坐一坐。 不久前校长还答应叶洛提醒提醒戴立，顺便减免了叶氏投资下次军费募捐的份额。 这会儿又盖章同意让戴立来带走叶洛问话。 很古怪。 但想到一种可能性，叶洛就觉得不古怪了。 “行，既然是党座那边的意思，我自然不会推辞。”叶洛笑着看他。 戴立扬眉吐气了。 前阵子抓了张万霖等人跑去叶公馆，没想到硬生生吃了闭门羹，让他在下属和同僚面前脸丢大了。 总算是找回了场子。 “二少爷要不先去看看您的那对双胞胎？名字还没取吧。”戴立假意关心。 “也好，那戴处长请稍候。”叶洛点头，往产房里走去。 马永贞等人神色不善的看向戴立，戴立应对着他们的目光，泰然处之，似乎毫不在意。 因前阵子戴立在上海滩以搜捕地下组织成员的名义大肆收拾军政界要员，马永贞和丁力都和他交过手。 知道这是一头非常难缠的笑面虎。 戴立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也是捏着一把汗。 在场的都是叶氏投资最核心的成员，随便一个跺跺脚，上海滩都得颤一颤，就算是他，一个不小心也得着了道。 尤其是煞气十足的叶豪。 他掌握着叶氏体育和叶氏安保这两个涉黑公司，以前也是靠一双拳头打出的威名，还出了名的莽。 真惹急了这家伙，他说不定会拔枪和自己对射。 戴立暂时不想和叶家人走到这一步。 这次事件嘛，恰好是个机会，让他试探叶洛底细的机会。 走进产房，小阿俏、白秀珠等人围在床边，一个陪还有些气虚的胡蝶说话，一个逗弄着两个新出生的小崽子。 “没事吧，老公？”白秀珠一手一个，抱着两只小崽子，母性泛滥。 “没什么大事。”叶洛摆手，“要真揪到了我的小辫子，戴立不会这种表情和态度。” “那就好。”白秀珠点头，她对叶洛是无条件信任，无脑支持，听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那孩子的名字？” “你和胡蝶，一人取一个，回来告诉我。”叶洛是个取名困难户，叶灼华和李思叶都不是他取的名字。 “好，那一会儿我找永贞他们说说。”白秀珠点头，后半句是指戴立之事。 “嗯。”叶洛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下胡蝶的额头，她红着脸不好意思，毕竟产房里还有小阿俏和白秀珠。 “早去早回。”胡蝶弱弱说道。 “嗯，我一会儿让阿阮来陪你。”叶洛摸了摸她的头和发丝，“别担心。” “我相信你。”胡蝶眼里闪着光，一如当初。 叶洛心头一暖，又亲了她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几名特务立即冲过来，想要用手铐，却被马永贞等人直接挡开。 等双方剑拔弩张了，戴立这才不紧不慢的走来：“干什么呢？二少爷又不是犯人，用得着这个吗？” 叶洛笑看他，没说话，跟着特务们走向外面。 戴立陪在他身侧，似笑非笑。 两人并肩走出叶氏联合医院，外面早有一批记者和好事的人等着，闪光灯陡然亮起，二少爷被情报处特务带走的新闻显然将成为这几天的头条。 叶洛没理会戴立的这些小伎俩。 他越是这么弄，叶洛心里越是安稳。 若真抓到了什么要命的证据，戴立绝不会搞这种小手段恶心自己。 见叶洛完全没有反应，戴立心头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对他低声说道：“二少爷，您大概还不清楚是什么事吧？” “请戴处长指教。”叶洛淡淡说道。 戴立挑眉道：“硝矿管理局代局长丁力，认识吗？” “当然认识，我的好朋友，叶氏投资以前的好员工，不过自从去了那边后，联系少了一些。”叶洛回答道。 谁都知道丁力是叶洛塞过去顶替秦通理的人，但他们没证据。 叶洛故意这么说，还提及叶氏投资，就是反恶心下戴立。 戴立果然气结，深吸几口气后又问道：“那闸北黑猫舞厅的老板娘月朗，认识吗？” “认识啊，我女人小阿俏的好姐妹，以前凤鸣楼的四大头牌之一。”叶洛点头，“也是叶氏投资的好员工。” “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也是二少爷养在外面的女人呢。”戴立嘿嘿笑了笑，“二少爷风流倜傥，我这么想没问题吧？” “没问题，但真不是。”叶洛耸肩。 “那就好。我们的人有一次在舞厅办公室撞到了月朗老板娘和丁力局长，那场面.啧啧啧，我差点以为二少爷的小弟给您戴了顶绿帽子呢。”戴立看他表情，发现他也没破防，心里一阵郁结。 小阿俏麾下四美名震上海滩，基本都和叶洛传过绯闻，大家也默认她们是他养在外面的小女人。 原以为丁力是绿了一回老大，可看样子，叶洛似乎真和月朗没猫腻。 不过也无所谓。 这种边角料的东西，能恶心到叶洛固然好，恶心不到，也没关系。 “他们你情我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洛继续笑着，但笑容愈发意味深长，“要是因为这个带我去喝茶，那你们情报处也太蠢了吧。” 戴立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家伙，每次和他说话，都感觉气息不顺。 喝茶这个词现在还没流行，但放在这个语境，意思简单明了，看来叶洛有备而来。 戴立很想在这种交谈中压叶洛一头，奈何就是做不到。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不过那天撞破他们时，正好有任务在身，二少爷不妨猜猜我们是出什么任务去的舞厅呢？”戴立眯着眼笑。 他不信这个事情还不能让叶洛破防。 前几天校长一个电报，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但今天，他就得到了手谕，亲自过来批捕叶洛。 叶洛一定很不解和疑惑。 心里骂了一句谜语人给我滚，叶洛脸上笑容如初：“我猜是因为在舞厅抓到了地下组织的成员。” 第481章 二少爷被关小黑屋了 戴立一时语塞。 怎么自打从美国回来后，这个二少爷变得愈发神秘莫测和难以捉摸了。 他原本想用这事吓唬一下叶洛，看能不能吓出点真东西，但现在还没开口，似乎就被对方识破了计谋。 他怎么知道是和地下组织成员有关？ 丁力和月朗都不清楚舞厅被封杀的真实原因呢。 难道他真和那群人有联系？ 或者是他在情报处也有内应？ 戴立被叶洛这一句话给整得疑神疑鬼，一脸古怪表情尽收叶洛眼底。 情报处的吉普车载着上海滩第一大亨远去，后面的记者们闪光灯还在不断，甚至有几人跟着拍摄，想要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情报处的大本营位于法租界汾阳路152-154、156-158号，两栋颇为显眼的德国双联体花园住宅。 现在对外宣称是大东电报公司以及其他一些洋行高级职员的住所，但对这里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戴立的情报处根据地。 “戴处长真有钱啊，这两栋别墅得十几万大洋吧，情报处的官员工资都这么高？”叶洛啧啧称奇，扫视了一番建筑，即便放在后世，这种建筑风格也不算落伍。 “二少爷小心点说话啊，在这里，我认得二少爷，可我的兄弟们不一定认得。”戴立恨得牙痒痒，他们情报处的人，普通特务月薪100大洋，小头目月薪300大洋，他这个处长也不过月薪1000大洋，要想买得起这种别墅，不吃不喝也得干上十几年。 所以要说情报处在执行公务时没有捞点油水，他自己都不信。 但这事偏偏不能摆到台面上说。 因为情报处的核心工作，便是打击地下组织和反官僚贪腐。 也就叶洛敢这么明目张胆在他们的大本营说这话。 “戴处长在威胁我？”叶洛收敛了笑容，先是推开想要搜身的特务，随后正视他道，“一纸批捕令就让你觉得能扳倒叶家了吗？” 这才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戴立定睛看他。 这一年多来沪，他搞过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上至校长亲戚，下至普通官员，谁见了他不称呼一声“戴阎罗”？ 惟独这个人，这个叶家，戴立每次去，每次碰壁，还总是一鼻子灰。 “这只是善意的提醒。”戴立顿了好久，还是退了一步，挥手让下属们离开，不用搜身，也不用缴枪。 “我这个人听不进劝的。”叶洛又呛了他一句，跟着走进幽暗的通道。 自此，几次交锋，叶洛大概清楚了戴立这边的情况。 在整改舞厅时意外搜捕到了地下组织的成员，但对方并未承认和舞厅以及叶家有关。 活了两世，大概没人比叶洛更清楚这批革命先驱者的英勇无畏，别说是区区的拷问酷刑，就是以死相逼，也没法让他们说一些违背良心的话。 不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不利于叶洛的情报，戴立只能两头骗，尝试从叶洛身上入手，找寻破绽。 可惜他的计谋还没用，就被叶洛识破了。 局面一下子尬住。 “二少爷请进。”戴立带着他进入一个暗搓搓的小房间，连光都照不进来，只有一张铁椅子，两侧似乎挂着什么刑具，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请在此稍候片刻。”戴立笑了笑，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一片漆黑。 阴暗、潮湿、血腥味浓郁。 若是以前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在这种幽闭环境里，人的理智会一丝丝流逝，精神状态会失常，变得狂躁和不安。 但叶洛不会。 两世为人，论心态，无人能出其右。 而且他已经笃定戴立手里没有证据，自己有的是办法和他周旋。 就算这样关着自己，也关不了多久。 叶洛倒是更担心被抓到的那些人，以及舞厅被封杀后，肯定也遭到过各种盘问和针对的月朗。 至于丁力，毕竟是硝矿管理局的代局长，人脉资源不差，没切实证据下要整他，戴立也得考虑考虑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叶洛打了个哈欠，歪头打盹。 隔壁的房间内。 戴立阴沉着脸用手指不断敲打桌面，时不时便向墙边的特务问一句：“他在干嘛？” “好像.睡着了。”特务脸上表情尴尬。 他能透过设计好的小孔看到叶洛的情况。 “吗的！”站着的大头目赵理君喷了句粗话，恨不得冲到隔壁一枪毙了叶洛。 赵理君外号追命太岁，是戴立的心腹爱将，但为人嚣张莽撞，在戴立手下的八大金刚中名声最差。 “稍安勿躁。”戴立瞪了他一眼，又问道，“那边的审讯情况怎么说？” “地下组织那几人，嘴巴咬得太死，什么都打探不到。”绰号“辣手书生”的陈恭澍低声说道，“倒是那个女记者，扛不住打，但我们不敢弄得太过” “怎么？”戴立记得那个女记者叫陈瑞琼，之前是申报的知名记者，经常帮叶家洗白，做采访，后来因为叶洛开慈善晚会筹款去美国，好像和叶家决裂了。 后来没多久，在写了一篇《论女性解放和维多利亚》的火爆新闻，又跑去报道了北方灾情后，她便从申报辞职了。 从手上的情报看，这个女记者现在处于无业状态，是一个名叫“朝花社”的文学组织成员，里面的一批文人都是情报处黑名单上的重点人物。 当然，这都不是能批捕她的理由。 陈瑞琼在抓捕当天也在舞厅里，还和那群地下组织成员混在了一起，这下她想争辩都争辩不了了。 也因为她的存在，戴立才怀疑上叶洛。 此前叶洛还偷偷把冯少山、谭四等人送去了澳城。 怎么看都不是一只好鸟。 “女记者在新闻界有一定影响力，抓了她没多久，申报的老板史量才就找上门了。”陈恭澍不像赵理君那么鲁莽，他能文能武，亦是情报处最老的成员之一，分析问题相对比较透彻。 “处长，新闻界现在被一群文人掌控，舆论的威力不小，真把他们惹急了，我怕会对我们不利。”陈恭澍瞥了眼隔壁。 去年，叶洛多次借新闻舆论的力量做事，无论是扳倒洋人车行，还是击溃虹口道场，新闻报纸都在其中起了不小作用。 现在这批文人连校长都敢骂，校长对此还无可奈何，更别提他们这小小的情报处了。 惹急了这些吃笔杆子饭的人，鬼知道他们会写些什么东西出来。 民国时期的文人，社会地位可是非常高的。 “谁敢写我们，我们就说他和地下组织有关系！他敢吗？”赵理君忿忿不平，“那女记者明显就是地下组织成员，这还有人敢保？” “我就不信还有人能保住她！”赵理君补了一句，喊人准备再去那个房间给陈瑞琼上点强度。 “理君！”戴立喊住了他，“你先等等。” “处长？”赵理君脸上青筋暴起，不解看他。 “你们先跟我去隔壁，一会儿带他去看看那个女记者。”戴立斟酌了片刻，淡淡说道。 赵理君一头雾水。 陈恭澍恍然大悟，点头应承了下来。 隔壁房间。 叶洛睡醒了。 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因为胡蝶要生了，以及一些事情耽搁，他这几天都没睡好，没想到在戴立的老巢里美美的眯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 门开了。 第482章 关我屁事？ “姓名。” “叶洛。” “籍贯。” “上海。” “年龄。” “23。” “你是地下组织成员？” “.不是。” 一百年前的审讯问话方式和一百年后没太大区别，询问者也喜欢在几个正常问题里夹杂一个非正常问题来套路嫌疑犯。 只要你脑子清楚，不急不躁，这种套路很难奏效。 问话的是陈恭澍，戴立和赵理君站在后面，全程一言不发。 当叶洛轻松应对完陈恭澍的审问后，赵理君的表情十分难看。 叶洛瞥了他一眼，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 能在这种时候被戴立带在身边，一定是八大金刚之一，问话的年轻人阴险狡诈，文质彬彬外表下藏着一颗狼子野心，想来是“辣手书生”陈恭澍，这个一看就火爆脾气的家伙，八成是“追命太岁”赵理君。 这两人的结局叶洛记得。 陈恭澍，黄埔五期生，1932年正式加入力行社特务处，这个力行社是军统局的前身，是现在这个情报处的后身。 他是军统中最老的一批人之一，干过的大事不少，号称军统第一杀手。 论起来他也算半个英雄，因为他谋画刺杀的大部分都是汉奸。 譬如皖系军阀张敬尧，1932年跟板垣征四郎勾结，成了汉奸，在日寇的扶持下，1933年出任平津第二集团总司令，同年5月7日，陈恭澍设计将其暗杀。 后来戴立下达锄奸令，陈恭澍又接连策划刺杀石友三、王克敏、张万霖、傅筱庵、汪某人等汉奸，一度令汉奸和日寇闻风丧胆。 陈恭澍1949年跟着校长前往宝岛，69年退休后开始写回忆录，不过前些年树敌过多，所以他的晚年还是很神秘，也并无人知道他的去世年月以及墓葬位置。 绰号追命太岁的赵理君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却是戴立的心腹爱将，但他后来公然杀了韦孝儒，中统借此污蔑他是汉奸，戴立想保没保住，死于1942年。 韦孝儒是谁？ 早年同盟会成员之一。 现在担任修武县县长。 韦孝儒半生从事教育事业，又是CC派的名人，在豫省教育界影响力颇大，和汉奸扯不上半点关系。 当时他的失踪轰动豫省，CC派系成员和社会各界人士要求破案的呼声很高。洛阳八中、洛阳师范等校的师生罢课到战区长官部请愿，并去火车站卧轨示威，要严惩杀死他的凶手。 最后一通排查，发现是赵理君派人活埋了他。 为什么活埋他呢？ 因为那时赵理君和手下的特务在做大烟生意，成箱的大烟运往北方，途径韦孝儒管辖的地界，被韦孝儒发现后，他故意装作不知情，把大烟全部扣留销毁，又将那批运送大烟的特务抓了起来。 韦恼恨这伙特务横行霸道，便全部以贩毒罪明示枪决。 赵理君恨韦有意不卖他的帐，于是蓄意待机报复。 赵理君和陈恭澍死死盯着叶洛，哪里知道才这会儿功夫，叶洛已经把他们的一生都回顾完了。 “几位老爷，没其他问题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叶洛作势想要起身，赵理君一个箭步冲过来，就要把他按回去。 戴立连忙呵止他：“理君，不准对二少爷无礼！” “妈的，小赤佬。”赵理君不是上海滩人，但骂人话倒是学得很熟练。 叶洛笑着看他，慢悠悠坐了回来：“不让走就不走嘛，怎么情报处的人也喜欢严刑逼供吗？戴处长。” “二少爷说笑了。我们的审问都是按照党座拟定的规章制度严格执行，违法犯罪的事，我们不敢干，也不会干。”戴立说着给陈恭澍使了个眼色。 这家伙真阴险啊，刚才是故意套话要落我们口实么？陈恭澍看着叶洛，愈发慎重。 严刑逼供这东西就和潜规则一样，大家都知道有，但决不能摆上台面说。 党座的面子可比什么都重要。 “二少爷，我的问题问完了，但还需要您见一个人。”陈恭澍推开赵理君，恭敬的拉起叶洛，“这边请。” “谁啊。我可不认识什么地下组织成员。”叶洛跟着他往外走，心里思索着他们可能使用的伎俩。 几人顺着幽暗回廊一路往里，随后停在一间牢房外。 陈恭澍锤了锤铁门：“我是陈恭澍，戴处长和赵理君组长也来了，快开门。” “是！”里面传来声音，不一会儿铁门就开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叶洛皱眉，他个子很高，越过几人头顶，一眼就看到了被吊在横梁下，浑身血污，近乎赤裸的女人。 军统的手段他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比较仁慈的有鞭刑、拔指甲、烙铁烫，针对女人比较变态的有“玉女登梯”、“坐冰块”、“蚂蟥澡”、“生孩子”等。 日本女特务或者地下组织女成员要是被他们抓到了，真是生不如死。 而且女人嘛.懂的都懂。 “戴处长，陈组长，赵组长！”几名特务起身敬礼，然后偷偷把目光瞥向后方的叶洛。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外人来这儿。 “二少爷，这位小姐你认识吧？”陈恭澍问道。 叶洛看了看低着头，奄奄一息的女人，正要摇头，赵理君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陈瑞琼的脸给抬了起来。 虽然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但叶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二少爷看来认识她。”赵理君兴奋说道。 戴立也回头看叶洛表情。 叶洛淡然说道：“申报副主编陈瑞琼小姐我当然认识，我们叶氏投资很多报道都是她撰写的，能给我解释下是怎么回事么，戴处长。” 依稀间听到叶洛的声音，陈瑞琼挣扎着抬眸，看不清楚。 “我们在闸北黑猫舞厅里搜捕到一批地下组织成员，一共六人，当时在场的还有这位陈瑞琼小姐。哦对了，我们的人冲进去时，丁力局长正和老板娘月朗在办公室弄批，啧啧啧。”戴立似笑非笑看他。 “哦。就是说在我的舞厅里抓到了地下组织成员，陈瑞琼小姐也在场。”叶洛恍然点头。 戴立笑道：“是。” “那关我屁事？” 叶洛突然冒出一句。 戴立笑容僵住。 几人顿时语塞。 第483章 叶洛有难，八方支援 牢房内，几人面面相觑。 叶洛指出了此事的华.盲点。 是啊，所以关他屁事？ 他既不是地下组织成员，又没在现场，本身可能对这些毫不知情（至少明面上确实如此），而且据戴立所知，出事后，无论丁力还是月朗，都没来找过他，甚至没去找叶家人。 这闸北黑猫舞厅虽然挂着黑猫头衔，但实质上是月朗的私人产业，和叶氏舞业公司无关—— 这年头，虽说有商标注册法，但很少有人靠此维权，真有能力维权的老板，也不会有竞争者敢去注册和他一模一样的商标。 “也不能这么说。”叶洛打破了尴尬。 戴立几人看向他，想听下文。 “至少事情出在和我相关的舞厅里，我检讨。”叶洛笑眯眯看戴立，那表情极具嘲讽之色。 戴立可以肯定事前叶洛并不知情，甚至走进这栋别墅前，他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谁被关在这里。 但叶洛就是可以这么云淡风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看他们情报处的人。 “处长。”赵理君急眼了，手捏着陈瑞琼的头，“要不再试试？” “理君。”这次戴立没开口，相对稳重的陈恭澍就瞪了他一眼。 这边还有外人看着呢，好歹装个样。 “所以陈女士是地下组织成员？”叶洛问道，瞥了眼陈瑞琼，没想到这位民国难得一见的好记者，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想想也是。 那时在咖啡馆，她有意加入左联，虽然后面被几名元老以太年轻暂时拒绝，但考察过后，加入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左联后来是上海滩国党严厉打击的反革命对象，很多左联的知名爱国文人都惨死在龙华监狱内。 从某个不恰当的角度说，左联其实是一个大坑。 就是没想到陈瑞琼这么快就加入了地下组织。 由此看，她的个人品性和能力确实上佳。 于情于理该救她这一次。 叶洛脑海里飞速转动着各种救人方法，戴立那边却是阴沉着脸，公文式回复了他一句：“这是机密，恕我不能告知二少爷。” “哦，那就是还没屈打成招成功呗。”叶洛若有所思的点头，“不然若是确定了她的身份，我怕是不可能在这里见到陈女士了。” 赵理君还想说话，被陈恭澍给捂住了嘴。 戴立一言不发，冷冷看叶洛。 这话里全是坑啊。 没有承认身份，现在却伤痕累累，这不就是刚才戴立亲口否认的严刑逼供吗？ 得亏这个年代还没有像样的录音笔、手机之类的东西，不然叶洛有一大堆办法整死戴立。 “这些事就不劳二少爷操心了。”戴立好一会儿才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哦，那我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叶洛问。 陈恭澍和赵理君顿时紧张起来，齐齐看向戴立。 戴立沉吟片刻，默默点头：“二少爷请便。” 叶洛迎着陈赵两人的目光走向陈瑞琼，混身是伤的陈瑞琼微微抬头。 “你是地下组织成员？”叶洛这问题把在场众人都问懵了。 哪有这么直球的提问啊。 “我不是”陈瑞琼也是懵的，不过这几天被反复问同样的问题，她下意识就否认了。 情报处审讯地下组织成员的步骤很简单。 第一，让你承认你的身份。 第二，让你供出其他成员的信息。 第三，把你处理了。 “戴处长你听，她说她不是。”叶洛回头看戴立。 戴立脸都黑了。 她说不是就不是啊。 不是地下组织的人，为什么这么巧就在那天和那群人混在了一起？ 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她大概率就是。 “既然你不是，你放心，我会救你出来。”叶洛这话当着陈赵两人的面说出来，听得他们也是一阵脸黑。 “二少爷非要”戴立要气炸了。 这是他的情报处大本营，不是叶洛的叶公馆。 就在他话说到一半之际，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装特务跑来报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处长！外面外面聚集了好多人！” “什么人？”戴立下意识瞥向叶洛，发现他神情自若，心中愈发疑惑。 “有记者，有警察，有军人.总之都是要求释放二少爷的人。”特务神情局促的说道，又偷瞄了一眼叶洛，似乎还有话想说。 戴立看出了他的意图，点头示意他过来。 特务附耳对戴立说了几个名字，戴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救兵来了。 叶洛临走前嘱咐过白秀珠几人，以前也提过类似情况，一旦他被人带走，许久未归，就立马找人来救场。 二少爷是现在叶家的唯一支柱，叶家谁都能倒，唯独他不能。 就是不清楚这次搬来的救兵是谁，竟然能让戴立如此为难。 “理君你留在这儿陪二少爷，恭澍和我走一趟。”戴立走向门口，“二少爷请在此稍安勿躁。” “好。”叶洛也不着急，大摇大摆坐下，看着赵理君和几名特务，好像没事人般翘着二郎腿。 赵理君狠狠瞪着叶洛，又不敢和他说话，他在场，也不能继续拷问陈瑞琼，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过了会儿，赵理君越想越不服气，便冲着叶洛低声说：“你别得意的太早，迟早有天我会抓你回来，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哦，不愧是追命太岁。”叶洛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难怪这家伙敢为了面子活埋韦孝儒。 嚣张跋扈到了一定地步啊。 从赵理君身上也能侧面看出情报处，也就是未来军统的权势之大。 这还只是戴立手下的一员将领，难以想象那个阶段的戴立在上海滩有多威风。 这些，都拜校长所赐。 也难怪CC派系会出一个中统来遏制他们。 就像东厂和西厂，不互相牵制，让一家独大起来，最后恐怕连校长都难以控制他们。 另一边，戴立急匆匆赶到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如今上海滩权势最大的几人。 市长张群，副市长白雄起，淞沪警察厅厅长温应星、副厅长马永贞，警备司令部司令戴戟，商人团体整理委员会会长虞洽卿，美国总领事高思，英国总领事巴顿，法国总领事范尔迪 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人都快坐不下了。 更里面，还有两个他更得罪不起的人。 北方总司令张汉卿，宋家二姐孙夫人。 第484章 校长认怂 “各位今天莅临.”戴立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大佬们，额头冒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汉卿不耐烦的打断了。 “我就说一句话。今天不放了阿洛，我派坦克推平你这儿。”张汉卿说完翘起二郎腿，“我说完了，各位请便。” “我也认为如此草率的认定叶先生是地下组织成员，有些不妥。” 孙夫人是实打实的地下组织成员，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是校长的二姨姐，谁敢抓啊？ 她一开口，其他人纷纷应和，把目光投向戴立这个最近把上海滩弄得怨声载道的混蛋特务头子，一副要生吃了他的样子。 这些人里究竟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来救叶洛，戴立估不准。 但他知道，若是有机会恶心自己，或者落井下石，他们一定都很乐意。 这就是情报处现在的处境—— 若非校长力保，他们走出门都可能被黑枪打死。 毕竟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此事.还没定论。”戴立只能先用官方套话撑一撑。 “没定论你把人抓到这儿拷问？”张汉卿皱眉，语气更加冲了。 戴立苦不堪言。 他难道说这批文是校长亲自拟定的吗？ 凡是涉及到地下组织，校长便如惊弓之鸟，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 但批捕叶洛这种事，黑锅肯定得戴立来背。 这也是校长力捧戴立的原因。 他就这个作用。 “张司令，我们情报处并未拷问二少爷.”戴立知道这会儿只会越描越黑，但他没其他的好办法，只能死撑。 撑到校长的电话过来。 陈恭澍已经偷偷跑去发电报了。 “夫人，我是等不了了，你知道的，我还赶着去北平呢。”张汉卿作势就要站起来，他身后的几名租界总领事也纷纷起立。 “叶和我们还有许多生意没谈，每一分钟时间的浪费，都意味着大把的大洋在离我们远去，戴处长，你和你的情报处能负担这个责任吗？” 洋人最擅长用威势压人。 在洋人第一等的这个年代，别说戴立这小小的情报处处长，就算是宋子文这种级别的官员，也不敢和租界总领事闹矛盾。 谁让国家不如人家的强大呢？ 而且亲美亲英是校长亲自定下的方针。 “这” 电话怎么还不来呢。 戴立急得不行，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不就是抓一次叶洛，灭一灭他的威风吗？ 怎么比抓了高层官员还要麻烦？ 这一年在上海滩，情报处无往而不利，偏偏每次撞上叶洛和叶家，就处处碰壁，讨不到好。 “戴处长！有您的急电。”陈恭澍火急火燎，捧着电话跑来。 众人看过去，张汉卿眉头也更皱了。 他来之前就知道批文是校长亲自写的。 但他坚信叶洛不是地下组织成员，原因很简单，身边这位孙夫人已经否决了这个可能。 这么一来，捞人就容易了。 可看样子，变故还是出现了。 “快送过来。”戴立嘴角微微上扬，还好赶上了。 他从陈恭澍手里接过听筒，对着众人致歉：“各位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党座！您好！是，我是戴立。请指示！” 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让他们都听到。 校长的来电，偏偏在这个时候，孙夫人也感觉到情况不妙了。 “是是.什么？” 戴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没没没，党座的指示我自然会全力遵守！请您继续说” “好，好，我明白了，这就去办，您放心。再见！党座您保重！” 挂断电话后，戴立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张汉卿明白这波稳了，笑容满面：“戴处长，这是我义兄的电话吧？” 他和校长在改旗易帜后当众结为异姓兄弟，平时为表亲昵，都以义兄义弟对外相称。 “嗯，是党座的电话。”戴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党座的态度会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 此前听说闸北黑猫舞厅内抓到七名地下组织成员，疑似和丁力、月朗两人有关，党座十分震怒，还亲自批文要他抓了叶洛询问清楚。 由此可见，事关地下组织，即便是叶洛的面子也不好使。 但现在，党座打来电话，严厉谴责戴立不按规章制度行事，冒然抓人，对上海滩商界、军政界、租界等地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此事飞速传到金陵，惊动了不少金陵方面的高层，连宋子文、孔祥熙和陈果夫都出面为叶洛求情。 情报处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戴立心中不愤，但也明白了一件事。 他要重新估算叶洛在国内的影响力和能量了。 金陵国民政府，总统府办公室。 校长放下电话，长吁一口气，心中思索起此事的善后问题。 不久前戴立打来那个电话，他确实吓了一跳，担心叶洛真和地下组织有瓜葛。 毕竟在美国时，孙夫人特意拜访了叶洛，两人密谈的内容无从知晓，但之后孙夫人便冒着巨大危险跟着叶洛回国了。 不过前几天他在汤山炮校还见了叶洛，一番苦情演说，稳住了叶洛，让他不至于跑偏成第二个宋子文。 想起那次谈话内容，不觉得叶洛有何不妥之处。 他要真是地下组织的人，那很多事情逻辑都不通畅了。 而且地下组织派来卧底，也不会有人真敢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思前想后一番，校长觉得他不是的可能性更大。 批文让戴立批捕叶洛，只是以防万一，吓唬吓唬他，若真被戴立套出点东西，也是好事。 只是校长没曾想，就这么一件小事，居然惊动了如此多的势力。 不说上海滩那边的关系网，他们出面保叶洛，合情合理。 金陵这边，张之江等叶洛的一批老朋友就不必说了，刚收到消息，这群人便赶来总统府找他说情。 除此以外，宋子文和校长夫人也是第一批过来求情的人。 毕竟两人都欠了叶洛那么多钱，不来不合适。 但校长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军政界高层也会过来。 最让他震惊的是，此前和叶洛并不对付的孔祥熙，还有一直和叶家毫无关联的陈果夫也来了。 再拖一拖，他怕阎锡山、冯玉祥那些军阀头子，还有在江城和他作对的汪某人也来掺和一脚。 这些人啊，根本不是想救叶洛，而是想借此把事情搞大，弄臭他蒋某人的名声！ 大家都知道叶洛是你招来的人，你也出了很多政策来方便他做生意。 至少在外界看来，叶家和四大家族的关系匪浅。 这么一个财力十足的盟友，你说干就干，以后谁还敢和你做朋友啊。 趁着事情发酵前，他只得立即出面息事宁人，把黑锅推给戴立。 “这戴立办事怎么如此不靠谱？”校长怨气冲天。 他完全没想过事情起因是他反复横跳，既想拉拢叶洛，又担心他是对头的卧底，始终摇摆不定，导致手下人做不好事。 反正出了问题，党座肯定是要推给下面人来背黑锅的。 金陵国民政府打赢了北边，如今和张汉卿南北分治，而张汉卿也在面子上归顺了金陵。 说起来，校长都可以自称一声“大总统”了，至少在很多人眼里，他的地位不亚于当年的袁世凯，更早的孙先生。 可实际上，金陵乱成一团。 他的话都传不出总统府。 国党内部派系林立，政府部门高层互相斗争，谁也不服谁。 再过几年，事变发生，他直接被迫下野。 这就是校长的处境。 为何如此好的一手牌，他能打得稀巴烂？ 看看叶洛这件事，就能明白所有问题症结都出在校长的个人性格上。 多疑狡诈，自私自利，优柔寡断，革命之心不够坚定. 回到情报处大本营。 事情既然有了定论，张汉卿等人便告辞了。 孙夫人其实还想留一留，看能不能救下另外七人，但此时刚回国的她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最后只得作罢，先行离开。 人都散了，办公室里，陈恭澍忍不住问：“处长，这叶洛，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戴立叹了口气，这次交锋，以他的完败告终，“就算他真是，你看这个上海滩，还有谁能动得了他？” “要不我”陈恭澍眼神一冷，他的枪法很准，杀人也很快。 “万不得已，不用此下策。”戴立摇头，“而且你忘了？洋人，日寇，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你看谁成功过？” 第485章 赴北平，众人迎 1929年，12月下旬。 “那位陈女士我已派人从龙华监狱里捞了出来，阿洛，你实话和我说，她真不是地下组织成员？” 去往北平的专列火车上，张汉卿忍不住问叶洛。 叶洛摇头：“她肯定不是。” “你也不是？” “我当然不是啊！否则你看我怎么可能活着离开情报处老巢？”叶洛白了他一眼。 这两句话，半真半假，四舍五入后就算是句句真话吧。 陈瑞琼应该是刚加入不久，叶洛欠了她不少人情，叶氏投资起步时，多亏她不余遗力的报导称赞，现在才能在上海滩拥有如此好的名声。 好人就该有好报。 “我想想也是。孙夫人都特意为你证明了，以她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说假话。”张汉卿点头若有所思，随后笑着看他，“反正我不管。这次我救了你一命，这趟北平之行，你也得帮我。” “晓得了，晓得了。六哥，我要是真不想管这事，你看我会抛下浩浩、荷荷跟你来北平吗？”叶洛又白了他一眼。 浩浩、荷荷就是新出生那对叶家双胞胎的名字。 胡蝶最后决定让小阿俏和白秀珠分别为两个孩子取名，一如白秀珠给小阿俏的儿子取名那样，以后她们几个的孩子，都由几位干妈交替取名，以此增进互相间的感情。 叶家的媳妇们懂事得很。 白秀珠这次没掉书袋，和小阿俏一通商量，干脆简单明了，以“百年好合”为基础，男孩儿叫叶浩，女孩儿叫叶荷。 “哈哈，看来满月酒时，我得给我的干儿子、干女儿包两个大红包了！”张汉卿喜笑颜开，他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现在见叶家不断开枝散叶，真心为叶洛感到高兴，非要当叶家所有孩子的干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洛在美国的趣闻，让张汉卿愈发向往。 “等此间事了，我以后可能考虑去美国夏威夷养老。”张汉卿感慨道，“无忧无虑的日子舒坦啊。” “六哥，你还年轻呢，怎么就考虑养老了。”叶洛汗颜，他记得张汉卿后来被校长父子长期软禁，直到1990年才恢复人身自由，1995年起离台侨居美国夏威夷，2001年10月14日病逝于檀香山，享年101岁。 这该不会也是自己的蝴蝶翅膀扇动的吧？ 叶洛立即终结这个话题，将聊天内容引回了此次北平之行。 张汉卿赶赴北平是真有事。 占据江城，自己建立了一个江城国民政府的汪某人发起了一次反蒋会议，光邀各地军阀，一同图谋大事。 自从宁汉合流又被斗败后，汪某人处处和校长对着干，不放过一丝一毫把校长赶下台的机会。 张汉卿因中东铁路事件对这个义兄开始心存芥蒂，这次作为旁听者，特意毫不遮掩的跑去参加北平会议。 叶洛就不用说了，明面上是陪着张汉卿去北平，叙旧加找居住在奉天的孟小冬，实则是给校长上眼药。 你这反复横跳的行为让我很不开心，再这样搞，我要考虑去北方帮张汉卿了。 这就是叶洛隐晦传递出的心意。 别以为这年头商人毫无权力。 当你的产业做到一定规模时，尤其像叶洛这般，广结好友，和各个势力都保持友好关系，加上能在方方面面影响到他们，以及还有令人恐怖的海外背景。 这样的商人，军阀们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连一个区区的申报老板史量才都能让校长头疼，别说叶洛这个上海滩第一大亨了。 远在美国的富兰克林已经将自己和叶洛的挚友关系公布于众，重新上台的马慕瑞也声称叶洛是他在华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有美国人力挺，校长会更忌惮。 不过在原历史中，商人势弱也是事实，因为根本没人能做到如今叶洛的这个体量—— 名下总净资产高达30多亿美元。 在经历了一番蛰伏和发展后，向着民国首富发起冲击的叶洛终于露出了獠牙。 此时很多人还不清楚他在美国的资产有多少，在华，他的财富确实不及孔家，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这次他去北平，还会顺带去一趟天津，把一些没有收尾的事情解决掉。 火车抵达北平，车站内外人山人海，比奉天站还要恐怖。 人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都想目睹一下上海滩二少爷、第一大亨、叶氏慈善基金会创建人叶洛的真容，甚至还有不少围观者是从附近县城特意赶来的。 北大、清华、农大、北师大、女师大、北工大等学校的校长及领导们集体出动，全部自发前来车站迎接两人，就连燕京大学的司徒雷登都来了。 为何叶洛在文人圈子里也如此有名？ 事情还得追溯到去年开办舞厅，叶洛力排众议，顶着压力发展起了交谊舞。 现在交谊舞和舞厅已经从南边火到北边，无数小老板因此获益，而这些文人墨客就是交谊舞的主力群体，他们能不感谢叶洛吗？ 当然，文人们过来迎接，对外的理由是回馈叶氏慈善基金会这两年对北方所做的巨大贡献。 叶洛没有食言。 一直将叶氏汽车5%的净利润投入到基金会里，叶家每个人都在不断往里面添钱，且把钱真真切切送到了灾民手中。 毫不夸张的说，民国十八年年馑，叶氏慈善基金会出钱出力，还发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共同救援，总消耗超千万大洋，副会长叶青青和会长叶洛这对兄妹的雕像都取代了财神爷，被人供奉在家中，庙里，永享太平香火！ 司徒雷登这美国佬在北平很有名气，他穿着一身风衣，头上戴着顶帽子，不像个校长，倒像是个商人。 “叶，我听说了你在美国的传奇经历，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他笑着和叶洛握手，满眼都是敬佩。 身为美国人，他更能明白叶洛的神通广大和可怕。 美股泡沫破裂，美国陷入经济危机，YB银行却逆流而上，成为大赢家。 这种新闻传送到民国，大家最多说一句“厉害哦，二少爷把美国人打得屁滚尿流”就结束了。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有多厉害。 但司徒雷登不同，听完叶洛那些能对外公布的美国经历，他已经被深深震撼，甘拜下风。 这简直是千年难遇的商界奇才啊。 第486章 军阀眼里的香饽饽 听说叶洛也跟来了，阎锡山和冯玉祥齐齐现身火车站，更积极的汪某人站在人群中央，以领袖身份自居，好像迎接人员都要以他为首。 “叶老板，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汪某人笑着和叶洛握手，“欢迎来到北平。” 汪某人长得一表人才，早些年靠着样貌气质和出身世家混得很好，跟随孙先生反清，一度成为国党最高层领袖之一。 1925年3月，孙先生病危时，汪某人受命记录他的遗嘱。 孙先生逝世后，他以拥护三大政策的“左派”和孙先生的信徒面目出现。 “中山舰事件”发生后，汪某人被迫辞职，出走法国，后于1927年2月下旬离开法国，乘火车经苏归国。 后来在和校长之间的明争暗斗中，汪某人又于27年9月13日下野，远赴法国。 今年回国后，他继续搞事，现在以“第二届中央执监委员联席会议”的名义发布命令，对各路“救国军”发出委任状和番号，邀请他们来北平开会商讨反蒋。 “谢谢汪先生。”叶洛不卑不亢，但他这句汪先生的称呼却让汪某人很是不爽。 汪某人对外提出“不做官、不做议员、不嫖、不赌、不纳妾、不吸鸦片”的“六不主义”，以此竖立自己超然于政治之外，只忧国忧民的伟人形象。 但私底下，他其实对权力十分热衷，恨不得别人都称呼他一声“大总统”。 手下那堆人平时喊他汪总，意思是他和校长平起平坐，虽现在并不担任官职，但在他们心中就是江城国民政府的总理。 叶洛这一句汪先生，等于在悄然疏远他。 汪某人和叶洛闹了个不愉快，一旁的阎锡山见缝插针，跑来和叶洛打起招呼。 阎老西此前特意找叶洛咨询过投资事宜，还非要跟着鸿星联合集团入场美股，最后不听劝，没有尽早离场，亏了个底朝天。 但阎老西并不气馁，反而对叶洛奉若神明，愈发迷信这位享誉海内外的商界奇才。 其实阎老西在晋省做的还行，只是脑子不太灵光，担不起大任。 若在十年前，叶洛一定会和他结交一番，看能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做些煤矿生意，可明年就是1930年，中原大战将启，这会儿和阎老西这种败军之将结交，后续麻烦不断，不值当。 而且12月份，阎老西又干了件蠢事。 几天前，唐生智联阎倒蒋，阎锡山暗中首肯。 在唐生智发出通电后，阎锡山见其未将己名列于首位，在赵戴文等人的劝阻下，出尔反尔，转而与张汉卿等通电拥蒋反唐，狠狠坑了一把盟友。 如今的局势，你要么坚定的和汪某人一起联合反蒋，要么便像张汉卿一样占据中位，只拥护国民政府，不实际参与军阀斗争，或者干脆给校长纳个投名状，成为拥蒋的一份子。 但阎老西一会儿反校长，一会儿又拥护他去搞别人，现在又屁颠屁颠跑来参加汪某人的北平会议。 这种墙头草行为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 要不是你的名字叫阎锡山，他们早弄死你了。 阎老西看不明白这个，现在就和死忠脑残粉一般，围着叶洛直打转。 站在不远处的冯玉祥很尴尬。 二次北伐后，他刚开始担任的是国民政府军政部部长，兼任行政院副院长，是白雄起的顶头上司（白雄起那时还是上海滩市政厅军政部部长），而且还有一个老部下张之江。 这都是能和叶洛搭上边的关系啊。 问题是此前阎老西这墙头草还囚禁过自己，12月1日，冯军反蒋战役失败，他成了金陵国民政府明令通缉的人，实在找不出理由上去和叶洛搭讪。 冯玉祥纠结之际，同样赶来赴会的李宗仁和白崇禧却跑过去直接对叶洛嘘寒问暖了起来。 “妈的，这群桂系的人可真够不要脸的！”冯玉祥心底暗骂一句，顾不得太多，也往人堆里挤去。 1929年3月，在李宗仁、白崇禧为首的桂系军阀与校长之间爆发了蒋桂战争。 结果众所周知，桂系战败，逃回根据地。 校长以“叛乱党国”的罪名开除了李宗仁党籍，免除本兼各职。 1929年秋，李宗仁返回南宁，组建救国军，自任总司令，白崇禧为前敌总指挥，下辖第三、八两路军。 前几天两人承认了汪某人给的番号，特意赶赴北平来参加会议。 比起自己，冯玉祥觉得李宗仁他们和叶洛的关系更疏远，居然也能这么不要脸的上去套近乎，那自己还矜持个屁？ 他凑进去一听，正好听到李宗仁说：“叶老板，去年我就听定瑶他们说起过你，今日得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真不要脸啊！ 冯玉祥心里暗暗吐槽李宗仁。 上海滩前一把手张定瑶因桂系将领身份而被校长调任金陵，后来被张群顶替，而原来的淞沪警察厅厅长王虎也是桂系骨干，但他可是被叶洛生生干倒的！ 这关系也能扯起来？ “叶老板，我对你也是仰慕许久啊。此前和之江他们喝酒，他们每每提及你”冯玉祥也开始不要脸了。 叶洛哭笑不得，一个个和他们嘘寒问暖，套近乎，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深交。 在旁的张汉卿还不忘煽风点火：“阿洛，我就说你该从政，你看，你在这儿的人气都比我还高了。” “六哥就别埋汰我了，我就一介商人，各位大哥能看得起我，我不胜惶恐啊。”叶洛可不想真给校长传递出这种信号。 自己的大本营还在上海滩呢。 众人说说笑笑，汪某人做东，请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去北平大饭店吃饭。 人群渐渐疏散，民众们心满意足，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二少爷。 也多亏叶洛长得高大，在一群人里鹤立鸡群，人们很容易就能看到他。 来到饭店，甫一坐下，汪某人便举杯假惺惺敬酒叶洛：“叶老板，这杯酒我敬你，你此次名扬海外，在美国大涨我华人之志气，我深感佩服！” “哪里哪里，汪先生过誉了。”叶洛也端起酒杯。 “更令我欣慰的是，叶老板愿意来参加此次会议，可见姓蒋的在南方极不得人心啊。”汪某人说着说着就给叶洛下套了。 叶洛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顿：“我不参加此次会议，也从未说过会反对校长，汪先生不知是哪里听到的谣言？” 第487章 追星就追二少爷 汪某人被叶洛一句话呛死，手里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很是尴尬。 “哈哈，汪总就别给我兄弟出难题了。我可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来，他新得一对千金和公子，本来是打死都不愿意来北平呢。” 张汉卿凑过来和汪某人碰杯，顺便帮叶洛解围，缓解两人的尴尬， “阿洛出来前就和我说了。不参加会议，不参与政事商讨，不过问内情，就单纯去我家做做客。” 汪某人颇为惊讶的看着张汉卿，以张汉卿现在的身份地位，当众称呼叶洛为兄弟，还为他开脱辩解，这可不仅仅是做面子而已。 看来两人间的关系比情报上写的还要亲密。 阎锡山也跟着笑道：“哈哈，叶老弟从不掺和政治，但他做生意可是超一流，咱们一群人凑在一起都看不到他的影子！” 阎老西这马屁拍的.叶洛哭笑不得，听起来是好意，实则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这阎老西不是蠢就是坏，还真和叶洛对他的固有印象很是重合。 两大实力派人物都对叶洛如此尊重推崇，这让原本更多是对叶洛客套和给面子的汪某人生出了拉拢的念头。 他在江城，有人有军队有民心，惟独缺钱。 校长有孔祥熙和宋子文两大财神爷，就算他们赚的钱大多都落进自己的口袋里，但也足以支持校长的军队开销和政治经费。 汪某人穷啊，还得靠着早些年自己在同盟会的江湖地位四处讨钱，让他很是郁闷。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校长强。 吃完午饭，汪某人趁叶洛上厕所之际，悄然跑去对他说：“叶老板，如今老蒋倒行逆施，大失民心，我们正欲另立新政府，你若有意，来做这财政部部长如何？” 他觉得叶洛并非真无心政治，而是在南边得受制于孔宋两家，而且本身连校长外戚都不算，做大盘子也是被收割的命，干脆明哲保身，徐徐图之。 至于为何不跟随张汉卿，毕竟他的基业都在南边，去了北边，难道那些钱财都留给校长吗？ 但江城不同啊，也在南边地界，在汪某人看来，十分适合叶洛。 “呵呵，在下才疏学浅，赚点大洋还行，若是当什么财政部长，恐会让汪先生失望。”叶洛一口拒绝。 你那是新政府么？ 明明是汉奸云集的伪政府。 去你那里，和去溥仪的伪满洲国有什么区别？ 要真去当了这什么财政部部长，叶洛和叶家就得扛一辈子的汉奸标签。 傻瓜才去。 汪某人再次碰壁，只得暂时作罢，跑去和其他军阀头子联络感情，商量日后的反蒋具体事宜。 张汉卿在来北平的火车上就和叶洛深入探讨过此事。 他很不满中东铁路事件，校长为了遏制他的实力，竟然做出这种公然违背盟约的行为，但内心深处还是不认为汪某人这批蠢货能打赢校长。 张汉卿既要面子，又不愿真和校长为敌，两头为难下只得先来北平听听这群人的建议。 火车上，叶洛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六哥觉得阎锡山他们能打赢校长的中央军吗？” 张汉卿默然不语。 几次战争已经把这些军阀头子的底给揭开了。 别说校长，他们联合起来都未必能打赢自己！ 不管什么大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真要反对校长，你就得有能力一路打到金陵，一路干翻他的中央军。 可上次的编遣会议，校长渔翁得利，裁军把他们的势力裁减大半，校长纹丝不动。 去年蒋桂、蒋阎、蒋冯几场战役，校长都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取胜的。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开会前夕，叶洛对张汉卿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汉卿已然心知肚明，有了决断。 次日会议，叶洛身为无党派人士，拒绝参加，独自一人带着张汉卿的部分警卫队去参观了故宫，瞻仰瞻仰溥仪的旧居。 随后他被邀请前往燕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给学生们做一些简单的演讲。 如今叶洛顶着上海滩第一大亨的名头，商业能力上，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连那些成名已久的商贾大亨，提及叶洛都要尊称一声“二少爷”。 不过这些高等学府的学子们不怎么看得起商人，他们眼里俱是热血和星辰大海，心中志向一般也以科研强国、求学报国为主，第一流从业志愿为参政、学术、文坛，第二流从业志愿为学医、法律、教师，第三流从业志愿为建筑、金融、实业，至于创业做老板挣钱，大多学子不屑为之。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眼高手低，而是现在的时代环境如此。 几十年前，前清统治国家，还处于封建制度，民智未启，学生的唯一出路便是科举做官，给旗人当狗。 在孙先生和一群追随者们的开拓后，大家以学习西方先进知识为荣，想如西方世界般富强国家。 到了这个时代，内忧外患渐渐出现，学子们自然以精忠报国为核心追求。 但一众商人里，唯有叶洛深受这些学子们的爱戴。 第一，叶洛在上海滩汽车业挤走了统治十几年的洋行外商，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仅凭一己之力击溃洋人的华商！具有极大的民族意义和振奋作用。 第二，叶洛的叶氏慈善基金会真正做了事，在北方名气之大，能让叶洛和叶青青享受香火功德！如今在各种贫困地方，只要你提一个叶字，就脱不开叶洛这个名字！ 第三，叶洛在海外的事迹也渐渐流传至北平、上海滩、江城、天津等大城市。传闻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谣传说是叶洛一手缔造了美股泡沫破裂！吓得叶洛还以为自己的安排泄露了。 总之这个年代，有才、有颜、有值得称颂的爱国事迹，三种占据一种，你就能收割一大批迷弟迷妹。 这些迷弟迷妹和后世的脑残粉可不同。 他们很多家境殷实，才学兼备，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甚至有些人还主导了国家未来的走势。 有他们的追捧，足以让叶洛名垂史册。 而偏偏叶洛还把上面三条都占了！ 在燕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短短十几分钟的演说，无数学子来观摩，人满为患，让人惊叹。 清华大学前身为清华学堂，七年前，叶洛还是以状元身份被破格招收，有了学长身份，更是深得学弟学妹们的喜爱。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叶洛正打算悄然离去，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给截胡了。 “叶先生，可否移步寒舍，家中有位老友，想与您小叙一番。”中年男人面容和善，看起来不像是军方的人。 “您是？”叶洛疑惑看他，想了很久，也记不起对方的身份。 第488章 北大校花和鲁豫才 “鄙人马裕藻，现任北大国文系主任。”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光头，戴着斯斯文文的圆框眼镜，穿着一身大马褂，举手投足间文人气质扑面而来。 “原来是马主任，久仰久仰。”叶洛抱拳笑着回应。 马裕藻是文化名人，北大著名教授，在文人圈子里颇有地位。 之前因叶洛做舞厅生意而引发的南北骂战中，马裕藻身为北派文人，却提笔为叶洛仗义执言，说“交谊舞乃时代进步之征兆”，是北派少见的挺叶党。 马裕藻一生中最出名的事件是首倡国内第一部官方正式颁行的法定汉字注音——注音字母，对汉语正音、传播国语作出了突出贡献。 他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女儿，被人称为“北大皇后”，今年十九岁的北大校花马珏。 “叶先生这边请。”马裕藻走在前面带路，领着他和警卫队往北平某胡同巷子里而去。 一栋民房内。 “豫才，快出来，你看我把谁请来了？”马裕藻推门而入，冲屋内兴奋大喊。 “爹爹~有客人来吗？”一名身段姣好，容貌清丽的少女笑盈盈跑出来，正是北大皇后马珏。 她一眼便看见了高大英俊的叶洛，俏脸微红：“原来是叶先生！叶先生您好~” “你好。”叶洛笑着点头，也被马珏惊艳了几秒。 马钰脸上皮肤极好，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脸型是略微偏圆的鹅蛋脸，眼睛很大，没有经过任何化妆，是那种温柔可爱型的萌妹子。 有人曾说，马裕藻一生最大的贡献，便是为北大生了个校花女儿。 去年春天，马珏考入北大预科，入学后不久，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封情书，由于爱慕她的学生实在太多，男生们私底下都把马裕藻称为“老丈人”。 名副其实的北大岳父。 著名学者朱文良教授，由于入学太晚，后来每次开同学会时都感慨：“余生也晚，不及见三代盛世。” 今年年初，有个姓萧的学生由于追求马珏未果，遂跳楼自杀，幸好被抢救回来。此事闹得很大，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原本明年转入北大政治科的马珏不堪其扰，最终没能读完大学便退学了，最后嫁给一个天津的普通小公务员，让无数文人学子心碎。 “我去给叶先生准备茶水。”马珏也是叶洛的小迷妹一枚，今天听说叶洛去燕大和清华演说，本想偷偷跑去旁听，没料到家里忽然来了客人，只能在家作陪。 她刚才还为此事在和母亲闹别扭呢，没想一转眼，叶先生竟被父亲请到了家中。 马裕藻的夫人陈德馨也跟着去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顺便叮嘱女儿不要去打扰叶洛他们的谈话。 从内屋里悠悠走出一个叶洛的老熟人。 鲁豫才笑着和叶洛握手拥抱：“叶先生，上海滩一别，又是许久未见啊，近来可好？” “还行，饿不死。”叶洛俏皮一笑。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得追溯到叶氏大光明影院开业，鲁豫才跑来看电影，随后叶氏服装公司成立，他又为胡蝶做女性内衣生意而仗义执言。 此次跑来北平，一是为了帮病危的母亲求良医，一是为了找北平这边的关系，想将困于龙华监狱的陈瑞琼救出来。 奈何鲁豫才提及此事，即便他在文坛久负盛名，在北平颇有关系，那些达官显贵听说要从龙华监狱捞人，一个个避之不及，纷纷婉拒了他的请求。 正走投无路之际，鲁豫才听说叶洛跟着张汉卿北上来了北平，便找了马裕藻，希望他能通过北大的关系联系上叶洛，请求二少爷施以援手。 说完此事，马裕藻和鲁豫才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陈女士年初才加入我们的‘朝花社’，明年左联成立，她也是内定会员之一，不曾想竟摊上了这种事.”鲁豫才叹气，避重就轻，不愿谈论陈瑞琼是不是地下组织成员这个问题，而是将矛盾转移到了“倒楣遭难”上。 在座三人都很聪明，鲁豫才深知陈瑞琼的身份瞒不过叶洛，要求他去龙华监狱捞一个地下组织成员，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惨死狱中吧。 “若二少爷实在为难.”鲁豫才叹气道。 叶洛听完事情全貌，基本肯定了陈瑞琼的身份，那另外六个被抓了现行的地下组织成员也没跑了。 1929年，距离校长在上海滩发动的白色恐怖仅仅过去2年，国党对地下组织的容忍度依旧为零。 这种身份明确的“叛逆”，别说是叶洛，就是孙夫人亲自出面，也别想保下来。 幸好陈瑞琼没真被抓到把柄，比起另外六人还有救。 反正叶洛一口咬死她是报社和文坛的人，不是地下组织成员。 “豫才兄应该还不知道吧？陈女士已经被六帅的人救出来了。”叶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说，反正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人是张汉卿救的，和自己无关。 “原来如此！南北消息闭塞，我这还没收到讯息呢！”鲁豫才和马裕藻相视一笑，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 “多谢二少爷仗义”鲁豫才起身抱拳。 叶洛连忙站起来回礼：“不是我，不是我，是六帅。” 鲁豫才恍然，笑着改口：“对对对，是多谢六帅才是。” “唉，校长如今究竟是何想法啊，这一天天的下去，国不像国，家不是家.”马裕藻想起因派系斗争而财政紧张的北大就很头疼，政治影响教育，可不是什么幸事啊。 现在北大的财政已经非常凄惨，连他们这些教授的工资都拖了几个月没发，要不是马裕藻家境殷实，就得和其他教授一样，上街给人拉黄包车了。 “哼，独裁者，还有什么想法？”鲁豫才可对校长没什么好评价。 “豫才，慎言，慎言啊。”马裕藻连忙提醒好友，不久前胡适就因言论得罪了校长，被陈征德整得苦不堪言，直接逃去了国外。 别以为现在时代开放，他们这些文人就能畅所欲言。 你若是有些名气，一旦写文或言辞辱骂金陵国民政府，情报处的人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希望这次会议能有点东西吧。”叶洛不喜欢参与这种话题，而且他早已洞悉一切历史走向，趋吉避凶才是王道。 这是句场面话。 但听得鲁豫才两人很是舒服。 又闲聊了一阵，陈德馨和马珏捧着饭菜过来喊他们吃饭，家里最小的马琰小萝莉也怯生生的过来，问叶洛要了个签名。 和姐姐不同，马琰以后想做商人，要和二少爷一样富甲天下，以商道和实业救国。 几人落座，看到在场众人，叶洛忽然升起一个好的点子，笑着说道：“在商言商，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解决北大的财政问题。” 第489章 二百四十万美元，也不算很多 民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叶洛一样在各地轻松赚钱的商人。 这是在场众人的共识。 “愿洗耳恭听。”马裕藻身为北大教授，自然希望财政拮据的北大能像燕大和清华一样不为钱发愁，让学子们能安稳上课。 “据我所知，现在北大的难点有二。第一，校内教授和公职人员的工资发放不出；第二，校内基础建筑和科研建设十分差劲。” 叶洛伸出手指，句句诛心，打在了马裕藻心坎里。 归根结柢，还是一个字，“钱”！ “是啊，前阵子去燕大食堂吃饭，同学们都惊呆了！唉，同样是最高等学府，为什么我们北大就如此拮据呢。”马珏用手撑着下巴叹息。 明年她就要从预科升入北大本校，一想到就读环境，心拔凉拔凉。 “北大和燕大、清华的背景不同，后两者有庚子学款的援助，还有诸多富贵校友鼎力支持，而且”叶洛笑着看她。 “而且什么呀，叶先生~”马珏被他看得俏脸微红，低声问道。 “女孩子家，少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马裕藻咳嗽几声，打断了对话。 “哦，知道了，爹。”马珏吃完饭，郁闷的跟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跑去厨房收拾碗筷。 另一个原因，叶洛、马裕藻和鲁豫才三人心知肚明，但年纪尚小的马珏、马琰姐妹还接触不到，马裕藻也在考虑永远不让她们接触这个。 学生运动后，北大教授李先生率先系统地接受、传播并实践马克思主义，北大成为国内研究与传播马克思主义的中心。 1920年8月，陈先生创建上海滩地下组织小组。 1920年10月，李先生创建北平地下组织小组。 地下组织第一次全国大会前，国内一共53名成员，其中有21名是北大的师生和校友。 就这层身份背景在，无论谁执政北平，都不敢让北大正大光明的发展起来。 奉系军阀攫取北平政权后，于1927年宣布取消北大，与其他八所国立大学合并为京师大学校。 1928年，金陵国民政府先将其改为中华大学，复改为北平大学，又复改为国立北平大学北大学院。 直到今年政坛相对稳定后，北大才宣布自行复校，金陵国民政府于8月6日也宣布恢复国立北大。 三人回顾了北大的艰辛历程，无不心生感慨。 “二少爷所说的能解决北大财政问题的办法是？”马裕藻问。 叶洛笑着说：“很简单，找商人们捐资设立助学基金，可解北大燃眉之急。” “可北大的情况众所周知，哪有商人愿意出钱.”马裕藻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一听是烂大街的助学基金，顿感失望，但话才说到一半，便自行打住了。 叶洛用手指点着自己，笑而不语。 商人逐利，换在任何年代，任何国家，这点都不会发生改变。 因此没商人愿意捐资给北大，再正常不过。 但仔细一想，愿意出钱的商人不就在眼前吗？ 鲁豫才皱眉道：“北大教师等公职人员上千，以平均每人500大洋的工资来算，一月光工资支出便得五十万大洋起步，再算上其他开销，我估计少说也得八十万大洋一月，还有基础建筑、科研经费.” 这天文数字一说出来，马裕藻心中刚燃起的火焰顿时被扑灭。 每个月八十万大洋起步！ 再有钱的商人，也不会愿意将钱财这么浪费吧。 “八十万大洋折合美元约十六万，算他二十万好了，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万美元，这数目确实不小”叶洛心算一阵，笑着说道，“但也不大。” 躲在厨房里偷听的马珏听到叶洛那句“但也不大”，感觉心尖微微颤动了下，浑身燥热起来。 二百四十万美元！ 这也不算多吗？ 鲁豫才和马裕藻纷纷看向叶洛，有点疑惑和震撼。 他们知道这位上海滩二少爷很有钱，但具体多有钱，想象不出。 毕竟此时的民国，即便近几年通货膨胀，像马裕藻这样的中产家庭，家里存款也不过几万大洋，那都已经击败全国90%以上的家庭了。 几十万，上百万的大洋，也就那些租界洋人、买办大亨和军政高层能拿出来了。 上百万美元.想都不敢想。 “当然啦，这钱肯定不可能我一个人出。”叶洛笑道，他是很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所以我想弄这么一个助学基金，联合一批志同道合的商人，一起解决北大的财政问题。” “我好像明白了.以二少爷在商界的名气和威望，若主动提出设立助学基金，必将有一大批商人愿意跟风。”鲁豫才恍然大悟。 他们都低估和忽略了叶洛在民国商界的赫赫威名。 美国行归来后，叶洛隐隐有冲击民国商界第一人的迹象，现在他带头做什么生意，后面跟风的商人数不胜数。 这就是迷信权威的心态。 只要叶洛提这么一个头，再自己往里面砸点钱，不担心没人跟着他一起做。 问题就在，鲁豫才想不通这助学基金能给叶洛带来什么。 他提出这个疑惑，叶洛却笑道：“在美国，如今盛行一个词汇，也是我早些年在上海滩提出的新概念——‘投资’，鲁先生可看做这是我对北大的一次投资。” 投资即是生意，生意就有回报。 至于怎么把这笔投资变现，那就是叶洛的事情了。 马裕藻不懂这些东西，反正有人愿意出钱解决北大财政问题，他就举双手双脚支持。 助学基金事关重大，叶洛下午便留在马裕藻家中和他们简单说了自己的初步计划。 两人越听越惊，本以为叶洛是听到这个问题，突然有了灵感，但现在看，好像他早就规划了许久，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偷偷摸摸出来的马珏也悄悄旁听了许多，心中对这位又帅又多金的哥哥更添了几分好感。 临近晚饭，马裕藻想留他继续吃饭，叶洛却挥手拒绝了。 他晚上和一群军政界首脑约了饭，还要帮张汉卿分析会议内容，不能在此地继续久留了。 马裕藻和鲁豫才倍感遗憾，只得放他离开。 马珏姐妹俩依依不舍的跟着父亲送叶洛出门，尤其是那位可爱的北大校花，眼睛在他身上不断打转，眼看叶洛要上汽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蹭蹭蹭跑过去，扒着窗口问：“叶先生，我我以后可不可以写信向您请教一些金融经济方面的问题呀？我、我想和您做笔友。” 这年代，通讯设备落后，很多家庭都用不起电话，男女间还处于纸短情长，靠写信联系的阶段。 笔友，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烙印。 原历史，马珏一直和年长自己一轮的鲁豫才做着笔友，直到她结婚，鲁豫才为了避嫌而断联。 这辈子，没想到蝴蝶翅膀一扇，笔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看了眼殷切盼盼的少女，叶洛点头答应了。 第490章 阎老西又被忽悠了 汪某人组织的北平会议开得很不顺利。 晚饭时刻，叶洛跟着张汉卿去了北平大饭店，发现与会人员起码有三分之一没过来吃饭。 会议原定一共举办三天，这才第一天就有三分之一的人离开北平，汪某人的组织和控场能力实在堪忧啊。 晚饭时，汪某人匆匆过来向叶洛和张汉卿各敬了一杯酒，便离席不知道去往哪里。 张汉卿等他走后，笑着对叶洛说起白天开会的趣事。 原来邹鲁、谢持在会上坚持西山会议派也必须参加。 陈公博对此坚决反对，认为此次北平会议是为反对校长而召开，与会者应该主要为以他为首的二届中委成员。 现在不仅第三届的委员可以参加，而且连环龙路的非法成员们也要加入，那不是我们也违了法了吗？ “以违法伐违法，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何以自白于天下？” 最后陈公博甩下这么一句话，忿忿离开北平，还带走了一批人，闹得大家很不愉快。 所谓的二届中委是由陈公博发起成立于1928年冬的一个新组织。 其中央总部设于上海滩，以汪某人、陈公博、甘乃光、何香凝、郭春涛为首脑，王乐平负责“组织兼上海指委”，潘云超负责“训练”，朱霁青负责“民运”，顾孟馀负责“宣传”，施存统任“秘书长”（后改梅哲之）。 其地方支部遍布金陵、上海滩、北平、天津等省市，甚至在法国、日本、越南等国家也有成员，总会员达一万余人。 其实他们大多只是些不甘忍受校长权力集团的排挤，而自认为可与之相抗衡的国党要员。 这批人自认为孙先生之后的“大统”，认为西山会议派等其他地区组织的派系为“非正统”，“非法”，若不合并进他们的派系，就应该如同反对校长那般，同时反对他们。 但汪某人真正的想法是借助这些乱七八糟的所有势力，来一个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剧本，以此击垮他的最终敌人校长。 因此汪某人很想拉拢这些势力的成员，也广泛邀请他们加入此次北平会议。 奈何陈公博等人持反对意见，而汪某人对内的领导力还不如校长在金陵国民政府，会议原定内容为反蒋，最后却演变成讨论谁是大统，谁是非法，后续该如何组织等问题上。 另一批军阀头子，如阎锡山、冯玉祥等人，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书生间的争斗中，但他们和张汉卿一样，借此看出了汪某人难堪大任的一面。 北平会议其实已经无疾而终。 这批二届中委就是后来所谓的国党改组派，此前还逼迫校长下野了一次，但实际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为自己的利益说话。 “阿洛你说的对啊，这些人难成气候。”张汉卿对他低声说道，举着酒杯，彻底放弃了靠他们来钳制校长的想法。 “六哥你还是先安安稳稳守住北方就好。”叶洛点头道，“和他们掺和的越深，对你越是不利。” “你说的对，我就划水几天，等会议结束，我们一起去奉天，你的冬皇可还在那儿等你呢。”张汉卿怪笑着看他。 没等叶洛反击，一颗大脑袋忽然凑了过来。 “两位在聊些什么呢？让俺阎老西也一起说说呗。” 阎锡山拎着酒瓶在两人中间大大咧咧坐下，面色通红，看来是喝了不少酒。 他本人是个骑墙派，今天看到汪某人被各种贴脸输出，北平这边无数内乱，心里就很是舒坦。 如果只有他阎老西日子过得不舒服，那就很憋屈。 现在好了，北边的张汉卿、南边的校长，这批军阀同僚，那批江城改组派，没一个过得舒坦，那他就感觉很巴适。 “阎将军，我们正在商量做生意的事呢。”叶洛笑看他。 张汉卿满头问号。 “生意？什么生意？算我阎老西一份呗！他们都说跟着二少爷做生意，不用担心赚不到钱！嘿嘿。”阎锡山凑得更近了。 他是真缺钱啊。 1929年连年征战，还总是打败仗，光军费支出这一项，就吞掉了他几千万大洋。 要不是晋省的底子还算雄厚，他都快养不起手下那堆大头兵了。 之前跟着鸿星联合集团炒股票，本来小赚，偏偏不听叶洛劝戒，最后连本都亏进去了，让他雪上加霜，倍感煎熬。 这次好不容易在北平撞见叶洛，非得跟着这位二少爷好好捞一笔不可。 “助学基金。阎将军也有兴趣？”叶洛看他。 “猪血鸡精？卖猪血和鸡精能赚大钱？”阎锡山搓着手问道，“这玩意儿我那边多的是啊。” “阎老哥，阿洛说的是助·学·基·金！什么猪血，鸡精，你以为我们做菜市场啊。”张汉卿白了他一眼，感觉很无语。 他一向比较佩服学者文人，看不起五大三粗的兵油子，阎老西文化程度低下，正好是张汉卿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什么玩意儿，不懂啊。”阎锡山实诚的向叶洛请教。 “就是给学生老师们提供经费，帮助他们学习科研，类似当初的庚子学款。”叶洛简单给他科普了下。 “哦，就是给大学生送钱呗。”阎锡山恍然大悟，“这怎么赚钱？不是我们在出钱吗？” “阎将军，你炒股票不用本金吗？”叶洛笑问他。 阎锡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那当然还是要的。所以我们要炒.大学？” 张汉卿愈发无语了。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靠助学基金赚钱，但炒大学是什么玩意儿？ 难怪这傻子会被校长打得节节败退。 两个人的智商水平估计都不在一条线上。 就校长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诡计，足够阎老西喝上几壶了。 估计他被人卖了都还在给人数钱。 “这个流程和模式比较繁琐，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但我准备以北大试点，光邀一些商界朋友们来投入资金，先帮北大渡过财政难关。”叶洛根本没打算靠这个敛财，但这就和做基金一样，不弄一个高大上的项目骗人投资，哪里来的钱啊。 “哦哦，反正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弄，算我阎老西一份就是了。”阎锡山拍着胸脯笑道，“这点本钱我还是有的。” “行，既然如此，那就算阎将军一份。”叶洛爽快的答应了。 第491章 指望他们能打赢校长，不如相信我是 人的名树的影。 叶洛要搞助学基金的事情很快就在参加北平会议的一群人里传开了。 他惟一创办的基金——叶氏慈善基金会，刚出来时遭到无数人的质疑和嘲讽，叶洛没有气馁，顶着巨大压力将它一步步经营了下去，这才有了现在的风评和名气。 许多人很后悔没有入股叶氏慈善基金会，为自己的鼠目寸光感到羞耻。 挣不挣钱其实不重要，若是能像叶洛一样在北方获得如此大的民心，花点钱又如何？ 因此这个助学基金才起个头，除去阎老西外，又有诸多大大小小的军阀和各界名流联络上叶洛，希望能入股出一份力。 汪某人举办的北平会议还在继续召开，但人心早已涣散，后面两天的进程就是在走走流程，没人真的在意结果和未来。 他原以为能靠这个积累一些人脉，集合那些看校长不爽的势力，将他们联合起来配合自己一起反蒋，再不济，靠着此次北平会议，至少得确认自己在反蒋势力中的龙头位置。 奈何三天过去，北平会议的热度甚至还不如叶洛搞的这个助学基金。 如今北平这边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争相报道着北大助学基金的新闻，恨不得天天把叶洛的照片挂在头条引流，至于这个北平会议，还得汪某人出钱，他们才舍得分一个小夹层给他。 待遇差距之大，令人唏嘘。 张汉卿总算看明白了这批人的情况，混了三天吃吃喝喝，准备拍拍屁股带叶洛回奉天潇洒。 按叶洛的笑话，“指望他们能打赢校长，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 虽然不知道这个笑话的典故在哪儿，但张汉卿莫名觉得好笑。 与北平会议相关的一切事宜叶洛都没有去掺和，偷偷潜藏在北平的情报处特务们观察了许久，终于确认此事，马不停蹄的拍了电报给校长，为叶洛澄清了一切。 其实这群特务也不想和叶洛为敌，甚至隐隐希望能和二少爷站在一个阵营。 多次事件证明，即便是号称“活阎罗”的戴立也搞不定叶洛，好几次成为他的手下败将，谁还敢正面和二少爷互刚啊？ 叶洛在北平一直留到了十二月底，这些天都在跟北平的十所国立大学（包括清华）的校长，商量创建叶氏留洋和科研基金的事情。 他为北大风风火火搞助学基金，个人出资100万大洋，社会募捐400万大洋，很快就凑够了骇人的500万大洋，帮北大先发了拖欠的教职工工资。 剩下的那些钱由叶氏投资在北平的分部掌管，平时用于各项商业投资和使用，以此利滚利，若北大师生有需求，只要向校内高层申请，最后通过助学基金委员会的审核，便能成功提款，以解自身燃眉之急。 介于前世的种种经历，叶洛在设立助学基金后，着重强调了要精简管理人员数量，尽量简化内部流程，不要搞得和政府部门工作一样，学生申请一百大洋助学，最后得一年半年才审批完成。 只要有钱的地方就有蛀虫。 幸好叶洛深谙此道，有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前车之鉴，助学基金至少前期运作的非常完美，没碰到什么难题。 委员会成员初步认定为五人：叶洛、蔡元培（现任校长）、马裕藻、校长、张汉卿。 其实真正管事的大概就只有蔡元培和马裕藻了，叶洛偶尔提供意见，至于校长和张汉卿就是挂名，借一下他们的东风，也顺便提供一下政治界的后台。 这种不花钱却有好名声的事情，校长乐得不行，满口答应，完全忘记了北大曾是地下组织成员聚集的“匪窝”。 二少爷仅仅花了几天，说了几句话，写了张支票，就把纠缠北大数年的财政问题给轻松解决了。 看到这一幕，其他大学也纷纷眼红起来，校长们联名找上叶洛，希望他能帮助自己学校也整个类似的基金会。 这些都是目前国内最顶尖的大学，汇聚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学子。 1929年，距离37年仅剩八年，日后抗击日寇，抵御外敌的一大部分精英就来自于此。 叶洛当然不会吝啬钱财，反正都是举手之劳，便一一允诺了下来。 众人商议了几天，便有了创建叶氏留洋和科研基金的计划。 初步计划如下： 叶洛每年捐资100万大洋，资助50位北方地区最优秀的学子赴欧美公费留洋，另外每年再捐资50万大洋，资助100位北方地区优秀学子留洋勤工俭学（以美国纽约地区的大学为主），这些学子课余可在纽约叶氏相关产业，或是洪门下属产业打工赚生活费。 清华学堂昔日的公费留洋班因庚子学款逐渐耗尽而作废。身为曾经的受益人之一，叶洛重启该项目，挑选最优秀的十名学子，送往世界各地顶尖学府公费留洋，可一直读到博士后。 该项目也纳入叶氏留洋和科研基金中，所需钱财均由叶氏投资提供。 该计划拟定和公布后，南北各大报纸陆续发布消息，无数学子振奋，那些来自贫寒地区，很难得到留洋机会的学子有了希望，一时求学之风盛行，竟然盖过了“交谊舞”之风。 两个助学基金，少说每年要花掉叶洛300万大洋，如此财大气粗的行为，全国震惊。 一时间，民国首富的言论遍布各地，也许他的财富在外界看来目前还远不及孔宋两家，但他的风评和名气已经赶超孔祥熙和宋子文。 其实叶洛真正的财富也暂时超过了这两家。 30多亿美元的资产，放在世界那都是最顶尖级。 钱生钱比赚钱容易得多。 而且有了偌大的名气，叶洛就是叶氏投资的一块金字招牌。 在北方，只要是叶氏投资名下的企业，生意都红火得不行，民众感觉买叶氏的产品，就在资助自家学子读书留洋，很有民族认同感。 连带着像华联影片公司这种和叶氏投资合作的公司都受益良多，公司老板罗明佑专程跑来北平请叶洛吃了顿饭，留下五十万大洋无偿捐赠给两个助学基金。 “阿洛啊阿洛，为什么你做任何事情，看起来好像都那么容易呢。”张汉卿都有些羡慕他了。 叶洛笑而不语。 其实后世某手机品牌玩的就是这一套卖弄爱国情怀，但时代环境不同，1929年，这种操作更容易奏效，效果也更好。 他只是让旗下的那些报刊偷偷将助学基金、爱国求学、内忧外患和叶氏联系在一起，便爆发出了骇人的化学反应。 和后世不同的是，叶洛是真在做事，而不是利用爱国来发大财。 所以他问心无愧。 只是这事揭开里子，依旧是商人的利益论调，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就不和张汉卿等人详细解释了。 第492章 孟小冬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南北各地的纸媒都一个劲的吹捧叶洛。 《申报》盛赞叶洛为“商人之楷模”，《新闻报》说叶洛是“爱国实业家之典范”，就连一向以怼人著称的鲁豫才都在新写的杂文里狠狠夸耀了叶洛一番，说他此番所为，于国于民都是大利。 就在学子和各界人士一片称赞之声中，叶洛和张汉卿登上了前往奉天的火车，悄然离开了北平。 民国十八年（1929年）12月31日。 奉天郊区某别墅。 “孟小姐，叶、叶先生和张司令来了！”十六岁的女佣冲着屋内正百无聊赖，独自唱着戏文的女人惊喜喊道。 “洛哥来了？”消瘦不少的孟小冬骤然惊醒，顾不得换下身上的戏服，火急火燎跑向院落，边跑还边忍不住喊道，“洛哥？是洛哥吗？” “小冬，是我。”看着一个身穿戏服，画着戏妆的女子飞扑而来，叶洛心头微颤，不禁将她拥进怀里，死死抱住，“你瘦了，憔悴了。” “你也是在美国肯定没吃好睡好，你该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钱总是赚不完的。”孟小冬依偎在他怀里，眼神里全是满足。 自从那日在张汉卿家分别，孟小冬便住进了这栋别墅里。 昔日戏台上威风凛凛，名气不输梅兰芳的冬皇最终还是成了男人的玩物，笼中之鸟—— 类似的言论在天津、北平和奉天的各种黄色小报上此起彼伏，即便张汉卿派人亲自出面整治，也依旧不绝于耳。 谁让这些类似后世的狗仔们就是以此为生的呢？ 孟小冬还是梨园最顶尖的人物，现在貌似被人金屋藏娇，自然是一个他们不容放过的噱头话题。 起初孟小冬也哀愁过，苦恼过，甚至气愤过，一段时间闭门不出，与世隔绝，差点都患上了抑郁症，但后来她渐渐想开了。 十六岁前，她的人生顺风顺水，遇见梅兰芳后，一直希望能嫁入梅家，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声，但被拖了几年后，她逐渐看开，再之后遇见叶洛，终于觅见自己的真爱。 换做十六岁时的自己，绝对无法接受成为他人情妇，连最基本的名分都没的这种生活。 但现在，她甘愿为叶洛舍弃一切，顶着世人的骂名活着，并甘之如饴。 “洛哥你走后，我学了英文，让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拿西方的报刊杂志给我看，偶尔能看到你的照片和信息，我就欢喜得不得了。”孟小冬拉着他进屋内，嘴里絮絮叨叨，像极了等待丈夫许久的小媳妇。 张汉卿本来还想调侃几句，见他们郎情妾意，近乎忘我，便笑着和女佣打了招呼，让她和自己一起退了出来，等晚饭时再请两人一起叙旧。 叶洛两人来到大厅，这里布置的像个小戏台。 “张司令和我说过你的难处，我又.又是一个有夫之妇，能跟着你就是莫大的荣幸，再出去唱戏恐坏了你和鹤鸣两个人的名声，便、便只好在这里搭个台子自己唱唱。”孟小冬缩在他怀里，偷偷看叶洛，小声问道，有些害怕，“洛哥，你、你不会怪我吧？” “傻瓜，这是你一生的追求，若是为了我连这都放弃了，那怎么行？”叶洛搂着她低声安抚。 “嗯。”孟小冬心里稍安一些，又领着他往二楼去，“我平时就住这间房，但这里总空一间，有时香笙姐姐会来住上几天，陪我唱唱戏，聊聊天。她和我说，得空就去找她打打麻将，日子会忙些，想法就会少一些.可我不是很喜欢打麻将。” “那就不打呗。”叶洛听着她的琐碎话语，陪着孟小冬在别墅里转了一圈。 这里像一个家，又不是一个家。 房子其实不是他们的，家里除了佣人和她这个女主人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听得出来，孟小冬爱极了自己，因此才能忍受这种并不舒畅，甚至有些束缚的生活。 她的思维里，自己还是梅兰芳没过门的妻子，是叶洛在外的情人，是被那些黄色小报戳脊梁骨，被同行耻笑，被各界名流看不起又无力反驳的人。 但她不后悔选这条路。 叶洛拉着她回小房间里坐下。 两人久别相逢，孟小冬俏脸微红，以为他是来了兴致，便解开发髻，伸手去解戏服的扣子。 手被叶洛一把抓住了。 “洛哥？”孟小冬含情脉脉看他，眼神里像是要溢出水来，又有些不解。 “小冬你看这个。”叶洛把一个贴身藏着的怀表拿出，打开，里面是一张稍显破旧的合照。 这是当初两人在奉天的合影，孟小冬一直留在身边，后来丁国茂老先生来北方赈灾救人，因叶洛的嘱托，来这儿看过孟小冬，顺带把合照捎了回来。 于孟小冬而言，这就像两人的定情信物，让丁国茂老先生带去给叶洛，也是含蓄表明了她坚定的信念。 这是一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一路走到底的奇女子。 “洛哥，你一直随身带着吗？”孟小冬甜蜜笑道，靠着他的肩膀。 “是啊，从丁老先生那里拿到后，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意。”叶洛搂着她淡淡说道，“此去美国，我碰到了梅先生。” “嗯。”孟小冬没多说什么。 “梅先生主动和我聊了有关你的事情。”叶洛感觉到孟小冬抓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些，“他说，他心里其实清楚，目前梅家的状况，他是不可能给你幸福的。” “我知道。”提及此事，孟小冬百味杂陈。 她恨梅兰芳荒废了自己的青春，也感激他带自己认识了叶洛。 各种感觉流过心底，但如今已然都释怀了。 “他认同了我们两个的事情。”叶洛言简意赅。 孟小冬猛地抬头看他，难以置信：“他他不怨恨我吗？我我毕竟是他的，名义上的妻子。” “不，一点都不。其实他对你还十分心里有愧。”叶洛叹气道，“我和梅先生聊了许久，若你愿意，便登报澄清你们之间的关系，此后便各自安好，再无瓜葛吧。梅家那边由他来解释，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刊有我。” 之前叶洛不知道，而且人也不在奉天，腾不出手解决这些问题，现在既然来了，肯定不会让孟小冬再受任何委屈。 “好！”孟小冬重重点头。 这样最好，即便没有叶家的名分，至少不用再被人戳脊梁骨。 “对了，胡蝶给我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叫叶浩，女孩叫叶荷。”叶洛笑道。 “胡蝶小姐吗？”孟小冬知道他的不少情事，和白秀珠她们不同，她对自我的定位很清晰，所以并不介意这些，她是旧派女子观念，觉得男人有姨太太没什么。 她以前最在乎的是一份真挚的爱情，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现在，为了前者，她连后者都可以抛弃了。 “是啊，我和秀珠商量过，过段日子就接她过门。不过因为小阿俏没有办过婚礼，胡蝶和你，也只能委屈下，只过门，办小规模的亲朋好友喜宴，就不大张旗鼓办婚礼了。” 叶洛点头道， “这样秀珠也能轻松些。” “那真好啊.诶，我、我和胡蝶小姐？”孟小冬忽然惊醒，惊喜而又疑惑的看他。 叶洛慢慢起身，然后单膝跪地，掏出一枚从美国订制而来的钻戒，笑道：“是啊，孟小冬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493章 与小冬研究结构 和汉卿畅谈国内局势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孟小冬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用手捂着嘴巴，好半响才傻傻问：“你、你问我什么来着？” “孟小冬女士，你愿意嫁给叶洛先生吗？”叶洛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面带笑容又问了一遍。 “愿意，我愿意！我.”孟小冬喜极而泣，猛地跳了几下，兴奋的原地打转，过了好久才发现叶洛还跪着，连忙俯身抱住他的头，攥紧钻戒，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 今年一过，孟小冬就是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 在后世，这个年纪的少女还在读着大学，洋溢着青春与欢乐，可在民国，都属于高龄剩女。 她对婚姻的渴望和忧虑一点都不比二十六岁的小阿俏和二十八岁的林如仙少。 原本向她求婚的应该是那个戏台上千人一面的王者，她也为此苦等了五六年，说没有一点怨恨，那是自欺欺人。 但此刻，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晚鼓起勇气把自己给了叶洛，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好、最正确的决定！ 叶洛帮孟小冬戴上钻戒，嘴里还哼着“婚礼进行曲”，然后拉起她修长的双手放在腿上打量，笑着打趣：“小冬你就算只靠这一双手，都能把自己养活呢。” “哎呀，羞死人了。”孟小冬红着脸依偎在他怀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洛哥，你.你能这样对我，我就算现在死了也开心得很。可、可你是大好男儿，以后可不准再跪我这种小女子了。” 孟家是戏班世家，祖祖辈辈有很深的大男子主义，类似的观念根植于孟家女子心中，孟小冬这种敢追求自己幸福的孟家女子已经是异类中的异类，时常被父辈们抓过去教训，耳提面命。 时间久了，她也渐渐接受了这一套东西，总幻想着嫁了人就当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叶洛笑着一番解释，她才知道这原来是西方的求婚仪式，男性单膝跪地以示对所爱之人的尊重，和对这份感情的珍惜。 “洋鬼.西方人是这么看待爱情的吗？”孟小冬好奇问道，“我听去国外表演过的叔伯们说，洋女人都很不要脸，在大街上露腿，搔首弄姿，不守妇道。而洋男人则见一个爱一个，完全没有家庭观念怎么和洛哥你说的差了那么多呀？” “其实你叔伯们说的情况也普遍存在。西方人在性观念上十分开放，但同时对爱情的重视和热情程度也很高，是非常矛盾的一个整合体小冬，你有想过去海外表演吗？”叶洛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在海外十分火爆的梅兰芳，觉得以孟小冬的能耐，应该也能大火一把。 “啊？我我怎么去呀？”孟小冬心有所动，可这与她从小到大接受的传统观念大相径庭。 “以我妻子的身份去呀。如果你愿意重返戏台，我可以让胡蝶的叶氏服装帮你量身打造戏服，让叶氏影片为你组建团队，然后送到美国各地巡回演出。你是演老生的，一个漂亮姑娘演老生，噱头十足呢！” 叶洛越说越觉得很有搞头。 前世的孟小冬一直纠葛在和梅兰芳的恋情中难以自拔，后来好不容易澄清，重返舞台，又陷入了和陆昱晟的爱恨情仇中。 这一世，她的意中人只有自己，之前不能登台，是怕负面影响累及叶洛，现在已经没了这个顾虑。 前世另外一个困扰她出国的问题是资金。 别看叶洛现在过得很滋润，但民国大部份人都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线影视明星月薪也就三四百大洋，和知名大学的教授相当，已是中产阶级里的最顶峰。 但三百大洋折合美元才六十，720美元的年薪，在美国只能算一只脚趾踏入中产，毕竟胡佛的口号是“人均年收入2000美元”呢。 孟小冬这样的顶尖戏子，年收入略高于影视明星，但也绝对不够她去海外巡回演出。 梅兰芳能成，是因为他收到了前总统夫人的邀请，在美国有诸多自发建立的粉丝团，为他的一切开销买单。 不过现在嘛，钱对叶洛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在纽约的根基之雄厚，要真想硬捧孟小冬，别说区区的戏曲之王，让她天天去百老汇演出，去当好莱坞大片的女主，那都是绰绰有余。 “我我想去试试！如果可以的话。”孟小冬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小声却坚定的对他说道。 她心里也有一股气呢。 梅兰芳能成，为什么她就不行？ “行，那你跟我回南边后，我就着手安排起来。”叶洛抱着她笑道，“那过几天你收拾妥当，我们就离开这里，先去你天津老家，见一见咱爸妈，然后我处理完事务，提了亲后，就带你南下，如何？” “洛哥，我都听你的。”孟小冬在他怀里，感觉人都快化了，连听到叶洛要去见父母，她都没感到丝毫畏惧。 当天下午，久别重逢的两人就一直腻在屋子里研究昆字的上下结构，好学的孟小冬百依百顺，解锁了许多新姿势，让叶洛直呼过瘾。 晚上，奉天大帅府。 于凤至亲自在门口迎接了叶洛和孟小冬。 她对孟小冬不是很热情，显然是因为孟小冬和赵一荻类似的身份。 叶洛听白秀珠提及过，这位于大姐时常打电话来传授她“大妇的经验”，让她小心那些姨太太们，别让她们给爬到了头上去。 白秀珠长相偏甜美呆萌，以前是出了名大小姐脾气，现在又看起来傻乎乎，似乎容易被人欺负，难怪于凤至会如此担心。 但其实白秀珠对这事看得比她通透多，也处理得好很多。 连在风月场混迹多年，人情世故精通的小阿俏都时常夸耀白秀珠，说秀珠妹妹可厉害了。 今晚的聚餐，赵一荻不在。 叶洛走进门看到张汉卿那张苦瓜脸，就猜到了几分。 虽说在叶洛的协助下，赵一荻间接救了张汉卿一命，让于凤至对她改观良多，但那个名分，就和当初的孟小冬一样，一直被卡着，弄得几人都十分难受。 这餐饭主要是为了给叶洛送行。 过几天他就要启程前往天津，而张汉卿打算留在奉天大帅府多陪陪老婆孩子。 酒足饭饱，女人们主动离席去说体己话，叶洛和张汉卿继续喝酒。 “阿洛啊，你说明年南北是不是必有一战？”几天前不欢而散的北平会议让他愈发担忧国内局势。 “校长和那些军阀之间吗？”叶洛也不遮掩，点头承认道，“那是必然的。今年几场仗，校长赢得干净利落，但那些人并不服气，还有在江城的汪某人，你看他蠢蠢欲动，根本没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那你是觉得校长必赢了？”张汉卿手里的酒杯摇摇晃晃，但人显然没醉。 第494章 来自神秘人的招揽信 老生常谈的问题其实没必要反复研究，但张汉卿总提这事，就说明他心里没谱，是有一定想法的。 他希望校长和阎老西、冯玉祥他们两败俱伤，然后给他一个入关的可乘之机，奈何目前情势看，校长不仅会赢，而且是摧枯拉朽般获胜。 那时，身为北方一号人物的他该怎么应对呢？ 是在战事出结果前入关助校长一臂之力，两人杯酒释前嫌，还是帮阎老西他们一起反蒋，让民国再洗一次盘？ 张汉卿性子优柔寡断，难以决策，因此最后偏偏在最不好的时机入关，让日寇有了侵占东北的机会。 明知自己难以改变他的思维，叶洛还是尝试和他分析了一番，让他绝对不要入关，发电报支持声援一下校长即可。 反正此前的中东铁路事件，校长不就这么干的吗？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校长也拿你没辙。 张汉卿喝着酒默然不语。 让他这样放弃大好入关机会，他舍不得啊。 酒过三巡，叶洛在孟小冬的搀扶下回了屋，今晚就歇在了大帅府里。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张汉卿带着警卫队送叶洛上火车，还没到火车站，以阎老西为首的一批军阀头子便屁颠屁颠跟着过来送行，声势浩大，惹得奉天民众好奇围观。 借此机会，张汉卿旧事重提，希望叶洛也弄一些叶氏投资的产业来奉天，他愿意提供各种优惠政策。 “六哥，你就别玩我了，我能扩展来的产业都来了，剩下那些，你觉得校长会让我继续往北边扩建吗？”叶洛苦笑看他，这当然只是他随口编的理由，他不看好张汉卿对中原大战的态度，未来的九一八事件估计规避不了。 现在留越多产业在这儿，未来越是肥了日寇，亏本买卖，他二少爷可不做。 “行行行，都随你吧。”张汉卿知道他没有往北扩张的意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洛，此去天津，我已经和那边的军政界首脑人物打过招呼，你办完事若有空，还可以来奉天转转。等到明年战事吃紧，我们兄弟俩一南一北，相聚的日子就不多了。” “我晓得。”叶洛抱拳点头，“六哥保重。” “哦对了，你嘱咐我的事，我已经托人去办了，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弟妹指手划脚，哦，仅限北方。”张汉卿朝他挤眉弄眼一番，又瞥了瞥一旁戴着毡帽，一身男装打扮的孟小冬。 毕竟是北方最出名的冬皇，走在街头不乔装打扮一番，万一被人认出，一股脑儿的粉丝冲过来，那种脑残粉追星的场景比后世好不了多少。 “啊，多谢六哥！”叶洛再度抱拳。 “谢谢六哥~”孟小冬也低声道谢。 听到这跟着叶洛同行的小厮竟然是女的，而且张汉卿还提了一嘴“弟妹”，阎老西等人顿感好奇。 “二少爷，你说的基金会俺投了不少钱，嘿嘿，真别说，现在已经有人在外传我阎老西也是个懂得扶持学术研究的将军了，和那些蠢丘八不一样！”阎锡山十分满足，挤进人堆冲叶洛大笑。 “将军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叶洛笑着回应他。 在场不少军阀都是两个助学基金的股东，不过这些钱叶洛没打算还他们。 等中原大战落幕，这些人基本就退出了争霸的历史舞台，也折腾不出什么东西，届时估计是他们求着叶洛照拂自己了。 和这些来送行的人一一道别，叶洛和孟小冬提着大包小包，总算是上了去往天津的专列。 “一人一份送别礼，这都快堆满一个储物间了！”随行当保镖兼司机的曹凡帮忙提东西，面带苦涩，“二少爷还真是有人缘啊。” “小凡，去了天津后，帮我联系下当地的洪门成员，还有我们叶氏体育和叶氏安保的兄弟。”叶洛对他说道。 曹凡很机灵的点了点头，意识到此次天津之旅可能不简单。 回到车厢，叶洛和孟小冬闲着无事，就拆开那些礼物看看大家都送些什么。 “玉如意、金狮子、书画字帖.怎么还有人直接送钱呀。”孟小冬越看越吃惊，她大概知道自己的男人很有地位，也很有钱。 但毕竟只是商贾，没有从政，在她的传统思维里，官老爷和洋人才是第一等人，可以随意揉捏其他人。 在上海滩，叶家一手遮天，可在北方，他为什么也能力压群雄？ “还真是他们这些丘八的风格，呵呵。”叶洛看着琳琅满目的礼品，光这些东西，恐怕就价值数十万大洋。 看着火车两侧经过的村落和城镇，无数人还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总觉得格外讽刺。 “这对镯子好好看。”孟小冬从一堆金银珠宝里找出了一对漂亮的翡翠玉镯，对着阳光看去，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镯子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咦，洛哥，这还有留言。”她拿起信封递给叶洛。 叶洛好奇的接过来：“镯子你喜欢就拿去吧，这些礼品里你喜欢什么就留什么，剩下的全部捐给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天津分部。” “嗯~”孟小冬点头，将玉镯戴到手上，本想问问叶洛好不好看，但见他低头看信，面色沉重，心里微微一沉，连忙把手镯褪了下来。 “洛哥，这镯子.是不是不能收啊？”她小心翼翼问道。 叶洛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你戴上给我看看。” “好~”她又戴了回去。 皓腕玉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叶先生： 见字如面】 这封信不长，前面盛赞了叶洛设立两个助学基金的行为，又提到叶氏慈善基金会在北方的善举，称他为“真正的爱国实业家”，信的末尾引用了一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写信人称若叶洛有意深入交流，可在天津某地找到联络人，届时就能知晓写信人的真实身份了。 这本是一封没头没脑的夸耀信，但结尾的话语和整封信给人的感觉，让叶洛瞬间联想到一个可能。 “这不会真是想拉我入伙吧？”叶洛心里怦怦直跳。 在上海滩送走了冯少山等人，后来又救了陈瑞琼，并和不少相关人士有过接触。 此次在北平见过的马裕藻和鲁豫才也是那边相关的人物。 他们是藏匿于暗处的影子，是时代的逆行者，是为数不多的觉醒者。 即便前世听过无数他们的传闻和事迹，来到民国后，叶洛发现找到他们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现在，似乎对方有意接触自己？ “我明面上和校长，宋家关系如此密切，这也敢拉我，要么是情报处的试探信，要么出自某位胆子大到没边的人之手。” 叶洛笑着将信收好。 去不去都无所谓。 但若这是真的，说不定能成为几十年后重要的保命符呢。 第495章 末代皇帝邀请 民国十九年（1930年）1月2日。 从奉天到天津后，叶洛便立即住进了唐怡莹的私人别墅里。 自苏州狮子口监狱一别，唐怡莹带着卢小嘉跑来天津避难，这里还有当着寓公的卢小嘉的老爹卢永祥。 两人在天津各种鬼混，出入时呼朋唤友，没钱了就问卢永祥拿，或是干脆直接从唐怡莹的丈夫溥杰的醇亲王府里拿点财物变卖。 叶氏投资开设在天津的赌场、电影院、戏台等生意，就靠着他们这些富二代、官二代们追捧，去年一年挣了不少钱。 唐怡莹是出了名的水性杨花，早些年就做过张汉卿的情妇，后来又跟着卢小嘉鬼混，去苏州时又百般暗示叶洛，希望能名花易主。 叶洛对这位妖冶的前清王爷妃子没太大兴趣，充其量当个pa友，主要是利用她在北方的人脉和身份，顺便让她帮着搬空溥杰的醇亲王府。 虽然那所谓的一百万大洋财产对叶洛而言已是不值一提，但王府里收藏的诸多国宝和名人字画却极有价值，在几十年后能拍卖出极高的价格。 而且这些东西拿去送人也很不错，显得你既有品味，又有逼格。 住进别墅后，叶洛才知道唐怡莹和卢小嘉早就开始各玩各的，交际花喜欢和上流社会的人顽耍，出入都是高档舞厅和租界各国领事馆，在天津混得愈发出名，而卢小嘉则更喜欢下沉的娱乐，骰子、斗蛐蛐、听戏文、听书等等。 “洛哥哥，你准备好了没呀~”穿着漂亮洋装的唐怡莹也不敲门，媚眼如丝，笑着走进叶洛的房间。 叶洛正在孟小冬的服侍下穿西服，戴领带，听到她的声音，笑着回答：“快好了，稍等。” “呀~孟姐姐也在呢，那我先撤啦。”唐怡莹假装惊慌，扭着腰肢离开了房间，走出门刹那，她的笑脸便冻结了，抓着洋装裙摆的双手极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在天津北平四处交际，从不少大人物那边听说了有关叶洛的传闻。 昔日还只是上海滩二少爷的叶洛，如今摇身一变，不仅顶替三大亨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大亨，还攀上了校长和宋家的关系，平步青云，在南方商界可谓只手遮天。 不久前她又在酒会上听洋人说叶洛在美国搅动股市风云，赚了几千万美元，甚至成了纽约州长的座上宾！ 几千万美元什么概念？ 就算是大洋都够骇人的。 唐怡莹暗中帮着叶洛搬空醇亲王府，还帮叶氏投资在天津四处铺设据点和人脉，也算尽心尽力。 她为什么这么做？ 无非是看中了叶洛的巨大潜力，卢小嘉肯定是没法和他相提并论的，甚至现在她觉得叶洛堪比张汉卿。 要是能嫁入叶家，成个姨太太也好啊。 没想到，自己各种打算，各种心机，到头来被一个戏子截胡，能不气吗？ “得尽快和那个废物离婚才是。”唐怡莹原本还有些舍不得前清王爷妃子的名头，现在对比溥杰和叶洛，觉得这名号对自己完全是个束缚。 房间内。 “洛哥，唐小姐好像对你很有想法呢。”孟小冬完全没有管叶洛私生活的想法，但看到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整天粘着自己男人，总有些不舒服。 “我这么优秀，那不是很正常嘛？”叶洛回头抱住她，开玩笑道，“怎么，吃醋了？” “我、我哪有”孟小冬耳根子都红透了，低头道，“我、我就是想提醒你，玩、玩的时候注意安全，这种女人都很不干净的。” 叶洛莞尔，亲了一下孟小冬的额头，随后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你这一说，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些新生意的点子。” “诶？什么生意？”孟小冬知道他这次来天津也是为了谈生意，可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有好奇。 “回头再和你说，既然是你提及的，以后就放到你名下。”叶洛一早就定了这个思路。 以后叶家开枝散叶，这些女人们终归得靠自己生下的叶家子嗣安详天年，如何分配家产会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在美国已经有了信托基金，但叶家的资产如此庞大，也不是这么一个基金公司可以完全囊括的。 叶氏投资的版图还会继续发展，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之后的香江、澳城，乃至新加坡、加拿大、日韩、东南亚等各国，都会是叶洛狩猎扎根的目标。 女人们也将分得一些产业。 而对此，他一视同仁，谁让他产生的点子，谁就拿那份产业。 孟小冬懵懵懂懂，只是听到叶洛还要分家产给自己，瞬间就呆了。 在民国时期，姨太太的地位并不高，她这样的外室情人和丫鬟区别不大，别说分家产，没被本家夫人打死就很好了。 叶家的家产.那得多恐怖啊。 “我先出门了，回头你喊曹凡他们带人去静园接我，我得拐道去找小嘉一趟。”叶洛揉了揉孟小冬的脑袋，她不喜欢这种交际应酬，就让她待在家里唱唱戏，休闲一下好了。 “嗯，早去早回。”孟小冬乖巧点头。 出了房间，唐怡莹早在大厅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便黏了上来，双手挽着他的手臂，甜笑道：“洛哥哥，车子已经安排好啦，我们出发吧？” “嗯，我也想见见传说中的‘皇帝’呢。”叶洛点头笑道。 此次来天津，他是为了今年的中原大战以及3月份的关税自主之事来寻找商机，没想到了这儿，前清皇帝溥仪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儿似的，迅速贴了上来。 他派人发来好几个请帖，又是请吃饭、请跳舞，又是邀请打马球，参加各国总领事的晚会。 总之溥仪的热情极高，恨不得让叶洛这尊财神爷直接搬到自己家里来住。 好不容易通过弟妹唐怡莹的关系联络到了叶洛，溥仪立即设宴邀请叶洛，还广邀了他在天津各界的好友，似乎铁了心想招徕这尊财神爷。 溥仪很开心，因为这次不仅成功邀请到了叶洛，连很多早已不怎么愿意和他往来的天津权贵们，这次都纷纷响应，准备来静园吃饭。 他觉得脸上很有光，特意又让皇后婉容去典当了一些珍贵国宝，换来大洋，要好好招待叶洛。 第496章 天津谁人不识二少爷 北平政变后，溥仪移居至天津租界的张园。 张彪为侍奉溥仪，特定制了英国惠罗公司的欧式家具，装璜宅内西洋式的建筑，令刚出皇宫的溥仪赞叹不已。 溥仪在张园门外挂出“清宫驻津办事处”的匾额，广结遗老、遗少、社会各派势力，以图复辟。 到了天津的溥仪充分放开手脚，打破了自己在紫禁城时的种种陈旧规定。 他把大量的金钱都花在了如何装扮自己上，并时常带着自己的一妻一妾出入各种社交场所。 在天津，溥仪又找回了他身为清朝皇帝时的感觉，在外国租界，他受到了极高的待遇，不仅在这些洋人当中恢复了自己皇帝的称呼，一些只对洋人开放的场所还特殊为他开放，他充分的享受着他“特殊华人”的殊遇和荣耀。 长此以往，追捧他的人只是想借溥仪这个前清皇帝在日后搞事，尤其以日寇为主，而溥仪则在一声声“溥仪皇帝”的吹嘘中迷失了自我，散尽家财。 和溥杰一样，没几年，他就把从皇宫带出来的钱财用完了，之后便是消耗着张彪的家产，不久前张彪过世，他的儿子张德可不惯着溥仪，直接把他从张园赶了出来。 流落街头的溥仪被陆静嫣的父亲陆宗舆收留，住进了静园中。 此次的晚宴就设置在静园的会客厅。 为了购买足够多的美食佳肴和美酒，溥仪几乎把手头仅存的那些国宝都变卖了。 他好面子，这次宴请的主角又是号称上海滩第一大亨的叶洛，更不想在这位财神爷的面前丢了脸皮。 婉容从后门悄然出去，还带着自己仅剩的首饰，准备去典当铺再换一些大洋。 一路急匆匆赶至熟悉的“李氏典当铺”，她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人看见后便一头钻了进去。 店铺的掌柜是一名前清遗老，此时正对着一双年轻男女介绍着手中的珍贵发簪，见婉容走来，连忙朝她招手。 婉容不太想让别人看到前清皇后落魄的样子，但老掌柜招手频繁，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去。 其实溥仪一家人穷得叮当响之事全天津皆知。 但因其特殊身份，溥仪只要不那么大手大脚，过得还是比普通人滋润许多。 “皇后娘娘来了，这位老板若想买到真好东西，她手上一定有。”老掌柜笑着对叶洛说道。 不久前他和唐怡莹坐车来静园，唐怡莹一路撒娇，想让叶洛带她在天津城淘宝，说他是民国最顶尖的商人，一定慧眼如炬，能淘到好东西。 这女人溜须拍马，讨男人欢心的本事超一流，叶洛拗不过，便带着她到了这家典当铺。 “咦，婉容姐姐，你怎么”唐怡莹故作惊讶，其实她来这儿，就存着偶遇文秀或者婉容的念头，好让二少爷瞧一瞧现在所谓的前清皇族已经多么不堪。 她不想继续待在溥杰身边，不管叶洛要不要她，想和溥杰这样的人离婚，最好得有一个强力男人支持。 卢小嘉显然不够强。 “婉容？原来是溥夫人，幸会幸会。”叶洛笑着和她打了招呼，看到婉容怀里的包袱，以及刚才老掌柜的话，他大概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唐怡莹真没骗自己，这前清皇室已经没太多东西能压榨了。 他并不怎么看得上皇室所谓的家产，但那些与其留给日寇，不如自己拿走。 “您是？”婉容看着面前一米八多，英俊潇洒的青年，满脸疑惑，又看了看平时和自己很不对付的弟妹唐怡莹。 她不是和卢小嘉混在一起吗？ 这青年又是谁？怎么和她关系如此亲密？ 反正溥仪那个还在东京读书的弟弟，头上青青草原早已一大片，她也见怪不怪了。 “鄙人叶洛。” 四个字，直击婉容心灵深处。 他就是叶洛！ 在民国，基本没什么人不知道二少爷的大名，婉容曾多次在报纸上看到过叶洛的照片，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帅。 帅得让人脸颊发红，双腿夹紧。 今天溥仪难得情绪稳定，心情舒畅，就是因为成功宴请到了这位二少爷。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偶遇他！ 婉容心里五味杂陈，抱着包袱的双手一紧。 “婉容姐，最近手头这么紧张吗？我就说嘛，刚才看那个簪子，好像和你十八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一样，我还想着赎回来给你看看。”唐怡莹洋洋得意，抱着叶洛的手，面对这位身份地位高于自己的姐姐，她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叶洛懒得理会她们这种小女人间的争斗，随手一挥：“老板，把溥夫人的东西全部清算一下，报个价送去唐府别墅，我会派人送支票来。” “好勒。”老掌柜喜出望外，“不过老板，有的是字画，这估价” “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就行。”叶洛不在乎那点小钱。 “二少爷”婉容闹了个大红脸，唯唯诺诺，低头不敢看他。 “溥夫人别担心，今天我们谁也没见到谁，那些东西，我会派人打包秘密送至静园。”叶洛笑着摆手，辞别婉容，带着唐怡莹离开了。 溥仪的财务状况比自己预想的还差，难怪唐怡莹这小妖精非要和溥杰离婚。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日寇一提议，溥仪就屁颠屁颠答应去当傀儡皇帝，搞那个伪满洲国了。 舍不得奢靡的生活，心存着复辟的美梦，这皇帝当得，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虽说唐怡莹看起来很不堪，和公交车一样，但她也有一些优点，她不仅会画画，还很有骨气。 在众多满清遗老跟着溥仪奔向那个“满族人的国家”时，她这个娇弱的满族女人却毅然决然地和丈夫溥杰划清界限，誓死不赴伪满洲国，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点让叶洛颇感佩服，所以才一直留着她当pa友，让她来做那个恶心伪满洲国和日寇的人。 两人从正门进了静园。 此时静园内外车水马龙，无数天津城的权贵悉数前来，有军政界要员、满清遗老、租界洋人大亨、各国领事馆总领事、各界华人名流以及那些下野和政斗失败，缩在租界当寓公的一批大佬们。 溥仪和文秀在门口迎接，静园真正的主人陆宗舆陪在后方，但这群客人真实的目标并非这位前清皇帝，而是刚抵达静园的叶洛。 “二少爷来了！” “快快快！挤晚了小心连面都见不上！” “二少爷，二少爷，鄙人段祺瑞” 叶洛看着一群冲过来的老老少少，头皮一阵发麻，倒是身边挽着他的唐怡莹笑颜如花，感觉很受用。 她陪过不少男人，却没有一个能像叶洛这般如此受欢迎。 就算这些人里很多看不起她，但此时她挽着叶洛，那一个个冲过来后也是毕恭毕敬对她打招呼，喊着“醇亲王妃”。 第497章 二少爷要买军火了 段祺瑞、吴佩孚、曹锟等人是天津城有名的寓公，全是军阀争斗时期败下阵来的遗老遗少，下野后便居住在天津城的租界内，受洋人们的庇护，寻找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眼看南边校长一统天下，还接连打败了桂系、冯玉祥等强力军阀，这批人感觉再起无望，便将宝纷纷押在了前清皇帝溥仪身上。 他们往来密切，各取所需，俨然成了天津城内一个小团体。 随着溥仪家财散尽，洋人们态度暧昧，似乎复辟希望渺茫，这些人渐渐又疏远了溥仪，寻找新的人选。 今天静园大宴，溥仪见他们又纷纷过来了，自觉面子很大，没想这些人来后只是稍微和他寒暄几句，便一窝蜂儿涌向了叶洛。 这可是当下校长和张汉卿两位大佬面前的红人，不比溥仪强？ 此时文秀和婉容一左一右侍奉溥仪，背后还有静园真正的主人陆宗舆，以及他的女儿和女婿陆静嫣夫妇，但这批人现在被挤在角落，无人问津，那些宾客都围着叶洛打转。 连平日里和溥仪关系极佳的洋人们也都恨不得冲过去与叶洛详谈。 溥仪看着此情此景，胸口郁结，喊上婉容挽着自己，硬是朝人堆里挤进去，换上笑脸与叶洛打招呼：“二少爷大驾光临，朕浩然有失远迎，勿要见怪啊。” 浩然是他的雅号，如今不能再对外自称“朕”，他便以浩然自居。 “溥先生好，久仰大名，今日幸得一见。”叶洛抱拳打了招呼，顺便带着唐怡莹往里走，“各位朋友，我们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方便，大家都进去再说如何？” 众人纷纷响应，一溜烟儿涌入静园，把真正的主人溥仪落在了后面。 此时贴叶洛最紧的便是吴佩孚、段祺瑞和曹锟三人，吴佩孚和曹锟都是直系军阀里响当当的人物，段祺瑞则是皖系军阀头号人物，他们下野后都在频繁运作，希望借助混乱局势东山再起。 如今还想继续掌兵争权，一要有人，二要有钱。 第一点归根结柢还是得有钱。 这几人小钱有，但大钱已经拿不出，想再纠集军队，就必须有一尊财神爷来保驾护航。 他们自认在直系和皖系的身份地位极高，一呼百应不是问题，缺的就是军费。 溥仪已经破产，也没可能帮他们运作军队之事了，此时突然来天津的叶洛显然很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 叶洛对他们心里所想一清二楚，之所以还愿意和他们絮絮叨叨一阵，一是为了待会儿谈生意，在天津城还用得上他们，一是因为他们在日寇入侵后，至少没像汪某人那般连民族气节都丢了，至死也没同意日寇去出任他们伪政府的官职。 “二少爷此次来天津，听说是为了做生意？”段祺瑞见他完全不想聊政治，便找了商业的切入点，“鄙人在天津商界素有威名，不知二少爷想做什么，也许能有合作一二的机会。” “生意这块，我的子侄辈也在做，从天津至北平，一条商道上我都有朋友在。”吴佩孚不甘示弱。 曹锟也表示他能出钱出力。 他可是当过民国总统的男人，而且背了一个贿选总统的骂名，不好听归不好听，但也间接表明这大军阀很有钱。 “几位老哥，有好生意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呢？”一个浓眉大眼的大光头凑了过来。 “这位是？”叶洛问道。 “二少爷，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孙传芳将军。”唐怡莹用手指轻轻在他手心摩挲，低声附耳道。 “哦，原来是孙将军，失敬失敬。”叶洛抱拳心想，原来就是你这鳖孙。 之前残忍杀害了剑翘的父亲，兵败后靠着这票军阀的协助顺利下野，躲到了天津当寓公，并且一直很不安稳，天天跑去蛊惑张汉卿固守北方，未来和校长南北割据，争雄天下。 后来发现劝不动张汉卿，就又去找冯玉祥和阎锡山搞事。 唯一值得一说的便是没有投靠日寇，还算保住了晚年的气节。 历史不变的话，1935年11月13日，孙传芳就会被施剑翘枪杀于天津居士林佛堂。 “哎呀，哪里还能自称将军，就一闲散懒汉，二少爷过誉。”孙传芳其实认识叶洛，1926年他退守苏州城和上海滩，和那时占据上海滩的上海王卢永祥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那一阵上海滩草木皆兵，一群商人被两个军阀整得瑟瑟发抖。 叶雨樵的劳工总会也没好到哪里去，各给了一百万大洋才保住了全家人小命。 叶洛不知道他，是因为那会儿叶洛还在国外留洋。 这些都是目前留在天津还有威名的寓公，在他们身后则是一批租界洋人总领事，他们想和叶洛合作，主要是受到上海滩那些总领事们的影响。 毕竟高思、巴顿、范尔迪等人都是靠叶洛发了大财，曾经的美国公使马慕瑞现在重新归来，视叶洛为异姓兄弟一般，让他们更加想往叶氏投资这条大船上靠。 溥仪好不容易又挤了回来，带着婉容和文秀硬是拉着叶洛坐到一桌，那群军阀不太想和前清皇帝说话，但座位定下，只得无奈凑在一起。 这一桌人，溥仪夫妻仨，叶洛和唐怡莹，段祺瑞等四人，加上日本公使芳泽谦吉，美国总领事汉密尔顿，英国驻军总司令威廉，以及姗姗来迟的卢永祥，硬是十三个人挤了一桌，连静园真正的主人陆宗舆都凑不进来。 桌上满是美味佳肴，溥仪让人开了他珍藏的法国红酒，还使了眼色让皇后婉容亲自给叶洛倒酒。 婉容红着脸，昔日的清廷皇后，从来只有别人服侍她，她还是第一次给人端茶倒水，动作僵硬而生疏，让溥仪很是不爽。 “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溥仪低声嘀咕，责备了她一句。 婉容更委屈了。 叶洛倒不是很在意，他一直在用英文和威廉聊天，威廉和英国驻上海总司令是同期军校同学，叶洛身上两把枪就是从他同学那里得来，此时谈及军事和战争，叶洛的眼界和论点瞬间就折服了威廉。 随着各国承认民国关税自主，一些驻军和基地也在纷纷撤离，大量的军需物资和武器装备因运输问题而难以送回国，而且很多本来就已经濒临淘汰，威廉正头疼这个问题呢。 他现在只有一个出路，就是把这些军需物资贱卖给校长。 若是运输回国，运费等等都要他自己出，他没这个钱，也不愿意花这个钱，而留在国内卖给别人，贩卖军火是金陵国民政府明令禁止的行为，没商人敢做。 别看段祺瑞他们眼红，这种摆明了找死的事他们也不敢干。 事情就僵住了。 “蒋元帅开的价格实在过低，唉。”威廉叹气，“这些坦克大炮虽然老旧，但也远比他们军队里使用的要好，如此低的价格收购，这是摆明了占便宜。” “如果价格合适，我倒是能收购一些。”叶洛笑着说道，“我和那些商人不同，手里有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威廉满脑子疑问。 叶洛点头笑道：“就是说，我购买军需物资是合法的，不会被惩戒。当然，也要和金陵国民政府报备，且不能收购太多。” 第498章 爆头溥仪 “叶，你确定你可以收购军需物资吗？”威廉喜出望外，再三确认。 叶洛点头道：“可以，但具体还要去英军天津驻区看看才能定夺。” “那太好了，等明天我就带你去看看那些军需物资。”威廉心中大定，再过几个月，他就会被调离天津，前往法国做驻地领事，这边的东西如果带不走卖不掉，他会损失很多钱。 如果叶洛能接盘，就算价格低一些他也愿意出手，反正比校长的出价高就行。 聊完这笔小生意，叶洛又融入到了餐桌上的会话。 此时溥仪正积极和段祺瑞等人联络着感情，希望他们能出钱出力，助自己复辟一臂之力。 奈何段祺瑞他们早放弃了这位前清皇帝，有一句没一句钓着他，目光全落在叶洛身上，等叶洛空下，几人便跟着洋人一起向叶洛敬酒，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溥仪心中越来越憋屈，但又无可奈何，还得一边赔笑，一边让婉容给叶洛充当起侍女，在旁服侍倒酒。 “二少爷，浩然敬你一杯。”溥仪实在混不进他们的聊天，只好“委屈”自己，端着酒杯屁颠屁颠来到叶洛身旁，给他敬酒。 “溥先生，今日多谢款待，这杯酒该我敬你才是。”叶洛起身一饮而尽，杯子才空，婉容就端着红酒瓶又帮他续上，他回敬了溥仪一杯。 酒桌上的气氛颇为热烈，不久，其他桌的权贵名流们也纷纷跑来搭讪敬酒，打探着叶洛此行的目的。 溥仪像条癞皮狗般黏在叶洛身侧，谁过来敬酒，他也陪着喝一杯，那些人只得再和他寒暄几句，说些好听的让溥仪舒服。 酒过三巡，叶洛倒还挺清醒，溥仪却是醉了。 “二、二少爷今晚，可、可还尽兴？”溥仪脸色涨红，混身酒气，摇摇欲坠，一旁的文秀连忙过来扶着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我、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呢。” “尽兴，这顿酒是1930年来最尽兴的一次。”叶洛顺着他的话头笑道，又冲文秀使了眼神，让她继续搀扶溥仪，“溥先生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酒桌上其他人也处于微醺状态，好奇张望过来。 溥仪嘿嘿一笑，在文秀的搀扶下搬着凳子坐到叶洛身侧，神秘莫测的看了看他，问：“二、二少爷，你猜我想说什么？” “哈哈，我可猜不到。”叶洛看着他的醉态，感觉有点不对劲。 “皇上，您醉了，要不早点”文秀柔声问。 “去去去，这里有、有你说话的份吗？”溥仪不耐烦的推开文秀，伸手勾住叶洛的肩膀，亲昵的笑道，“我、我听闻二少爷，在、在上海滩富甲天下，这财名，远超孔祥熙和宋子文，但就是.就是差了一口气。” “溥先生说笑了，我何德何能，敢与孔部长和宋部长相比？”叶洛并不想知道自己差了哪口气，溥仪这样子，怕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怎、怎么不能比？他宋子文和孔祥熙，不过就是仗着逆、逆贼蒋光头的势而已，论能力哪能和二少爷相比？我泱泱大清，如今、如今到这步田地，人人说我气数已尽，但你看，在场诸位，还是得尊我一声‘溥仪皇帝’.” 溥仪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借着酒意，就这么公然对叶洛说道， “离开皇宫后，我在日本公馆里住了些日子，到了天津，我一天比一天更相信，日本朋友是我将来复辟的第一个外援力量！在这儿，我拉拢军阀、收买政客、任用客卿全不见效，唯有他们待我以诚，若二少爷愿助我一臂之力.你我齐心，这江山可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叶洛能听到，不过话语里的“日本人”、“助我一臂之力”等词汇，断断续续入了其他人耳中，不管醉与没醉，其他人都骤然惊醒，面色难看的望向两人。 日本公使芳泽谦吉脸色最难看，觉得这溥仪确实难堪大任，但又没更好的人选来扶持。 “溥先生真的醉了，文秀夫人请送他回屋吧。”叶洛将溥仪从身侧推开，面带笑容，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笑里有刺。 “好、好，我马上”文秀算听得比较清楚的一个，吓得亡魂大冒，就要搀扶溥仪。 还是被溥仪推开了。 “二少爷我、我真没醉.”溥仪还要辩解。 “Duang——” 婉容手里一空，捧着的红酒瓶骤然消失不见，等她再度看见它时，红酒瓶已经变成花花绿绿的碎片，散逸在酒桌四处。 巨响过后，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骤然安静。 叶洛手里还握着细长的酒瓶口，殷红的酒混着鲜血从溥仪头上滑落，他愣住了，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爆头，也没感觉到多疼。 因为这事发生得太快，坐得最近的吴佩孚没反应过来，婉容也是呆若木鸡，唯独叶洛依然笑着。 “这下醒了吧？”叶洛将半截酒瓶丢到桌上。 这一下，谁还敢继续吃饭？ 其他桌的客人也呆住了。 这也太莽了吧？ “皇上！”陆宗舆第一个反应过来，才叫出声，就被叶洛凶狠的眼神瞪回了座位。 他不敢动。 “我、我嘶——”溥仪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惨叫还是先回答叶洛的问题，亦或者喊人来惩戒行凶者。 因为这事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也太离谱了。 即便是人人皆知的废物末代皇帝，也从未有人敢当面落他面子，更别提这样当面暴打他了。 皇帝的威仪多少还在，身份地位也让他不至于和平民一样。 租界里的洋人看不起他，但大多面子还是愿意给他的。 天津城里还有一批遗老将他奉若神明。 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借着酒醉试探叶洛的心意。 没想到，这一试探，居然直接点炸了叶洛的暴脾气。 其实叶洛在出手前都没想过非要爆头溥仪，但挥动酒瓶时，许多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不知名的日本女杀手在礼查饭店刺杀他，最后尸体被他送去日本领事馆大门口，还附上一句“落叶归根，既往不咎”； 自家龙虎人丹和铃木医院的仁丹竞争时，森下博竟公然拿出甲级战犯重光癸的亲笔信，妄图招揽他，最后被他拔枪抵着脑袋认怂； 临行去美国前，日寇妄图利用金碧辉和张万霖来搅乱自己叶氏服装公司的布局，最后一个被自己睡成了rbq，一个被戴立抓了当礼品送上门； 重生二十三载多，叶洛怂过，怕过，哭过，失败过，气馁过，唯独没让日寇在自己这里讨到一丝便宜。 你溥仪去整伪满洲国就算了，非要拉我入伙，几个意思？ 真当我这二少爷的名号是钱买出来的？ “溥先生，忘了告诉你，我特别特别特别讨厌日本人，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的那种讨厌。” 叶洛说着瞅了眼芳泽谦吉，看得后者心惊胆寒，差点就直接离席了。 他早听内部的诸多特务说过，叶洛莫名其妙对日有极大的恶感，即便他曾去东京游学过，甚至还被东京帝国大学邀请做教授，依然对他们敌意极大。 内部的推测是因为那次刺杀和后来干扰他的生意导致他十分憎恶日本人，为此还特意让上海滩的特务们别再招惹他，商业上也收敛一些，别得罪叶氏。 可没人告诉过他，现在这样被打上门了，他该怎么做啊。 第499章 买下饭店谈生意 溥仪被打破了头，各国总领事和天津城的各界名流也噤声不语。 场面一度异常尴尬，惟有前清的最忠实拥簇者陆宗舆高喊“皇上”，痛哭流涕。 军阀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后续，想看二少爷如何收场。 “御医”已经提着药箱赶到，溥仪用纱布捂着脑袋止血，酒当然醒了，或者说他压根没喝醉，此时看叶洛的眼神，十分中有七八分的畏惧和不解。 二少爷和日本人有矛盾众所周知，但他究竟有多讨厌日本人，谁也吃不准。 不过现在好了，大家都清楚了。 “各位，这里的饭菜不合我胃口，改日我在饭店设宴，再向各位赔罪。”叶洛起身告辞，潇洒利落。 目瞪口呆的唐怡莹看了看地上痛苦哀嚎的溥仪，又看了眼惊慌失措的婉容和文秀，最后一咬牙，提着裙摆跟上叶洛，也离席了。 静园会客厅。 “那个，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一步了。”段祺瑞冲几人抱拳，马不停蹄跟着离开了。 “天色已晚，我也先走一步哈。”卢永祥起身就跑。 几位前军阀首领起了头，那些不敢继续留在这儿触叶洛霉头的人纷纷告辞离席，居然没几个人跑来慰问溥仪。 各国总领事和洋人大亨也像屁股着了火般离开，唯有芳泽谦吉过来安慰了溥仪几句，表达着大日本帝国对他的重视和在乎。 一场宴会，宾客皆散，把家底都快掏空用来讨好叶洛的溥仪只换来一酒瓶的爆头，苦不堪言。 次日中午。 天津卫，利顺德饭店。 民国时期，天津卫有四大知名饭店，分别是利顺德饭店、国民饭店、交通饭店和惠中饭店。 其中最广受欢迎，实力最雄厚的便是利顺德饭店，和上海滩的礼查饭店并称民国南北最顶级饭店。 1886年利顺德饭店开业，天津的酒店业因此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在随后近四十几年当中，各国商人、洋行买办以及本国资本家纷纷以利顺德饭店为参照物，建立了许多后世看来仍可以用“国际化”一词来形容的酒店宾馆。 利顺德饭店名字取自孟子的格言“利顺以德”，意思是要想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好处，需以品德为根本，才能顺利。饭店以此为经营格言，广受好评，被诸多中外社会名人所青睐。 孙先生北上途经天津在此下榻；蔡锷将军与梁启超先生曾在此密商讨伐袁世凯之大计；美国总统胡佛与海关税务司德璀琳在此密谋骗取开平煤矿；张汉卿与赵一荻的初次体验也在这里；末代皇帝溥仪以及北平这边总共5任大总统、22任总理、47任督军都曾居留于此。 1930年1月4日，利顺德饭店以350万大洋的价格从中外合资商手中转移到了叶洛名下。 今天中午，利顺德饭店大摆宴席，广邀天津卫各界名流，主办人是上海滩二少爷叶洛，承办单位则是他旗下的叶氏投资有限公司，说是为前几日静园一事公开道歉，但大家都觉得是二少爷又想弄什么新生意，在广拉投资者了。 投资这个概念自叶氏投资兴起，已于民国各地逐渐兴起，许多小老板商户根本不理解投资的真正含义，却刻意将店名、公司名取为XX投资，蹭叶氏投资的热度，没想到在各地竟然真得到了一些政府和民间机构的优待，让不少人崛起于草莽，赚到了第一桶金。 对于这种“投资”乱象，叶洛并未要求校长等人帮忙一棍子打死，而是放言只要这些老板未来能做实业，推动国家经济发展，解决民众就业问题，那他就不理会。 相反，若靠自己赚到第一桶金的小老板们成长为第二个永兴三大亨，那叶氏投资可不会手软，告你到死为止。 叶氏投资驻扎到纽约后，也在美国掀起了一股投资浪潮。 可惜美国此时正在和经济危机相抗衡，企业纷纷倒闭，唯有那些豪门财阀有余钱做投资，收购公司。 卢永祥和卢小嘉在唐怡莹的陪同下早早来到了利顺德饭店。 “没想到昔日叶雨樵膝下的小家伙，今天居然长成了连我都要仰视的参天大树。”卢永祥心中无限感慨，当初他带军虎踞上海滩，人送上海王的美称，他的儿子卢小嘉想打霍天洪就打，想抢谁的女人就抢，连曾经的民国首富盛宣怀的儿子也得“愿赌服输”，输给他100多套房子。 而现在，父子俩缩在天津卫的租界里，连华界都不太敢去，生怕路上冲出一个杀手要了他们的命。 “嘿嘿，多亏老爸你当初慧眼如炬，帮叶叔叔做起了劳工总会，连带我也沾了光，和洛哥并称上海滩四少。”卢小嘉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原本他日夜担心霍天洪找人来天津做掉自己。 现在好了，霍天洪还在扫大街，陆昱晟死了，张万霖听说被抓进了监狱。 当初他看上的那个戏子露兰春跟野男人跑掉了，之后又屁颠屁颠来天津找他，让他狠狠爽了几把。 感觉只要傍着叶洛，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就你，也配？”卢永祥笑骂儿子，“你啊，整天没个正形，这次阿洛过来，你不如找机会跟他做做事，难道你想在赌场里混一辈子？” “诶，那也要洛哥能看得上我啊。”卢小嘉倒是有做生意的想法，奈何没钱没人，老爹这块前江浙督军的牌子也不好使了，“话说洛哥这次买了利顺德，难道是想做饭店生意？” 纵观叶氏投资旗下那些资产，似乎并没餐饮业相关公司。 当初从嘉道理家族手里买下大华饭店，叶洛也是大手一挥将它改造成了百乐门舞厅。 “应该不是~洛哥说买利顺德就是图方便，总得在天津卫有个落脚的地方。”唐怡莹这几天都偷偷钻叶洛房间，卢小嘉对此心知肚明，也是爱管不管。 他无所谓和别人做同道中人。 甚至换妻风俗在民国上流社会都挺盛行。 卢永祥和卢小嘉顿觉悚然，他们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叶洛的财力。 人家想有个落脚地，一般都是买套房子什么的，叶洛倒好，干脆把天津卫最好的饭店买了。 “总之不管是做什么，进去看看再说。” 已经有不少熟人向卢永祥打招呼，言语间都在试探，看他们是否知道叶洛要做什么生意。 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没人真把溥仪被爆头当回事，关注的重心依然是二少爷想做什么。 卢永祥一行人涌入饭店，里面已经人头攒攒，聚集了不少天津卫的名人。 眼尖的卢小嘉一眼便看到了被无数洋人围住的叶洛，正想上去搭话，却听身旁的卢永祥低呼道：“这好像是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先生？” 第500章 关税自主确立 一堆人到了利顺德才发现根本没机会凑到叶洛跟前。 此时叶洛正被一群洋人包围，上至各国公使大使，总领事，下至各个洋行的老板大亨，一个个恨不得把叶洛架起来往家里扛，完全不给华人名流们套近乎的机会。 卢永祥和卢小嘉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只能目送叶洛和马慕瑞越走越远，只得无功而返，回写有他们名字的酒桌坐好。 这一桌人包括段祺瑞等前军阀首领，他们相视苦笑，只能先喝闷酒，之后再找办法靠近叶洛。 唐怡莹还陷在美国公使这个词汇里难以自拔，她还是低估了叶洛的影响力。 现在因美国大力支持金陵国民政府，在校长统治的南方，美国人的地位还要高于其他国家的洋人，美国公使和大使可以说是民国时期最有权势的在华洋人。 溥仪费尽心思去讨好那些洋人，最后只有一个日本公使愿意和他狼狈为奸，而日本公使在美国公使面前，就是个弟弟。 她意识到自己离婚远离爱新觉罗家族的时机到了！ 另一边。 马慕瑞和叶洛边走边说：“叶，你怎么比我这个外交官员还懂外交啊，真难以置信。” “哈哈，当初我就和王正廷部长说过，华国的关税自主势不可挡，在你们美国率先发言支持后，英法德等国必然紧随其后，即便日本人再怎么不想让我们关税自主，也难以阻挡这大势。” 叶洛笑着解释道， “相比起你们觉得更容易谈判的驻军撤离和领事裁判权收回问题，我反而觉得关税自主是最容易达成的一条，你看，被我言中了吧。” “确实如此啊。如果你没有从商，而是主攻外交，也许你们国家能更快从其他国家手里收回一些权益。”马慕瑞早因美股风波而对叶洛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后来没有参加他们的家族信托基金，但两人间的关系依旧形同挚友。 在他眼里，叶洛是华人千年难遇的全能奇才，经济、政治、外交甚至文学上都远超常人。 “马慕瑞，你信奉的始终是华盛顿体系对吧。”叶洛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你的外交观点一直建立在一战后的凡尔赛——华盛顿体系上，也就是说，你坚持使用军事力量维护美国在其他国家的条约利益，包括我国。” “嗯。”这是一件比较不光采的事，面对叶洛，马慕瑞底气不足，只能低声应了一句，表示赞同。 所谓凡尔赛——华盛顿体系，是一战后，通过巴黎和会和华盛顿会议，帝国主义列强所建立的政治体系。 它确立了帝国主义在欧洲、西亚、非洲、东亚以及太平洋地区的统治秩序，是一战后帝国主义国家重新瓜分世界，奴役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体系。 华盛顿会议是巴黎和会的继续，巩固了帝国主义在东亚太平洋地区的秩序，给我国带来了深重灾难，使我国回到了由几个帝国主义国家支配的局面。 华国本也算一战的战胜国之一，但却没能挤进这个行列，反而和战败国一样被打击。 这个体系的受益者是英法美日四国，为了巩固体系，马慕瑞的外交策略一切都以此为基点出发。 所以面对民国国内的各种工人运动，学生运动，他推崇用武力来镇压，但见到北伐结束，金陵国民政府有一统趋势，他又率先提出“美国第一个支持并承认”国民政府的建议，还大力促进关税自主等权益。 这就是政治家和外交家，并无绝对的善恶理念，一切都以国家利益为主。 在其位谋其政，叶洛倒是并不忌恨他的行为，而且他后来推动的这些事，总体对民国还是有好处的。 但他也想借此告诉马慕瑞一个道理。 “任我舌灿莲花，但你作为外交家应该最明白，弱国无外交。” “弱国无外交”马慕瑞深深咀嚼了几次这句话，感觉叶洛点到了精髓。 是啊，弱国无外交。 他能随心所欲的和其他国家的外交部长谈判，是因为美国作为战胜国和列强的底蕴在，他是锦上添花，根本做不到雪中送炭。 叶洛也做不到，所以他不去干涉外交问题。 两人默然了片刻，叶洛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能得到你的准信，也让我心里有底了些。” “已经确定了，5月6日在金陵正式签订中日关税自主确立协议。”马慕瑞点头。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此前是从王正廷和宋子文那里得到只言片语的消息，现在有马慕瑞的准信，叶洛便能放心大胆的去干新生意。 日本也承认关税自主后，意味着金陵国民政府彻底收回了关税权，这代表什么？ 以后国内不再会有海外进口产品税率低，导致进口货物压榨国产货物的生存空间，抢占市场，使得国产工厂公司一蹶不振，而出口货物又被各国严防死守，让国产货没法在世界各地流通。 以往华商还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全靠华国上亿人口的红利，换成其他小国家，被列强锁定关税后，国内的公司基本完蛋，只能给列强的工厂打工，或者硬着头皮做利润极低，消耗极大的产业，譬如农业。 用一万斤农产品换一辆自行车可不是笑话，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案例。 关税自主最终的确立，以及各项税率的公布和实施其实要到1931年，但实际上，这边谈完，那边金陵国民政府已经派人去做相应的工作和生意了。 普通华商看到这个商机时，那些有关系和知晓内情的商人早已赚得锅满盆满。 百年后，信息差依然是做生意最重要的先决条件，更别提现在这个草莽年代了。 这应该是37年战争爆发前为数不多的发大财机会之一了。 叶洛刚从美国股市捞到30亿美元，现在手里大约还捏着10亿美元的资本，此时不梭哈，何时梭哈？ 而且这个消息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少，但懂得应用起来并发财的人可不多。 这么想着，叶洛心里俨然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此时曹凡走来，他招手说道：“小凡，那些包间里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都弄好了，二少爷。”曹凡笑着点头。 第501章 神秘的生意 天津各界名流在会客厅吃完午饭，一直到下午1点都没能找到和叶洛攀谈的机会。 二少爷实在太忙了，光是应付那些慕名而来的洋人就已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那堆想找他商业合作的军阀和商人。 吃过饭后，几名穿着饭店保安服饰的男人忽然找上了卢永祥、卢小嘉和唐怡莹。 “卢将军，卢公子，唐小姐，这边请。”为首的保安文质彬彬，样貌素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底层工作人员。 唐怡莹眼尖，瞥见了他内衬里隐约可见的“叶氏安保”商标，连忙问道：“是带我们去见洛哥吗？” “二少爷今天下午恐怕都没时间和各位畅聊了，不过他特意嘱咐过，让我们来带三位去包间详谈商业合作之事。”保安笑着回答，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爸你看，我就说洛哥没忘记我们吧！”卢小嘉磨拳擦掌，十分兴奋。 “先看了再说。”卢永祥也吃不准叶洛心底的想法，只好先跟着保安们往饭店楼上的包间走去。 一路向上，唐怡莹发现并非所有客人都被邀请上楼，随着人流减少，能和他们一样被保安带到楼上的十不足一。 卢永祥显然也观察到了这点，神色愈发凝重而好奇。 二少爷对这批人是进行过私下筛选的！ 他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可奇怪的是，能上楼的并非全是那些在天津城赫赫有名的华人名流。 他在路上看见过同为军阀将领的曹锟、段祺瑞等人，却未见诸如李际春这类同样曾在军阀混战时煊赫一时，现在于天津城内依旧权势极大的奉系军阀代表人物。 想起李际春，卢永祥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 这厮当年和吴佩孚是同窗好友，但家世一般，起步比他们这些奉系将领都要晚很多，卢永祥在当旅团长时，李际春还是一个给将军牵马的大头兵。 后来讨逆军进兵库伦，这时蒙古的王公、喇嘛等叛匪均上书北平民国政府，愿取消独立，民国政府准其所请，不久讨逆军班师回京，不战而胜。 李际春走了狗屎运，1922年10月25日以讨逆有功被封为际威将军，赐军刀一把，并晋升为总统府武官，此后平步青云，节节高升，成了张宗昌座下数一数二的虎将，在奉系的人望比卢永祥还高一点。 他思前想后，完全搞不懂为何二少爷不找李际春合作，甚至连此次的宴会似乎都没邀请他。 走在路上，卢永祥心里藏不住事，脱口而出，也想从几名保安口中试探点虚实。 为首的保安却是笑着摇头：“我们只按照二少爷的指令办事，不清楚内情，若卢将军心中有疑惑，不妨日后亲自询问二少爷。” “会不会是因为李际春住在日租界？”唐怡莹想起昨天叶洛爆头溥仪那一幕，以及他公然表态讨厌日本人的事。 二次北伐战争，张宗昌兵败如山倒，李际春率队攻打过驻守在天津的李景林，失败后跑去了北平避难，一直被张大帅通缉，之后又逃到天津日租界接受日本人的庇护，直到今日。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卢永祥不住点头。 但还有一件事，他也搞不明白。 李际春等亲日派，或者类似的家伙，叶洛不喜欢，但为什么被邀请上楼的还有一些小老板？ 譬如刚才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周正。 周正是周学熙的远方表侄，仗着周学熙和周家的名头在天津城开设了一家名为新新华的纺织工厂，蹭的也是周家的新华纺织厂热度。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财富人品，周正都挺普通，完全够不上卢永祥他们这个级别。 带着一堆疑惑，三人跟着保安进了饭店包间。 一进门，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左右各三名荷枪实弹的军警打扮军人，手里拿着带刺刀的步枪，威严肃立，目不斜视。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叶氏服装公司制服的年轻人，在和几名保安打过招呼，确认了来人身份后，年轻人笑着过来握手：“卢将军你们好，我是叶氏服装企划部的员工李友德，奉二少爷之命在此恭候几位。” “李先生你好。”卢永祥差点被几把步枪给吓傻，他虽然经历过战争和尸山火海，但也因此有了军械畏惧症，一看到这种武装军人，手里拿着枪，下意识以为是校长的人来灭口了！ 还好，看起来只是为了保证包间内的安全和保密性。 一向流里流气的卢小嘉和水性杨花的唐怡莹也战战兢兢了起来。 门被关上，反锁。 李友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三人在餐桌前坐下，随后从一个保险箱里掏出一堆东西铺在了桌上。 “三位，这就是此次二少爷想做的新生意，你们可以选择其中之一入股。” 桌上一共有三样东西，颜色艳丽、看起来款式十分新颖的旗袍，鼓鼓囊囊，包装颇为精美，类似餐巾纸盒的物件，以及方方正正，五颜六色铝膜包装而成的小物件。 “这些是？”卢永祥只认得旗袍，这玩意儿现在很流行，和进步学生装、洋装并称民国女人三大件。 但这旗袍又有些不同，颜色比寻常旗袍更艳丽，款式看上去也很独树一帜，身为旗袍爱好者的唐怡莹一眼就被俘获了。 “新式旗袍、卫生巾和安全套。”李友德笑着解释了一番。 新式旗袍是在叶氏服装公司近期生产的旗袍款式上加了些更为流行的元素和改良理念，突出一个中西合璧。 至于卫生巾和安全套就不用过多言说了。 这些生意是那天孟小冬突然给的灵感，恰逢关税自主即将拟定，叶洛便有了这次的大胆计划。 “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项投资吗？” “按照二少爷的意思，原则上，一家公司、一户人家只能投资一项，若想加码，则需付出一些新的代价。” “请问新的代价是？” “同意让叶氏投资入股你们的公司。”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包间里同时发生，而在楼顶的总统套房内，马慕瑞看着眼前的三样物件，满脸疑惑与不解，等待着叶洛的解答。 第502章 糖里有刀 “叶，你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弄这三个东西吗？”马慕瑞满脸疑惑。 他炒过房，炒过股，做过金融，玩过工业，一生中最低端的生意是文娱产业——1915年，他投资了三家影视公司，现在都是好莱坞的巨擘，但这一直被马慕瑞视为人生中的污点，很少提及。 若不是叶洛美国行时随手创建了雷电华公司，又在好莱坞设立了一个叶氏影片公司的分部，让马慕瑞觉得原来大佬也会搞文娱，把自己投资过文娱公司的事情说了出来，估计现在都没人知道他还干过这个。 “别小看它们，也许今年我能靠它们让资产再多个几亿呢。”叶洛神秘一笑。 “几亿大洋？就凭这些东西？”马慕瑞实在无法苟同。 无论在民国还是海外，在男人为主要掌权者的地方，现在基本都忽视了女性的消费价值。 这和后世把女人和狗的消费能力放在男人前面的情况截然相反。 尤其在民国，妇女解放运动方兴未艾，女性意识刚萌芽，还没各种配套的商品为其服务，女人们也没意识到自己强大而天生的消费能力，因此针对女性群体的商品公司极少。 叶氏服装公司成立最初，叶洛说要做女性内衣，引来的大批量看衰言论和批评话语甚至超过当初他做舞厅生意。 “有骨气”的学者说他辱没斯文，给女人做肚兜，简直有失男人尊严。 “有眼光”的老板说他瞎了狗眼，被女人夺了魂，枉为上海滩二少爷。 这些攻讦之语曾甚嚣尘上，铺天盖地诋毁着叶氏投资和叶家，但现在全部湮灭。 因为这些人的老婆，女儿，女性朋友和女性亲戚都是维多利亚内衣的忠实客户，他们去舞厅跳舞，去青楼昆，那些舞女和妓女穿的也是叶氏服装的内衣，他们还能叫嚣什么？ 但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惟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叶洛已经能预感到当这三样东西推广后，又会是一片腥风血雨朝叶氏投资扑来。 不过没关系。 在民国，他有申报和新闻报，还有自己的叶氏报业把控舆论，能叫板他的唯有校长掌控的民国日报，以及那些闲的蛋疼的民国批评家们。 不过叶洛现在在文人圈子里越来越有口碑，随着他屡次救地下组织成员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些喷子已经不再攻击二少爷，反而调转枪头，经常帮叶洛喷人。 至于卫生巾和安全套的主战场美国，那边有纽约时报坐镇，还有富兰克林这种大佬在后方帮叶洛看家，他根本不担心因商品问题而遭受非议。 “不，是几亿美元。”叶洛笑着看他，“美国现在有多少人口？” “具有美国国籍的大约为1亿2000万，其他国籍的旅居者约2000万，非法滞留的民众约1000万。”马慕瑞不久前刚去统计局调过数据，因此很熟悉。 随着美股泡沫破裂，美国深陷经济危机难以自拔，可以预期在未来四五年里都难以翻身，而人口统计此时就尤为重要了。 “1.5亿人口，具有婚育能力的年轻男女起码占据一半，不过分吧。”叶洛给他算了一笔账，“那就有7500万人，这里面至少有一半人会有固定性伴侣，那就是约3750万人，假设他们两两配对，那就是1875万对情侣，平均一周两次昆，一年大概100次，一次使用一个安全套” “18.75亿。他们一年要消耗18.75亿个安全套，你猜我一个卖多少钱？”叶洛的算法当然既不科学也不准确，但已经从侧面反映出这项生意的暴利。 原历史，20世纪20年代出现了相对舒服的多的乳胶安全套，其价格也越来越便宜，而真正划时代的款式则出现在今年年末。 橡胶安全套的出现让其生产进入了大工业化时代，1932年，美国几个大财团就垄断了这项生意，借着经济危机席卷，民众的娱乐逐渐匮乏，造人活动越来越多，以及后续战争期间的大量消耗，直接暴富了一波。 这项生意上，叶洛日后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是“杜蕾斯”，它诞生于1929年，现在归属于利洁时集团，去年刚创建了品牌和商标，还处于早期研发阶段。 1950年，杜蕾斯注册成为上市公司。 1951年，研发出历史第一条自动生产线。 1957年，推出了历史上第一只润滑液安全套。 1964年，在英国推出第一台安全套自动贩卖机。 1969年，推出第一个人体功能学安全套。 也就是说，即便是这个后世的安全套巨头，也花费了40年的历程，才建立一个个里程碑，成为行业当之无愧的龙头。 这段历程，叶洛自然毫不客气的抄了。 他会做的更快，更好，然后更早垄断市场，随后再把这些竞争对手逐个吞并。 “现在这玩意儿既不好用又贵，你这个也没特别之处，我在美国，一个得卖近1美元。”马慕瑞摇头道。 这东西1925年就有人开始生产了，但商业行情一直很差，原因很简单。 又贵又不好用，而且大家的需求也没那么高。 此时他还没结合时代因素去看待这个问题，因此很不看好这笔生意。 叶洛也懒得多费口舌，喊马慕瑞来，就是单纯靠他帮忙打开美国外贸市场，方便叶氏的产品进入美国销售。 加上关税自主协定，国产商品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身为一名穿越者，成世界首富并不是叶洛的目标，而只是建立商业帝国时顺手为之的一件小事。 他要把国产品牌，华人品牌在全球打响，成为世界级的财团，那才是他的目标。 安全套生意，现在没有什么竞争者，熟知这个产品的叶洛，只要解决了橡胶这个原材料问题，很快就能起步入侵市场，至少在前几年，每年保持1亿美元利润绝对不是问题。 卫生巾同理。 这是全球女人都需求的必需品。 后世的商业课程告诉叶洛一个真理。 真正赚钱的东西，一定是人们活着所必须的物件！ 至于旗袍，那就是针对1930年即将掀起的旗袍热，专门收割民国女性经济的产品。 旗袍会一直风靡到开国前，也算细水长流的产业了。 当然，只有叶洛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他的核心目标。 让大家都以为他今年会聚焦于此，然后靠着关税自主偷家，把民国的国产生意彻底垄断，让本来借此机会发财的孔宋两家吐出这些不属于他们的财富。 这就是为何叶洛会邀请一些并没名气的天津城富豪来入股这三个生意。 还特意提了入股他们公司的“建议”。 在叶洛提供的蜜糖里，其实夹的是血淋淋的刀子啊！ 第503章 宛如神明般的二少爷 民国十九年（1930年）1月10日。 这阵子天津城热闹无比，京冀各地的名流们争先恐后往这儿赶，只因上海滩二少爷叶洛突然来访天津城，还光邀各界人士一起做新生意。 犹记得去年八月份，他也是这样召开慈善晚会，邀请上海滩军政界要员们入股鸿星联合集团，然后带着他们的股本跑去美国炒股。 结局人尽皆知。 起初二少爷势如破竹，打得美国人节节败退，还赢得了股神的称号。 之后美股市场遭遇百年难得一见的泡沫危机，二少爷提前预知，并告戒股东们趁早撤离，不要陷得太深，赔个底朝天。 没人听他的话，都被利益熏心，一个个惨死在美股市场中。 而那些听话离开的股东赚得锅满盆满，靠着大批钱财又在民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几人已经靠着这些钱混到了各个势力的中高层。 坊间流传二少爷在美国赚了千万美元，总资产已经可以比肩孔宋两家，如今合作做生意，谁还敢不听二少爷的话？ 商人们都以和叶氏投资合作为荣，甚至有些人偷偷在家里供奉叶洛的黑白照片，整得神神秘秘，让叶洛哭笑不得。 这些天留在天津城，叶洛没有闲着，经常和那些下野的军阀们各种走动，同时在租界与洋人们往来密切，一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新生意的样子。 天津晚报的记者日夜跟随叶洛四处奔走，将采访到的信息汇聚成册，又送回报社总部，让最知名的编辑找最出名的写手来大肆宣扬此事。 不到一周，满城尽知二少爷这笔大生意能赚上亿大洋，连那些天津城的普通民众都纷纷上门，想跟着喝点汤水。 利顺德饭店，顶楼总统包间。 “二少爷。这一份是分别入股三个新产品的天津城股东名单，这一份是同意我们叶氏投资入股的公司名单，这一份是同意我们收购的公司名单，还有这一份.是不愿意我们入股的公司名单。” 名叫陈友德的年轻人将近期收集好的资料铺平，放在叶洛面前，随后恭敬的站在一旁，低头静候。 他是上海滩本地人，家族世代经商，做着小本生意。 28年初从日本留学回来，在国内商海辗转了一年，于28年年末加入叶氏投资，靠着自己的才学和能力一路升迁，最终被小阿俏选入叶氏投资隐秘的“人才培养计划”，去年一直在叶氏服装公司任职中高层管理，做出业绩后进入叶洛视线，成为这次生意的参与者之一。 这样的中高层管理者在叶氏投资人数不少，都是从底层做起，依靠个人实力加入人才培养计划，一步步走上来，成为叶家人的左膀右臂。 这也是叶洛赚了钱后最看重的事情之一。 叶家不可能永远人才辈出，叶氏投资要想做大做强，绵延数代，就必须从草莽时期开始培养新鲜血液，不断为公司注入人才，这样方能屹立不倒，和其他财团拉开差距。 民国时期其实有不少人才因出身和经济问题而无法一展拳脚，尤其是战争期间，许多经济管理类人才全部赶赴前线，为国捐躯，实在可惜。 若是和平年代，他们本可以创造一番事业，更好的发光发热。 叶洛去年年末拟定的这个叶氏投资人才培养计划，就是针对这批人而立。 设立计划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在刘学农。 这是叶洛去美国后一手带起来的心腹，可惜最后还是被巨大的利益蒙蔽双眼，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人才，可用的人才，忠心的人才，这是叶洛需要花费漫长精力和财富去追逐的真正商品。 所幸在民国，这个进展的很顺利。 “你做的很好。”叶洛点头，拿起那些资料一份份看了起来。 和他预料的一样，旗袍生意入股的人最多，安全套次之，最后是卫生巾。 因此叶洛把旗袍生意的入股门槛提得最高，起步就是十万大洋，没有就免谈。 这些商人和军政界要员，有钱的会想三个都介入，没钱的会想挑最好的，实在不行搭上最差的顺风车也不错，若是钱财真的不够，在如今的浩瀚声势下，不少人已然转变思维，宁可放弃手头的产业，也要跟着叶洛喝汤。 这才是叶洛真正的目的。 “是二少爷您教导的好。”陈友德的态度很谦卑，在叶氏投资待的时间越久，他越能感觉到这位二少爷的可怕。 如今叶氏投资的其他高层，譬如小阿俏、叶豪、白秀珠等人，他虽说也颇为佩服这些大佬，跟着他们能学到不少东西，但他们给陈友德的感觉依旧脱离不了一个字——人。 他们再怎么厉害，终究是在“人”的范畴里，没有让他有种仰视神明的感觉。 可二少爷不同。 加入叶氏投资的每名员工都几乎能把他的履历背出来，从1922年出国留洋，到1928年小妹结婚返沪，在叶青青小姐的婚宴上放出豪言，直到如今。 每一步，都堪称恐怖。 宛如神明。 看着二少爷，明知道他就比自己大一两岁，却有种面对千万年老怪物的感觉。 只是微微扫视一下自己，都能带来极度的压迫感。 “这些不愿意我们入股的公司，本身有一起做生意的意向吗？”叶洛翻看资料问道。 陈友德点头道：“有。绝大部分人是因为自家公司乃祖传家业，让他们将公司奉献给我们，就等于让他们背弃祖宗.有点困难。” “既要还要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如果这些人既不愿意付出，又想得到好处，那就给他们一些教训。”叶洛合上资料，冷笑道，“要是有人泄露商业机密，或者自立门户，想和我们竞争，也不要放过他们。” “二少爷您的意思是”陈友德一路过来，其实隐隐有些觉察到二少爷的意图，但还不够真切。 现在看，他似乎非常在意那些人的家产。 “我们不会先动手，但如果他们先动了，那就顺势全部接手了。”叶洛敲了敲桌子，下达了最明确的指令。 陈友德了然，点头道：“我明白了，请二少爷放心。” 第504章 叙旧和来自校长的紧急电报 民国十九年（1930年）1月15日。 叶氏百货公司正式成立，叶洛亲自于天津城商务局注册了公司商标，并将总公司地址选在法租界的闹市区，足足圈了数座豪华洋房作为公司的暂时办公点，然后又在最繁华的地带圈了一大片土地，将土地和上面的商铺都买了下来，并立即拍了电报给张远北，让他带着叶氏建筑公司的工程队来造总部大楼。 张远北的工程队刚完成孙先生陵墓的建造，在国内名气鼎盛，到手的工程项目数不胜数，比之父亲张谋之的公司，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但一听说是叶洛要造大楼，张远北立即放下所有工作，屁颠屁颠跑来天津，还顺带捎上了在东北大学执教的林徽因夫妇，以及正好跑来天津公干的胡适。 叶氏新世界游乐场就是林徽因夫妇设计，如今俨然成了国内第一游乐场，但林徽因夫妇醉心建筑学研究，很少出面帮人设计房屋，也就叶洛面子大，能让他们过来帮忙画图纸。 一行人在利顺德酒店碰了头，叶洛特意退掉了诸多应酬，只带着孟小冬出席晚宴。 “阿洛~上次一别，你这家伙说好会时常给我写信联络，哼，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和胡适之一样，都不可信！”林徽因嘟着嘴，挽着丈夫梁思成，嘴上可不饶人，一见面就挤兑叶洛和胡适。 胡适在旁嘿嘿赔笑，也不反驳。 他此次来天津是为了与罗隆基、梁实秋两人出版他们那本有关人权问题的文章结集论著《人权论集》。 不久后，这本书就被金陵国民政府查禁，列为禁书。 他和叶洛的交情得追溯到几年前，两人因文学而结识，前年叶洛结婚，他死皮赖脸过来当证婚人，无愧民国“第一红娘”的称号。 “徽因姐，再过段时间，我的叶氏无线电厂就能打通南北的长途电话了，那时候打电话不比写信好嘛。”叶洛一直很忙，有时候就会这样顾了这个，忘了那个，若不是此次林徽因过来，他还真没想起这茬。 林徽因瞪了他一眼：“贫嘴！明明说的是你不写信给我这事，你非要扯你的无线电厂。哼，赚了钱就了不起啦，看不起你徽因姐咯。” “哪有哪有，冤枉啊。”叶洛赶紧求饶。 林徽因在叶洛面前一向以姐姐自称，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弟看待，每次见面，两人要么泪眼婆娑的叙旧，要么漫无边际的斗嘴，像极了欢喜冤家，看得孟小冬一愣一愣。 梁思成沉默寡言，一般就这么笑看他们拌嘴，有时还会插几句，帮着叶洛训斥林徽因。 孟小冬听说今天叶洛要带自己见林徽因夫妇，心里无比激动，愣是光挑选衣服就挑了几个小时。 毕竟对方可是知名的学者夫妇，教授夫妇啊！ 她一介戏子，和他们的社会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平时根本没说话的机会。 没想到原以为会是一场比较烦闷和隆重的晚宴，来了利顺德饭店后，才发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小冬妹子，你以后可得把我这个弟弟看牢咯。前年和秀珠妹妹结婚，他还和我说一定对秀珠妹妹一心一意，现在好了！舒俏妹妹生了灼华，前阵子，听说胡蝶妹妹还帮他生了一对双胞胎！你不看紧，啧啧啧.” 林徽因笑着打趣，坐到孟小冬身边，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孟小冬很快就融入了这种轻松的氛围里。 她本以为自己的情人身份会遭到嫌弃，没想林徽因根本不提这茬，对她就像对待白秀珠一样。 席间张远北心系工程，提及这次的建造工作，叶洛便简单说了一些要素。 听到这个叶氏百货公司第一批商品竟然是卫生巾和安全套，饶是林徽因性子外向，一时间也羞红了脸。 因为叶洛不仅拜托他们设计总部大楼，还要他们顺便画一画两个产品的商标！ “你怎么总是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林徽因其实也在用维多利亚牌内衣，可用归用，此时的社会环境下，这些依然是难以启齿和摆上台面的商品，她也就私下和闺蜜们讨论讨论。 “因为赚钱啊。徽因姐你要入股吗？我给你算便宜点。”叶洛笑问。 林徽因不是很差钱，但屡次被叶洛打击到后，她也想小小挣一笔，可一想到生意的内容，就有些举棋不定。 “我我还是入股旗袍算了。”林徽因红着脸道。 “其实我觉得阿洛的想法很正确，这两样物件听起来不堪，但其实用途极大，利润极高，若能拥有一定股分，也许后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胡适笑道，“阿洛，你要是不嫌弃，我想出点钱入股这两样物件。” 胡适可是写文章力捧“大奶奶主义”的彪悍人物，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偏见。 叶洛点头道：“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事后续得胡大哥你去跟小冬商讨一番，我不管这个股份分红。” “冬皇？”胡适疑惑看去。 孟小冬红着脸微微点头：“是是，洛哥说让我兼任叶氏百货的老板娘。” “嘶——”林徽因大吃一惊，“我听说这公司注册资本高达100万大洋！天！原来小冬你是超级大富婆！” 富婆这个词此时还没那么多贬义成分，因为能得到这种评价的女人来头都不小，没人敢调侃她们。 孟小冬羞赧道：“没、没有啦，都是洛哥的钱。” 只是注册资本就高达100万大洋，胡适不禁侧目，感觉得重新估算叶洛的财富水平。 他们都知道上海滩二少爷很有钱，但究竟多有钱，众说纷纭。 在注册资本普遍只有1000大洋的年代，100万大洋，简直天方夜谭。 也从侧面表明叶洛真的很重视这次的生意，这让胡适更想入股了。 生意的事情谈好，众人吃过饭，林徽因难得见一次叶洛，非要拉着他一起去看电影逛街，梁思成不喜欢这种活动，便跟着胡适去了文学沙龙。 孟小冬最近得忙公司的事，吃完饭就急匆匆和张远北一起跑去叶氏百货总部。 一直陪林徽因玩到晚上，送她回了酒店后，叶洛刚回唐怡莹的别墅，就接到了校长发来的紧急电报。 第505章 稳住校长的心 马克斯·鲍尔上校在1月10日起程去了金陵，于日前已经抵达校长的国民革命第一集团军内，准备做随军顾问，陪同第一集团军赶赴豫省边境。 校长很开心的接见了马克斯，并在金陵邀请他一起听了戏曲，吃了晚饭，又让校长夫人陪他一起去电影院内看了叶氏影片公司新上映的有声电影——由如今的民国第一影后阮玲玉主演的《啼笑因缘》。 随后几天校长夫人全程陪同，洽谈中才得知原来马克斯十分敬佩叶洛，现在弄得红红火火的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其实是叶洛为主导，马克斯为辅。 虽然听多了洋人对自己这个干弟弟的赞美和推崇，但第一次从军事顾问口中听到他盛赞叶洛的军事才干，校长夫人心里美滋滋，就好像是自家人被夸了一般。 至于校长，这几天他都在忙。 1月上旬，阎锡山自北平返回太原后，豫中形势变得越来越混沌，他和校长之间的矛盾也逐渐无法调和。 1月12日，阎锡山致电校长，主张礼让为国，力言武力统一不宜用于民主党治之下，并约校长“共息仔肩（一起卸下肩上的责任）”，以弭党争。 1月13日，校长复电云：“革命救国本为义务，非为权利，此时国难正亟，非我辈自鸣高蹈之时。” 随后阎锡山又拍了几份电报怂恿校长和自己一起下野，不要再这么搞下去，弄得四处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其实阎锡山就是随便说说，恶心下校长。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校长不可能自行下野，所以不存在两人一起急流勇退的可能。而现在他多次主张为国为民下野，显得他很高大上，校长很贪恋权力。 校长可不惯着阎老西，一通又一通电报发过去和他继续扯皮，暗地里则开始调遣兵马，筹谋起一统民国的战争。 1月14日，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张发奎、胡宗铎五人联合响应阎锡山的行动，并推其为全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当天晚上，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四十五人联名通电提出党统问题，主张由全体d员投票以解决党国纠纷，汪某人亦通电附和之。 这一下，所有和自己敌对的家伙都联合在了一起，校长也坐不住了，直接在金陵先召开了党部第三届中央全体会议，正式决定开除汪某人的国党籍贯，列为金陵国民政府最高级别的通缉犯。 1月15日，也就是叶洛在天津城迎接林徽因夫妇的这天，军阀头子们对校长的行为也做出了回应，阎锡山等人列举出校长的六宗罪，各地军阀回归故里，躲在天津城租界的寓公们也纷纷为他们摇旗呐喊，甚至出钱出力，准备坐看校长一人独战群雄的戏码。 回了奉天的张汉卿虽然一直在和他们保持联系，但因那次北平会议，早已对这批人彻底失去信心。 他名义上附和众人，参与了反蒋行动，实际只是动动嘴皮子，北方军没有任何动作。 当晚校长发了急电给叶洛，要求他管辖的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立即将出产的军事物资送往金陵，给第一集团军使用。 这玩意儿其实马克斯上校首肯就完事了，叶洛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和权力。 校长的紧急电报其实还存了试探之意。 叶洛在天津城搞生意弄得满城皆知，还让不少现在的敌对势力人物入股。 虽说校长认可商政不互通，生意归生意，战争归战争，但他也不想看到叶洛帮政敌们赚钱打自己。 叶洛回到唐怡莹的别墅后，立即拍了电报给邓文仪，安抚了下焦急的校长，明确自己的态度，绝不和那些军阀头子们同流合污。 为防校长多疑，万一去搞在上海滩的叶家，叶洛思前想后，还是在半夜十二点分别打了电话给邓文仪和唐腴胪。 “阿洛，校长已经睡下，要不我帮你通报一声？”邓文仪最近都没睡好觉。 这位二少爷实在太能折腾了。 在上海滩给了戴立一个下马威后，居然就大摇大摆跟着张汉卿去了北平和奉天，北平会议听说他也有份。 之前在上海滩，戴立抓了他，说他是地下组织成员，还是校长力保下来的呢。 没过多久，这家伙又跑去天津城做生意，硬是把全国的商人都吸引走了。 如此敏感时刻，不怪校长多想。 “不用不用，我可不敢打扰党座休息。”叶洛笑着说道，“我就是想邓哥你帮我明天和校长说一声，我已经订了回上海滩的票，20日前便能抵达，让他不用挂念。” “好好好，我明天一大早，第一件事就说这个。”邓文仪的心稍微落定。 只要叶洛愿意回来就行。 他们最怕的就是叶洛待在北方不再归来，那可就麻烦了。 “那就麻烦邓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 电话挂断，叶洛又打到了金陵宋公馆。 即便深夜，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通了。 唐腴胪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这里是宋公馆，哪位？” “唐哥，是我，叶洛。”叶洛不禁感慨，民国的秘书也不好当啊，无论是唐腴胪还是邓文仪，都是民国最有权势之人身边的大秘，但他们也得这样日夜守着电话，帮主人处理事务。 “阿洛？！你、你怎么打过来了！”唐腴胪语气里三分欣喜七分惊奇，显然他最近也被叶洛的事给弄得焦头烂额了。 宋子文可是当初力保叶洛的人之一，若是叶洛出什么问题，他也得背责任，而宋子文的烦恼就是唐腴胪的烦恼，现在叶洛打来电话，让唐腴胪有了烦恼可以解决的感觉。 “就是想和宋大哥说一声，20号前我就会从天津城返回上海滩，到时候火车途径金陵，我想顺道拜访一下宋大哥和嫂子。” 深更半夜打电话来约行程，再蠢的人也没有这么低的情商，更别提对方是叶洛了。 唐腴胪对叶洛的用意心知肚明，舒了口气，笑着回答道：“我明天一定转达给宋部长，你放心。” “多谢唐哥，那我先挂了，对了，有空让小瑛多来我家玩，青青总念叨她，说是自从她去了一次北方后，好像小瑛就和她生分了。”叶洛挂电话前不忘提一嘴唐瑛，以示和唐腴胪的友好关系。 “知道了，小瑛这丫头，回头我好好说说她。”唐腴胪心里腹诽，自家妹子不来叶家玩闹的原因难道你不清楚吗？ 当初唐瑛和冯程程等上海滩名媛都相中了叶洛，但叶洛马不停蹄娶了白秀珠，白家白雄起之强势人尽皆知，他们也不乐意自家当成宝贝的女儿送到叶家给叶洛做情妇。 一来二去，两家人就变得生分起来了。 唐瑛不来叶家，还不是怕触景生情，感到尴尬吗？ 不过现在叶洛已经公开了小阿俏和胡蝶，看来白家同意叶洛娶几房姨太太。 唐腴胪原来肯定是不乐意把小妹送给叶洛当姨太太的，可现在，叶洛俨然有宋子文接班人的势头，那给他做姨太太，说起来还是唐瑛高攀了。 只要叶洛不留在北方帮张汉卿，叶家就还是校长这边的人，唐腴胪的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打完这两通电话，叶洛也舒了口气。 没想到校长多疑至此，看来得尽快一边稳住他，一边安排后续撤离民国的计划了。 第506章 返沪和开战 民国十九年（1930年）1月18日。 叶氏百货公司正式完成了针对安全套和卫生巾的第一波融资，而旗袍生意则继续吸纳投资，并将生产等重心转移到了位于上海滩的叶氏服装公司。 当天中午，叶氏百货公司对外公布了两个项目的总融资金额和入股公司名单，其中安全套项目获得资金624万大洋，卫生巾项目获得资金479万大洋，两个项目一共约有400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界名流参与，堪称一大盛事。 当初最开始做生意，叶洛筹集几万资金都很困难，为了买下祥生汽车行，他还不得不支取凤鸣楼的资金。 最后一炮走红，靠雪佛兰490也不过就赚了100万大洋。 现在有了名气，只是把二少爷这个招牌亮出来，就能轻松融到这么资金，令叶洛不胜欷歔。 孟小冬要跟着叶洛回南方，叶氏百货的经营和运作便先交托给陈友德负责，她则带着叶洛在下午匆匆回了一趟家，算是让岳父岳母见一见女婿。 孟鸿群还是老一套观念，总觉得女儿是戏子，社会地位低下，能配同为戏子的梅兰芳已经是极限，找叶洛这样的人物，何止是高攀，简直有点烂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 奈何孟小冬已经带着叶洛回家，且以死明志，非要跟叶洛南下去叶家见公婆，让孟鸿群无奈又心疼，只好同意。 母亲张云鹤倒是很赞成这件事，最初她就有意让孟小冬改嫁给叶洛，就算做情人也好过这样在梅家没名没分，受人白眼。 现在事情莫名其妙成了，张云鹤高兴还来不及，拉着叶洛一通嘘寒问暖，各种称赞，搞得孟小冬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叶洛也不含糊，直接表明态度，他会娶孟小冬为妾，至少是一房姨太太，绝对不会像那些军阀般在上海滩买个院落圈养孟小冬，把她当做自己泻火的工具人。 因为这种情人就是吃青春饭，年老色衰后，运气好的，男人会分一点钱给她们，让她们安享晚年，运气差的，可能不是被赶跑，就是被正宫当过街老鼠般追打，晚年凄凉无比。 叶洛不会让孟小冬沦为这种女人，也不让孟家人担心会发生这种事。 摆明车马后，这一次的面见家长还是挺顺利，孟鸿群等人留两人吃了顿简餐做送别晚饭，当天夜里，叶洛便带着曹凡、孟小冬等人上了返回上海滩的火车。 他还在天津城留了一批叶氏投资的骨干，让他们以轮船招商局的名义开设了一家叶氏轮船运输公司，顺势将天津港的一些生意揽于囊中。 原本天津港的海运生意都被英国人所垄断，因为港口海关部门的部长就是英国人，最近新任命的海关总税务司司长梅乐也是英国人。 但听说叶洛的叶氏投资要介入，英国人很给面子，硬是从牙缝里扣出来一大堆产业送给叶洛。 谁让他和现在的英国大使关系很好呢？ 所有人都以为叶洛是想发展刚收购不久的轮船招商局，毕竟因美股泡沫破裂，孔祥熙资金链变得无比紧张，把手头的轮船招商局股份直接卖给了叶洛，让他一跃成了最大股东。 他不得不对轮船招商局的盈利问题负责，如果大亏本，亏得也是他口袋里的钱。 但实际上，叶洛设立叶氏轮船运输公司后，并未将重心放在运输生意上，而是不断开辟航道和海运关系，似乎要打通全球航线。 叶洛一行人离开后几个小时，卢小嘉才知道唐怡莹也跟着叶洛离开了，临行前还特意嘱咐他帮忙到时候和从日本归来的溥杰解释。 卢小嘉现在是明白了，当初叶洛帮自己擦屁股，现在得换成他来投桃报李了。 叶洛还提了嘴婉容和溥仪，说让他多留意他们这些前清贵族，别让叶氏百货和他们起冲突。 这话儿听到卢小嘉耳朵里就变成了“多注意溥仪这叼毛，要是和我的叶氏百货有矛盾，往死里整”、“还有他的皇后婉容很不错，可以想办法弄到我床上来”，毕竟他一直干的就是这种事，觉得叶洛能有事拜托自己，估计也是这个方向。 卢小嘉还特意请示了下老爹，看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卢永祥和卢小嘉不愧是父子俩，尿到了一个壶里。 他一见叶洛带走了唐怡莹，当即认为卢小嘉理解的很到位，立即着手去操办这些事，顺便还给那些在天津城当寓公的老兄弟们捎去口信，让大家一起来干，也方便在二少爷面前露露脸。 可怜不明就里的溥仪刚被叶洛爆了头，虽然满心不爽，但连日本方面的人都警告他不要再去招惹叶洛，便只好当了缩头乌龟，忍气吞声，不曾想，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自叶洛走后，他就再也没了安稳日子过。 类似这种会错意的事情在北平和奉天也发生过几次。 叶洛带着孟小冬离开，特意提了提那些烦人的黄色小报，他的原意是希望遏制舆论，别让他们继续有事没事找孟小冬的茬。 谁喜欢自己的女人一直被造黄谣啊？ 你们觉得她被人包养了，那好，现在告诉你们，金主就是我叶洛，服气了吧？ 服气了，那就都给我散了。 但这玩意儿被张汉卿一过度理解，又加上那天还有其他军阀头子听到，一下子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北方的黄色小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不见。 各个势力打击它们的力度堪比打击地下组织，搞得都没人敢去做狗仔队，生怕一不小心被军阀头子们发现，带军队抄了自己的家。 为那几个钱，不值得丢了小命啊！ 此时坐在火车里的叶洛还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在看最新的《大公报》，头条便是呼吁各方势力冷静，尤其是怒火冲天的校长，希望他们能保持现阶段的和平，不要贸然打仗。 许多压箱底的数据都被这些编辑给翻了出来，经过修改后一一发表，历数了近十年来军阀混战所消耗的物资，以及造成的人口和经济损失。 《大公报》预测，这次的战争若是打响，恐怕比之前任何内战都要惨烈，损失的资金将以十亿为单位，而这些钱若是能投入到教育、工农业、医疗交通等缺口上，也许能让民国总体水平上涨不少。 不少报纸都在奉劝军阀们不要动兵，且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奈何军阀们根本不想听。 校长直接查封了几家最热火朝天的报社，让戴立把人抓进去好好整治一番，至此大家也清楚了校长的态度。 “打仗，苦的总归是普通人。”叶洛看着车窗外，叹息道。 第507章 宋公馆内密谋税警总团之建设 金陵，宋公馆。 “阿洛，你觉得哪边能打赢这场仗？”宋子文最近忙于和日本外交官商定中日关税自主协议的细则，并未关心过当前民国的时局，但校长夫人三天两头就跑来他这儿支取军费，听得多了，让他也感到有些棘手，生怕校长这次与世为敌会以失败告终。 “金陵国民政府必须要赢，不然民国就要陷入无尽动荡中了。”叶洛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从侧面说出了他担忧的问题。 “此言何解？”宋子文看向他。 “二次北伐胜利后，各方军阀好不容易完成了一次大洗牌，利益分配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才能保持如此长时间的和平期。”叶洛解释道，“如今校长率先发兵打破平衡，金陵国民政府若获胜，各地的情势还能慢慢恢复正常。若是校长兵败，以地方联军的复杂情况，必然要再次洗牌，分配地盘，如此一来，轻则回到军阀混战割据土地的时期，重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阿洛你的意思是不管谁赢谁输，我们国家现在需要一个统一的政权来稳固局势，如果回到清灭时期，恐有大难？”宋子文也是聪明人，很快就听出了叶洛的话中之意。 他一直对日本人有极深的敌意，自从在上海滩和日本人闹掰后，叶洛干脆摊牌挑明立场，谁和日本人走得近，要做他们的走狗，就是他二少爷的敌人。 叶洛担心没有统一政权后日本人会趁虚而入，这番话他对张汉卿说过，现在对宋子文复述一遍，希望他能和校长说说，以后若真到了内乱时期，得以大局为重。 众所周知，校长一贯的作风是“攘外必先安内”，甚至在日寇大肆入侵时，他还在考虑怎么在国内“剿匪”，想先稳住日寇，处理完国内其他势力，再来搞国家主权问题。 从历史结果看，这一做法无疑是愚蠢和错误的。 而校长派系的那群骨干高层，其实大多数更倾向于联合其他国内势力先打日寇，这也是后来某事变发生的原因。 “希望国家早日和平，停止干戈。”叶洛点了点头，于他而言，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只能尽量说服张汉卿和校长，别让一旁虎视眈眈的日本人占到便宜。 这方面，宋子文和叶洛显然站在同一阵营。 他们都是商人，以财富为主，一旦打仗，商人的钱得拿出来充军，许多生意也会被耽搁，轻则入不敷出，重则陷入破产危机。 谁也不希望打仗打很久。 “听说你现在搞什么女人用品生意？”宋子文看了眼一旁正和张乐怡闲聊的孟小冬，笑道，“你这妞泡得可真烧钱。” “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叶洛装做一副无奈的表情。 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那些想要结交自己的人不可能不送女人到他床边，从美国到民国，从南方到北方，叶洛只能尽量管住自己的鸡儿，别像年轻的校长那般饥不择食，落了病根。 他不介意露水情缘，譬如唐怡莹，还有美国好莱坞的那些女星等，就算对方怀了叶家的孩子也无所谓，但他一定会严格把关叶家大门，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姨太太。 “之前我还担心你油盐不进，拍不进你的马屁呢，现在总算放心了。”宋子文冲叶洛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当初大哥我向你借了8700万大洋，这份恩情我一直放在心里，绝不敢忘记。” “都是小事，大哥提这个干什么。”叶洛摆手笑笑。 8700万大洋啊！ 差不多是叶氏投资在民国一年的净利润总和，要不是那笔钱其实大多来源于那些倒霉陷在股市的军政界要员，叶洛才不会借给宋子文呢。 宋子文当然不可能主动归还这笔钱，甚至那份债务合同都被他丢了。 他也认为叶洛不会撕破脸问他讨钱。 那就等于白送。 所以现在自然怎么看叶洛怎么顺眼。 叶洛可不这么想。 他当初找了富兰克林当公证人，为的就是方便日后向宋子文讨债。 你可以不看我叶洛的面子，但你敢不看富兰克林的面子吗？ 现在他只是纽约州州长，还是胡佛派系的对立面，自然不受宋子文重视。 但随着经济危机全面席卷，富兰克林竞选总统成功，到二战爆发，美国成为霸主。 那时，他的面子就比天还大了。 这次回上海滩，途径金陵来宋公馆拜访宋子文，一是为了稳住校长的心，让他知道自己没啥特殊想法，一是为了顺便看看税警总团的建设情况。 宋子文回国后便开始着手组建这支私人武装。 恰逢校长催促军事合作项目将物资运输往豫省边境，他身为财政部长，“名正言顺”的扣留了一部分用作“检查”，这些物资加上一部分军事顾问团的专家，俨然有了税警总团高层班底的雏形。 校长也没功夫管他组建私军的事。 反正他并不认为宋子文能整出什么厉害的军队，无非是借着稽查税务的名义来方便自己剥削钱财。 四大家族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多了去了，校长一直是眼不见心不烦。 孔家掌握着国内厘金利益，因此竭力反对厘金的改革和取消；宋家掌握着国库和军费，三姐妹又有美国那边的关系，可以说国民政府的钱就是宋家的钱；陈家陈果夫领导的CC派是国党内部权势最大的派系，硬生生挤走了汪某人他们，可见他的权势之大；蒋家自己就不用多说了，蒋家天下这句话可不是凭空编出来的。 比起这些更加过分的事，宋子文搞一个税警总团，就好像和校长说要弄一个保安公司一样，根本激不起什么风浪。 “我已经和人事部门打过招呼，三月份前就让温应星调任至金陵警察厅担任副厅长职务，然后让他全权接手税警总团的建设，阿洛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税警总团名义上属于宋子文，实则已是叶洛的产业，宋子文就想靠这玩意儿来抵债，因此表现得十分积极，非要把这东西搞得像那么一回事，让叶洛觉得它值8700万大洋。 “挺好的，我这儿也有几个人选想推荐进税警总团。”叶洛想起了孙立仁他们，这些可都是未来抗日的名将和骨干，不能让他们在部队里当低级军官混日子，那太浪费人才了。 “没问题，反正人事权以后就握在你手里，我就挂个名而已。”宋子文笑道。 “对了，宋大哥，温应星离开淞沪警察厅后，厅长一职空缺.”叶洛试探道。 宋子文明白他的意思，拍胸脯表示：“大哥懂你的想法，我会让他们别空降什么人过来混饭吃，那谁马副不是干得很好吗？让他直接顶替就是了。” 第508章 倒霉的蒋柯亭一家 一顿晚饭，宾主尽欢。 到了夜间，这年头民国的夜间生活丰富多采，听戏、看电影、喝茶打牌、狎妓、赌钱、抽大烟只要你能想到的娱乐，民国都有，而且品种齐全，能让你乐不思蜀。 当然，这些活动只限于上流社会的人们参与，普通民众家里连电灯都买不起，天一黑基本就只剩下造人活动了。 因此叶洛笃定安全套批量生产后，不仅能在美国畅销，也能在民国各地供不应求。 不过在金陵，一到晚上，基本就只能待在家里了，因为校长严令禁止各种娱乐场所在金陵城开办。 金陵是校长的大本营，他本人年轻时候很喜欢各种娱乐活动，但最讨厌手下人玩物丧志，因此对叶洛开办舞厅始终颇有微词。 上海滩的交谊舞风潮第一个影响的便是金陵地区，校长夫人尤其钟爱这种舞蹈，经常呼朋唤友，甚至在总统府里召开私人舞会。 那些达官显贵为了巴结她，恨不得天天跑去总统府跳舞，听得校长很是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他就此事和校长夫人吵过多次，但校长夫人一意孤行，可不管他喜不喜欢。 1947年9月，金陵国民政府当局以“整饬纲纪”为由，颁布了“禁舞令”，大概是校长知道事不可为，很多事情都不想再忍了，临走前还搞了一波事。 “洛哥，宋夫人说帮我约了余叔岩先生。我想过去向余先生学艺，晚上就和宋夫人一起睡了，行么？” 孟小冬怯生生跑来，征询叶洛的意见。 这几天两人腻在一起，她能明显感觉到自从自己在男女之事上放开后，叶洛愈发贪恋她的身体，总想玩点新花样。 最近正是两人感情升温阶段，今晚肯定也是炮火连天，但余叔岩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陵，这次错过，她不知道下次机会是什么时候，再三思虑，希望能去学艺。 这一学肯定会很晚，而且张乐怡也说了想和她一起睡，两个人说点私密话，她不好拒绝。 叶洛大手一挥：“去吧，记得多带点人，晚上可不太平。” “啧，阿洛，这可是金陵，而且有乐怡在，你还怕出什么事？”宋子文笑着调侃他。 说归说，他还是叫来唐腴胪，为两位夫人安排了一支警卫队，随时待命，负责她们的人身安全。 “哪有，我只是以防万一嘛。”叶洛笑答。 其实有余叔岩在，肯定不会出事。 余叔岩和梅兰芳齐名，乃是民国数一数二，开宗立派过的京剧大师。 他开设的余派源于谭派，又称新谭派，而孟小冬恰好是精通谭派的大家，能得到这位谭派宗师的指点，功力肯定能更进一步。 可惜余叔岩嗓子出了毛病，最近几年都没登台唱戏，转而钻研京剧理论，时不时在报纸上发表几篇学术论文，指引后辈戏曲家走向正确的道路。 他淡泊名利，广收门徒，在圈内的名气甚至隐隐超过梅兰芳。 这种人物来金陵，校长当然会派很多保镖护其周全。 毕竟校长最好面子，大人物在金陵出事，打的是他的脸。 两女笑嘻嘻手挽手离开，目送他们离去后，宋子文拉着叶洛往宋公馆外去，在别墅外早有车队等候多时，唐腴胪就在第一辆车上。 “走走走，大哥带你去看看这次给你一对儿女准备的满月礼。”宋子文兴致勃勃，推着叶洛一起上车。 “大哥费心了，两小家伙还小呢，不必如此隆重。”胡蝶生的那对龙凤胎叶洛还没怎么仔细瞧呢，他这个当爹的没来得及顾上他们，反而是其他人一个个踏破了叶家大门，送来的礼物堆积如山，怕是两小家伙用到成年都用不完。 “不费心不费心，这东西本就说好给你，这次就找个由头放你名下而已。”宋子文神秘一笑。 汽车一路疾驰，金陵城内也经常可以看见叶氏汽车公司代售的各类进口豪车。 自从叶洛垄断了上海滩的汽车行业后，叶氏汽车公司立即朝南方各地辐射，如今已经是南方第一大汽车公司，能和它叫板的唯有几家洋行，而它们之所以能继续和叶氏汽车竞争，靠的还是降低价格，恶意侵占市场。 要说叶氏汽车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还没研发出一辆真正的国产车。 车队很快驶离了市区，叶洛观察着四周，和宋子文坐在一起，双手却是偷偷按住手枪，万一宋子文有什么不好的意图，他可以立即挟持对方脱身。 虽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个人安全问题上，叶洛一向足够重视，绝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来到郊区，车队终于放缓速度。 和上海滩的郊区一样，这里才能真正反应出一个城市的真实情况。 民众穿着破旧棉袄，面如菜色，小孩子看上去一个个都是营养不良，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越往外，耕地越多，也越荒凉。 “前面就是振泰纱布厂了。”宋子文忽然开口，点了点前面一大片乌黑的厂房，“蒋柯亭那只老狗还真难处理，非要咬死说是我提供给他的纺织日货，让他以国货之名义大肆销售，欺骗民众。呵呵，他以为这后面是谁在推动事态发展？以为他那点人脉能把事情抹平？” 振泰纱布厂是金陵纺织业的龙头企业达丰纺织染联合大工厂旗下的主干之一，即便在整个南方纺织商圈里也很有名气。 蒋柯亭曾获圣路易斯安那大学理学硕士学位，在金陵商圈有不小的人脉，世代都是金陵豪族。 他那个今年十七岁的女儿蒋梅英更是被美丽牌香烟看中，成了御用模特，一组照片和月份牌推出后风靡各地，让美丽牌香烟一跃成了热销香烟之一。 第一次见面，叶洛就知道宋子文想坑他，此次从美国回来，看来宋子文还是没放过这块肥肉。 怪就怪在蒋柯亭做的是纺织厂生意。 关税自主协议签完后，昔日被日寇垄断的纺织行业必将焕发第二春，这么大的利润，宋子文当然不乐意让给外人。 “蒋柯亭厂长现在如何？”叶洛问道。 蒋柯亭自己心生了贪念，为了那些厘金和利润冒险在振泰卖了日货，之后还不肯收手，这才让宋子文有机可乘，而宋家对待敌人一向残忍，只能怪他自己太过贪婪。 振泰可能只是第一步，宋子文想要的必然不止这点。 “让特务抓了起来，说他涉嫌和日本人私通卖国，全家都关在监狱里呢。”宋子文笑了笑，等车停好，拉着他往厂里走去。 大老板全家被抓了，振泰厂里的工人们个个心惊胆寒，做工都比平时卖力了许多，生怕受到牵连。 第509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振泰纱布厂不愧是南边顶级的纺织工厂，看到一排排运作的机器以及埋头苦干着的工人们，叶洛仿佛看到了《叶问》系列里男配角周清泉开的工厂。 电影里周清泉开厂已经是1935年后，佛山是武术之乡，在GD省内也算经济很不错的地方，而周清泉问富二代叶问借了数万大洋，这才勉强把棉花厂开了起来，但厂子一开始运作，效益便十分出色。 若不是后来爆发了战争，周清泉靠着关税自主协议放开纺织品限制后，肯定能成为佛山当地前列的企业家。 毕竟纺织品是日本人在华生意的大头，此前他们的进口纺织品近乎零税率，凭着超高的质量和低关税，日本纺织产品几乎垄断了在华所有市场。 今年就已确定日本人将与金陵国民政府签订关税自主协议，而早就得到风声的日商们纷纷抛售手里的纺织品，将工厂撤离民国，因此留下了大批空缺的市场，势必会让不少国产纺织厂一夜暴富。 可惜这种国策带来的荣华富贵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等你意识到这东西可以做时，市场早就被那些上层人士占满了。 这就是为何国家越稳定，时间越长久，跨越阶级的难度就越大。 因为财富的核心来源是信息差。 当上面的人封锁信息资源，那下面的人便永远都不可能赚到钱。 没有钱，就很难办到大部分事情，一代人碌碌无为，代代人受到影响，长此以往，经济的滚雪球会让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猪之间还大。 乱世出英雄的真谛就在于此。 惟有社会秩序被破坏，人们才有翻身的希望。 蒋柯亭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宋子文在背后摆了他一道，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 在振泰纱布厂走了一圈，工人们都听说了眼前的小年轻将替代蒋厂长成为新的厂长，而这个小年轻的脸还有点眼熟。 叶洛一行人离开后不久，终于有名女工想起了新厂长的身份！ “这不就是报纸上经常提起的上海滩二少爷吗？！我家里还藏着印有他照片的剪报呢！”女工低呼一声，引来了大片视线。 叶洛长得太帅，甚至有好事者排了一个民国十大美男，叶洛位列其中，还高居第二！ 无论什么年代，帅哥对女人的杀伤力都是十足的。 那边振泰纱布厂开始沸沸扬扬，这边宋子文又拉着叶洛跑去郊区的一处酒楼喝花酒，请有名的肉戏文戏子现场表演。 这一晚的夜生活过得极为丰富，让叶洛见识了一番民国上流社会人士的奢靡生活——之前他只顾赚钱和搞生意，很少这样吃喝玩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当一个社会步入到这种阶段时，意味着天要变了。 宋子文不知道天会不会变，他只祈求马上开打的战役校长千万别输，并且最好和之前一样，以势如破竹之势击溃敌人。 回到宋公馆时已是深夜。 叶洛被搀扶着迷迷糊糊进了房间，今天晚上这酒喝的他头昏脑涨，宋子文又不断劝酒，让本就酒量一般的他差点都走不动道。 “还是明天再洗漱吧，先睡觉！”叶洛解开西装西裤，一头扎在铺着天鹅绒被子的大床上。 “呀~” 少女的低呼声传入耳中。 床上有一具软绵绵的女孩娇躯缩在被子里，被叶洛一碰，少女便惊叫出来，但很快就自觉用手捂住了嘴巴。 “小冬？你.你回来了？”叶洛一把抱住她，往怀里凑，“咦，怎么小了点。” “二、二少爷啊~” 撕裂般的痛楚让少女不觉惊叫—— 昏暗的走廊灯光从窗户外射来，巨大的席梦思床摇曳不止，伴随着浅唱低吟，令人心醉. “头好疼。” 叶洛甫一睁眼，刺眼的光芒从窗外射来，天很亮，估计是到大中午了。 他只记得昨晚陪宋子文喝了好多酒，最后怎么回的宋公馆，怎么睡下都没了记忆。 思索间，忽然感觉某处被温润温暖的东西包裹住。 天鹅绒被子一耸一耸，仿佛毛毛虫似的。 “嘶——小冬？”叶洛记起来了，昨晚好像孟小冬比自己还早一步回来。 奇妙的感觉一阵阵袭上大脑。 叶洛舒服的眯着眼睛，过了半小时，一颗小脑袋从被窝里钻出。 好漂亮的脸庞！ 好眼熟！ 等等，怎么不是孟小冬？！ “二、二少爷~”蒋梅英将嘴里的东西艰难吞咽下去，随后娇滴滴看向他。 “你、你是.蒋梅英妹妹？”叶洛记起来了！ 民国第一美女，蒋柯亭的独女，估计现在还在中西女塾读书的蒋梅英！ “嗯，二少爷还记得我？”蒋梅英的笑容有些苦涩，昨晚，今早，以及刚才那副讨男人欢心的表情和行为是装出来的，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在突击学习这些，她很聪明，上手也快，所以即便只有三四分真心，看起来也颇为娇艳。 叶洛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蒋柯亭全家都进大牢了吗？ “你你怎么在这儿？”叶洛心虚的看向外面，随后一切明了了。 难怪昨晚张乐怡主动带孟小冬离开，去找名家学戏曲。 宋子文安排了这一出戏码，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绝不会让叶洛被孟小冬撞破。 昨天的振泰纱布厂，现在的蒋梅英，宋子文煞费苦心的兑现他之前的一个个“承诺”，用意不言而喻。 8700万大洋，他是真不打算还了。 “我是宋部长派人让我在这儿等二少爷的。”蒋梅英伏在叶洛身上，忽然声泪俱下，“二少爷，求求您救救我爸爸，救救我家里人吧！” “蒋厂长”叶洛一时语塞，看样子蒋梅英对事件的全貌并不了解。 在蒋柯亭家里人的视角里，是蒋柯亭利益熏心用日货充当国货来卖，即便此事还有宋子文参与，但东窗事发后，肯定是他来背锅。 而且事情之所以爆发的如此快，还是因为他舍不得放弃利润，越陷越深。 现在的蒋梅英抓住叶洛，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而以身相许博取他的帮助，恐怕是宋子文给她出的主意。 只是她不知道，自从两人第一次去蒋家，宋子文就把这些事都计划好了。 “怎么感觉自己当了回坏人？”叶洛苦笑。 第510章 唇亡齿寒 1930年，蒋梅英十七岁，正是少女怀春时，自身的分辨能力等还不健全，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这个民国第一美女交付给了叶洛。 叶洛虽然多情但不滥情，绝不是那种拔吊无情的男人。 既然和蒋梅英都到了这一步，他当然不会再对蒋柯亭家不管不顾。 起了床，让一夜被操劳的蒋梅英继续睡觉，叶洛洗漱完后立即找了唐腴胪，这才知道孟小冬和张乐怡学完戏曲后结伴逛街看电影，之后便在张乐怡的私宅里睡下，今天还要继续学艺呢。 说到两位夫人的行程，唐腴胪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又看了看叶洛的房间，显然也知道蒋梅英昨晚偷偷摸摸钻在叶洛被窝里的事。 “这是宋大哥的安排？”叶洛点了支烟，又拔了一根给唐腴胪。 唐腴胪和他的关系没像和宋子文那般复杂，唐家和叶家也算世交，叶青青与唐瑛自学生时代就是形影不离的闺蜜，若不是唐腴胪很早就毕业去给宋子文当下手，他和叶洛应该也会发展成叶青青和唐瑛那样的知己。 “部长很想把你绑在身边。”唐腴胪尽量隐晦的说道，“他在我面前提过好几次，觉得你比孔部长更适合管理工商部要事，甚至以后若是他离开财政部，希望第一个推荐你来接班。” “我可不敢抢了唐哥你的位置。”叶洛笑道。 他知道唐腴胪愿意一直追随宋子文，就是因为他知道宋子文会不安于现状，想往总理方向前进，而宋子文进步了，那他唐腴胪自然会接替财政部部长一职。 可惜天不遂人愿。 原历史中，1931年2月28日，校长在金陵中央军校扣押了立法院院长胡汉民，引起两广地方实力派的强烈不满，不久两广通电讨蒋，另组国民政府。 而时任劳工总会会长的叶雨樵站在两广一边，广东方面希望叶雨樵利用京沪一带势力杀蒋锄奸，以为报复。 1931年6月，叶雨樵派遣刺客潜赴庐山刺杀校长，未能得手。同年7月，叶雨樵收到财政部长宋子文近期将抵沪的消息，他觉得之前刺杀校长的计划失败，对两广方面没法交待，宋子文是蒋氏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如果能刺死宋子文也是对两广方面的补偿。 好巧不巧，穿着和宋子文一样衣服的唐腴胪被杀手认错，直接挨了枪子，被迫挡枪而死。 那段历史中，叶雨樵嫉恶如仇，尤其憎恨情报处特务和汉奸，后来成立了专门的刺杀组织，杀了不知道多少汉奸、日寇以及金陵国民政府的要员，而且也没叶洛这个有出息的儿子。 这一世，有了叶洛这个润滑剂，叶雨樵早就急流勇退，把生意和产业都交托给了儿子和女儿们，现在偶尔帮叶氏投资处理商务，专职带孙子孙女们，好不快活。 因为这段记忆，叶洛每次看唐腴胪总觉得有些莫名的愧疚，因此对他比较温和。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愈发好了。 “如果是你，我甘愿退位让贤哈哈。”面对叶洛，唐腴胪也不藏着掖着，大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唉，唐哥就别打趣我了，你知道的，我没有从政的想法。”叶洛摇头笑了笑，随后又问了些有关宋子文和蒋柯亭的事。 唐腴胪知无不言，并且提点叶洛，宋子文要的其实只是达丰那几个厂子，那些人死活不论，厂子到手即可。 如此严厉击打蒋柯亭一家，就是为了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难而退，把纺织厂双手奉上，省得宋子文亲自动手。 这就是宋子文的做派，也是后来国进民退时期，四大家族伙同军政界高层吞并民企的核心做法。 你和我讲规矩讲道理，我只和你讲拳头。 你要么别在金陵国民政府的管辖下做生意，要么就乖乖把产业交给我，可免你一死。 现在金陵国民政府还没到最后时刻，校长等人也没图穷匕见，但行事风格的雏形已经初现。 届时内战，不管叶洛和他们的关系多好，偌大的叶氏投资，不可能幸存下来。 蒋柯亭就是前车之鉴。 叶洛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紧迫感愈发浓厚。 总之搞清楚宋子文没有赶尽杀绝的意图后，叶洛就好操作了。 “唐哥你看.梅英和我现在都这样了。蒋柯亭厂长也算我的家人，他们一家.”叶洛抽了口烟，假意为难。 唐腴胪笑道：“这点小事我就能做主。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去警察厅，过段时间温应星就回来任职了，那时你想捞几个人还不容易？” “宋大哥那边没关系吗？”叶洛问。 唐腴胪拍胸脯道：“没事没事，宋部长说过了，若是你要保人，就算对方是地下组织成员，也给你保出来。” “我可不会干这事。”叶洛连忙笑骂他，“你别害我。” 救蒋柯亭一家的事就在一支烟的功夫被叶洛搞定了。 睡得迷迷瞪瞪的蒋梅英见他回来，连忙捂着被子起身，听说家人有救了，喜极而泣，连忙表态，愿意一辈子给叶洛做牛做马。 叶洛看着纯真可爱的漂亮少女，只得暂时同意让她跟着自己回上海滩。 反正她也是在中西女塾读书。 当天下午，叶洛便跑去监狱看望了蒋柯亭。 蒋柯亭面如死灰，看样子已然一蹶不振，听说是叶洛接手了振泰，心里稍微好过了些。 自己的女儿成了他的人，总好过成为宋子文等人的玩物。 嘱咐蒋柯亭好好保重后，叶洛回到宋公馆，正好碰见接张乐怡两人回来的宋子文，几人连同蒋梅英一起吃了晚饭，席间蒋梅英十分畏惧宋子文这个“uncle”，显得唯唯诺诺，让这场晚宴的氛围变得很僵。 晚上回房，叶洛简单说了蒋梅英家里的事，听到蒋柯亭这么大一个纺织厂老板说倒就倒，在宋子文等人的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孟小冬欷歔不已，随后一阵害怕。 要不是叶洛，她这样的戏子世家还不如蒋梅英家呢。 当初无数军阀对她虎视眈眈，她从天津城逃到上海滩避难，后来又去奉天躲避军阀的骚扰，一路过来，幸得有张汉卿的庇护，才能保持完璧之身。 所有的根源都在叶洛身上。 可又有几个女人能幸运的碰上叶洛这样的男人呢？ 孟小冬对蒋梅英的遭遇深感同情，准备认她做干妹妹，以后带在身边同吃同住，一起过活。 “那挺好，以后你可是叶氏百货的老板娘，梅英妹妹跟着你，这辈子是不愁吃穿了。”叶洛打趣她一番。 孟小冬吐了吐舌头，她倒是还没做好从戏子到老板娘的过度准备呢。 而且比起叶氏百货的经营，她更期待以后像梅兰芳那般在美国巡演。 一行人又在宋公馆歇了一晚，消息也随风传到了校长耳边，让他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次日清晨，叶洛打算带着众人回上海滩，临走前，唐腴胪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胡适被抓了。 第511章 非要老虎脸上拔胡须 1月下旬，胡适在《新月》杂志上刊登了两篇文章—— 《我们走那条路》和《人权与约法》。 他在前者中提出“五鬼论”，高呼：我们要铲除打倒的是贫穷、疾病、愚昧、贪污和扰乱五大仇敌。 这五大仇敌之中，帝国主义不在其列，因为帝国主义不能侵害那五鬼不入之国。 之后在1933年，胡适在对新闻记者谈话中，又提到了第六只“鬼”，叫做仇恨。这个鬼不但闹民国，而且祸延友邦，闹到东京去了。 胡适认为，日本军阀在华暴行所造成之仇恨，到那时已颇难消除，依然在国内形成了所谓的“鬼”，日寇不该继续用这种手段来侵略华国，因为这只会让华国不断生出仇恨。 对于胡适及其“六鬼”论，鲁豫才在《出卖灵魂的秘诀》中讽刺道： 胡适博士不愧为日寇的狗头军师。如果日寇大发慈悲，采用胡博士的条陈，那么，所谓“忠孝仁爱信义和平”的华国固有文化就可以恢复。 因为没有了暴行，就不会有仇恨了啊！ 全面战争爆发前，胡适一直主张与日本和谈，虽说早些年始终批判国党和校长的独裁，后来又跑去宝岛任职。 总之，这是个很复杂的家伙，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坏。 而他一直主张和谈这事，是一生的黑点，鲁豫才等人十分厌恶他的那套说辞。 叶洛和他的关系也只能说点头之交，“林徽因的共友”、“婚礼的证婚人”就是他们间最亲密的关系。 之前刚在天津港见过这家伙，因为林徽因也在，叶洛不想这么一个大文豪深陷各种政治问题中，便非常隐晦的提及了一些事。 没想到这家伙根本坐不住，自己还在金陵游玩，他却已经在上海滩被捕了。 问题就出在他的第二篇文章上。 《人权与约法》一文，指出现在的社会严重缺乏人权，经常侵犯人权的并不是个人或团体，而是金陵国民政府。 胡适要求尽快制定一部法律，至少是赶快制定一部所谓的“约法”。 不久前，胡适还发表过《我们什么时候才可有约法》、《知难行亦不易》等文章，强烈呼吁约法，他强调这是一切的基础，金陵国民政府决不能继续蛮横独裁下去。 胡适的言论反映了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立场，在舆论界引起了较大的震动。 罗隆基、梁实秋等著文响应他的呼吁，有人在不同场合下支持胡适。 这下可真的触发了金陵国民政府的“天条”，即便胡适和校长夫妇的私下关系不错，也逃不过制裁。 戴立以“肆行反动”的罪名封禁了新月诗刊，并在胡适的上海滩居所里将其抓捕，送往了龙华监狱。 一切与这些文章和新月报刊相关的人都倒了十八辈子血霉，有一个是一个，谁都没逃过情报处特务们的抓捕。 戴立甚至还派人到金陵以及北平等地去抓捕相关诗社成员，要让这些文人知道谁才是天，他们的笔杆子可不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唐腴胪和叶洛说完这个，远在天津城帮叶洛设计叶氏百货总部大楼的林徽因便打来了急电，希望他能从龙华监狱里把胡适捞出来。 “徽因姐你放心，既然是你开口了，我肯定把事情办妥。”叶洛知道即便自己不出面，校长也会“不小心”把胡适放跑，让他去各国“游学”，因此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阿洛，呜呜呜，果然还是你最靠得住。”林徽因泣不成声，因为这事忽然发现学问再好，名气再大，都是空，在强权面前，只有人脉才是一切。 安抚完林徽因，叶洛不敢怠慢，立即和孟小冬起程返回上海滩。 临行前张乐怡哭得梨花带雨，送了好多首饰和珠宝给这个干妹妹，还嘱咐她有空就常来宋公馆玩。 张乐怡确实爱听戏文，还经常一掷千金去捧自己喜欢的戏子，但那就像有钱人捧明星一样，心里并未把戏子当做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对象，反而更像是随手养的阿猫阿狗。 在梨园有多年经历的孟小冬比谁都清楚这点。 而现在这位财政部长的正房和自己如此亲昵，显然是因为她的男人。 第一次，孟小冬感受到了有男人依靠的快感。 与梅兰芳在一起时，她整天担惊受怕，两人虽都是民国时期京剧大家，但脱离戏台，就和普通百姓没啥区别。 军阀头子们对她的身子虎视眈眈，连下野许久的那些人都敢肆无忌惮玩弄他们这种知名戏曲大家，更别提还在高位上的那群家伙。 梅兰芳罩不住她，甚至连一个妾室身份都给不了。 现在，跟了叶洛，还没一点儿名分，却已经能和军政界高层的妻子们谈笑风生，完全不用赔笑。 张乐怡还和她说：“如果嫌弃那些女人太烦，你就直接把她们赶出去好了，你是阿洛的女人，不管有没有名分，都不用理会她们。” 这就是他的男人给她所带来的底气。 也许在叶洛眼中，这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可对曾经的孟小冬而言，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啊。 火车上，听完这些，叶洛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搂住她，安抚她，看得蒋梅英也想要抱抱，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虽然和叶洛有过鱼水之欢，但十七岁的蒋梅英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等到了上海滩，就让她先认小妈碧云霞做干妈。 叶雨樵的几个女人里，除了上次叶家出事跑掉的三姨太佩芬外，大房李淑珍有三个孩子，二姨太李文婷有一个女儿，但叶雨樵没认，就一直寄养在外公外婆家，此事叶洛和叶雨樵提了很多次，叶雨樵却不愿意松口。 唯独小妈碧云霞没有孩子。 她年纪也就比林如仙虚长一岁，今年刚三十，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而今年四十一的叶雨樵操劳过度，在男女之事上已经有些不太行。 小妈可能这辈子都没孩子了。 因此叶洛想着让蒋梅英认小妈做干妈，这样也方便待在叶家。 第512章 一群女人的修罗场 民国十九年（1930年）1月31日晚。 叶洛一行人抵沪，随行的还有孟小冬、唐怡莹和蒋梅英三女。 突然多了三个女人住进家里，饶是白秀珠识大体，气度非凡，也一下子气得不轻，根本不听叶洛的解释，抱起还想跟着叶灼华喊爹爹的李思叶就跑去小阿俏的房间里睡觉了。 小阿俏抿嘴偷笑，同样抱着叶灼华喂奶，不让小家伙和他的爹爹搭话。 叶灼华奶声奶气，歪着脑袋想让叶洛抱，最后被“残忍”的带走。 胡蝶这边，自从生了一对龙凤胎后，叶雨樵和李淑珍总觉得叶公馆里人太多，空气污染严重，会影响到他们的这对乖孙，硬是在法租界相对僻静的街道上买了一栋小洋房，喊小丽带着胡蝶以及一对小宝贝去那边住。 侄子侄女去了那里，叶豪和叶青青也时常往那里跑，后来阮玲玉又跑去常住，非要跟着带孩子，让李淑珍不断抱怨，想再换个地方养孩子。 总之叶家人最近都挺忙，倒是显得叶洛很空。 看到叶家那么大，还有这么多姐姐妹妹，孟小冬和蒋梅英既好奇又害怕，倒是唐怡莹很放得开。 因为她想的特别明白，自己就是叶洛的pa友，双腿一开，爱来不来，这种关系双方都不用负责，也不用有负担。 而有这么一层简单的关系在，她知道以叶洛的人品和性格，若是有一天自己真大难临头，他不会不管自己。 至于和溥杰离婚这种小事，叶洛动动手指头就弄好了。 唐怡莹在这种事情上其实比大多数女人聪明，因此她一直活得很好，即便后来跟溥杰离婚，带着万贯家财离开，也依然活得有滋有味，开心一辈子。 正因如此，在溥杰忍受不了日寇的诱惑，甘愿去伪满洲国当汉奸时，她会果断放弃并离开。 唐怡莹的身份也好解释，等明天唐瑛过来，就会把她直接带走。 1927年，唐瑛与陆小曼连袂登台演出昆剧《拾画》《叫画》，名震一时。 前不久，耐不住寂寞的两人喊上一样在家待业的冯程程，三个女人联合创办了云裳时装公司，做起了女老板，堪称民国新时代女性之典范。 云裳时装公司的运营模式参考的是叶洛的黑猫舞厅。 唐瑛做大老板，负责经营和商务，陆小曼是二老板，负责当模特，采购和推销，冯程程是三老板，负责技术和生产。 分工明确的三人赶上了一波时装浪潮，赚了点小钱。 这次叶氏服装公司要做新式旗袍，刚生育完的胡蝶没法出面，便由碧云霞和金碧辉两人做代表招商引资。 唐瑛有意与叶洛合作，约了明天中午的饭，正好把同样精通旗袍改良的唐怡莹带走。 至此六个女人一台戏，不知道能唱出什么花样。 “小冬，今晚你要不就先睡在客房吧。”叶洛尴尬的看着几间紧闭的房门，只好无奈对她说道。 “没事洛哥，要不我住在外面酒店也行。”孟小冬和白秀珠、小阿俏都认识，但之前是寻常朋友，现在得以家中姐妹相称，别说她们两人，自己都觉得颇为尴尬。 孟小冬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虽然想过来叶家后会遭遇白眼，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有点沮丧和难受。 “我我也跟着孟姐姐住在外面吧。”蒋梅英身材高挑婀娜，面容绝美，但性子柔柔弱弱，比水还软。 “都进家门了，再出去住酒店，以后人家怎么看我们叶家啊。”李淑珍踩着高跟鞋走来，一手一个，拉起两个少女，“来来来，大不了和我睡一起嘛。” “我这儿也有空位，那几间客房好久没人睡了，得打扫干净，今晚就别睡那儿了。”二姨太李文婷穿着睡衣也走了过来。 随后几间房门相继打开。 叶青青探头探脑，但她现在已经和嫂子白秀珠是同一阵线，因此什么都不敢说，只看好戏。 睡眼惺忪的碧云霞踩着拖鞋而来，她的睡衣很宽大，没穿内衣，沉甸甸的果实无比夸张，随着走路姿势而上下剧烈晃动。 “小妈你来的正好，梅英想认你做干妈呢。”叶洛像找到了救星般凑过去，连忙将蒋柯亭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蒋梅英的遭遇，碧云霞等人立即红了眼圈，连忙抱住她轻声安慰。 这年头被金陵国民政府高层迫害的人不在少数，龙华监狱里不知道有多少亡魂是含冤而死。 不得不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叶洛成功转移了她们的视线。 半夜，叶公馆大厅里。 李淑珍喊了佣人摆好桌椅和器皿，让蒋梅英很有仪式感的跪拜三次碧云霞，极为正式的认她做干妈。 碧云霞那啥的经历都没几次，一下子辈分飙升，当了干妈，有些局促不安。 当接过蒋梅英递来的茶水时，她差点手一抖散出去。 “要不要给红包呀~”碧云霞憨憨问道。 “小妈，随你。”叶洛笑道。 “那、那我回房包一个吧！”碧云霞实在受不了这种场面，而且自己还穿着贴身睡衣，曲线毕露，这种丝质偏薄款式的睡衣很透，想到叶洛在旁，很是不好意思。 “梅英妹妹，你今晚就和小妈一起睡吧。”叶洛推了一下蒋梅英，总算把这丫头安排妥当了。 至于孟小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淑珍亲自带走了。 李淑珍是过来人，而且能当叶雨樵这种风流大亨的女人，眼力见自然十足，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些女人的来历和情况。 老妈给叶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边我帮你摆平了，至于那边，你自己去解决。 叶洛苦笑一声，驱散了众人，跑到小阿俏房间门外，啪啪啪敲门。 “睡着了！别敲了！” 白秀珠的声音传了出来。 “秀珠妹妹，俏儿宝宝~”叶洛继续低声喊。 叶青青等人还偷偷掩着门旁听，自己可不能继续丢脸了啊。 “不开不开！傻瓜才开！” 这次是小阿俏。 两个女人此时正抱着两个孩子偷听外面动静。 可过了一阵，外面真的没敲门声了。 “这，他不会跑去和小冬她们睡觉了吧！”白秀珠压低声音，额头上隐约显现出一个“危”字。 第513章 一堆女人一台戏 白秀珠还是那个白秀珠，即便成了叶家正牌二少奶奶，她的天真烂漫和大小姐脾气依旧潜藏在心底，时不时外泄一下，有那么点小可爱。 其实她在上海滩的名媛圈里风评很差。 毕竟早些年因为一些小事就经常拿家里的丫鬟出气，动不动就和哥哥置气，推着行李箱就“离家出走”，并且对穷人有很深的门第之见，总希望全场的关注点都在自己身上。 用一个词总结，就是“小公主”。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又去了日本学了一年家政课，加上与叶洛的书信往来，被他潜移默化的改造着，回国后的白秀珠已经完成了蜕变，早不是当初那个人见人厌的白家小公主，长不大的小女孩。 和叶洛结婚后，她的成长更加迅速，快到甚至让小阿俏都赞叹不已，觉得每天都在高速变化，让曾经完全没有危机感的小阿俏竟然产生了一丝丝害怕。 不再“人畜无害”的白秀珠行事变得雷厉风行，叶洛不在上海滩的日子，她会全盘接管叶氏投资，以老板娘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连叶雨樵夫妇都没法轻易插手核心业务的决断。 她的果决与自信简直和叶洛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从小阿俏生叶灼华难产时，她敢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剖腹产，并主动担责，就可以看出来，白秀珠完美进化了。 惟一能让她“原形毕露”的只有和叶洛的这段爱情。 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明明气得不行，又很担心叶洛真跑掉的样子，小阿俏抿嘴偷笑。 “不会啦，秀珠妹妹，以他的性格，这种情况，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敲小冬她们的房门。”小阿俏待在叶洛身边最久，自十六岁起跟着他后，身心便全部交付给了当年那个在十六铺码头用10块大洋买下自己的小男孩。 她太懂他了。 白秀珠其实心里也有底，但眉头紧锁，那份担忧却挥之不去。 她故意和叶洛置气无非是撒娇，也想明里暗里给家里的女人们一个下马威，让她们明白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 不然女人越来越多，叶洛的后宫可不好管理呀！ 时至今日，她已然记得最困难的时候，叶洛曾郑重的对她说过，万一事不可为，她得肩负起叶家内院的一切事务，不管她抗不扛得动，都得死扛下去。 因此即便很难，也不喜欢，白秀珠依然在努力向小阿俏学习，尝试去做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两女叽叽喳喳又小声谈论了许久，发现外面真的没动静了，这下连小阿俏都慌神了。 曾在凤鸣楼里当交际花的她比谁都明白，那些莺莺燕燕对男人的极致诱惑力。 更别说新来的三位，唐怡莹是溥杰的妻子，北方名媛圈臭名昭著的交际花；孟小冬是梨园公认的冬皇，和叶洛还认识的早；蒋梅英年仅十七，论美貌和身材，连小阿俏都自愧弗如。 “要、要不我偷偷开门看看？”白秀珠低声问。 “行！”小阿俏点头，看了眼小床上熟睡的两个小家伙，撅起嘴道，“要是他真去了那边，这几天，不，这周都不能让他碰我们！” “嗯！” 叶家二少的大房和二房意见达成了一致。 白秀珠裸脚下床，一点点凑近门口，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开门，拉开一条小缝。 机会来了！ 门口的叶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房门，白秀珠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他一把抱起。 “完蛋了！”小阿俏看到叶洛的狞笑就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和白秀珠一样被叶洛无情的按倒。 次日清晨。 昨晚第一次与白秀珠和小阿俏一起玩了双龙戏珠和叠高高等三人游戏，两女累的神志不清，还在呼呼大睡，叶洛却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 穿越后，他发现自己不仅记忆力过人，体力也好得惊人，这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挥洒精力，让张汉卿羡慕不已。 穿越者的这点福利还是不错的！ 叶洛这么想着，闻着香味摸到厨房，发现一高一矮两只美女正穿着睡衣，系着围裙做早餐。 果然，让蒋梅英跟着小妈是正确的选择！ 碧云霞的贤惠属性拉满，也影响到了蒋梅英。 看着两人凹凸有致的背影，叶洛忽然想起后世经常在短视频里看到的瑜伽裤和健身服，民国时期，进步女性数量极多，对新事物的接受度也高，尤其是那帮子名媛，最喜欢搞一些西式文化活动。 做瑜伽说不定能让他再赚一次女人口袋里的钱！ 感觉到背后异样的视线，碧云霞骤然回头，发现叶洛正盯着自己的臀瓣和腰线，立即红脸，低头端着餐盘过来。 “二、二少爷，早饭准备好啦，快来吃吧。”她一开口，蒋梅英才知道叶洛来了，立即扭头冲他打招呼。 一个青春靓丽，一个含羞带怯，有两个大美女陪同吃饭，叶洛感觉这餐饭吃得有滋有味。 “小妈，以后就和二妈还有老妈她们一样叫我阿洛呗，老喊我二少爷，听起来怪怪的。”叶洛吃着面包片，含糊不清的说道。 喊他二少爷是家里的习惯。 至亲之人以及被叶雨樵夫妇承认的新叶家人才能喊他名字或者洛哥之类称呼，其他人一律叫二少爷。 这是叶家许久以来的尊卑规矩。 叶雨樵认为一个家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因此对这些看得极重。 小时候叶青青淘气，老挨大哥叶豪的揍，就没大没小的叫他名字。 虽说只是孩子间的玩闹，但叶雨樵却生气的狠狠教训了一番叶青青，还把她禁足了一个月，当时可吓坏了叶青青。 至此，叶家的规矩就沿用至今。 听到这句话，碧云霞眼眶微红，过了许久才啃着面包低声“嗯”了一句。 “哦对了，一会儿唐瑛她们要来，麻烦小妈你再做几份呗，我猜她们肯定没吃。”叶洛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正高兴的碧云霞连忙摆手，她以前是唱荤戏的戏子，身份地位登不上台面，现在还经常被那些名流家的太太们说三道四，因此养成了内敛柔弱的性格，一直想极力真正融入到叶家中。 这点琐事叶雨樵根本没注意到过，整个叶家唯有叶洛从小到大很体贴的在乎她的感受。 毕竟两人只差了七岁，在叶洛看来，小妈更像是自己的姐姐，又怎么会不照顾呢。 吃完早饭，叶洛照例跑去客厅看报纸，本想招呼小丽来泡茶，却愕然想起这丫头跑去照顾胡蝶和那对龙凤胎了，无奈只得自己去取茶叶，烧水。 “呦，叶家二少怎么还自己泡起茶了？这可使不得，让我来呗~” 柔媚的声音，扑面而来的名媛气质，以及那招牌的水蛇腰。 叶洛不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徐志摩的妻子陆小曼！ 第514章 新式旗袍改良方案 “都说你是腰缠万贯的民国第一商人，怎么在家里连个泡茶水的人都没呐。”陆小曼熟练的摆放好茶具，一边烫茶杯一边打趣道，“秀珠妹妹和舒俏姐姐呢？” “楼上睡觉呢。”叶洛露出一个苦笑，随后和提着东西的唐瑛以及冯程程打了招呼。 上海滩的2月正是最冷的严冬，冯程程穿着黑色棉袄，围着条红色围巾，红通通的脸蛋上满是风雪，而唐瑛却是只穿着一件内衬加厚的新款旗袍，曲线毕露，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冻死我啦~洛哥哥你家壁炉弄好了没？”唐瑛一屁股挨着叶洛坐下，亲昵的挽着他的手道，“青青呢？这丫头之前天天喊我打麻将，我一次不来，就老不联系我呢。” “应该是去陪胡蝶他们了。”叶洛起那么早都没见叶青青，对这丫头来说，大冬天能早起，一定是有极大的诱惑。 说起来自从派林远这个妹夫去了纽约管理报业后，叶青青就和守活寡似的，也是苦了这丫头。 “啧，那么喜欢小宝宝，干嘛不自己生一个。”陆小曼将泡好的茶先推给叶洛，又继续泡茶，“原以为阿洛结婚晚，怎么也得后当爹，没想啊，我这肚子没什么动静，倒是几个姐妹陆续都有了，难怪说叶家好福气呢，对吧，唐瑛妹妹，程程妹妹。” 唐瑛和冯程程都未婚，且之前都有意与叶洛结亲，陆小曼趁机打趣她们，一下子就把气氛调动起来了。 朋友间的玩笑话恰好让下楼的唐怡莹听到，她目瞪口呆，原来二少爷玩的也挺花！ 原本几女的身份地位唐怡莹并不是很在乎。 她好歹是王妃，手里也有钱，几个情人都位高权重过，叶洛说让她去云裳时装公司，她本来还有些不乐意。 现在好了，原来是这样。 唐怡莹一到，旗袍生意的几大合伙人便到齐了。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商讨旗袍改良问题。 旗袍源于清朝旗人服饰，在孙先生发动革命后，许多女性便摒弃了这旧时代的糟粕，以穿进步女学生装和洋装为荣，之后随着校长夫人等名流大肆推崇，又逐渐在各地流行起来。 “最早和如今流行的旗袍款式，大多还是建立在封建制度下，那时的女性裹胸缠足，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完全没看点。”叶洛喝着茶，对着几女开始侃侃而谈，“27年的妇女解放运动和我们叶氏服装维多利亚牌内衣的推出，让女性不再避讳展露自己姣好的身材，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商机。” “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改成青楼女子那样，把胸、大腿和屁股都露在外面那种吧~”陆小曼皱眉，即便是上海滩最知名的交际花，她也不想因此把自己的名声变臭，更何况她还是个有夫之妇。 毕竟一旦新旗袍出产，她必然是那个模特。 犹记得黑猫舞厅营业时，叶洛大胆改良的旗袍深得她心，可那个度.当初就是为了适应舞女这个职业，对普通女性来说，还是太暴露了。 “那当然不会。”叶洛冲她一笑，然后对她们问道，“你们觉得男人最喜欢看的是裸体的女人吗？” “.”几女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陆小曼和唐怡莹还好，唐瑛和冯程程都快不敢抬头看他了。 问得那么直接，让我怎么回答嘛！唐瑛心里嘀咕着。 “难道.不喜欢吗？”唐怡莹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点。 “喜欢，当然喜欢！”叶洛很不要脸的笑道，“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喜欢看。不然为何那些仅是擦边的黄色小报都能卖得那么好呢？” “啊这.”唐怡莹被弄不会了。 这是二少爷在暗示什么嘛？ 几个聪明女人此刻都处于大脑宕机状态。 “但男人更喜欢一层层剥开的看，而不是赤裸裸的看。”叶洛竖起三根手指，“神秘感，西方感和格调。这是我们此次改良新款旗袍的核心点。” 听到这三个词，唐瑛眼前一亮。 “欲遮还羞的朦胧美感才诱人，如果只是简单粗暴的以胸脯和屁股去吸引人，那确实落了下乘，也不适合穿出来。但我们可以通过几个方式来达到类似的效果，如领子的高低、袖子的短长、开衩的高矮，这些都可以使旗袍彻底摆脱老式样，改变妇女长期来束胸裹臂的旧貌，让女性体态和曲线美充分显示出来。” 叶洛对旗袍的发展历史不怎么了解，因为这种传统服饰在后世的游戏和影视剧里常见，又具备一定的性吸引力，他才去查过些资料。 1930年是旗袍改良的年代，也是正式风靡起来的年代。 后世旗袍基本都以这个年代成型的“海派旗袍”为模板加以细节改造，但已经不再有跨时代的变化。 全国有多少女人买得起旗袍？起码上百万。 有些名流贵妇一个衣橱柜里就有数十条不同的旗袍。 永远不要质疑女人的消费能力。 临近战争，叶洛一边搞着重工，需要大量资源和金钱来铺垫，一边当然得靠这种生意来回血。 他只是稍微提点了下，在场几女顿时明白过来，一个个陷入沉思。 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让旗袍完全跳出旗女之袍的局限，变成一个“中西合璧”的新服式。 可以尝试在旗袍的局部西化，比如领、袖外采用西式的处理，如用荷叶领、西式翻领、荷叶袖等，或用左右开襟的双襟。 这些改革的应用还能契合当下人们思想上的自由，旗袍原有的程式不再是必须遵循的，就和旧时代的繁文缛节一样。 当一款服饰能给人心灵带上自由的感觉，它一定能大获成功。 “怎么样，我就是随便想想，你们才是专业的服装大家，这样行吗？”叶洛问道。 唐瑛瞥了他一眼，长长叹气，又看了眼冯程程。 冯程程是北大的高材生，学的还是服装时尚类专业，她点头道：“当然行！简直就是完美的设计！” “以前以为阿洛只会做大生意，没想到这些小生意做起来也是这么得心应手啊。”陆小曼也被折服了。 此事就这么敲定下来，由叶洛提供原材料和资金，再委托云裳时装公司全权制造，叶氏服装和云裳时装这上海滩两大服装业巨头联手，一定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下子拿到几百万大洋的充足资金，连家境殷实的唐瑛都呆住了。 “要是把这钱分一分，我们几个人能吃好几辈子呢。”陆小曼打趣道，心里也很是期待这次的生意。 她之前跟着黑猫舞厅做模特，月薪高待遇好，可眼见小阿俏这老板娘越来越有钱，连带着风花雪月四女都成了小老板，她嫉妒了，不满足了，平时又经常出入上流社会舞会，她的虚荣心迫使她要更多的钱。 因此去年陆小曼就单方面毁约离开了黑猫舞厅，小阿俏为此和她有些不愉快，之后她跑去和唐瑛她们开公司，赚的不少，但她入股的钱最少，分红就最少。 陆小曼和唐瑛并称南唐北陆，她急需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不是“慕容复”。 叶洛没管这么多，他现在生意做的这么大，商业帝国在一步步打造，这种边角料的生意肯定得交给下游厂商去做，利滚利才是他利益的核心来源。 “哦对了，小瑛，一会儿我上你家一趟行不？”叶洛问道。 第515章 人情 坐在劳斯莱斯幻影里，唐瑛的心情忐忑不安。 本来要不是接到哥哥的电话，一开口就斥责自己怎么不继续和叶家走动，又从他那里听说了叶洛在金陵时说的一番话，她才鼓不起勇气来叶家谈生意。 唐瑛比叶洛还大三岁，今年已是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但她就喜欢叫叶洛哥哥。前些年她风华正茂，无数名流之后来唐家提亲，她都看不上，唐家人心里也明白，自从认识了叶洛后，她有种非叶洛不嫁的意思。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叶洛在1928年12月5日娶了白秀珠，彻底断了唐瑛的念想。 自此唐瑛就慢慢和叶家人不怎么往来了。 她怕触景生情。 前几天唐腴胪打电话来，言语间有怂恿她去给叶洛当姨太太的意思，唐瑛气得不行，自己有这么廉价吗？没想到父亲唐乃安听了颇为赞同，还催促她尽快去叶公馆联络感情。 唐瑛自己心里还在纠结呢，到底是顺从他们的意思，也圆了自己一个念想，还是再观望观望？ 没想今天叶洛忽然提起去她家里，一下子把唐瑛的心都打乱了。 曹凡开车一路驶入法租界，稳稳当当停在了唐家别墅前。 后面大批的车队浩浩荡荡停下，十几名叶氏安保公司的精锐下车先检查周围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才过来帮叶洛两人拉开车门。 “洛哥好大的排场哦。”唐瑛说起趣话来掩饰自己心里的紧张。 “唉，最近剑翘跑去和廷恩他们切磋武艺，我身边可用的人都在忙，只能从公司里调人来护我们周全啦。”叶洛无奈一笑，他终于体会到前世那些重要人物左右拥簇出行的痛苦感。 确实挺爽，但更多是不方便。 奈何现在局势越来越乱，想杀他的人估计能从上海滩排到苏州城，穿越一次，重活一世，叶洛不想阴沟里翻船。 “也是，之前几次有人刺杀你，听青青说了前因后果，我可吓坏了。”唐瑛顺着说道，带他往别墅里走。 见是小姐和二少爷，管家立即喊了随从来接人，自己则是慌慌张张跑进去通知老爷和太太们。 听到是鼎鼎大名的二少爷亲自登门拜访，唐乃安连忙将老婆和所有姨太太都喊来，唐家上上下下一堆人整齐划一，分列两排，显得极为隆重。 “唐伯父你好，没有提前通知就冒然拜访，不要见怪。”叶洛笑着和唐乃安握手。 唐乃安看了眼跟着叶洛回来的唐瑛，又看看高大英俊的叶洛，觉得郎才女貌，实在般配，嘴上笑开了花：“二少爷哪里的话，你能大驾光临，这是我唐家的荣幸，快快快，我们边喝茶边聊。” 父亲的异样热情让唐瑛脸上燥热不已。 她对叶洛有莫名的情愫，但其实很多源自叶洛在名媛圈里的名气。 这些个名媛现在恨不得挤进叶家门，能当姨太太最好，当不了，甚至愿意做个情人，乃至一夜情都行！ 长久下来，让唐瑛这个名媛圈的顶级名媛愈发觉得只有叶洛配得上自己。 虚荣感大于爱慕感。 但如今一看，她才真正意识到叶洛有多么厉害。 之前哥哥和爸妈都对叶洛极为推崇，上海滩第一大亨嘛，谁不敬重？唐瑛能理解，但并不知道他们是真推崇，还是表面尊重。 就像现在的副市长白雄起一样。 虽说他位高权重，是上海滩的二把手，但本身尴尬的位置和偏低的家世让他难以挤进真正的金陵权力高层。 大家尊敬他，更多源于他是叶洛的大舅哥。 同样的权力，来自金陵高层派系的张群，宋子文嫡系温应星，以及手握兵权的戴戟就完全不同，上海滩的名流们是真的尊敬这些人。 唐瑛能感觉出来这种不同。 这是独属于名媛的政治嗅觉。 可那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父亲以如此大阵仗在家里接待一个小辈！ 不久前盛恩颐来过，以前卢小嘉来过，这些同样身世显赫的小辈们，唐乃安就不怎么在意。 唐瑛看着父亲那副讨好的赔笑样，觉得要是此刻叶洛愿意和他称兄道弟，他一句“洛哥”怕不是会脱口而出！ “小瑛愣着干什么呢！快去厨房泡茶端点心呀。”唐乃安看着呆若木鸡般的唐瑛，忍不住低声呵斥了几句，然后又冲叶洛笑道，“阿洛你别在意啊，小瑛以前不是这样。” “哦，晓得了~”唐瑛扁着嘴跟着母亲一起去了厨房。 叶洛低笑了一声，继续说事：“唐伯父，听说你还经常去龙华监狱给犯人看病？” “倒也不是经常。”唐乃安连忙摆手，龙华监狱是情报处的大本营之一，里面关押的都是反动分子，他可不想在叶洛心里留下这种印象，“偶尔偶尔。你也知道，那边的审讯手段比一般监狱要狠，有些犯人不经打，但他们又不希望他们被整死，所以就” “理解理解。”叶洛点头，“唐伯父最近还会去龙华监狱嘛？” “过两天会去一次吧。二少爷有事？”唐乃安看向他。 叶洛简单说了胡适的事。 这家伙很有名，而且本身就和校长夫妇私交不错，昨晚抵达上海滩前，叶洛就打了电话给校长夫人，得到准许后，叶洛准备去龙华监狱做个顺水人情，送胡适离开。 当然，校长夫人只是表示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让他们亲口承认能放走这种反动分子，绝无可能。 因此怎么去龙华监狱，又怎么见胡适，怎么把他送出去，都落在了叶洛头上。 “这”换一个人，唐乃安早把他轰出去了。 开什么玩笑！ 胡适可是因为写质疑校长独裁的文章而被捕入狱的！ 这种人，当然得有多远离多远。 还去救他？ 可面前的是叶洛。 而且叶洛已经说了，一切有他，金陵那边也默许了。 这是一份大人情啊。 想到那些搭上叶家关系后迅速腾飞的上海滩世家，唐乃安心一横，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唐伯父了。”叶洛起身拜谢。 第516章 左联上门邀请 龙华监狱。 胡适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写完那几篇文章，又发表在新月诗刊后，他就后悔了。 一时冲动没过脑子，在天津城时叶洛便有意无意暗示过他，他没当回事，觉得金陵国民政府不会在战前闲到和几篇文章和一个文人较劲。 偏偏新月诗刊被校长的御用文人陈征德看到了，文人相轻，他当即将此举报至情报处。 恰好戴立前阵子被叶洛怼得颜面尽失，要几个冤大头来立威，他胡适就撞上了枪口。 当一队宪兵冲进家中，胡适人都傻了。 所幸戴立也知道他和校长夫妇关系不错，没有下死手重手，只是日以继夜的审讯，逼问他是否和那些地下组织成员有联系，是不是被人授意写的这几篇反动文章。 就在胡适快坚持不住时，唐乃安带着医疗团队来到龙华监狱，而他莫名其妙被喊出去，然后在一间狭小的暗室里见到了叶洛。 “唉，这次多亏了阿洛你，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胡适紧紧握着叶洛的手道谢。 叶洛笑了笑：“你要谢就谢徽因姐吧，她又是写信又是打电话，可见她对你这个朋友的重视。” “唉，此去国外，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徽因还有你再见。”胡适满脸愁容，叹气不止。 叶洛倒是希望他别再回来了。 胡适在文坛算得上文豪之一，但政治态度暧昧，和鲁豫才总有骂战，他就该专心搞搞自己的文学创作，非要掺和政治干嘛。 “先出去再说吧。”叶洛领着他往外走，“我安排了人手，一会儿你就伪装成唐医生的助手，等出了龙华监狱，头也别回，跟着我的车队赶往十六铺码头，然后和唐瑛妹妹碰头。她有一批货要通过我的轮船运往澳城，届时你就跟着那艘船出国，之后天大地大，任君遨游。” 这事儿叶洛办了不止一次，早已熟能生巧。 这艘轮船上还有其他人，譬如此前被戴立抓捕的陈瑞琼，他们之间互不知情，等出了国，知道叶洛安排的线人即可。 “感谢，万分感谢！”胡适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戴着口罩，低头跟叶洛走了出去。 途中碰到几名士兵，但他们一见是二少爷，纷纷笑着打招呼，十分恭敬，当然也不会询问身旁这位医务人员的身份。 唐乃安的团队很快就完成了例行检查，和监狱长告别后走了出来，胡适顺利混到了人堆里。 “唐医生，二少爷，欢迎下次.哦不不不，我这儿鬼地方还是别来的好，下次我在百乐门舞厅邀请二位哈。”监狱长刚得到叶洛赞助的一笔不菲资金，面对财神爷当然喜笑颜开，姿态极低。 唐乃安多次来这儿给犯人看病，虽然贵为沪上名医，但在这群人眼里也不算什么东西，监狱长没给他好脸色过。 但这次跟着叶洛一起，监狱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那副跪舔姿态让唐乃安依稀看到了面对叶洛时的自己，不由得感慨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叶洛笑着回应，辞别监狱长，和唐乃安他们一起离开了龙华监狱。 胡适失踪了，后续自然会有国党在上海滩的高层来遮掩，这位看似大大咧咧的监狱长心里门清，这是上头交待的任务，他肯定照办，还能捞到油水，认识一下二少爷，何乐不为？ 一件看似很难解决的问题，在叶洛手中迎刃而解，让胡适感叹万千。 忽然觉得自己靠笔杆子骂战来搏命的行为显得十分可笑。 将胡适送上车，叶洛坐着劳斯莱斯幻影回了叶公馆。 白秀珠和小阿俏已经吃过饭，气也消了，此时正抱着孩子们逗弄，连居住在外的胡蝶也带着叶荷和叶浩回来了。 “快快快，让爸爸抱抱。”叶洛张开双臂，大儿子叶灼华摇摇晃晃爬过来，慧欣的女儿李思叶也咿呀咿呀求抱抱，和叶洛特别亲昵。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哼！”白秀珠吐了吐舌头。 “洛哥，书房有客人等你。”小阿俏生育后身材变得丰腴了许多，原来是高挑俏佳人，现在是丰腴熟少妇，极有韵味，不过她本来想绝食减肥，被叶洛制止了。 男人都知道，这种有肉感的女人才是极品啊！ 客人在书房，说明来访者不好显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叶洛立即放下儿子，嘱咐几女看好，自己则迅速上了楼。 书房里坐着一个寸头青年，身穿中山装，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朝气蓬勃的英武气质，一见叶洛，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抱拳：“叶先生，我叫潘漠华，突然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潘先生请坐，找我有事吗？”叶洛听到他的名字，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学过近代文学史的人都知道潘漠华，他是湖畔诗社的代表人物之一，作品受到过朱自清的高度评价。 而且他还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地下组织成员！一生五次被捕，最后被特务用开水活活烫死，年仅32岁。 “我毕业自北大，对清华学堂出身的学长极为仰慕，此前听说了学长的各种事迹，向往已久，这次冒昧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潘漠华直接摆明车马。 “请教不敢当，叶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洛回答道。 潘漠华正色道：“新文化运动已经随北伐而结束，如今国内文学界思想混乱，我们觉得应该掀起一次新的文学运动，纠正并领导作家们的创作，让文学有益于国家和民族。此前胡先生的文章被国党列为违禁品，作家们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们觉得应该成立一个组织来改变现状。月前，一大批进步人士已经在上海滩成立了左翼作家联盟，鲁豫才、矛盾、郭沫若等学者都已加入，而许多进步人士都觉得若能得到上海滩第一大亨的支持，联盟行动会更加顺畅.” “抱歉，我对文坛并不感兴趣啊。”叶洛连忙拒绝，此前一次在咖啡厅，他就见过一堆左联的作家，那时人群里还有陈瑞琼。 这些家伙足够危险，而且足够倒霉。 叶洛不想引火烧身。 第517章 小阿俏想离开 左联有多危险？ 它是地下组织宣传部的直属领导团体，贯穿了整个30年代的民国文坛，同时也遭到了国党的残酷镇压。 就在明年，柔石、胡也频等作家就要被国党秘密抓捕杀害，被人称为左联五烈士。 刚开始左联还邀请鲁豫才来当主席，鲁豫才感觉太危险就拒绝了。但在反复思考后，他还是不顾个人安危，答应出席左联成立大会并发表演说，还担任了左联执行委员会委员。 至于潘漠华，则是北方左联的主要筹建者之一，此时正在为成立左联北平支部而积极奔走。 这样浩大的政治性文学组织，若是想在上海滩扎根，自然得先到如今权势滔天的叶家先拜山头。 而且若是叶洛肯出席甚至加入左联，他们就不缺钱也不怕人了。 听到他直接拒绝加入，潘漠华神情黯淡，只得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继续为难二少爷了。不过二少爷所做之事，我.我们都铭记在心，有句话有人托我带给二少爷。” “请说。”叶洛点头道。 “那封信上的建议，始终有效。”潘漠华低声说完这句，便准备告辞离开。 叶洛顿时一震，连忙拉住他的手：“潘先生，感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以后希望你们更隐匿一些.即便是在叶公馆，我也无法保证是否隔墙有耳啊。” “我信得过叶家人。”潘漠华笑了笑，看来这位二少爷也是明白人，今天能听到这句话，他感觉来得值了。 “不如这样，左联的事我不掺和，但也会约束其他大亨和军政界的人，让他们尽量不要为难你们。我个人出资10万大洋用作筹建经费，聊表心意。”叶洛能帮他们的也只有钱了。 而且还不能多给。 此时上海滩无数人用眼睛盯着叶洛的一举一动，他给的多，给的勤，照顾的好，反而对左联是灭顶之灾。 “如此甚好，万分感激！”10万大洋对叶洛而言只是毛毛雨，但对潘漠华等人却是雪中送炭。 送走潘漠华不久，一身靓丽妆束的唐瑛便提着东西登门拜访了。 “洛哥，你说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唐瑛在佣人的带领下上了二楼，一进书房就忙不迭邀功请赏。 她没想到叶洛大胆到敢把龙华监狱里的犯人救出来，还光明正大送出上海滩。 可既然已经上了叶家这条船，唐瑛便不再犹豫，叶洛说什么，自己做什么。 之前敢在和叶洛合作时当墙头草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已经几米高了，唐瑛自然不会蠢到做这种人。 “辛苦了，小瑛。这阵子你们就别再掺和这些事了，专心弄旗袍改良，争取和安全套与卫生巾一起面世。”叶洛点头笑道。 提及安全套和卫生巾，唐瑛脸颊顿时通红，心里嗔怪叶洛怎么当着自己面说这些呀。 不过想到前几天叶家送来的卫生巾样品，她已经用上，确实比传统的月经带好用许多，至少侧漏的问题解决了，心里美滋滋。 就像维多利亚牌内衣一样，叶洛一开始提出这种想法，总是那么惊世骇俗，让人难以苟同，可实际上一经生产与销售，就会啪啪啪打脸他们这些不看好的人。 “我我尽量。”唐瑛微红着脸颊，支支吾吾了一阵，还好叶洛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她很快恢复了常态。 “哦对了，胡先生还送了我一把扇子呢。”唐瑛掏出一把精美的折扇，递给叶洛看，“上面有他的诗作哦，说是为了感谢我帮忙。” 叶洛接过一看—— 《写在赠唐瑛女士的扇子上》 静里细思量，毕竟算伊出色，经过疏狂豪逸，到夷然平实。 许伊诗扇已三年，扇样奠嫌旧。扇是前年买的，诗，今天才有。 “好诗好诗，这扇子藏在家里，说不定以后能增值呢。”叶洛哪懂什么诗词，反正夸就完事了，“好诗配好扇，好扇配美女，挺不错的。” 唐瑛听得心里美滋滋，感觉叶洛这随口的几句夸赞比这扇子给她的欣喜感强多了，拿回扇子后很淑女的把玩了一阵。 孤男寡女不好久留在书房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唐瑛便离开去找叶青青了，叶洛走出书房，恰好碰见起床洗漱的小阿俏。 小阿俏白了他一眼：“秀珠妹妹还在房里休息呢，都怪你，昨晚那么疯~” “这不是很久没见太开心了嘛。一会儿我弄点吃的给她，别饿坏身子。”叶洛笑了笑，抱起小阿俏怀里睡眼惺忪的叶灼华。 小家伙吧唧嘴，刚喝完奶，一被抱住就栽进叶洛怀里，开始呼呼大睡。 “我想把灼华送到北边读书。”小阿俏和叶洛走进卫生间，她试探着问道，“洛哥你觉得呢？” “为什么想去北边啊。”叶洛不解。 小阿俏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北平有诸多名校，而且奉天等地是汉卿大哥的属地，南方.最近听说又要打仗，那个戴立在这儿，还有校长他们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站在她的角度确实如此。 比起校长，张汉卿和叶洛的关系更好，张叶两家关系极为密切，常有走动，而校长家以及四大家族那边，只有叶洛一个人在走动。 上海滩看似太平，但具体如何，还不是校长一言堂的事？ 估计是近来几次矛盾让小阿俏没了安全感。 她经营舞厅生意，更明白政治和军事对商界的破坏力有多大。 “洛哥，我不是质疑你！”小阿俏见他开始沉思，连忙摆手道歉。 “傻瓜，我又没生气。”叶洛揽过她的脑袋，在额头上亲了一口，“你以前可没这么小心翼翼。” “以前我没嫁进家里嘛”小阿俏小声道，“如果是在外面，我肯定不会这样。可在家里，家有家规，爸是叶家家主，你是未来家主，秀珠就是未来女主人，我我不能随意越界的。” “俏儿宝宝，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叶洛忽然问道。 舒俏抬头看他：“十一年零四天。” “对，十一年零四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反而我始终觉得对你很愧疚，因为我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没法娶你做正妻，除非我离开叶家。” 叶洛柔声对她笑道， “我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被十三岁的我牵着离开的倔强少女，是那个愿意为了我一句话就不顾一切守在凤鸣楼等我六年的傻姑娘，是那个纵使全天下都背叛我，也会坚定不移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嗯，我会！”小阿俏深情看着他，“我的名字都是你给我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洛哥！” “好啦，所以别老这么患得患失。灼华是我的大儿子，但你不要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北边的事情暂不考虑，秀珠也不会因此和你心存芥蒂。” 叶洛很少管家里事，因为他坚信有白秀珠和小阿俏在，什么内事都能轻松摆平。 但他从未想过两人之间会有一些矛盾，看来还是自己太不顾家了。 小阿俏想带灼华去北边，无非是想让秀珠安心，以后南边这个真正的叶家，一定是秀珠和她的孩子的地盘，她会主动离开，不让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叶洛太懂她了，她也太懂叶洛了。 因此小阿俏一开口，他就知道这是借口，也知道了缘由。 当然，这是一方面。 更主要的是，明年北方就要开战了，日寇入侵，现在过去不是找死？他当然不会同意。 第518章 中原大战和阎老西的求助 民国十九年（1930年）2月5日。 第2、第3、第4集团军57位将领联名通电促蒋下野，又通电推举阎锡山为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为副总司令，武力讨伐校长。 当天下午，阎、冯、李分别于太原、潼关、桂平就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副司令职，并通电全国，要与校长正式开战，光复南边。 这下校长彻底炸了，我还没以大统名义搞你们这些叛乱军阀呢，你们倒好，直接自己跳出来站在所谓的大义上来讨伐自己？ 金陵国民政府旋即下令通缉阎锡山，并积极备战，当天晚上，金陵中常会决议永远开除阎的党籍。 原因无他。 （2）桂军为第一方面军，由李宗仁统率，出兵湘省，进趋江城。 当然，他也需要一个极有力的公证人，以防到时候校长不认合同，让自己白亏那些钱。 阎老西美滋滋，立即派人嘱咐秘书官盯紧电报机，一会儿上海滩来什么东西，都先同意再说。 可他没办法了啊。 为了鼓励非直属部队的将领，任命石友三为鲁省负责人，万选才为豫省负责人，孙殿英为徽省负责人，加派樊钟秀为第八方面军总司令。 最后能三分天下的反而是那时并不出名的刘曹孙三人。 反蒋联军声势浩大，几乎集结了此前与校长共分二次北伐战果的所有军阀，可见校长此时在国内确实不得人心，不仅搞不定内部党争，在外也是声名狼藉。 反正阎老西一败，晋省的一切都会被校长接管，便宜校长不如便宜自己。 “阎将军，你的军费恐怕得以亿为单位开始计算吧。”叶洛笑着问他，“你在我这儿投的钱，算你能赚百倍利润，也不过上亿大洋，但我们又不是卖大烟，怎么可能百倍利润对吧，你要预支，兄弟我给你几百万大洋还是可以的，上亿.” （6）内定张汉卿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并拟定北方军为第五方面军），积极争取共同讨蒋。内定川省的刘文辉为第六方面军，湘省的何键为第七方面军。 张汉卿牢记叶洛说的话，只观望，不参与，静候他们的战果。 “那好，我一会儿喊人发电报给阎将军的秘书官，按照合同所拟定的内容来做，我可以从国外弄钱给你。” “哎呀，阿洛，哥哥我是真的着急啊，你也、也知道我们的情况，几百万大洋撒出去根本看不着！”阎老西是真急了，但他也知道叶洛名义上归校长管，以公事名义弄几百万给他还行，要是数目多了，校长不急才怪。 晋阎和宁蒋实际将于5月中旬展开大战。 “美国人的钱？”阎老西听不懂什么YB银行，只明白了美金和美国人，此前他刚想把同成、沧石两条铁路抵押给日美，想要借款2000万大洋，却被两国拒绝了，毕竟这两方都倾向于校长，现在听说能从美国捞钱，他立即说道，“只要能借钱给我，都好说，都好说。” 叶洛记得战争一开打，这支联合军其实是占据大优势的，打得国民革命军节节败退，一度以为校长会兵败下野。 挂断电话，叶洛开始思索自己要从阎老西身上扒点什么下来。 这就是民国，只要一开始打仗，谁也别想轻松。 叶洛笑着回答。 之前在天津城，这批人一个比一个阔绰，出手大方，入股潇洒，现在一个个勒紧裤腰带苦不堪言。 总不能让那些杂牌军真就这样上吧？ “这样，在商言商，阎将军你既然真想要借钱，那我们就做生意。”叶洛笑道，“晋省内有多家矿石厂，铁路，军需工厂等，这些产业你若是愿意抵押给我的YB银行，我可以从美国那边调一些美金借你。” 叶洛是出了名的财神爷，他开口，至少也能有个1000万大洋保底吧。。 可惜就像他对张汉卿说的那样，汪某人和阎锡山这批人实乃乌合之众，就像三国时期袁绍拉起的联合反董大军一样，看似威势滔天，天下舍我其谁，其实最后兵败如山倒，成了历史书上的一大笑话。 反蒋联军的组织系统和作战方略是：（1）阎锡山任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为副总司令，以刘骥为总参谋长。 别看晋省民政建设搞得很好，还普及了小学教育，又创办了各种工厂，但其实晋军的财政状况十分糟糕，因为阎老西掌握着北方六块地盘，摊子铺得极大，军费开支浩繁，许多新占领的省分穷得叮当响，晋军不管是嫡系还是杂牌都欠饷严重。 另一边，阎老西则开始在晋省搞起摊派军费，威逼省内诸多商人为他筹集军费军饷，违令者直接枪毙。 （3）西北军以第二方面军，由冯玉祥统率，担任豫省境内陇海、平汉两路作战任务，分向徐州、江城进攻。 （4）晋军为第三方面军，由阎锡山统率，担任鲁省境内津浦、胶济两路作战任务，与第二方面军会攻徐州，然后沿津浦线南进，直捣金陵。 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你们的大洋确确实实进了我的口袋，我当然也会做生意还你钱，给你分红，前提是你打完这场仗还是你。 涓竴涓浜屼簲涓浜屼竴鍥浜屼簩 “好好好，敢情好，阿洛你是我的亲兄弟嘿嘿！”阎老西挂断电话，喜笑颜开。 至此，影响了华国整个30年代的一场内战终于要打响。 这仗没开打就变成这样，怎么可能赢。 深知这种情况的叶洛因此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也让张汉卿别掺和，但自己却很大方的让他们入股自己的新生意。 阎老西只好自己去四处筹措军费，一些晋军的杂牌部队穷到每个士兵只能分配5发子弹，这还打个屁？ 一上战争，五颗子弹打完，难道真扛着大刀用血肉之躯去和他们搏命？ 晋省内部还使用了阎老西发放的晋钞，现在要开战，晋钞贬值厉害，立即引发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阎老西不得不在省会发行军用券，然后问老百姓借钱借粮，老百姓也没，他们为了生计只能卖儿卖女，被富人兼并土地，日子更加穷苦。 不过像阎老西这种不要脸皮的家伙，直接打来电话给叶洛，希望预支一部分利润应急。 这次打仗，阎老西手下将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电报给老大诉苦，没有钱粮怎么打？兄弟们都快饿死了。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来。 天津城的海关和盐署一直被英国人管辖，因为这场乱战，阎锡山甚至想截拿关税和盐税充当军费，税务司长贝尔气得不行，把税款直接截留，存进了海外银行里。 税收，似乎是个好东西啊。 第519章 把海关和盐署的税收抵押给了二少爷 天津城海关，税务总司，司长办公室。 “混蛋！这个阎锡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fuck！” 当税务总司司长，英国人贝尔得知阎锡山妄图截留天津城海关的关税收入充当军费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夜回了总司办事处，让财政部的人立即把税款自行收取，然后存入英国汇丰银行天津城分行内。 然而财政部的人还没离开税务总司，就冲进来一批军装大汉，操着一口晋省口音，生怕你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荷枪实弹就这么冲进了税务总司，叫嚣着谁敢把关税收入送到银行去，他们就把谁给蹦了。 财政部的职员也是拿钱干活，一个月几十块大洋的工资，犯不着和这些丘八拼命，便干脆往办公室一坐，等英国人来收拾烂摊子。 贝尔连忙上前理论，语言不通，好不容易等来了翻译，一问才知道阎锡山在未经他和英国大使馆的同意下，私自把天津城海关税收抵押给了叶洛！ “WTF？！”贝尔指着那些大头兵怒斥道，“海关税收一直由我们负责管辖，我才是税务总司的司长，他阎锡山凭什么把税收拿去抵押？” “这鬼佬叽哩哇啦在说什么？”为首的军官掏着鼻子问翻译，“是听不懂俺们的话吗？税收以后得存在叶氏投资在汇丰银行的公款账户上，这是俺接到的军令，谁敢反抗，老子一枪毙了他！” 他当然是不敢真一枪干翻英国税务司长，但只要一个掏枪动作，对方便高举双手大喊“wait”，没了嚣张气焰。 翻译也是左右为难，只好一五一十说了贝尔的怨言，然后希望能让阎锡山亲自和英国大使馆通电，以免事件升级成外交争端。 军官寸步不让，非要截留税款，把海关的税务搬到天津城的汇丰银行总部去。 两边正僵持着，另一队新人马破门而入。 这次来的是贝尔的熟人——英国驻军总司令威廉。 “威廉，你来的正好，这群华国人疯了！他们竟然敢把海关税款抵押给一个商人套现！”贝尔这群英国佬靠着吃海关税款一个个变得肥头大耳，现在阎锡山要把他们的金山夺走，他们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好的好的，这件事我已经从大使先生那边听说了，交给我来处理好吗？”威廉双手示意，安抚着贝尔，但态度却很敷衍，显然并不会真的为贝尔讨回公道。 从职级上说，贝尔还要高于威廉这个驻军总司令，但这年头，有兵有枪的才是大哥，贝尔的命令也就在税务总司里能生效，出了这里，他在天津城的地位远不如威廉。 即便威廉再过几周就得带着驻军撤离。 “威廉，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不阻拦他们，等账户开设完毕，我们就很难再讨回税款了。”贝尔摊手走上去询问，语气很不好，“你也知道，华国一直在积极争取关税自主，南方的政府已经得到了我们的支持，也许用不了几年，这里的海关就得归还他们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阻挠我最后捞几年钱。 威廉看了他一眼，想到早上大使的话，以及叶洛收购走的那批军火，冷声道：“贝尔司长，我觉得你应该聪明一些，安静待在这里，交给我们和大使馆处理，而不是站在这儿让一群华人看我们的笑话，可以吗？” “威廉！你知道这次海关的税款有多少吗？”每半年结算一次的税收，以千万大洋为单位，这可是人人垂涎的肥水啊，一年起码能白赚上亿大洋！ 贝尔怒斥威廉。 威廉怒了，猛地掏出配枪，然后点了点贝尔的胸口：“贝尔司长，现在，我最后说一次。这件事已经由大使馆交托给我们驻军司令部来接管，请马上坐下，做好交接工作，之后我们会处理，你明白了吗？” 被黝黑的枪管顶着胸口，贝尔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憋屈的坐了回去，眼看那群晋系士兵带着财政部的员工朝外走去。 等事情差不多办妥，威廉这才笑着往外走，随后和迎面走来的一名年轻华人握了握手，热情打招呼：“陈，请转告叶，我已经把事情办妥，大使那边我自己回去通知。” “万分感谢你，威廉司令。”陈友德笑着点头，“那批军火我们会尽快通过火车运输到南边，金陵方面也已下达了批文，所有武器装备都会整编进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价格将按照我们老板和您约定的价格再上浮5%。” “哈哈，可惜那些飞机和坦克没法出售，替我向叶道谢。”能把那堆军火卖出去，威廉已经十分满足，至于陈旧的飞机和坦克，只能留在天津城，等后续晋系或者奉系的部队来低价接收。 他和叶洛约定的价格可比金陵方要高10%左右，虽然还是远低于市场价，但反正都是落进自己的口袋里，有比没有好。 现在叶洛还答应上浮5%，他又能多挣许多钱，这次办事自然也卖力许多。 这批留在华国的鬼佬们大多是见利忘义和只顾自己的资本家，他们在国内有一定势力，但不足以接触到最高层，这种边角料的外快是他们壮大自己的惟一途径，国内势力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带不回去的军火，随便他们处置。 其实这事最难的还是大使那关。 大使是真正的国内政治高层，即便离开华国，也大概率会去其他国家当大使公使，或者回国成为外交体系的高官，他们很大一批代表着国内最高阶级的利益。 如果英国大使不同意这次的交易，威廉怎么都没法如此轻松的降服贝尔。 他很好奇叶洛是怎么说服大使先生的。 总之事情办妥，他只要美滋滋等着银行账户打入几百上千万的钱即可。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长芦盐署，盐署的长官是美国人，叶洛处理起来更加轻松，富兰克林一个电话过去，基本就搞定了大半。 更何况还有马慕瑞这个驻华大使在。 阎锡山以2000万美元的价格抵押给YB银行天津城海关税收和长芦盐署税收，款项由YB银行发到国内，利息比寻常抵押贷款还低一点，让阎锡山喜笑颜开。 若一年后阎锡山无法按时归还贷款，则YB银行有权自行处置这两项抵押物。 除此以外，阎锡山还想把铁路抵押给叶洛，被叶洛严词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等战斗打响，铁路是日寇的必争之地，拿着那些铁路，叶洛也没有军队守护，战争时期运货也成了奢望，只会亏本，完全赚不到钱。 第520章 二少爷的烧钱之旅 阎老西得到了大量美元支持，腰杆子瞬间直了起来，自己这个讨蒋海陆空军总司令总算没有名不副实，至少能给麾下的杂牌军也配备点好的武器装备。 这笔钱是YB银行打来，阎老西自己说不清这是什么银行，反正只管吹牛就是，那是美国人给的钱，牛逼不？ 至于其实是他抵押了天津城海关和长芦盐署的税收，他只字不提，英国人和美国人也不会四处说，免得自己丢了脸。 这下倒是把校长给吓住了。 美国佬一直都是支持自己的啊，怎么突然给阎老西拨款了？ 他连忙让校长夫人联系美国方面，询问款项问题。 胡佛内阁还在忙经济危机的事，眼看国内危机越来越利害，而那些财团一个比一个狠，死命吞并着各种企业，想要将美国商界彻底瓜分，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小事，问了几次，财政部否认了拨款支援之事，让他感觉校长是没事找事，怕是又想要支援物资了。 莫名其妙成了一桩无头悬案，校长只得暂时作罢。 幸好叶洛还是很给力，从天津城把他觊觎已久的那堆军火器械给买了回来，然后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位卖给了自己。 之前他几次派人和英国佬协商，对方都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又要他高价收购，又要他自己运输，还要负担很多额外开销。 几次的商议，不知道是不是派去的人不对，沟通交流有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两边直接闹掰了。 英国佬说宁可留给张汉卿和阎锡山，也不给他老蒋。 没想这困扰了大半金陵高层的事，叶洛办成了。 就算知道他一定从中赚了差价，校长也很乐呵。 当然，要是他知道是叶洛给了阎老西军费，而且拿了两项税收，并且还偷偷在天津城造船弄港口，随时预备跑路，他就笑不出来了。 “文仪啊，阿洛不是刚生了一对龙凤胎吗？你找人捎点小孩子可以用的东西，要进口货啊，然后.他不是在搞什么新生意吗？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尽量别让他吃亏哈。”校长喊来邓文仪，按照原来的思维，这种得力干将肯定是要升官啊，可一想叶洛没啥官职，一时间犯难了。 不久前，叶洛把上海滩商界整理委员会的职务也辞了，全权给了林康侯和虞洽卿他们，也不加入国党，一副完全和政治割裂的样子，还真让校长没地方奖励。 唯一能送的就是钱。 但上海滩二少爷最不缺的是什么？ 就是钱啊！ “叶老板之前在弄兵工厂和警卫团的事，听说是帮宋部长弄的。”邓文仪斟酌了下，还是小心提议道，“戴立那件事后，叶老板对我们金陵方面和党座您必有挺大怨言，现在宋部长他们还要处处相逼.” “子文的那个什么税警总团？”校长听说过这个东西，但规模和编制那么小，也没像样的兵源，他不认为宋子文能折腾出什么玩意儿来，就没管。 在邓文仪看来，这像是宋子文借助权势逼迫叶洛为其做事的样子，而他也收了叶家许多好处费，自然一有机会就帮叶洛说好话。 现在叶洛在校长这里印象极佳，他瞅准机会，当然得帮叶洛争取些特权。 “是。”邓文仪点头。 “大战在即，这些玩意儿都得停一停吧，这样，回头我和子文说下，人家也不是我们财政部的官员，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人家吧。”校长皱眉。 邓文仪笑道：“这样一来，叶老板和宋部长关系可要更僵了。听说不久前宋部长刚莫名其妙送了叶洛一家纺织厂，无功不受禄啊。” “那你看怎么办？”校长问道。 又要让叶洛不吃亏，又要让宋子文满意，还不伤和气，这办法他一时间真想不到。 邓文仪立即把想好的办法说出来：“党座下个命令，准许宋部长组建税警总团，但款项当由财政部出，不得以金陵国民政府名义向商户借贷。出力不出钱，叶老板应该会舒服一些。” “好啊，这个办法好，那就这样办吧，我和子文再说说。”校长知道这雷必须自己去趟，不过想到天津城运来的一堆军火，气顺了，宋子文那顿嘴炮就自己去挨着吧。 事情谈妥，当天晚上，校长就拉上难得在家休整的校长夫人一起去了宋公馆。 校长夫人最近一直在研习新舞蹈，还有她那个贵妇圈里开始流行叶氏服装的衣服，她这个股东当然得向贵妇们装个逼，显现自己和叶氏服装的好关系。 本来她是不想搭理校长的烂事，但一听和干弟弟相关，便同意出面了。 这场晚饭，校长早做好了两头受气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一坐下，谈及税警总团的事，宋子文喜笑颜开，很好说话。 财政部是他的老巢，以宋子文的性格，他搞这东西，肯定得从南方财团手里扣点钱出来，可这一次他答应的极其爽快，好像不是在给自己办事一样。 财政部拨款，宋子文同意，校长同意即可，钱由国库出，反正不从他们口袋里出。 金陵这边在帮叶洛筹集款项时，叶洛却在大手大脚花钱中。 安全套生产涉及到橡胶原材料问题，国内没有橡胶厂，从原材料到制作到生产到投入，一切都只能靠洋人的洋行和海外进口，就算你是二少爷，也得乖乖出钱买，而且是远超市场价的溢价。 这就是民国时期洋人做生意最大的底气——技术垄断。 那几件样品都是在美国生产，可要是在美国大规模做，摩根财团等对手不会坐视不理。 叶洛只好悄咪咪弄，自己花点冤枉钱。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发展轻重工业，往科技走的想法。 金融和房产虽然暴利，但前者后续国内会被国家垄断，商业银行就那样了，没法成为日韩那种金融垄断龙头企业，而房产，不提也罢。 卫生巾相对好点，在已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和内衣系列类似，最大的问题在赝品和跟风竞品上。 这下校长给到的支持就有了用武之地。 确实这玩意儿大家都能做，就和舞厅一样，叶洛没法吃完整个市场。 可现在一队又一队的宪兵，查封叶氏之外的其他所有商户，问就是你不合规，你要告，那好，去租界法庭，看看鬼佬信叶洛还是信你。 至于新式旗袍，有大笔投资后暂时不缺资金，但叶洛想做的是推动整个旗袍行业，甚至将其推出国门，因此不仅是商品，他要培训模特，要许多各行各业各种女人，还得制造舆论，打广告等等，钱可以说是在烧。 “多亏校长的赞助啊。”叶洛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太早暴露自己在美国的资本，这可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红利——信息差。 一旦他在美国的庞大帝国被发现，也就离他离开国内不远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搞定国内的一切，同时在海外也得有足够的根基去对抗那些海外财团。 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现在还是得以国内的叶氏投资为主。 这么一来，资金就比较紧张了。 幸好这批军火倒卖赚了不少，阎老西抵押的税收一共也近1亿大洋，他才能这么玩命的烧钱。 第521章 少女情丝 叶洛成功救下胡适，又把他和陈瑞琼一并送往了澳城，之后便拍了电报去天津城，让在那边负责叶氏百货公司总部大楼设计图的林徽因安心。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林徽因寄来的亲笔感谢信，以及一张画的密密麻麻的设计图。 林徽因夫妇不愧是建筑学大师，设计的图纸一看就比那些普通设计师要强许多，以后叶氏投资在上海滩的总部翻新，就去找他们帮忙好了。 叶洛首肯后，那边带着工程队的张远北就会迅速开工，随着叶氏百货公司的大楼开始建造，几家加工厂和原材料处理厂也同步开工，顺便秘密策划港口之事。 叶洛将天津城海关税收拿到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以此遮住税务总司的眼睛，方便以后弄港口和海运公司。 洗涤我的灵魂和身躯。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即便知道叶洛有妻子，马珏却依旧示爱也能理解。 提到叶洛，说他不好，马珏就像炸了毛的小刺猬，瞬间把那个少女堵得哑口无言。 “啧，可是我爸爸说大号男儿又是卖肚兜，又是卖月经带，有辱”少女话说到一半，就被马珏不耐的打断了。 同学们也在谈论叶洛，不过更多是在说新开业的叶氏百货。 马珏尽量用漫不经心的笔触来描述自己在北平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但字里行间，叶洛却是只看出了一句话“我想你了”。 他是一阵风， 信的末尾，马珏写了一首情诗，然后附上了桃花花瓣。 少女们兴高采烈的谈论这个，一是因为对这个年纪只比她们大几岁的传奇男人好奇，一是因为叶氏百货也上架叶氏服装公司的所有衣物，包括令她们垂涎欲滴的维多利亚牌内衣。 “小珏，听说这个二少爷还还要卖我们用的那个，好羞人啊，他怎么净整这些东西呀。”一名少女凑来脑袋说道。 但每次听到别人说叶洛不是，马珏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 在我荒芜的心里撒下雨露。 因南北运输问题，南方的很多新鲜货都没法第一时间运到北方，叶氏服装没有扩张的意图，北边的女孩想穿一些新潮的衣服，只能托人带来。 北大，女生休息室。 马珏趴在窗户眺望远处风景，身边尽是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大家集资买的晶石收音机里，上海滩歌后王吉正演唱着她的成名曲《夜来香》，听到歌声，她就想起了叶洛，想起月初让徽因姐带着一起寄过去的那封信。 随着林徽因的感谢信一起来的还有一封信封里夹着初春桃花花瓣，弥漫着一股浓郁女儿家体香的信笺。 民国十九年（1930年）2月18日。 思考片刻，叶洛提笔，用委婉的笔触拒绝了这份青涩的告白。 脸颊微红，心情杂乱。 她把书随手丢在床上，全身心都被叶洛的那封给吸引了。 自从和鲁豫才先生做了笔友后，他总会时不时寄书给自己，并在信中对书的内容进行简单的点评，如同长者般关怀自己。 叶氏百货一开业，风头就盖过了那些租界百货洋行，这年头，也就上海滩二少爷的产业能让洋人退避三舍了。 他是一泓泉， 一一四.四一.八三.五一 你们甚至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说他不好！ 和同学们闹了别扭，回到教室，马珏又看到课桌里塞满了写给自己的情书，她气得全部拿出来，一股脑儿丢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的朝家里走去。 另一封信自然是叶洛的。 一到家，马裕藻看见女儿扁着嘴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啦，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听说天津城新开的这家百货大楼气派极了，虽然总部大楼还在建造中，但老板却是财大气粗的直接盘下大量楼房，暂时充当营业楼。 他是一片云， 一般家庭还真负担不起这个开销。 现在叶氏百货开了，她们只要坐火车从北平到天津城，就能自己买到想要的衣服！ 可惜这次是真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读着这首直白却又有些含蓄的情诗，叶洛哭笑不得，今年二十岁的马珏其实只比他小四岁，而在民国，连师生恋、老少恋都很常见，也难怪北大校花会如此热情奔放的示爱。 他是一束光， 即将升入北大正科的未来北大校花马珏又双叒叕给叶洛这个南边的笔友写信了。 名气大了，总有人爱找事，爱诋毁。 “令尊现在是什么工作？什么身份？能在什么场合让洋人折服退缩吗？能一句话让天津城的寓公们四处追捧吗？能在美国打脸美国人吗？能得到诸多文人的称赞和颂扬吗？能为我们北大设立助学基金吗？” 叶洛拿起干枯的花瓣嗅了嗅，味道很淡了，但刚摘下时一定很香，很美。 这年头讲究爱情自由，价值观自由，陆小曼和徐志摩这两个互相出轨的人都敢正式举办婚礼，广邀好友。 “没，就是心情不好。”马珏闷声回房，不想多说。 “等等，你的信。”马裕藻喊住女儿，拿出两封信和一本书递给了她。 久经情场的叶洛对爱情知根知底，马珏这种初恋女友似的独特味道让他不禁回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青涩的大学生涯，天天偷看偷想喜欢的女生，故意装做不在意，却满心都是她。 1930年，诸多大事即将接近，叶洛再无时间分心在爱情上，他必须争分夺秒的挣钱和准备起来。 吹乱我的发丝和悲喜。 在我漆黑的梦里照进光明。 信笺的开头字迹工整，一如既往的叶洛先生称呼，之后是问好，聊近况，最近看的书，有了叶氏助学基金后北大的改变等等。 马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不是挺好吗？你之前老嫌弃月经带不好用，新的卫生巾听说很方便，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但她害怕看到里面的内容，犹豫再三，还是先拆开了鲁豫才的信。 鲁豫才评价了马珏前段时间写的和诗词，又介绍了那本新书，随后提到可能会在一个月后来北平。 木然看完这些，马珏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叶洛写给她的那封。 第522章 筹建税警总团 怀抱着一丝侥幸，一丝希望，马珏小心翼翼打开了叶洛寄来的那封信。 从信封里先滑出的是一枝鲜艳桃花的风干标本，用漂亮的金框架镶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马珏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是定情信物吗？ 好漂亮啊。 就是看上去好贵，这不会是用真的金子做的吧？ 继续看信。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没想兜兜转转，税警总团的筹建还是回到了历史原轨迹上。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看得仔细和认真。 没想到这一个“团”，是一个“师团”的人数啊！ 宋子文也是真舍得给。 和着一段冰凉月光， 揉碎了我的梦。 可现在不同了。 一营辖四连，另配六零炮两门。 夜已经睡了， 却醒着我的思念。 换做一年前的叶洛，整个叶氏投资供这么一个税警总团都吃力。 三万余人的精锐部队，在他眼里居然还不如八千万救急大洋。 实在睡不着，马珏想起鲁豫才先生，便起身给他写了封信，把自己的苦恼诉说了出来。 宋子文也听了叶洛的忠告，招纳了龙文章原型人物刘放吾，虞啸卿原型人物何绍周等知名军官进入税警总团，扩充编制。 整个税警总团拥有兵力三万余人！ 叶洛心中一边感慨，一边刷新了校长对宋子文的纵容程度。 写完这封信，她又掏出崭新的信纸，犹豫再三，还是写了一封回信给叶洛。 原以为校长不介意这种小规模的私人武装部队，是因为税警总团是一个团，充其量就一千来号人—— 叶洛收到这封信时已经是二月末。 他们也许对这种爱而不得的感情甘之如饴，喜欢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他在美国有恐怖的三十亿美元资本，在华也起码有个三亿美元，养一支税警总团完全不是问题。 当天晚上，她罕见的失眠了。 信里还是那样的谈天说地，只是字里行间的幽怨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叶洛对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等拿到这份粗略报告时吓了一跳。 唱出寂寥的歌声， 在夜空中飘荡翻转， 现在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在职正式员工也不止这个数目。 一封短短不过千字的信，她翻来覆去硬是看了几十遍，都快会背出来了。 她希望鲁豫才先生能出个主意，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二十年后都1950年了。 假设每一个人一个月平均消耗100大洋，一个税警总团一个月的开销就是300万大洋起步，一年没有4000万大洋难以兜底。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九.八六 考虑到这是民国时期，即便像马珏这样的北大才女比较开放热情，但自己若是直截了当拒绝，恐怕会让她伤透心，而且可能让她尴尬到难以见人，因此他还是用了较为委宛的说法。 一想起自己随意折下的桃花花瓣，以及匆忙间甚至没考虑到寄至上海滩，花瓣可能都烂透了这点，她脸蛋一红，很不好意思。 另外，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宋子文的妻兄张远南也跑过来要了一个团长职务，他知道弟弟张远北在给叶洛干活，自己算是“皇亲国戚”。 这次叶洛不再回信，准备让小妹妹有个冷静期，这样的小女生，爱意来得热烈，去得也快，不用太着急去解决，不然会越来越乱。 总团部直辖特务营、高炮营、炮兵营、通讯营等七个营。 心中万分期待的马珏被前面几句赞美的话迷得晕头转向，可随之而来的转折与拒绝又让她如遭重击！ 叶洛先生用最简单的话婉拒了她的心意。 “我对你就像是大哥哥对待小妹妹，你和我的胞妹叶青青年纪相仿，每每想起你，我就想到了她，希望你也能像她一样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我很荣幸能得到像你这样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女孩子的青睐. 叶洛采用的是后世最常见的写法，给别人发好人卡前先一通赞美，再来一个转折，尽量用不伤人的语气婉拒对方的爱意。 信件的末尾附上了一首新的苦情诗： 亲爱的马珏妹妹： 见字如面。 二月二十八这天，由宋子文亲自操刀，财政部拨款，校长首肯，在上海滩郊区和金陵郊区两片巨大的空地上开始组建起第一支非官方德械师。 难怪说宋家敢骑在校长头上拉屎。 夏日蝉鸣， 团的编制相当庞大，每班有士兵十四人，每班配备轻机枪一挺，六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每连共计252人，相当于甲级正规军的两个连。 怎么可能还有比你更好的归宿！ 马珏顿时气苦，心头把叶洛念叨了一百遍，一千遍。 她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对方明确拒绝了自己，但自己难以割舍这份爱恋，明知这样是不对，是不知廉耻的，可自己总是抑制不住那份思念的情绪。 梦里人， 可知少女心事？ 团内高级军官大多非亲即故，但其中很多人很有统驭之才，毕竟在这个年代，还有大量文盲存在，他们这种读过大学，留过洋的确实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二十年就算花他十个亿大洋，折合美元也就两亿多。 团统辖三营，另配特种兵连七个，每团战斗兵员共5000余人。 “三万余人！听说日寇的一个师团也就三万人，正规的德械师只有一万人，这有点离谱啊。” 马珏显然没有退缩，甚至鼓起勇气继续表达爱意，一如民国知名的那些痴情之人。 马珏心里美滋滋想着，嗅了嗅，仿佛还能闻到那丝香甜。 “老宋竟然这么仗义？”叶洛震惊了，百思不得其解。 在宋子文的安排下，税警总团还有一个由八名德国军官组成的顾问团随时待命。 税警总团初建，决定下属五个团，加总团直属部队，相当于六个团。 与此同时，财政部和军政部批准筹建税警总团的文件也已下达，令叶洛感到惊喜的是，财政部竟然把筹建经费这一条目给承担走了。 宋子文把税警总团当抵押物给了叶洛，既然东西已经不是他的，他肯定不乐意用口袋里的钱帮叶洛打造一支钢铁雄狮。 温应星调任金陵警察厅不久后便接到了担任税警总团第一任团长职务的命令，他一打听，得知这支部队的来龙去脉，立即乐呵呵上任。 至于此前叶洛提到过的武器装备问题，最后决定均由财政部自行采购，博采欧美军事强国之长，精良程度非一般部队可比。 宋子文大手一挥，税警总团主要采购美国武器，装备欧立根防空机炮、维克斯两栖战车，步枪主要是德制1924年式标准型毛瑟系列枪或比利时的FN1924/30步骑枪，水冷式重机枪，手枪自然是名闻遐迩的7.63毫米毛瑟M1932，甚至还配备有“卡登·罗伊德”超轻型坦克！ “这事成了！”叶洛心里乐开花。 第523章 留学生 定地址 炒地皮 民国十九年（1930年）3月5日。 首批考取叶氏北大助学基金的留学生即将在上海滩的十六铺码头登船。 前一批登船的是留欧学生，他们占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三，大部分都是去法国和英国勤工助学，叶洛的助学基金会给他们提供了前往名校进修的机会，但不会包揽他们在读期间的各种开销。 后一批登船的是留美学生，人数虽少，但个个意气风发，颇有种指点江山，天下尽在我手的气势。 叶洛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心态，毕竟是从几十万考生里杀出重围的最优秀一批人，考上北大等名校绰绰有余，又从各大高校里从一干好手里厮杀出来，最终得到这寥寥十几人的名额，公费留学美国知名学府，确实是光宗耀祖，值得吹嘘的事情。 这种重要场合都是白秀珠陪同叶洛出席，这让渐渐对妹妹地位感到担忧的白雄起稍微安心了些。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叶洛当然不能说再过几年就要开打二战，你让去敌对国留学的军校生怎么办？灰溜溜回国，还是待在那里被特务抓捕？ 这个理由没法说出口，叶洛只得以自己和英美的关系更好为由，强行将留学的学校给改了。 因为现在华德关系很好，校长他们都希望这批军中骨干能去德国军校留学，但叶洛坚持要去英美的军校，让校长百思不得其解。 那又不是御林军，你安置在人家眼皮底下，谁不害怕？ “嘉兴地界不错，既毗邻上海滩，距离金陵也不远，且没有重兵驻守，却有几个颇为重要的兵工厂。”张群觉得叶洛的提议很合理，点头附和道，“而且税警总团管辖的是盐税，盐厂，盐署这些，嘉兴确实很合适。” 就这件事，宋子文和校长硬是和叶洛扯皮了好几天，最后见说服不了叶洛，干脆取消了原定的国党党部拨款，让这些军校生自生自灭。 军校生们忐忑不安，但心里底气还是有的，因为他们的“老板”最不差钱。 张群是校长之心腹，来上海滩基本就扎根了，他一辈子都很难越过张群成为一把手，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显然去金陵直辖部门更好。 冯玉祥、阎锡山等人叛变，一大堆实缺职位空出来，叶洛一句话说不定就搞定了，可他就是不说！ 三波人马立即站好，分列三队，嬉嬉笑笑的神情也没了，全部肃立，似乎在等待长官的检阅一般。 当初叶家遭难，他第一个站出来想取消两人的婚礼，若不是白秀珠死也要白给，他肯定会阻止两人结婚。 因此他非常注重学生的质量以及选举制度的公平性，这两批学生全是经过多次筛选，最后还由他逐一面试通过后才能站在这里，虽说也有个别依靠家里强大关系挤上船的二代，但比例不超过5%，已经远超叶洛的预期。 这些留学生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八岁，年龄最大的足足有三十五岁，各种妆束都有，提的行李箱也是五花八门，明显来自社会各个阶层。 叶氏投资是真正的香饽饽啊，能解决大量就业问题，缴税高，名气大，口碑好，而且能威慑到各种洋行，简直就是官员梦寐以求添加政绩的好帮手！ “就怕买不到地皮哦。”叶洛揶揄了一句。 三万余人的部队，放在上海滩或者金陵都不合适。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九.八六 “哈哈，二少爷担心什么？他们要是不乐意，你就往嘉兴弄些工厂，店铺，叶氏投资稍微漏点底过去，他们什么都会同意的！”张群哈哈大笑。 校长很生气，留下一句“你自己弄吧”，拂袖离开，再也不管这个项目的死活。 白雄起心里郁闷，甚至觉得是妹妹开始失宠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我打电话给温团长，让他好好操练一番士兵，然后全团往嘉兴驻地进发。”叶洛笑道，“只要有张市长的首肯，我就不担心和当地官员起摩擦了。” 因此白雄起始终觉得叶洛在心里对自己是有芥蒂的，不然为何他现在与校长等人如此亲密，却始终不提把自己调到金陵高层去任职呢？ 金陵国民政府不是没有英美方面的关系，可现在正和德国处于蜜月期，对方又是提供军事顾问，又是提供各类武器装备和战术指导，要是去德国，肯定比在英美的收获多。 叶洛设立北大助学基金的初衷是解决北大的财政问题，之后便是尽量让优秀的人才能出国留学，回来再报效国家，让战争早点结束。 留学生队列旁还有一个威武的队伍，虽然只有寥寥十人，但一个个身姿挺拔，穿着统一的军装制服，佩戴统一的行李箱，脸上肃杀威严的气息让人心惊胆寒。 因为大上海计划开发问题，上海滩和周边城市的地价疯涨。 突然，一个留学生高喊：“叶先生和叶太太来了！” 他们能站在这里，能得到如此支持，全靠这位上海滩第一大亨，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被白秀珠挽着的叶洛满脸笑容，正和一起走来的张群、白雄起等人说说笑笑。 这是从黄埔军校、叶氏安保、叶氏体育等地选拔而出的顶尖军人，他们将以军校生的身份入学英美各大知名军校，乃真正的天之骄子。 其她几个女人都生了孩子，就白秀珠什么动静都没！ 这边白雄起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叶洛却是在和张群讨论税警总团的后续安置问题。 校长制定的这个计划还没怎么实施，倒是让那些富豪炒房子疯赚了一笔。 这就是糜烂到骨子里的民国，1%的人掌握着99%的财富，有的人身家轻松超过百万大洋，有的人一个月还赚不到10块大洋，贫富差距简直犹如天堑。 “咳咳咳，码头到了，二少爷给学生们讲几句话吧。”炒地皮炒房问题涉及面太广，水太深，张群也不敢乱议论，连忙扯开话题。 第524章 时代的缩影，可笑的命运 叶洛看着面前大半衣著寒酸、却又朝气蓬勃的学生，感慨道：“我没什么好说的。诸位都是国之未来栋梁，只希望你们到了国外后能努力学习，为将来报效祖国做好准备，莫辜负了花钱支持你们出国游学的广大民众们。” 虽然留学钱其实是叶洛和一堆商人、军阀头子赞助的，但他还是把这些都归功给了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这话其实很得罪人，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一众上海滩市政厅的高官，以往这类发言，一般都是先对学子们勉励称赞几句，再做一些警示，最后感谢党座、国民政府等的支持，自然也少不了吹捧他们这个市政厅的辛勤工作。 但叶洛谁也没提，什么也没说，大空话一句没，甚至连党座的面子都没给。 就这么直接了当，以最直白的方式对学子们说着。 毫无半点情分可言。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只是这方面比兄弟们混得好，许文强不得劲，因此才从北平回来，硬是辞职入伍了。 “文强，你这一走，我怕是得被飞飞妹子念叨死。”叶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婚燕尔，不好好陪夫人度蜜月，你非要整这出！” 他经常从冯程程口里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毕竟是冯敬尧最宠爱的情人，让冯程程很是不喜。 在南唐北陆，沪东小阿俏沪西林如仙这些名字还没出现时，她就已经站在上海滩交际圈的顶峰。 就在这时，送行人群里冒出一道熟悉的面孔。 留学生们纷纷回应，被叶洛的话所感染。 如听箫声，如嗅玫瑰，如水似蜜，如烟似雾，这是叶洛第一次见她时对她的评价。 叶洛说的这些都曾发生过，并非每一个出国留学的学子都是热血青年，早些年庚子学款赞助的学生多了去了，不乏一些鸡鸣狗盗之辈。 “二少爷说的对，在外，我们就是华人的脸面，我一定不会丢了国人的脸！” 她就这么撑伞看着，一如当初许文强在北平火车站撑伞看她离去，看她跑来远东第一城市来追逐梦想。 只有叶洛心里明白，他在讽刺什么。 马永贞还是单身汉，据说单恋着花媚，可惜花媚的一颗心早就放在叶洛身上，再也下不来了。 叶洛也知道在冯敬尧心里，若是自己开口，这样的女人，他会毫不犹豫送到自己床上。 丁力虽然总是在办公室和月朗弄批，但两人的身份始终未公开，大概属于谭四和艳阳天那种关系，未来也极有可能不结婚。 “嗯，好好学，以后我得靠你帮我统率税警总团呢。”叶洛低声笑道。 两人都知道这是一句戏言，但许文强还是热泪盈眶，很是感动。 送留学生们上了船，叶洛转头看向军官序列里的许文强。 就这么撑伞，呆呆看着。 而叶洛最亲信的几人中，马永贞已经混成了淞沪警察厅一把手，丁力也是硝矿管理局代局长，唯独他有点不上不下。 许文强再度敬礼。 而她毅然放弃初恋男友，放弃热血梦想，甘愿当一位大亨的情妇。 许文强唯一能对兄弟们吹嘘的就是讨了个美娇妻。 原本许文强准备和司徒飞飞用从美国股市里赚来的钱在北平开公司，顺便帮叶洛处理叶氏百货的一些事务，洪门也要在北平安营扎寨，这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这对小夫妻身上。 多么可笑？ 这一年，方艳芸无数次在心里询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七.一一零 “我可对天发誓，若日后无法学成归来.” 但这一走，估计得两三年才能回。 旁观人再傻也能看出叶洛和那群官老爷的区别，前者很得留学生们的敬仰，后者则不怎么受待见。 有司徒美堂这面大旗，倒是不用担心那些散落的洪门亲信不认。 如今，这个答案随着许文强头也不回的上了船而永远失去了意义。 “二少爷，您刚才说了，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我当初在北平读书，考大学，就是为了这个，后来自己作死，把什么都丢了，差点人不像人，是您把我从深坑里拉了出来。”许文强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面带笑容，“去美国，是我自己决定的，飞飞也同意了，您放心，我去去就回。” “学生谨记。”留学生们面对叶洛时都会这么凝重的回一句，至于张群等人，就只是和他们走走过场，并无太大反应。 “二少爷的话我必铭记在心。” “谨记，无论去了什么国家，在海外，你们就是华人的颜面，做任何事都得顾及华人形象，亦要尽力维护国家名誉，不能为一己之私做些违法乱纪之事，切勿贪图享乐。” “好了，去吧。”叶洛最后与他们做了道别。 自美国回来后，许文强辞去租界巡捕房探员职务，一头扎进了国党驻上海滩精锐部队里，不久前他还在北平老家休息，带着未婚妻司徒飞飞拜见了家中二老，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有叶洛的推荐，他本可以直接进税警总团担任军官职务，可许文强觉得自己资历浅，能力差，这样进去无法服众，便报名了此次的军官培训计划，并成功入选。 这亦是普通民众对这些当权者们的态度。 没人听懂，但都附和着叫好，陪他离开。 她看似在追，其实是拼命远离。 因为在她眼里，方艳芸就是破坏她家庭的罪魁祸首。 即便这位大亨甚至只用“那个女人”来称呼她。 从身无分文，被学校开除，又落魄抵沪，得知青梅竹马爱人成了大亨情妇的愤青学生，到如今迎娶洪门龙头独女，腰缠万贯，成为上海滩第一大亨心腹，许文强这一年多的经历比电视剧里的他还精彩。 曾经追逐她的男人能从沪东排队到沪西。 自己一辈子追逐的东西，原来一直近在眼前。 之后叶洛陪同张群他们与学生们一一握手，叶洛边握手边郑重嘱咐道：“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这一瞬，看着方艳芸痴痴看许文强离去的背影，看着许文强头也不回的倔强，他仿佛看到了整个民国的缩影。 她混在人堆里，穿着艳丽的旗袍，美艳不可方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只是看着不远处的轮船，她终于还是止步了。 这一切都是叶洛给的，他一刻都不敢忘记。 “走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叶洛摆摆手，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无数的许文强和方艳芸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 不知道多少方艳芸求而不得，最后成为红颜白骨，不为人知。 也不知道多少许文强最终落魄，没能逆袭，没能出人头地，最后真就烂在了纸醉金迷的大上海。 第525章 二少爷一言定乾坤 民国十九年（1930年）3月15日。 叶氏服装公司，大会议室。 “大红色既喜庆又漂亮，这颜色多吉利啊，为什么不能做我们的主流款式？”陆小曼用手按着桌上那件大红色的旗袍，声音不大，但那副固执己见的样子，一看就是油盐不进，谁说了都不好使。 “红色虽然喜庆，但颜色太过显眼，万绿丛中一点红才好看，如果陷入一片红色汪洋里，怎么可能好看？”唐瑛反驳道，用手指了指另一件旗袍，“我倒是觉得紫色比较有韵味，能彰显高雅气质。” “要说气质，黄色才是最好的吧？我国千百年来以黄色为皇室之色，历代王朝皇族都以黄色服饰为尊，为什么不选择黄色为主打色？” “我们赞同。” 叶洛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旗袍样品，站起身，端详了一阵，脑海里渐渐浮现起一些信息。 “为什么啊？”这下连无脑支持他的唐瑛都产生了疑惑。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了。 原本火药味浓烈的会议室瞬间变得一片祥和。 当然，这其中还有几分原因是在场之人中有一个她很在乎的人——叶洛。 “啧，满清都亡了，还在这儿嚷嚷旧时代的习俗吗？孙先生推翻前清，革命革命，革的就是你们这些满清遗老的命！谁会乐意并认同穿黄色衣服为高雅？我觉得不合适。”一向温和的冯程程居然也开口加入口水仗中。 “你们一直站在女人的角度审美我们的新旗袍，但我更喜欢站在市场和商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叶洛解释道，“我问你们，旗袍给谁穿？” “对。那么什么样的女人最多？”叶洛走到她们跟前，拿着青布旗袍一个个问过去，“是小瑛小曼这样的名媛？还是怡莹这样的王妃？又或者程程这样的进步女学生？亦或者是梅英妹妹这样的大美人？” 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有肉体关系，且金碧辉答应当双面间谍，真给叶洛提供了不少有用情报。 原因无他，金碧辉身上集中了她们最讨厌的好几个点，可以说把雷区踩了个遍—— “当然是女人啊。”陆小曼接口道，“总不会给男人吧。” 唐怡莹不甘示弱，拿起一件鹅黄色旗袍比划了下，据理力争。 她抱肩看她们，随后发现自己有点势单力薄，立即看向叶洛，甜甜笑道：“不如听听二少爷的意见呗，他才是幕后大老板呢。” 最近因老板胡蝶要在家奶孩子，金碧辉这个大股东顿时挺直腰板，也参与到了新式旗袍的生意里。 今天火药味那么浓，也是因为前几天她们个个寸步不让，积累起来的怨气。 众女齐刷刷看向叶洛。 走进来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大股东金碧辉。 “那就这么定了吧，青布旗袍做主打款。”唐瑛也点头。 要说她们这些天达成了什么共识，青布旗袍不可能成为主打款这件事，倒真是共识。 她在北平读了大学，是典型的进步知识女青年，以往公司里这种争吵，她都是做为调解方来劝和两者，但涉及到封建和进步思想问题，冯程程就会暴跳如雷。 六一.二二三.一三六.一四六 众女齐笑。 “青布？”众女瞪大眼睛。 金碧辉倒是很无所谓，就这么硬着头皮参与进来，吃准了这几个小妮子脸皮薄，玩不过自己。 所谓青布就是青色或者黑色的布，在古代，青布衣为卑贱者之衣，僮仆婢使或青衣、青裳。 “说了等于没说。”唐怡莹因身份原因，一来云裳就和几女起了矛盾，平时工作进程虽然顺利，但大大小小的磨擦不断，她知道自己是外来者，很难融进这个名媛圈，干脆就不加入，做起了唱反调的刺头。 “梅英妹妹，你怎么看？你长得最好看，身材也好，要不每一件都试试？”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大老板唐瑛果断喊来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弱小又无助的蒋梅英。 唐瑛她们很讨厌这个女人。 他走到角落，拿起了一件很不起眼的青布旗袍。 “原来如此！”陆小曼眼睛一亮，“那青布旗袍最合适了！” 唐瑛渐渐明悟了：“不，都不是。最多的是那些长相身材一般，工作家庭也一般，一切都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 叶洛说这些，都是由结果到原因的推导，历史上，后来风靡30年代的便是这种青布旗袍，但在众女看来，这可是他商业能力的体现，一个个瞬间敬佩不已。 青布颜色太普通，而且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让她们觉得很不合适。 “是，就定它吧。”叶洛点头，“青布最合适了。” “对，就是那些曾经穿着青布衣的人，才是大多数。”叶洛笑着点头，“你们不能要求平民百姓去打高尔夫球，也不可能让达官显贵去街上踢报纸团。唯有普世化的东西，才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大家都用得上的，才是好商品。” “我们也没意见。”陆小曼和冯程程立即表态。 “行。”唐瑛点头。 而她真能加入而不被驱逐的原因，其实在叶洛的默许。 叶洛一个个称赞过去，尤其是蒋梅英，瞬间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他。 满清遗老、日寇间谍、叶洛敌人、出卖肉体的交际花、不恪守妇道。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众女意见产生重大分歧，谈了好几天都没谈拢。 什么颜色最好？ 众说纷纭。 旗袍改良已经进入尾声，所有计划都做好了，就只等定一款主打旗袍，然后就开始让工厂加速生产了。 叶洛刚才还在心中感慨这些女人吵架实在厉害，难怪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平时在家里真难为了白秀珠。 此时她抱着一个大箱子，笑容揶揄，朝众人扫视一眼，笑道：“朋友们，新活儿来了，二少爷也在，正好一起看看呢。” “什么东西？”叶洛好奇走来。 “您的新产品呀~我们用的卫生巾，和你用的安全套~” 第526章 和金碧辉实验新产品 “呸，不要脸。”陆小曼在心里啐了口金碧辉。 什么“我们用的卫生巾，你用的安全套”，真不害臊啊！ 她这么想着，头却不由自主朝金碧辉怀里的大箱子看去。 其她几女也好奇的围聚过来。 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样品。 “这真的是那种东西吗？”冯程程拿起一个安全套，红着脸问道，“看起来挺漂亮的。” 鲁豫才现在的妻子许广平就是他的学生，因此他对这类事十分敏感，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开导开导马珏，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叶洛说的，他们还是再三确认，担心有误。 显然是在问去男厕还是女厕。 “嘶，外面会有人进来吧？”叶洛按住她的头。 多亏这个项目，叶氏无线电、叶氏汽车等重要产业节约了不少时间，重工业在蒸蒸日上，嘉兴那边，税警总团也弄得热火朝天。 她则是日寇的间谍，蒙古的王妃。 “呸！二少爷不正经！谁要用！”冯程程啐了他一口，众女低笑着附和。 互不干涉，互不对付。 冉冉青烟升起，烟圈一个又一个吐出。 “尽量少出门走动，或者找个由头离开上海滩暂避锋芒。”叶洛低声道，“鲁先生你千万要保重。” 有妇之夫，对方对自己没有心意，但自己却无法自拔。 鲁豫才当时一看信，就觉得马珏是对自己有好感了。 “我特意嘱咐过胡蝶，卫生是阻拦病菌的第一道防线啊。”叶洛笑着说道。 金碧辉口齿不清。 过了许久。 叶洛眉头紧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那家咖啡店通知左联的作者们。 安全套设计成这样，真是为了吸引女性。 叶洛这事倒不是故意撩拨她们，或者打趣她们。 谈性如谈虎，但又人人好奇与热衷。 淞沪会战就在眼前，这些日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两人看到不远处立着的禁烟牌子，身为高层总不好知法犯法，只好跑去法外之地——卫生间。 “一会儿~”金碧辉身体靠着门，慢慢蹲下，“现在感觉嘴巴会忙呢~” “是啊，不设计的漂亮点，怎么吸引你们去使用呢？”叶洛笑了笑。 开放与保守同时存在，十分奇妙。 劳斯莱斯幻影上。 车子很快就到了左联的根据地，叶洛直接上门，吓了里面的人一跳。 “这消息属实吗？” 金碧辉一边把玩一边摸着小腹轻笑：“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其实更早的样品，叶洛已经吩咐人送去给她们过，但自己也不知道她们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她们用上了没，合不合适，这下只能完全靠她们自己来判断了。 叶洛郑重点头：“日寇喜欢搞这些刺杀行动，而且嫁祸栽赃的手段很高明。之前刺杀我的女刺客就是日寇，却硬生生只能查出华人身份！” 几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讨论个不停。 金碧辉抬头，媚眼如丝，嘴上竟然叼着一件新产品。 叶洛好奇看她：“你怎么不抽？” 六一.二二三.一三六.一四六 出了公司大门。 “行。”叶洛点头，正好烟瘾上来了，便和金碧辉悄然离开了会议室，来到走廊。 原因也很简单。 另一边。 他还是叶家二少爷，上海滩第一大亨。 两人往最里面的隔间一钻。 她那时咬着的新产品，其实是破了洞的。 “好，我本来想四月再去北平，现在看来得先行一步了。”鲁豫才点头。 日寇开始挑事，说明他们已经蠢蠢欲动，有了侵略意图。 “这里居然比大饭店还干净。”金碧辉还是第一次进男厕抽烟，有些讶然这里的卫生情况。 所幸鲁豫才等人都认识他，连忙带他进了隔间。 不久前他收到马珏的信，小妹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很是苦恼，询问解决的办法。 “你有时候感觉自己真是一点都看不透你。”金碧辉看着他，好久才蹦出这么一句话，然后打开煤油打火机，凑近他嘴边。 这就是民国现状。 趁着几女在说这些新产品，金碧辉凑近叶洛，低声道：“二少爷，有空去外面抽支烟聊聊吗？” 所以这才有了后世安全套的基本模版—— 种种迹象，都十分吻合啊。 她们玩了会儿安全套，便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件商品上，这才是她们真正会用到的产品。 做那事时，一般会是女性主动，且有使用的好奇心，因此她们会选择更漂亮的那款，而男性则更倾向于性价比。 外观漂亮，但在最外面则写清楚主要功效：延时、超薄、颗粒. 可以说同时满足了女人的感性需求和男人的理性需求。 其实叶洛要真想用，她们一个个都乐意的很。 叶氏服装女职工多，胡蝶听了叶洛的建议，干脆全公司禁烟，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很奇葩，但效果却十分显著。 做贼心虚的两人偷偷摸摸出来，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离开了叶氏服装公司。 金碧辉掏出烟盒和煤油打火机，然后朝叶洛努了努嘴，笑意盎然。 他们想栽赃嫁祸给市政厅，最好借此彻底抹黑校长的形象，同时引发两股势力的争斗。 坐到车上，混身疲乏的金碧辉靠着座位，前面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她在把玩一个橡胶套子一般的物件，很是好奇。 “没事.锁门啦.呜呜呜。” 叶洛这才明白，原来她说的“你用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啊！ 一小时后。 通风报信完，叶洛便驱车离开了咖啡厅，跑去县郊区检查了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和叶氏工业园区的情况。 叶洛犹豫了下，还是一头扎进了男厕，顺便踢上了门。 “多谢二少爷救命之恩。”鲁豫才等人再度拜谢，“那我们现在” 然后难题又来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而去。 唯独让他比较担忧的是五月份开始的中原大战。 希望战争能尽快结束，也希望校长能打垮这些军阀头子，让他不用还这些人投入的股本！ 第527章 商品滞销 3月25日。 第一批安全套和卫生巾终于面世。 上海滩、奉天和天津城是先开始试点销售的三大地区。 其中上海滩作为叶氏投资的大本营，被叶洛拟定为销售中心地带，并给叶氏百货定下了一个月各销售一万份的小目标。 为了让客户尽快熟悉这两样新商品，叶洛还特意送了不少给周边人，用过的都说好。 渐渐隐于幕后的叶洛把这些生意都交给了心腹们打理，他的重心则全部放在嘉兴近郊的税警总团建设上。 枪炮坦克是男人的终极浪漫，叶洛也不能免俗，一听说坦克就绪，就火急火燎带着施剑翘等人去观摩游玩了。 上海滩新生意交由人材计划培育而出的新下属负责，天津城那边则是陈友德全权代理。 孟小冬在叶家住了一阵，又搬去胡蝶家的别墅帮着照顾叶浩、叶荷兄妹，前几天奉天那边的生产线正式上线后，身为叶氏百货的老板娘，她不得不坐火车赶回去主持大局。 日寇处心积虑的暗杀扑了个空，等他们冲到那家咖啡店，左联作家们早已人去楼空，鲁豫才更是头也不回的坐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生怕晚一步就挨了枪子。 就这样，中原地区硝烟弥漫，北方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唯有南方似乎进入了平稳时期。 一个月后。 一辆军用吉普在崎岖泥泞的道路上快速行驶，几名士兵手里拿着冲锋枪分立警戒，车牌挂着“税警总团”的特殊标志，一路畅通无阻。 “抱歉啊，劳驾孙团长亲自开车送我。”副驾驶位置上的叶洛看着外面高速后退的风景，冲孙立仁微微抱拳。 孙立仁笑道：“能为二少爷开车，那是我的荣幸。就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您这么急着赶回去？” “一些生意上的小事情，不足挂齿。”叶洛摆了摆手。 “若有孙某能帮上的忙，还请二少爷尽管开口。”孙立仁说。 今天叶洛本来正兴高采烈在税警总团看温应星和孙立仁练兵，刘放吾陪着他四处瞎逛，打枪玩车，然后上海滩一通电报发来，一下子把他的好心情给毁了。 一个月前面世的叶氏安全套大部分都滞销了。 同一时间上市的卫生巾倒是卖得不错，随着口碑和热度的提升，销量稳步上升，还没到一个月，就完成了他定下的一万销售目标。 这种新鲜玩意儿一开始销售一般很正常，但它们属于日用必需品，不用担心随着时间推移被迭代淘汰，只要打出市场，永远都是一棵稳当的发财树。 而且这种日用必需品生产流水线固定，商品偏小，一大箱子就能装下不少，出口也方便，甚至在海外拓展工厂和基地也很轻松。 因此叶洛很看重最初的营销情况。 但安全套滞销了。 这个情况不仅发生在上海滩，天津城和奉天也大差不差，其中奉天稍微好点，因为张汉卿在帮着推广，但即便如此，三个大城市一个月的总销量依旧没有破千。 没错，三个城市加起来没有破千。 叶洛倒是不在意数据，被历史验证过的东西，最后一定能产生最大的效益，现在滞销，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被人搞了。 只要把源头解决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生气的是这事竟然拖了一个月才传到自己耳中。 商品滞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整整一个月，三个城市加起来没卖到一千销量，如此大的问题，居然没人告知自己。 发来的电报是小阿俏写的，她也是在月底前总结时才查出了这个问题。 这说明如今庞大的叶氏投资已经出现了“县官不如现管”的情况！ 上海滩的叶氏百货分部全是新人和新管理层，高层有的是从叶氏投资及旗下各个公司里抽调的精英，有的是人才培育计划里出来的骨干，有的是叶家多年来的亲信。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眼看新商品滞销，解决不了问题时竟然选择谎报和瞒报数据，最后还是小阿俏查账时发现了问题，这才剥丝抽茧般拉出了一大帮人。 因为事态比较严重，所以她直接发来电报，希望叶洛能尽快赶回上海滩。 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三年前还在凤鸣楼当大阿姐，一路过来磕磕碰碰，很多都是靠她自学成才，许多事的经验并不充足，如今在她这个真正的老板娘眼皮子底下出了那么大篓子，小阿俏既担忧又气恼。 她有点不知所措，这几天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好，叶灼华这小崽子也送去胡蝶那儿了。 叶公馆，餐厅。 这餐饭气氛明显格外沉重。 连跑过来蹭饭的张安意和蒋梅英都觉察到了不妙，才吃了几口，就说身体不舒服赶紧跑上楼。 “这事牵扯到多少人了？”白秀珠喝着牛奶，率先发问。 小阿俏低着头，更沮丧了：“粗略估计超过三十名高管，五十名中层管理，底层管理者.目前还在查。” “一个安全套生意，他们敢这么做，那其他生意呢？我说呢，我去美国一阵，怎么感觉叶氏影片公司上上下下气氛不太对劲。”林如仙用汤勺舀了碗鸡汤，推到小阿俏面前，“事已至此，你别气坏自己身体，等阿洛回来再看看，我那边看来也得好好查一查。” 叶氏影片公司后来全权交给张石川等人负责，但张石川、黎民伟他们也早已是高层，很多时候人不在公司，一直在外奔波忙碌，更别提林如仙了。 上个季度的财报状况一般，林如仙还纳闷，胡蝶走后阿阮顺利扛起了大旗，加上有声电影的市场越做越多，怎么利润始终没见怎么增长呢。 当他们手里总是轻易流过几百上千万大洋的钱时，几千几万的账目确实就变得不那么敏感了。 “我”小阿俏不敢抬头看白秀珠。 归根结底，在这个家里，说话能有真正分量的女人只有两个半。 李淑珍、白秀珠和半个叶青青。 其他女人充其量姨太太身份，在民国这个时代，白秀珠真铁了心扫她们出门，她们还真没办法。 “没事，这些天舒姐姐为了带灼华操心不少，这种事情总会发生，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呢？”白秀珠喂李思叶喝鸡汤，笑了笑。 这一句话，算是为事件彻底定性了。 也说明白秀珠真没有借刀杀人，或者伺机对付小阿俏的意思。 在场好几个女人都或多或少和叶洛有点关系，心里担忧惧怕的东西和小阿俏类似，听了这话，一个个都舒心不少。 “等洛哥回来，我会帮他把事情尽快搞定的。”小阿俏终于抬头，看见了白秀珠淡然的脸颊和浅浅的笑容。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大小姐脾气的秀珠妹妹已经彻底长大成熟了。 第528章 迎刃而解 安全套各地滞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销售方式不对，面向的客户群体也不对。 此前叶洛虽然大张旗鼓的做了宣传，告知全国二少爷要做新的生意，商品有三样：安全套，卫生巾和改良款旗袍。 但从投资者的情况就能看出来，他们对这三样商品的接受度依次提高，最不看好和不接受的就是前者。 民国时期民风渐渐开放，但这种开放是与前清时期对比，和后世的九零年代都不能比，要像之前做汽车生意那样到处发广告很难，尤其是那些报社杂志，让他们把头条换成安全套广告，死也不愿意。 甚至看到四大公园里叶氏广告公司制作的海报，民众都会快步走开，不敢仔细看。 因此，在公开层面上不能肆意宣传的时候，就应该在其他渠道上拓展赛道。 譬如小报童卖报时，只要购买十份以上，就送一个安全套，或者让他们对那些买报客人进行私下宣传。 不能大张旗鼓，有辱市容的宣传，那就小范围，高频率的宣传。 去胡同巷子，找流氓地痞发小卡片，在墙上贴小广告等等。 只要确保把安全套的消息传递到普通民众耳中就好了，他们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怎么用，多少钱之类就可以了。 宣发一直是叶洛做生意时极为看重的一环，他培训下属，开会交流时都会提一嘴这个，当年雪佛兰490为什么能一炮走红？ 靠的不就是那次汽车券抽奖吗？ 另一个就是客户群体问题。 虽说叶洛送出去的安全套都是给那些偏上流社会的人群，但他们显然不是这个商品的主要受众。 “为什么他们不是啊？”听到这里，好奇宝宝施剑翘忍不住问道。 她跟在叶洛身侧这么久，见惯了他做生意，从最初被惊吓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如今惟一保持的习惯便是不懂就问。 孙立仁也好奇。 原本听叶洛一描述，他觉得这生意应该很好做，那些人做的也没毛病，怎么就卖不出去呢？ 听完关于宣传上的问题，他恍然大悟。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这不是大数据时代，不是信息爆炸的年代，你也许能在花柳巷找到一个美貌堪比天仙的小姑娘，而她因为种种原因，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那种地方出卖肉体。 但在后世，只要你有任何的优点，都能通过网络无限放大，长得漂亮，再不济也能去当网络乞丐，不会混得那么惨。 “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对于后世来说。 现在的民国显然不适用。 “他们怎么会是主要客群？”叶洛反问。 施剑翘脸颊一红，低声道：“那、那不是只有这些人，才会吃饱了没事干，天天想那、那种事嘛。” “听说上海滩很多军政界要员光姨太太就有十几个，有的甚至还在外面藏人。”孙立仁附和道，“有钱，就不怕没女人，有女人自然会需要二少爷的这个商品，不是嘛？” “你们说对了一半。”叶洛摇头笑道。 “请二少爷指点。”孙立仁感觉逻辑没问题啊。 “性是人类的最底层需求，不管你是谁，你都会对其有需求，这是刻在基因上的东西。所以我说这玩意儿有市场，而且能赚很多钱。没错，越有钱越不缺女人，那事的频率也高，但你们想，那些人真的会用这个嘛？” 叶洛笑看两人，施剑翘还是一头雾水，孙立仁恍然大悟。 “为什么不用？”施剑翘立即问道。 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咳咳咳。”孙立仁低笑道，“因为不舒服，而且不需要。” “.” 不舒服这话一说出来，即便施剑翘未经人事也猜到了大概，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随后也很快明白了孙立仁话中“不需要”的意思，红脸又变成了黑脸。 是啊，那些达官显贵们只要自己爽就完事了，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其他人的感受，那还需要个屁？ 民国年代不像后世，他们会害怕对方怀着小孩闹上门，会担心这些小事影响到自己的官运等等。 这个草莽年代，万一真不幸中了，他们有一万种法子解决掉这个问题，再不济，就找永兴三大亨这类人解决掉问题的根源，不就行了？ 军用吉普车里的空气顿时有些压抑。 “其实最需要这东西恰恰是那些风月场所的妓女，以及那些舞女，还有涉世未深的学生，暂时没有要孩子想法的夫妻，干柴烈火的小情侣等等。” 叶洛将话说开了，两人豁然开朗，难怪那些人没办法把安全套卖出去，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问题要考虑。 “斗胆问一句，二少爷认为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孙立仁问道。 “刚才说了一部分宣发的问题，其实归根结底就两点。第一，让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它的用途，它的价格，有需求的人自然会主动去购买。第二，必须要让客户能够随意买到，而不是大张旗鼓的跑去买，惹人非议。” 叶洛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点尤为重要。我不用看都知道，这些蠢货一定把东西摆上了货架，比如百货商场的专柜等等。” “这样不行吗？”施剑翘问。 叶洛白了她一眼，问道：“要是你去买，得在一堆日用品里找，然后周围很多人，你会尴尬么？” “当然会啊，这种东西，肯定是偷偷买，装作不经意.呸呸呸，我才不会去买呢！”施剑翘连忙摆手。 “对吧，因此如果是我，我会把它放在显眼又容易拿到的地方，最好是顺手买的。”叶洛点头轻笑。 “付钱的地方？”孙立仁问。 叶洛点头：“孙团长的商人天赋不错嘛，要不跟我混算了？” “哈哈，我就是随口乱说而已。”孙立仁连忙摆手，他还是想着正儿八经带兵打仗建功立业呢。 “开玩笑开玩笑。”叶洛才舍不得把这么一个军事天才弄到商海里浮沉。 “二少爷这么一说，看起来无解的问题好像变得十分简单，孙某人佩服。不过此次回去，二少爷怕是要大动干戈了吧？”孙立仁低声道。 叶洛微微点头。 不仅要大动干戈，而且要犁地三尺！ 第529章 汉奸们 二少爷要从嘉兴回来了。 而且是气势汹汹的回来。 张德智听到这个消息，很想连夜坐船去日本投靠自己的亲老大哥张敬尧，听说老大哥在那边和张宗昌过得十分萧洒，被日本人保护着，只要国内局势稍微稳定些，他们还会回来东山再起。 此时这个小洋房里，围着张德智的还有十几名叶氏百货公司上海分部的骨干成员。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一小部分是通过叶氏投资人才培养计划一路从底层爬上来的精英，一小部分是原来其他公司的管理层，平调到叶氏百货负责起安全套项目，最多的一批，就如张德智一般，是叶家的老人，一路跟着叶家人摸爬滚打，最后靠着各种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些人大半来自劳工总会，有的从叶雨樵时期就跟着叶家打江山了，虽然之前叶洛解散劳工总会后又打散所有人，还将精英抽调去了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但他们这些老人通过各种运作和卖惨，还是成功留在了叶氏投资。 譬如张德智，他是北洋军阀大佬张敬尧的亲弟弟，1920年张敬尧占据湘城，各种烧杀掳掠，最后民怨沸腾，他被迫离开。 之后二次北伐，张敬尧战败下野，因早年的暴行而被追杀，直接跟着直属上司张宗昌去了日本流亡。 张德智也从“我不吃牛肉”的曹瑛式人物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一路南下，靠着哥哥的关系在1921年摸进了叶家劳工总会，摸爬滚打九年加上哥哥遗留的人脉和大洋，总算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还顺利混到了叶氏投资中层管理。 安全套生意暴露出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这些人有的好有的坏，但最后都因为经手的巨额财富而渐渐迷失了本性，从一开始只贪几百到后来几千，乃至上万。 叶氏投资的任何公司都是摇钱树，只要让它好好运作下去，大家都有钱可赚。 因此这些人一看安全套生意完全不达标，第一反应是先谎报数据，不能因此失去了管理者的职位，让后面来的人摘了桃子。 一层瞒着一层，最后消息竟堵塞到上面完全听不到，看不到。 而叶洛定下的一万销售目标，其实总营业额很少，少到这个数字他们自己也能拿出来填补空缺，少到即便做了假账也很难查出来，极容易被忽略。 毕竟小阿俏他们现在查账单，目光必然放在那些几十上百万大洋的单子，谁会在意那么小一个数字呢？ 这就是这批蛀虫在叶氏投资里的缩影。 拿着不菲的工资和待遇，享受着名气和追捧，却没有什么贡献，一年时间就个个坐拥几万甚至几十万大洋的资产！ 当初周祥生甚至为了五万大洋愿意把辛苦一辈子经营起来的祥生汽车行卖给叶洛，但现在，叶氏投资一年就可以造就几十个，上百个五万大洋富豪！ 叶氏投资从某种程度上确实推动了民国上海滩的经济发展，当然这点体量对总经济而言微不足道，对上层来说也是洒洒水而已。 它真正影响到的是中下层民众，在极短的时间里造出了一大批中产乃至中产以上的阶级。 这是叶洛自己都忽视了的问题。 “我订了船票，可张哥你也知道，轮船招商局就是二少爷的产业，现在出事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根本没机会逃跑的。”一个瘦小的中年人低声道，“就连我们今晚聚会，我估计.” 张德智闻言心中一紧，又看向一个小胖墩：“胖子，你不是说周祥生是你大伯吗？你去求求你大伯，总有办法吧？” 小胖墩满脸苦涩：“大伯听说我也陷进来了，第一反应是.和我断绝亲戚关系。” 众人默然。 周祥生可是小胖墩的亲大伯，本家人，一听说他深陷其中，竟然第一反应就是断绝亲戚关系，可见这次事情影响之大。 而且周祥生是第一批跟着二少爷工作的元老级人物，在叶氏投资都排得上号，这样的人物都没办法替自己的亲侄子求情，他们其他人还有什么活路？ “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没有我张德智的去处。”张德智咬牙，他那份痞性传承自大哥张敬尧，以前在湘省，大哥的部队横行无忌，他也如鱼得水，这几年虽然靠着叶家过得越来越不错，但和军阀亲弟弟的身份地位比，还是差了许多。 见事不可为，张德智终于下定决心：“各位兄弟，我们要是还想继续在上海滩混下去，就得找到叶洛对付不了的靠山。” “话是这么说，但这上海滩难道还有二少爷不敢动的人？”瘦小中年人满脸苦涩。 第一大亨的名号不是摆着玩的，那是司徒美堂等一群昔日帮派大佬见证过拜山仪式，真正得到了承认的称号，上一个是富商盛宣怀！ “怎么没有？永兴三大亨败给他后，可不是每个人都被整死了。”张德智低声道，“张万霖老板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即便前阵子被淞沪警察厅请去谈话，还不是没事人般走了出来？” 霍天洪还在扫大街，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为了生计不得不继续干叶洛给的这苦差事。 陆昱晟消失不见，大家都知道是被叶洛做了。 只有张万霖，自从投靠了日本人后，活得虽说不如昔日那么风光，但依旧进出豪宅，左拥右抱，不是一般商人可比。 “我们手里或多或少掌握了一些叶氏投资的内部机密，东西可能不多也不重要，但只要我们投诚，日本人一定会接纳我们。”张德智自信满满，他从大哥处已经了解到，日本人最近一直在招来有能力有抱负的华人，只要能派得上用处，绝对比在华人地界混得开。 十几人纷纷沉默。 这和卖国无异，列强霸占国土，分割租界，洋行独大，洋人横行，上海滩的华人们现在能过得稍微滋润一些，全靠二少爷打出来，现在让他们带着机密去投靠日本人 第530章 新闻界大佬们的会晤 话已出口，张德智和他的几名心腹率先表了态，然后起身威胁般看向其他人，又有几人偷偷跑去房门处堵住。 小胖墩顿时明白，今天这事要么一起背一起做，要么就 想通这个，他第一个举手表示赞同，引来张德智的一阵夸耀。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你们守着叶氏投资那点点东西，你觉得叶洛会放过你们吗？你们以为跪下来磕头认错，表示自己今后会矜矜业业干活，他就能让你们继续回到原来的岗位？” 张德智见他们开始动摇，立即趁热打铁，蛊惑众人。 抵达上海滩后，叶洛没有急着跑回公司总部处理这件事，而是让孙立仁开车送自己到市政厅，直接上门拜访了张群。 张群早就听说了安全套滞销之事，也知道是叶氏投资内部出了点问题，叶洛亲自过来，他还以为是要自己动用一些党政势力来帮他善后。 毕竟这事一出，谁都知道叶洛杀气腾腾，他要真弄消失掉几个人，谁也不敢说什么，抹除事件后续影响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他这个市长头上。 没想到叶洛一开口，竟是让他引荐一下中央宣传部门的萧同兹萧秘书。 事情没烧到自己身上，看起来也不用帮叶洛做些不好的事，张群舒了口气，立即帮忙打电话去了金陵国民政府，很快就联系到了此时还只是部长秘书的萧同兹。 萧同兹自己也纳闷，以叶洛的能力和人脉，想要联系上自己的部长，甚至让部长帮忙做事都不难，为何要找自己这个小小的秘书？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上海滩二少爷亲自来约，萧同兹请了假，订了最快抵达上海滩的火车，但前脚刚走出办公大楼，后脚就有几辆豪车已在外待命。 车上走下几名叶氏汽车的员工，请他上车，将会直接开车火速送他去上海滩。 这可比坐火车快多了。 但这样用汽车送人，其中的开销和费用也大得惊人，一般人真玩不动这一出。 萧同兹坐上车，心里一边惊讶叶洛的恐怖财力和情报能力，一边忐忑不安，这阵仗摆出来，叶洛让他做的事显然不简单，万一办砸了，或者做不到，他难以想象自己今后的仕途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请完了萧同兹，叶洛又去见了白雄起，这才离开市政厅。 张群担心的事他根本不在意。 而且如果动手，以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如今的覆盖面和影响力，加上他和淞沪警察厅与警备司令部的关系，别说把几个人沉进黄浦江，就是大摇大摆在街头枪战，去租界杀人，也没谁会真不开眼来找自己的麻烦。 几只小虾米不值得叶洛大张旗鼓，他要连根拔起的是潜藏在叶氏投资的一大片腐败链，类似的事去年也做过，收效不错，那之后叶氏投资的效益明显上涨许多，没想到没过去多久，又开始了。 每当这种时候，叶洛就会想起美国行时的刘学农。 人在面对极大的利益诱惑时会迷失自我，会变得不像自己，哪一天自己的亲人发生这样的情况，叶洛也不会感觉特别惊奇。 他只是不希望有朝一日真会亲手结算些这一世算得上朋友和亲人的人。 叶洛找萧同兹，其实就是希望金陵那边的宣传部门对之后自己的宣传广告适当宽松一些，这样才能快速弥补安全套前期的宣发不足问题。 这事当然可以直接找宣传部部长来做，对方也一定会尽心帮忙，但他想把这个肥差送给萧同兹，然后和他拉近关系。 萧同兹的大名叶洛前世就听过，只是此时的他还没发迹。 他是技术工人出身，信奉社会主义，年轻时还搞过罢工游行。虽然他在北伐前夕才正式加入国党，但由于能力出众，这几年升迁速度极快，已经做到宣传部长秘书、新闻征集科长的职务。 不久后的中原大战，他会随吴铁成一起北上劝说张汉卿协助金陵国民政府攻打那些军阀头子。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萧同兹真正的事业还没起步，他会在中原大战后调任中央社社长。 萧同兹成了中央社社长后不久，便让中央社独立于国党党部之外，随后进行了一系列专业化、社会化、企业化改革。 在任十六年间，硬是把只有二十几人的中央社发展成了拥有五十二处分支机构，近2600名员工的大型新闻社，与路透社、美联社等并称为世界五大通讯社。 萧同兹也因此被人尊称为“萧三爷”，拥有“华国现代化通讯事业之父”的美誉。 说穿了，他就是校长的顶级喉舌，民国年间新闻界的超级大佬，连申报的史量才等人都要敬他三分。 如今叶洛掌管了南方诸多报业，能和叶氏报业集团抗衡的只有陈征德的民国日报，但这是校长给的体量，一旦宣传部不再支持他，他的能量还不如良友画报的伍联德呢。 北方的报业在张汉卿的控制下，等中原大战结束，萧同兹就会带着中央社的职员们北上，在校长的协助下慢慢蚕食这些属于张汉卿的新闻报社，然后与南方的几大国党喉舌一一合并，成为国内最大新闻社。 如果现在叶洛不接触萧同兹，想办法收入麾下，或者将他扼杀在摇篮里，那么日后在国内的舆论界，他还真不一定能稳胜校长。 当天晚上，萧同兹就坐着专车忐忑不安的来到了百乐门舞厅。 叶洛邀请他跳了舞，随后上楼在贵宾房吃饭。 萧同兹战战兢兢，实在搞不懂这位大佬的用意，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萧秘书，这位是申报老板史量才先生，这位是新闻报老板福开森先生，这位是良友画报老板伍联德先生，本来还有一个是我妹夫，叶氏报业的董事长林远，可惜他现在身处美国，正在打理我刚买下的纽约时报，无暇回国，只好我来暂替。” 叶洛笑着给众人互相介绍。 这些都是上海滩新闻界最顶级的大佬，萧同兹更胆寒了。 “二少爷，您找我来究竟是什么事？”他低声问道，又看了眼几人，感觉自己就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第531章 通风报信 叶洛用筷子拨弄着松鼠鱼，笑问：“萧秘书知道我在上海滩做新生意吗？” “当然。党部那边早就发了批文，要我们全力配合二少爷的商业活动，我们宣传部也不敢怠慢，时刻准备着。”萧同兹一番漂亮话说完，起身帮叶洛倒了杯酒。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叶楚怆部长会觉得我的新产品难登大雅之堂，不愿意让我大张旗鼓的做宣传活动呢。”叶洛轻笑一声，和萧同兹碰杯，“有萧秘书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广告宣传上，只要不违规不违法，二少爷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有上海滩市政厅的宣传部协助，我想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萧同兹看了眼在场其他几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就是报纸杂志运营上尊党爱国的准则绝不能忘，有些东西” “晓得晓得，我这产品萧秘书你也知道，和政治不挂钩，纯粹的私人生意而已。”叶洛挑眉，终于明白为何萧同兹上台后会立即将中央社扩充，并将势力往北方迁徙，将新闻社做大做强。 原来这时他就已经开始注意掌控舆论，为成为校长的喉舌做准备了。 自北伐以来，金陵国民政府对新闻的管控更加严格，陆续颁布了多个条款。 在金陵国民政府的统治下，一切报刊杂志和书籍的出版都必须遵守“三民主义”这一大前提，否则就属于违禁。 “来来来，萧秘书，各位，喝酒吃菜。这道松鼠鱼选用的是上好石斑鱼，做法正宗，听说用的是乾隆年间的秘方，大家都尝尝吧。”叶洛再度举杯。 叶洛买下金陵大戏院也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沙逊家族就是拿他没办法。 去年美国股灾，翘脚沙逊赔了很多钱，他的儿子爱德华·沙逊更是赔了数百万美元，让沙逊洋行的资金一时间周转困难，因此不得不把许多在华产业贱卖给华商和军阀。 周祥生早就等候多时，他战战兢兢站着，身旁还有一个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小胖墩。 一顿饭菜，几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萧同兹也渐渐明白，叶洛这次喊他来，就是把新商品宣发这块肥差送给了他。 “哪个周老板？”叶洛问。 在赤裸裸的金钱面前，面子就不那么重要了。 职员说：“周祥生周老板。” “祥生？行，我过去看看。”叶洛皱眉，和听戏正起劲的萧同兹致歉，随后跟着职员来到了大戏院总经理办公室。 然而具体情况却十分微妙，因为校长尚未完全掌控国党各大派系，很多部门和权力尚未纳入到他的势力范围内。 他比大部份人都清楚背叛二少爷的下场，安全套事件，最好的做法就是和周瑞他们划清界限。 没多久，一名叶氏安保的职员忽然走过来附耳道：“二少爷，周老板有话想对您说。” “那就好，那就好。”萧同兹长舒一口气，他就怕叶洛喊自己过来是想他帮忙做些违法乱纪的事。 因此萧同兹一来就表态了，能管你的只有上海滩市政厅的宣传部，我们中央宣传部天高皇帝远，管不着，也不敢管。 这让萧同兹受宠若惊，实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承受叶洛如此大的恩情。 周瑞结结巴巴说了那天聚会的事，还有自己被黑心钱昧了良心，参与隐瞒数据的事。 这话一说，等于默许了叶洛之后的所有宣发行为。 六一.二二三.一五二.五零 “二少爷，这是我的亲侄子周瑞，阿瑞，还不快点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二少爷？”周祥生本来已经不想再管这个侄子。 “二少爷！”周祥生一巴掌糊在小胖墩脑门上，低声道，“眼瞎了？还不给二少爷打招呼？” 说白了，民国中期的出版物必须符合校长的政治思想，要在他的领导下发售，不能超脱于他的思维之外。 至于上海滩的宣传部管不管你，那是他们和市政厅高层的事，和我们无关。 但他本人并未掌控报刊，《中央日报》实行的也是总编负责制，不受叶楚怆的掌控。 萧同兹倒是挺喜欢听戏，摇头晃脑自得其乐。 “口感果然极佳！”萧同兹根本吃不出这鱼肉的好坏，反正百乐门舞厅是叶洛的资产，他就算说这是龙肉，萧同兹也会认同。 叶洛好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祥生：“听说你有急事找我，怎么了？” 所以目前环境下，叶洛还不用过于担心宣发问题，即便他真做过火了，让叶楚怆觉得不满意，上报给校长，也无法真对他制裁。 但上午侄子忽然找上自己，说了一件惊人的事，周祥生也顾不得会被牵连，急忙跑来告知叶洛。 “啊啊，二少爷好！”小胖墩立即鞠躬，身体不住发颤。 吃完饭，伍联德等人有事要忙，就先行告辞了，叶洛则盛情邀请萧同兹去金陵大戏院看戏。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昆曲，叶洛其实听不懂戏文，只能欣赏戏曲演员的唱腔和身段——他脑袋里那些戏文知识还是孟小冬隔三差五教给他的。 特别是《出版法》，大致继承了北洋政府的《出版条例》，最明显的改变就是积极的党化，将国党内部骨干成员相继插入报社的高层，甚至代替老板掌控报刊杂志。 今年年初，为了日后孟小冬有属于自己的“舞台”，叶洛思前想后，觉得不管是让她在新世界游乐场献唱，还是新搭一个舞台都不太好，便干脆花了350万大洋从洋人手里把金陵大戏院买下了。 譬如叶楚怆身为宣传部部长，原则上必须兼任《中央日报》的社长。 一边是顶头上司，一边是校长跟前大红人，他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 没错，上海滩最大的戏院并非华人产业，而是属于几家洋行联手控股，其中最大的股东便是翘脚沙逊。 来之前大伯和他说了，面对二少爷就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能心存侥幸。 叶洛听完后微微点头，拍了拍周瑞的肩膀：“做的不错，你现在就把那些人的名字报给我，你之前犯的错，我可以从轻发落。” “多谢二少爷，多谢二少爷！”小胖墩喜出望外，连连鞠躬，心想还好自己机灵，没有真跟张德智他们去投靠日本人！ 第532章 你以为日本人就能罩得住你？ 上海滩HK区，日租界，虹口道场。 自从那次精武体育会和虹口道场的约战，道场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霍廷恩打死后，虹口道场便渐渐没落了。 里面的弟子没了老师，日本驻沪总领事馆也嫌弃这些人丢了大日本帝国的脸面，不再出钱援助，道场里的弟子渐渐四散，如今虹口道场的衰败与昔日的辉煌一对比，令人不觉拍手叫好。 办公室内，金碧辉翻阅着张德智等人的“私人档案”，看着他们卑躬屈膝，一副极力讨好自己的样子，顿觉索然无味。 在遇见叶洛前，因自己的特殊身份，她所见的华人男性无一不是对自己竭力献媚，毫无男人骨气可言。 连昔日在上海滩威风凛凛的张万霖，面对金碧辉时，也和这群人无异。 感觉叶洛和他们一对比，愈发让她倾心和敬佩。 金碧辉则是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等确认他们不会逃跑，便悄然锁上了练习场的大门，迈着欢快的脚步跑去了电话间。 张德智相信这么多筹码在，金碧辉没道理不收留自己。 此时众人有些坐不住，纷纷看向张德智，张德智只好硬着头皮胡说解释。 “绝对没有！”张德智拍胸脯保证，“这些机密资料，您是第一个看到的。” 就在他担忧之际，开门声响了。 “好，那你们先去道场内的练习场休息，一会儿我派人来安排你们。”金碧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们往里走。 她是蒙古国王妃，前清格格，统战价值极大，若是日本人想对付她，自然会有大量势力来拉拢保护她。 混迹在人群里的周瑞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没想到张德智敢直接带人来虹口道场投诚。 过了许久，依然没有人来练习场。 金碧辉大概知道一些军部的计划，但这些和她关系都不大，如今的她，身心都已是叶洛的人，也答应过他会随时把一些机密资料告知他。 这个虹口道场现在是华人接触日本人，加入他们群体的惟一官方渠道，对外宣称是道场纳新，实则是洗脑华人成为汉奸。 眼看金碧辉都走了，投诚成功似乎无法阻挡，一边附和张德智等人一边焦急想对策的周瑞愈发焦虑。 张德智愣了下，摇头道：“没有。我们是听说这边能接纳有志向与您合作的华人，就自己过来了。” 金碧辉是满清皇室后裔，又在日本长大，正好负责这一块。 就算被发现也没事。 而且在上海滩地界，她不认为有人能在叶洛眼皮底下伤害到自己。 这几天为了防止泄露风声，张德智要求大家同吃同住，再也没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 “这些资料你确定没有交给其他人看过？”金碧辉看着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金碧辉翻看他们的档案都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履历什么的其实没用，关键是他们带来的那些有关叶氏投资的机密资料，还有张敬尧弟弟这重身份。 一一一.二五三.二二四.一九零 “如假包换。”张德智自豪的笑道。 “那、那个，金夫人，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加入虹口道场了吗？”张德智忍不住低声问道。 金碧辉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在肚子里留下一颗种子呢。 “是啊是啊，多亏张哥机智，要真留在叶氏投资，哪天被叶洛卖了也不知道。”一人附和道，“日本人能罩住我们，叶洛能吗？不说别的，就这虹口道场，没有日本人的允许，他能进来吗？” “时代变啦。如今日本人掌握着枪炮，和西方那些列强一样，可比我们华人威风多了。人往高处走，死守着那点老东西，怎么活？”张德智越说越兴奋，盘腿坐下，继续吹牛，“你们看，现在校长他们厉害吧？还不是照样看到了美国人日本人就得点头哈腰？日本人不同意关税自主，就能一直卡到现在。给他们办事，不比给叶洛办事强？” 张敬尧在东京过得很滋润，和他的顶头上司张宗昌已经臣服于日本人，并且会在不久后回国，也许是担任伪满洲国的官员职务，也许是密谋而动，成为日本人在华的联络者。 “对对对。” 只要能进日租界，他不信叶洛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练习场内。 “哦，你真是张敬尧的弟弟？”金碧辉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最后问了一句。 张德智众人对视了一眼，喜笑颜开，连忙对着金碧辉鞠躬道谢，随后快速涌入了后面的练习场。 张德智等人四处打量，对昔日所谓“卧虎藏龙”的虹口道场各种评价，还不忘摆几个架势，吹起牛皮：“听说当初日本人就是在儿打死了霍大侠。” “终于来了！”张德智兴奋的站起来，第一个朝大门走去。 但迎接他的不是日本朋友，也不是金碧辉，而是一群穿着黑色西装，容貌严肃的男人，以及一张他怎么都不愿意看到的帅气脸庞。 这些天上海滩风平浪静，安全套和卫生巾的宣发活动已经开始筹划，但交托给了唐瑛她们，金碧辉完全没插手的余地，加上很久没给叶洛情报了。 这群日本人不会真把机密资料拿到手后就卸磨杀驴吧？ 而二少爷那边也了无音讯，让他等得十分煎熬。 “那你来之前，还接触过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其他人吗？”金碧辉继续问道。 她很担心自己在叶洛心里的地位会下降，而且也没理由去找他求欢了。 现在正好，一群肥羊送上了门。 “怎么可能？”张德智失声惊呼。 “你以为日本人就能罩得住你？”叶洛接到金碧辉的电话后，第一时间便带着人直奔虹口道场。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悄无声息了结了张德智等人，没想到这群家伙竟会主动送上门！ 而且还真敢把叶氏投资的文件送给日本人投诚！ 第533章 全部沉江和不安分的日本人 日本人能不能罩得住自己，张德智不知道，但二少爷踹过来的一脚是结结实实轰在了自己的身上。 张德智惨叫着飞出，看得其他人一阵心惊胆寒。 “这里所有人，一个都别落下，全部带走。”叶洛皱眉瞥了眼他们，要不是金碧辉打来电话，他还真可能让这群混蛋汉奸成功将叶氏投资的文件出卖给日本人。 虽然那些他们以为十分机密的资料其实并不重要，但这种事做成了，会让叶洛在叶氏投资的威望一落千丈，因此无论张德智他们干没干，成没成，他们都必须永远在上海滩消失！ “是！”黑衣人们荷枪实弹，几枪托的砸击打下去，再不老实的家伙也只能乖乖听话。 混在人堆里的周瑞没怎么挨打，他是叶洛的人，这些黑衣人心里清楚，此时只是帮他装装样子，每下打去也是高起轻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当叶洛带着人冲进虹口道场的演习场内，周瑞对二少爷的佩服便如滔滔江水般，延绵不绝，再也无法阻拦。 死在女人肚皮上会让这位大人物的人生蒙尘，因此被说成是心脏病突发。 但是老天有眼，9月28日，田中身着和服，参加政友会干部晚餐会，观看艺伎表演后不禁兴致大发，信手写下“尝博红楼狭美人”条幅一条。 别说是失势的张宗昌和张敬尧，就算现在还拥有兵力和土地的阎锡山等人，他也不带怕的。 华国地大物博，土地人口都是日本的数倍，主动发起侵略战争，他们需要有极强的自信和军事能力，光说服他们国内的商人和温和派政客就得费不少劲。 田中义一在1929年7月2日辞去了首相职务。 想起滨口雄幸，叶洛倒是有了新的大生意的思路。 其实她的想法就是如今大多数金陵国民政府高层，以及类似胡适这样亲美亲日之人的想法。 要是张敬尧以对付叶洛为要求，才肯继续在华国帮那些军国分子办事，那些狂热的家伙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针对叶洛。 叶洛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扛起沉重的木箱，里面装着试图跑去日本人那里当汉奸的张德智等人，从最初的嘴硬，到后来的惊慌，再到现在的恐惧，张德智他们在短短一个下午尝遍了人生百态。 张敬尧的情况她也和叶洛提起过，已经是军国份子的座上宾，在东京很吃得开，还有一个张宗昌亦是如此，这两人基本和汪某人一样，妥妥的未来大汉奸，而且结局也如出一辙，被杀手刺死于1933年。 “洛哥，那个为首的，叫张什么的那个，据说是张敬尧的亲弟弟。”金碧辉低声提醒了一句。 “刚才那句话，你可以完完整整复述给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矢田七太郎。” “我从未主动挑起事端，除非他们挡了我的发财路。当然，要是他们非要和我一争高下，我也不怕。” 当天晚上，黄浦江边。 这就是她选定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我晓得。”叶洛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怕一个待在日本不敢回来的混蛋军阀？” 下野后的田中曾返回故乡走访亲朋好友，有人问他是否会辞去政友会总裁解甲归田，田中“环顾左右而言他”，其得力助手森恪倒是直言不讳，扬言他会东山再起。 等税警总团建设完毕，他相当于拥有一个能匹敌三个精良德械师的师团，那时候，张宗昌他们要比兵力，比人脉，比钱财，比声望，任何一点叶洛都能轻松碾压他们。 但谁也想不到，日本前首相田中义一去年向昭和天皇提了一份洋洋四万字的书面报告，史称“田中奏折”，里面赤裸裸的写着“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这句臭名昭著的话。 六一.二二三.一五二.五零 可叶洛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那就回来吧，我顺手帮国家把这些祸害给除了。”叶洛笑得更肆意了。 而继承他成为新一任首相的是滨口雄幸，算是日本历史上为数不多廉明清正，反对战争的首相，可惜1931年因刺杀而身亡。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金碧辉不想看见叶洛因为这种小人物而和张敬尧他们结仇，她比谁都清楚日本人间谍的可怕与忠心。 但此时齐聚在江边的一群人只穿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全是隆起的健硕肌肉。 他死后不久，九一八事变就发生了。 金碧辉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愈发激动而自豪。 他们总觉得日本人不会胆大包天到顶着列强的视线和国内这些军阀的火力来入侵华国。 三月份的上海滩，天气已经渐渐转热，身上的棉袄早已脱下，但不穿大衣站在江边，呼啸的江风还是能把人吹感冒的。 大伯说的没错，二少爷是真正的人中之龙，和他作对就是想不开的蠢货！ 抓人行动很快就结束了，金碧辉亲自送叶洛他们从后门离开，避开了所有眼线和监视，神不知鬼不觉的配合完成了这一次里应外合的行动。 他们是叶氏体育和叶氏安保留在上海滩最精锐的一部分职员，身世绝对清白，个个能力出众，完全能与打过多次硬仗的士兵抗衡。 甚至在没见到叶洛一面的情况下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断求饶。 叶洛想尽可能不去搅动历史，但有时候，他不得不做。 “和日.寇作对，现在不是最明智的选择，洛哥。”金碧辉还是多劝了一句。 当晚他就返回爱妾富子处下榻，次日清晨心脏病猝发而亡。 田中义一死的时候已经六十五岁，说是心脏病突发，但叶洛从东京得来的消息是他在爱妾床上太过兴奋，磕了药，直接嗝屁了。 因此不仅是他们，包括张汉卿也觉得叶洛是在杞人忧天，危言耸听，甚至是故意夸大日本人的威胁度。 江风猎猎吹动。 叶洛走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给金碧辉， 但既然做了，便一定得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全部沉到江里去喂鱼。”叶洛点燃香烟，淡然说道。 然后听着扑通扑通的水声，呼啸耳畔的风声，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第534章 三个新商品都爆了！ 民国十九年（1930年）4月1日。 叶氏投资旗下的叶氏百货公司于上海滩、天津城和金陵三地再度宣发其最新产品——叶氏安全套和名为“苏菲”的卫生巾。 虽说这两样商品的广告很难在大报纸的显眼处找到，但诸多中小型报刊甚至会用整个广告版面来着重介绍它们，且民众可在城市公园、街道等地随处看到巨大的海报与横幅，时间一久，大家就没那么排斥和不好意思了。 因为这两个东西确实好用，而且真的便宜。 一盒质量上佳的安全套仅销售1.99大洋，能用上小半年的一盒卫生巾更是只要2.99大洋，普通人家也能买得起，完全没有经济压力。 之前安全套销量不好，纯粹是主导这个项目的几名负责人和销售经理没搞清楚主要客户群体。 他们靠着叶氏投资赚了不少钱，渐渐脱离了曾经的底层生活，接触到的人大多在租界有头有脸，就把主要客户群体定在了这批人以及中产以上，导致安全套销量极差，一个月时间，三个主要销售地区总销售不到一千盒。 有违法行为的也不惯着他们，情节严重的直接送往警备司令部，由戴戟的人好好审问他们，情节一般的则交由淞沪警察厅处理，算是给新上任的马永贞一份不错的政绩。 此事过去不久，改良版新款旗袍也面世了。 叶洛终于明白为何古代世家家主都推崇一个贤内助，这对自己事业的帮助真的很大。 校长夫人有叶氏服装的股份，因此新旗袍一出来，她第一个穿，并且陪着校长在前线奔走，一下子把新旗袍的名气就打了出来。 所幸叶洛回来了，而且很快就把这些内部事情解决的一干二净，二少爷的威名愈发响亮，公司里的职员也终于明白，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大老板对待以权谋私行为是零容忍。 毕竟谁没几个硬要保的亲朋好友，况且叶豪他们眼里，叶洛难免有些小题大做。 因此任何文件基本都是到了小阿俏手里，只要她通过，白秀珠就默认没问题，直接审批了。 竟然有这么多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叶家的钱往口袋里塞！ 而这些由唐瑛等人亲手设计制作的新旗袍也不负众望，一经面世，彻底将其从旗人服饰这个传统概念里解放了出来。 之后谁求情，他就重罚被求情者。 叶洛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势，他有后世清理公司内部腐败问题的经验，用在此时的叶氏投资，简直降维打击，那些人所谓的狡滑手段和后世花样繁多的贪腐行为比，就是大巫见小巫。 这件事后，叶家没有离心，反而变得更加稳固了。 青布完美契合了底层女性的审美需求，虽然在中产及以上家庭很难看到，但架不住买的人多，4月1日一推出，当天就全部售罄，服装厂的员工不得不加班加点继续出新旗袍，以满足女人们恐怖的消费能力。 叶洛联手小阿俏把那些贪污腐败的职员一个个揪了出来，然后狠狠修理一番，从公司开除。 随着事情逐渐发酵，其实有不少人托各种关系求上门，甚至有一次在家里吃晚饭，一向对公司事情不感兴趣的李淑珍都开口求了一次情。 这是第一次，叶洛在家里表现出他冷酷无情的一面。 六一.二二三.一五二.五零 这和前面两个商品不同，是能大肆宣传，甚至拿出国门的商品。 叶氏投资现在总计正式员工超一万，分布在全国各地，而单单上海滩就有超4000人，叶洛离沪去美国时，就是她和白秀珠全权负责叶氏投资的运作，而白秀珠因为对商业运营不太了解，其实很少插手过问这些内部事件。 西式的设计理念和风格，不同品类和颜色的款式，只要是女人，总能找到一款适合你的新旗袍。 那是她一个经常打麻将，玩得很好的小姐妹的儿子，那位阿姨自然不是什么狐朋狗友，而是早些年就在湘城和李淑珍有过手帕交的闺蜜，从湘城到徽省再到上海滩，两人的交情比叶洛的年纪还大，那也是她唯一的儿子。 此时，白秀珠站了出来，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和叶洛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无比默契。 上到校长夫人，下到烟柳巷妓女，都以穿叶氏服装和云裳时装出品的新旗袍为荣。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谨慎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了那么多纰漏。 但叶洛一个都没放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而且正如叶洛所料，青布旗袍成为了最大的黑马！ 这次被送去警备司令部的人里，有几个是最早一批跟着叶洛从商的老人，仅次于周祥生、伍联德、林震彬他们，也有几个是叶雨樵时期的老骨干，叶豪时期的精英，甚至是叶家的亲戚。 战争，女人，旗袍，改良.各种概念混合在一起，让人下意识觉得新时代女性就该穿这个！ 只是让小阿俏脸红难耐的是，仅仅第一批处理掉的职员，从高层到普通员工，就有近百人。 在确定那人没有犯最原则性的错误后，叶洛终于答应不要他的命。 但那一次后，李淑珍以及诸多叶家人便明白过来，此时的叶家就如古代的皇室一般，后宫不得干政，一旦犯了忌讳，叶洛绝不留情。 一时间改良版新款旗袍的广告占据了上海滩整座城市的所有广告位，你不想看到都难。 虽然这样做能彻底把公司业务和家族分隔开，但难免引起家里人的隔阂。 可惜她的儿子贪墨的金额实在大，足足有27万大洋！ 这对普通中产家庭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在三样商品都步入正轨，开始成为叶洛新的摇钱树时，气势汹汹的徐志摩拍响了叶公馆的大门。 他不是上门找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找自己最好的朋友吐槽和诉苦的。 原来新旗袍一出，陆小曼就充当起了模特，但有几款高开叉都到了腰部，走路时臀股隐约可见，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第535章 徐大诗人的烦恼 徐志摩一坐下就咕噜噜连喝三大口凉茶，好像这样能让心里的火气稍微下去点。 “阿洛，我不是说你们卖的这个新旗袍不好。我课上就有很多女学生喜欢穿那款青布旗袍，确实很不错，但但她穿的那个！那是正经女人会穿的旗袍吗？” 徐志摩一边说，一边激动的挥舞双手，像是在比画着什么，这是他长期上课留下的习惯， “开叉到腰部，紧身感如此强，为了让身材曲线完美凸显，竟然还要穿、穿那什么C字裤！那可是风尘女子都不会穿的.难登大雅之堂啊！” 叶洛知道他说的那款旗袍，其实那就是专门给风月场女性设计的情趣旗袍，以表示叶氏服装对所有女性一视同仁，一般女子也不会买那一款穿出门。 确实，要是想让体态完美浮现，而且不露出尴尬的内内痕迹，那就只能穿C字裤，丁字裤之类的大胆内裤。 听徐志摩描述的如此详尽，看来陆小曼在家里就穿过了，而且可能还穿出门了！ “小曼穿出门了？”叶洛还是问了一句。 徐志摩黑着脸点头：“和那什么翁瑞午去唱戏，舞厅跳舞时就穿了！” 这一世，为了避免好友因病结识翁瑞午，最后染上大烟瘾，叶洛还特意将自己学的泰式按摩推拿用在了陆小曼身上，她的病情也缓解了许多。 照道理两人应该不会再相识了啊。 还是说陆小曼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就算没有那毛病，最后也会搭上翁瑞午。 “翁瑞午是谁？”叶洛问。 徐志摩这才想起他不认识那厮，连忙解释道：“他是翁绶祺之子，香港英国皇家学院肄业。听说20多岁在上海开业行医，汽车代步，一手推拿本事很有名气。今年还在江南造船厂担任会计处处长，又在李祖韩手下任华国营业公司的买办。” “哦，有点文化的贵公子。”叶洛假装恍然大悟，随后低声问他，“小曼不会和这人有.” “那倒不至于。他们是在张大千先生的画展上相识，因为小曼身体一直不好，咳嗽和胃病老是复发，你又很忙，她不愿意总是麻烦你，听说那厮按摩手法不错，就和我说了，我也觉得请一个长期治疗她疾病的医生更好，便同意那厮上门来按摩。” 说到这，徐志摩显然很懊悔。 前世叶洛看过不少花边新闻，说即便翁瑞午给陆小曼按摩时常有罗襦半解、妙手抚摩的情况，徐志摩依然把翁瑞午视为朋友，还亲自在报刊上为两人的绯闻澄清。 当时叶洛就觉得这也太“绿毛龟”了，徐志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淫妻癖”的人啊。 现在看，分明是徐志摩要面子，不想家事被外人指指点点，他们两人不检点，只能他自己出面擦屁股。 “效果如何？”叶洛又问。 徐志摩摇头：“小曼说还行，不如你的泰式按摩，但也比上海滩大部分推拿师傅强。关键是那厮的喜好与小曼极多重合，两人经常结伴去看画展，唱戏跳舞打牌，玩得挺好。” “这倒是原因在我了。”叶洛目瞪口呆，前阵子美国行，他大半年没在上海滩，回来后又一直在忙新生意，确实忘了帮陆小曼治病，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还是和翁瑞午搭上了。 不过看徐志摩的状态，两人应该还没发展到在他面前同床吸食大烟的地步。 徐志摩这几年为了养家糊口，身兼光华大学、大夏大学和中央大学多个教授职务，频繁往返于金陵和上海滩之间。 这次为了让陆小曼彻底和翁瑞午断绝联系，他打算把南方的工作全部辞了，毅然决然北上，前往北大和北女大任教。 “她不愿意跟我同去北平，说是在上海滩有生意要做。”徐志摩支支吾吾，提到这个，他有些不好开口。 叶洛瞬间恍然。 陆小曼现在是云裳服装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虽然占得股份不多，但这次新款旗袍发售，赚到的钱一定比他这个大学教授多得多。 她不愿意放弃这个好饭碗也正常。 还有一个原因。 云裳服装的总经理是张幼仪，徐志摩的前妻。 如今她们在云裳服装里大王见小王，最难堪的一定是徐志摩这个负心汉。 张幼仪是典型的旧时代女性，虽然家世好（她的二哥张君劢是知名学者，四哥张嘉璈曾是浙江都督朱瑞的秘书，有着庞大的政治资源），而且受过高等教育，但对父母之命，兄长之言是言听计从。 她十五岁就辍学嫁给徐志摩做了少奶奶，之后一直尽着妻子本分，却被徐志摩嫌弃太过无趣，没有“灵魂”。 1921年徐志摩要求与她离婚，1922年张幼仪于柏林产下次子，并与徐志摩正式离婚。 说来说去，徐志摩就是嫌张幼仪长得普通，没有陆小曼那般有情趣，有颜值。 为了挽回负心汉，张幼仪做了许多努力，奈何徐志摩是铁了心抛妻弃子，宁可和家里决裂也要跟陆小曼走。 徐家还认张幼仪这个少奶奶，唯独徐志摩不认。 1926年夏，张幼仪被八弟张禹九接回上海滩，不久她又带长子阿欢去北平读书，直到去年张母去世，她携子回沪。 此时张嘉璈已经是华国银行的副总裁，并主持上海滩各国银行的事务，他把海格路125号（华山路范园）送给妹妹张幼仪，使她在租界衣食无忧。 张幼仪定居后迅速联络上唐瑛，很快就入职云裳服装做了总经理。 不用徐志摩说，叶洛都能感觉到每天上下班时，张幼仪与陆小曼照面时的尴尬。 不过以陆小曼的性子，估计完全不在意此事，她也不太会待在公司里办公。 “你不会想着让我去劝她吧？”叶洛苦笑。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徐志摩就会回心转意，选择原谅陆小曼，不出三个月，他就要开始在北平、上海滩来回奔波。 家住在上海滩，工作在北平，出门上个班都要坐飞机轮船，生活倒挺时尚现代，但那份苦可不容易吃。 “也只有阿洛你的话，她愿意听一听了。”徐志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叶洛的手不放。 叶洛叹气，只好答应。 第536章 这些生意能赚钱？ 规劝陆小曼只是小事，目前此事也不着急，徐志摩说完这些便匆匆告辞，准备坐飞机前往北平任职。 叶洛让小丽打了个电话去云裳服装，找到唐瑛，让她帮自己约陆小曼下周日一起吃饭。 “她应该没什么事吧？”叶洛多问了一句。 这年头好的饭店都得提前预约，虽然他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强行临时占桌，但这种让人为难的事叶洛很少干。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放心放心，她就算有天大的事，只要是洛哥你邀约，她一定来。”唐瑛对陆小曼可了解了，两人私下里聊天，陆小曼直言不讳，要不是先遇见徐志摩，并嫁给了他，叶洛才是她最中意的丈夫人选！ 即便结了婚，叶洛依旧是上海滩名媛圈的香饽饽，只要他愿意，名媛们可以从床头排到窗外。 毕竟帅气、多金、博学、温柔四点能满足一点的男人都很少，这些优点叶洛可是全部具备了，能不吃香吗？ 五天后。 火爆的旗袍生意，供不应求的安全套和卫生巾让叶氏百货和叶氏服装瞬间名声大噪，摇身一变成了和叶氏汽车齐名的顶尖公司。 尤其是安全套这个被投资者们最不看好的商品，看似无人问津，其实每天都近乎售罄，全上海滩的小店收银台前都摆上了一堆包装精美的安全套，有盒装也有散装，充分满足了小情侣们的需求。 天津城和金陵两地的商贩也摹仿起叶洛的宣发方式，见安全套销量火爆，无论大小商贩，都疯狂向叶氏百货公司进货，生怕慢一步就让别人把钱赚了。 刚回天津城的孟小冬还在学怎么经商，打理公司，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个百万富翁，一下子变作天津城，乃至整个北方最有钱的平民女子，让她恍如做梦。 三样生意的火爆也让军阀头子们信心大增。 他们掏了两笔钱，一笔成了北大助学基金，就当是做慈善讨好叶洛，一笔则是投入到这三个生意中，眼看瞬间回本，盈利指日可待，他们自然有了开战的底气。 其实也有不少人后悔没有投资全部，有的甚至因不愿意卖出手中工厂，或者让叶氏投资入股，最后悲惨错失良机，没能搭上这波赚钱快车。 这类商贩现在捶胸顿足，已经有人开始问上门，想知道二少爷还愿不愿意收购他们的公司工厂，让他们入股叶氏百货。 能被叶洛盯上的商贩，他们手里的生意都和未来关税自主后发达的产业有关，叶洛一心全部收拢到麾下，见他们自投罗网，当然乐得全盘接手。 不过既然一开始担心风险，不愿意把公司工厂卖给自己。 现在看到生意赚钱了，又想分一杯羹。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叶洛的回复是：可以，叶氏投资依然愿意收购你们的公司和工厂，但出价比最开始低一半。 商贩们直呼这是抢劫。 叶洛旋即点头，甚至登报回应他们的埋怨。 商场如战场，他就是趁火打劫，就是抢劫。 不过这是阳谋。 你可以不乐意就不卖，叶洛不是军阀，不会逼着他们贩卖家产。 道理站在叶洛这一侧，即便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舆论依旧一边倒，为他说话，反而说那些商贩们被猪油蒙了心，掉钱眼里了。 这样的扯嘴皮子口水仗打了好几天，商贩们还是服软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高高拔起的叶氏百货公司大楼，看到了那些入股后赚发了的同行，看到了孟小冬一夜间成百万富翁的奇景。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驱动力。 而贪婪，终会成为索命的断头台。 一份又一份合同完成了签约，没过几天时间，负责协助孟小冬处理公司业务的陈友德便看见起码几十名刺头商贩拿着合同欢天喜地的离开。 这景象太魔幻了。 那么多年从商经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卖公司卖得很开心，要是愿意收，他们看来甚至会愿意卖家产，卖老婆孩子。 金钱的威力，恐怖如斯啊。 陈友德也知道上海滩那批人的下场，知道连张敬尧的弟弟都没法幸免于难。 从人才培养计划出来后，陈友德在叶洛身上学到的最后一课就是“知足常乐”。 因此在各地高层瞒报销量时，他还是老老实实工作着，不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陈友德一步步爬上来了，所得到的回报远比他们贪污的要多。 此时的他站在天津港码头前，看着一艘又一艘轮船招商局的轮渡载着大量货物出港，心情很是复杂。 这是他唯一看不懂的地方。 二少爷花钱买下了大厦将倾的轮船招商局，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往海运产业走，可直到现在，叶洛都没怎么发展这一块生意。 他更多是买大量新船，配备顶尖的航海人才，为此不惜花重金聘请以前北洋水师的将领和士兵，要他们做的只是拿着薪水，偶尔将叶氏投资的商品送往澳城和香江，更远也就是去去远东地区。 这是陈友德所知的内容。 但很多时候，他基本看不到任何一艘轮船在天津港停顿。 那些大船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有的去年出海，现在都没有回来。 回来的船一般也是空空如也，很少卸货。 正常的外贸海运生意绝对不会这样。 虽然想不明白，但陈友德从不开口询问，也不去关注。 知道得越少，活得就越久。 他最后看了眼大海与很是空旷的天津港，转身往邮局去。 最后一批公司和工厂也收购完毕。 不知不觉中，二少爷就掌控了天津城一小半的商业，从蛛丝马迹里可以看出，主要以纺织、杂粮、火柴、瓷器等行业为主，收购行为很有针对性。 以陈友德对叶洛的了解，他这么做，必然是看好这些产业能赚钱。 可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东西怎么能赚钱呢？ 纺织品现在国内以日货为最，基本被日本洋行垄断了。 杂粮、火柴、瓷器等是国内的核心产业，但质量比国外产品差太多太多，本土公司早已濒临破产。 怀着疑惑，陈友德将电报拍出，向叶洛报告这里的收购情况。 也就在这一天。 陈友德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第537章 厘金制度正式取消 这些天宋子文都在外交部陪着王正廷和马慕瑞协商关税自主问题，日方代表则做着最后的挣扎。 1929年7月19日，国民政府就照会过日本，1896年中日通商航海条约展期期满，应根据平等相互之原则商定新约。 新约未订之前，则适用临时办法。 8月14日，国民政府再次照会日方，但日方表示不接受。 原因有以下两点：第一，日本对华贸易具有特殊利益。日本对华出口额“占全国出口百分之四十有余”，比其他国家都高，且输华的物品多为中国最有可能大幅度提高关税的轻工业制品。当时的田中内阁甚至直接对金陵国民政府的外交部说“日本在华特别利权，过于重要，实难放弃”。第二，此时日本寄希望于与各国协调一致，共同对抗华国的行动。 1929年10月，美国第一个与华订立关税新约，英国也表示赞成华国关税自主，法、意亦同意，日本被孤立。 田中内阁因对华强硬措施未有效果引起国内的批评，连原本积极支持田中的日本工商业阶层，也因“受排货之影响，渐至不能支持而口出怨言”，“田中地位，岌岌可危”。 意识到华国关税自主已不可避免的情形下，田中修改对华政策，希冀与金陵国民政府交涉订立互惠条约。 国内情形也迫使金陵国民政府尽快与日本交涉，取得关税自主权。 当时叶洛人还在美国，而以虞洽卿为首的上海工商界要求关税保护甚烈，政府为满足此辈之要求起见，亦愿关税自主问题尽快解决。 1929年12月4日，在宋子文呈现给校长的报告中说：“日方要求我国承认西原借款，为答允我国关税自主之交换条件。日方态度既如此，请国府明令颁布十九年一月实行国定税率。财部当遵照办理。” 1930年3月12日，中日双方签订草约，并定于5月6日正式签字。 此时日方代表还在争取最后的利益，妄图让金陵国民政府再退后几步，让他们得到足够多的赔偿款。 赔点钱对宋子文而言根本不是事，反正钱也不是他来出，他只要求尽快完成协议，方便他从中大捞特捞。 就在昨天，历时两年的中日关税谈判终于以《中日关税协议》的拟签订而告终，在其他各国承认华国关税自主的一年半后，日本最终也承认了这点。 虽然为了尽快促成此事，宋子文还答应签订了中日特种物品税率协议，这让日本获利极多，但金陵国民政府以此为代价，换得日本正式承认关税自主，国人梦寐以求并为之奋斗几十年的关税自主完全恢复，确实振奋人心。 在特种税品协议里的货品，也有重新得到自由增税的机会，协议里明确写着：“即在协议内所列的特种货品受限制者，远则三年近只一载，过此以往，便可自由，譬之行路，虽稍迂回，而终有到达目的地之一日也。” 三年之后，国内即可自由制定关税政策，不受任何协议税率的影响。 许多时政评论家纷纷发表看法，说“就此观之，成立这样一个关税协议，不能不算是外交上一大进展”。 陈友德所得的答案便是金陵国民政府配合关税自主的第一步——取销厘金。 厘金自乾隆年间就在两湖地区开始盛行，起初是为了征集军费，至于厘金的泛滥则是从太平天国时期开始，一直保留至民国，而且情况愈演愈烈。 此前负责管辖各地的军阀还不是一个派系，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厘金规定，且不受金陵国民政府的管辖，商人的商品要从南边到北边，不知道得多征收多少厘金，落地还有一份落地税等着你，毫无利润可言。 这也是为何南北不互通，经济状况相差如此之大的原因。 叶洛在上海滩做的风风火火，却罕见叶氏投资的商品在北方盛行，就是这个道理。 马珏她们想要新款内衣，还得托南方的朋友们捎带，直到叶氏投资的公司开到北方，情况才有所好转。 但你南方的公司开到北方，又是困难重重，免不了被扒皮拆骨。 也就叶洛和张汉卿关系极好，才避免了这些难题，让叶氏投资能顺利在全国开枝散叶。 叶氏投资能混得好，不代表其他商人可以，因此国内总体经济依旧贼烂，只有最上层的人赚得不亦乐乎。 孔祥熙就是靠政治便利成的民国首富。 蒋柯亭就是因为和叶洛、宋子文合作有减免厘金的优惠，这才答应以日货充国货，铤而走险赚大钱，因此着了宋子文的道。 现在金陵国民政府正式取消厘金，改为征收商品统一税，就是商人们的福音。 这也意味着大家长久期盼的关税自主有了眉目。 陈友德这些普通人的视角里，日本人绝对不会同意关税自主，而日货一天充斥着民国，国货就一天难以出头。 可现在，情况似乎不一样了。 结合叶洛近期的行动，陈友德不得不怀疑二少爷早就有了内幕消息，这才开始大肆收购那些产业相关的公司。 嗅觉敏锐的商人也意识到了不妥，奈何卖出去的公司就是泼出去的水，想从叶洛嘴里拿回来，门都没。 而且叶洛也用丰厚的分红弥补了他们的损失，让人没法开口骂他鸡贼。 厘金很快就在“国统区”取消了，许多地方军阀也被迫取消厘金制度来迎合校长的“义举”。 中原大战在即，校长这一手玩得很妙，他管理着整个南方，都愿意舍弃如此大的利润，你们口口声声说校长独裁，要讨伐他，却连这个都做不到，民心和军心会一下子溃散。 金陵国民政府的税改政策如此顺利通行，原因还有两个： 第一，洋人积极敦促。虽然洋货只需要缴纳低额厘金，但还是挺恶心人，洋行对此深恶痛绝，觉得这是封建社会的陋习。 第二，本国商人大力推动。不管是大资本家还是小商贩，都在盼望政府取消厘金制度，这些商人联合在一起，蚍蜉亦能撼动巨树。 “新的商业时代要来了。”陈友德心里极为佩服二少爷的高瞻远瞩。 第538章 按摩和新生意 关税自主协议签订后，民国所谓的“黄金十年”也将正式开启。 虽然这“黄金十年”更像是个笑话，只是既得利益者们的狂欢，没能真把民族工业建设起来，但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发展作用。 而这其中很重要的两环，就是厘金制度的废除，还有关税自主协议的签订。 叶洛知道，关税自主后，金陵国民政府为了鼓励出口、增加外汇收入，对民族产业的扶持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国内运往国外的货物，除了面粉可以退半税外，其他包括卷烟、棉纱、火柴、水泥在内的所有国货全部免税。 至于外国进口货物，除了部份稀缺品外，其他种类商品的关税统统翻倍。 一来二去，极大提高了国货的竞争力，比糟糕的北洋政府亮眼百倍。 校长主动取消厘金制度，还有政治上的考虑。 没了厘金，等于从根子上截断了地方势力的财政收入，削弱了那些与他作对的军阀头子，并且还能加强金陵对地方经济的监管，一举数得。 恰逢战事将启，这种打击手段无脑，但实用。 不过瞬间取消厘金也有很大的隐患，比如这会倒逼地方军阀为了赚钱开始带头种大烟，连带着负责制作、运输、销售大烟的人也会多起来，甚至还有专门保护大烟贸易的镖师——霍天洪曾经的八股党就是干这个的。 这类人全国各地加起来得有上百万之多，厘金一取消，数量起码翻倍。 因此伴随厘金制度取消的还有浩浩荡荡的反烟禁烟行动。 民国十九年（1930年）4月20日。 叶氏投资新推出的三大商品迅速占据南北各个大城市，女人们以穿青布旗袍为时髦，以能用卫生巾而感到宽慰，而男人们则对种类繁多的安全套十分喜欢。 底层民众为叶洛发声，那些跃跃欲试，想借此攻讦叶洛，说他生意难登大雅之堂的文人们这次学乖了，绝口不提叶氏百货。 预料之中的骂战没有发生。 而随着叶洛大肆收购各类国货公司和工厂，后知后觉的商人们渐渐意识到，关税自主大势所趋，未来国货将成为最热最抢手的商品！ 他们发起各种联盟，抱团在一起瓜分着国货公司，因美股泡沫而大伤元气的孔祥熙、翘脚沙逊和宋子文等人也参与到了这场席卷全国的商战中。 被叶洛坑了一把的军政界要员们也插手其中，想分一杯羹。 美股泡沫事件让校长十分恼火，手下人整天不想着干事，老想着捞钱，要这样的军政界高层有何用？ 他大手一挥，让戴立又狠狠整治了一批人，让早已乌烟瘴气的金陵国民政府稍微清澈了些。 可惜真正的大鱼是以孔祥熙和他自己为首的四大家族，这些遮蔽民国天空，手握权势却做不了实事的人不除，这个国家永远没有希望。 自从处理完叶氏投资的内事后，叶洛便一直待在上海滩两大租界，要么醉心于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建设，要么跑去徐志摩家里给陆小曼推拿按摩，缓解她的病情。 徐志摩已经赌气飞去了北平，现在陆小曼就是一人独守空房，百无聊赖。 这天下午，四明新村，徐家小洋房。 陆小曼罗衫轻解，就这么懒洋洋躺在沙发上，不整的衣衫就是徐志摩诟病的那件风尘女子才会穿的紧身高开叉旗袍。 骨子里就很媚的陆小曼尤为钟爱这些性感，能展现女人身材的服饰。 现在徐志摩不在了，她更加肆无忌惮。 “太太，二少爷来了。”女佣在客厅泡好茶，弄好小吃和水果，恭敬的对她说道。 懒洋洋睡着午觉的陆小曼顿时来了精神，眼前一亮：“快让阿洛进来。” 叶洛跟着管家踏进熟悉的大门。 他的泰式推拿深得高手真传，是前世时他为数不多的绝活儿之一。 要不是老徐好几次打来电话，希望他不在时叶洛能代为照顾陆小曼一二，尤其是别让那翁瑞午趁虚而入，叶洛才懒得三天两头过来。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矫情的文人。 你舍不得，放不下吧，那就干脆回来说清楚。 扭扭捏捏，一边置气一边担心，确实挺徐志摩的。 可惜他的这一番痴情全喂了狗。 他不在家里，陆小曼活得更肆意轻松了。 叶洛看到沙发上慵懒躺着的陆小曼，不禁避过视线。 这妮子越穿越少，真就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不过这次他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徐志摩很不喜欢这套旗袍了。 这分明就是情趣服装嘛！贴身到肉，透明单薄如纱，而为了好看，她又不穿内衣裤，和什么都没穿区别不大！ “阿洛~我正浑身疼得难受，还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呢，你就来啦。”陆小曼缓缓起身，就这么斜躺在沙发上，抬眼便屏退了几名佣人，只留他们两人在客厅。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顺便过来一趟。”叶洛笑着坐下，挨着她的双脚，自顾自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最近身体好些了没？” “好很多啦！我的好几个小姐妹也有类似的毛病。我和她们说你的推拿手艺厉害，她们还不信呢。”陆小曼嗔笑一声，“说是要请堂堂二少爷给我们当老中医，这面子得很大才行吧，她们可不信你会干这个！” “面子什么的无所谓，没时间倒是真的。”叶洛瞥了眼她露在外面的粉嫩大长腿，这开叉确实高的离谱了，一览无遗，回去得和蒋梅英说说这事，让她和唐瑛沟通下。 “行行行，那就快开始吧。”陆小曼抬起双腿，转身，标准的瑜伽动作下犬式，“谁不知道你二少爷很忙呢。” “是真的忙啊，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东京。”叶洛双手正要解开她的旗袍，忽然发现里面啥都没，顿时呆住了。 之前不是还有睡衣什么的吗？ “去东京干嘛？”陆小曼扭头看他，“没听你说有这个行程啊。” “临时起意。”叶洛回答，总不能告诉你是为了避开中原大战吧，等校长和阎老西他们开打，自己这个中间人待在国内一定不好受，不如直接去东京避战，正好前几天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生意。 “好吧~那不是很久不能来了？”陆小曼看他。 “是，得有几个月吧。”叶洛点头，“你多保重。” “好好好~”陆小曼扁着嘴，见他还没动，不禁疑惑问，“怎么不动？难道还要我自己来嘛？” “小曼，你今天忘记.”叶洛好心提醒。 陆小曼脸颊红晕泛起，低声说道：“前几次隔着衣物，我感觉效果一般般嘛，要不这次” 第539章 小曼情愫 中原大战 远赴东京 陆小曼面色潮红，身软无力，目送着叶洛离开了自己家。 想到方才他强健有力的双手在自己酸痛的部位各种揉捏，双腿不禁微微夹起，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唉，也不知道这冤家什么时候回来。徐志摩正好去了北平，好几周人都不在，他却非要跑去东京做生意，哼~” 陆小曼嘴里碎碎念道，想着想着，困意又上涌了。 就在她准备喊女佣送毛毯来时，紧闭的大门又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夫人，是翁先生来了！”女佣的声音从外侧传来。 “晓得了。”陆小曼仰着脖子回了一句。 客厅门被推开，看上去颇为风度翩翩的翁瑞午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呦，大美女怎么还在睡懒觉？” “不然干嘛？”陆小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着呢。” “又犯病了？要不我帮你捏捏？”翁瑞午熟稔的挨着她坐下，却被她用脚丫子踢开到一边，“你这是干嘛？怨我这些天没有来找你吗？” “我怨你干什么？”陆小曼伸长笔直的双腿，随手扯过一个枕头放在小腹处，用手撑着下巴慵懒的说道，“就是不想让你坐这儿而已。” “为什么？”翁瑞午自觉这些日子以来，和陆小曼的感情逐渐升温，说是如胶似漆都不为过，可今天怎么感觉她特别反常，“志摩都不介意，你又开始避嫌了？” “你不懂，懒得和你解释。”陆小曼不想告诉他方才叶洛来过。 之前和翁瑞午相谈甚欢，是因为那段时间正好叶洛离开上海滩，没人给她按摩身体，也没人和她打嘴炮，让她无聊透顶。 恰好这个时候翁瑞午送上门，看起来像极了叶洛的下位替代品，她就和他熟稔了起来。 最近叶洛又重新找上她，陆小曼顿感和翁瑞午的交际有些索然无味。 当然，这些心里话是不能和他说的。 “好好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特意给你带了新奇玩意儿。”翁瑞午从怀里掏出一个八音盒，“看看，这是我托人从海外带来的音乐盒，一打开就会有美妙动人的歌曲播出。听说这是昔日鸿星联合集团女老板开发的新产品，在海外都卖疯了。” “是么？”陆小曼伸手打开八音盒，传来的是一曲婉转动人的英文歌，她看着两个旋转的小人，不禁痴了。 “怎么样？漂亮吧？送你了，别生我气了呗。”翁瑞午趁机靠近，可屁股还没碰到沙发，又挨了一脚，“干嘛呢？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托人去海外给你买新的新鲜玩意儿。我们家和那位迪威特布克特夫人也有点关系，甚至带你去好莱坞转转也不是问题。” 他知道陆小曼喜欢听戏文看电影，而好莱坞是全球顶级电影梦工厂，若是能有幸去那边观光，甚至见一见世界明星，她一定会很开心。 本来陆小曼倒是挺喜欢这个八音盒，可一听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还有好莱坞，她就想到了叶洛。 别人不知道，但她从唐瑛、冯程程那边听说过，这迪威特布克特夫人和叶洛关系匪浅，虽说好像在美股泡沫时决裂了一次，但后来又重归于好了。 叶氏影片公司在好莱坞也有分部，听说下半年就要送当红女星阮玲玉去好莱坞发展呢。 比起叶洛，翁瑞午现在说的关系什么的，让陆小曼根本提不起兴趣，反而又勾起了对叶洛的思念。 “去去去，没劲，我要午睡啦。”陆小曼下了逐客令。 翁瑞午意识到她是真的突然不待见自己了，又难受又疑惑，只好先辞别她，离开洋房时特意招了招手，询问女佣陆小曼的近况。 女佣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翁瑞午只好作罢。 四月底。 冯玉祥由山西回到潼关。 随后他便在潼关组成了陆海空军副总司令部，所纠集的西北军总兵力共有26万余人。 冯玉祥决计全部动员开赴前线，以便联合各方力量，对校长的军队进行一次破釜沉舟的决战。 4月30日当天，冯玉祥在潼关就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职（阎锡山同日在太原就总司令职），任鹿钟麟为前敌总司令，进驻郑州部署前方军事，随令各路大军陆续东下。 豫省军阀首脑韩复榘看到冯玉祥发兵讨蒋，便向校长请求率部开往鲁省境内抵御晋军，校长从其请，韩也于当天率部东撤（东撤时，骑兵师张德顺部乘机回到西北军），西北军因此顺利地占领了洛阳、郑州等重要城市。 万选才的军队乘势东进，旋即占领开封、归德，万即接任豫省一把手职务。 五月初，冯军第一、二、三各路分别进至平汉路以西之淅川、内乡、叶县一带及陇海路西段之洛阳、郑州一带。 晋军孙楚、杨效欧、关福安各部及大部炮兵，由徐永昌、杨爱源指挥经郑州转往豫东兰封一带。 驻骥南、豫东和皖北的石友三、刘春荣、万选才、刘茂恩和孙殿英等部均归冯玉祥指挥。 在津浦线方面的晋军，则由傅作义、张荫梧分任指挥，进出德州、鲁省省会等地。 5月1日，校长正式发表了讨阎、冯誓师词，阎锡山、冯玉祥会于新乡，同车到达郑州。 5月4日，阎、冯在郑州召开会议，部署作战计划。 随后校长这边则通令各军在10日前完成战备，德国军事顾问马克斯上校随军做参谋，率部浩浩荡荡进发至前线。 战前动员时，校长又命令宋子文和孔祥熙在金陵、上海滩等地募集军费，由商人们集资供给，不愿意出钱者记录在案，由戴立带着特务们上门拜访，给下马威。 惟独幸免于难的是叶氏投资。 校长还对叶洛心怀愧疚，不仅暗中支持他的税警总团建设，还在各项政策上减免叶氏投资的税款，甚至连这种军费募集都不找叶洛要钱了。 叶家人提心吊胆了一阵，发现校长确实没有拿叶家开刀的意思，一个个放下心来。 其实早在三天前，叶洛便带着施剑翘、霍廷恩等几名心腹去了东京！ 第540章 你们准备的金子够了吗？ 从五月份开始，校长的中央军率先发起进攻，一度取得开门红，但大体上战事还是处于胶着状态。 因为对战双方都在用杂牌部队打仗，像石友三这种二流军阀都打了好几场胜仗，足以说明中央军的先头部队有多烂。 直至五月上旬，双方的精锐部队开始正面接触。 中央军主力集中于平汉、陇海两线，阎锡山避重就轻猛攻鲁省西北，连续取得了不俗战果，鲁省的局面开始朝着有利于反蒋联军的方向发展。 至于其他方面的战场，则有来有回，相持不下。 这种僵持状态的消耗战最为惨烈，每天耗费无数钱粮和士兵的生命，就看谁能撑得更久。 就在军阀混战的同时，一艘由十六铺码头出发，载满了各种叶氏投资商品的货轮开往日本，不久便抵达了横滨港。 这艘船上的货物价值千金，叶洛以此为借口，硬是配备了百人规模，全副武装的警卫队，由霍廷恩担任队长，横三担任副队长，施剑翘为总参谋。 这支警卫队配备着精良的德系武器装备，每一个队员都是久经厮杀的好手，甫一抵岸，横滨港的海警便如临大敌，深怕这些人一言不合就开枪射杀港口上的人。 叶洛登临横滨港，取出一封当前日本首相滨口雄幸的亲笔信交给了瑟瑟发抖的海警。 看完信笺内容，海警们马上立正，冲着叶洛行了军礼，还特意用海警车队护送这批华商前往内陆。 “没想到日寇的城市建设得还挺好。”霍廷恩第一次来日本，要不是先前跟着叶洛去过美国的纽约与洛杉矶等超级都市，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这里的城市建设所惊讶。 在许多华人心目中，日本还是当初那个依附着前清的弟中弟，虽说明治维新后似乎发展得十分迅猛，但毕竟距离华国太遥远，就像后世香江宝岛的人对大陆人的认知一样。 还停留在许多年前的印象。 “还行吧。横滨毕竟是日本的大都市之一，自然看起来和上海滩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差不多，你要跑到日本乡下，那里不见得比我们的农村好。” 叶洛边走边给他们科普道， “你别看他们的整体生活水平看起来不错，但其实国内左翼和右翼的矛盾极其剧烈，尤其是那些很极端的军国份子，对我们国家十分仇视，有很强大的侵略性。” “这些日寇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一个个面相极差。”横三以前在部队时还和日寇的军队交战过，对日本军人十分排斥，连带着看到他们的民众也很反感。 “既然二少爷都不喜欢日本，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做生意？去美国或者欧洲不是更好吗？”施剑翘疑惑问。 自从见识过美国的灯红酒绿后，施剑翘就觉得很多国家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既然要赚钱，肯定是冲着最好的地方去啊。 “美国刚爆发了一轮经济危机，我们又从中获利无数，现在他们什么情况？跳楼的跳楼，失业的失业.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那些财团和我们是既得利益者，但我们没有本土身份，长久留在那边只会引起民愤。那里有慧欣在就行了。” 叶洛拍了拍施剑翘的小脑袋，难怪说怪力女大多没脑子，施剑翘跟着自己那么久，看来还是没怎么开窍。 头发长、胸大、力气大，这三点她都占了，也难怪她傻乎乎的。 知道叶洛心里又在埋汰自己，施剑翘气鼓鼓拍掉他的手，叉着腰道：“那又如何，在那里做生意，也许风险大，但利润也高。在这里做，风险小，利益也小。你以前就常和我说，商人就得贪得无厌，不能因为风险而不敢去赚大钱！现在你自己说一出做一出，还说我不开窍！” “我可没说你不开窍。”叶洛连忙摆手。 施剑翘反驳道：“你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叶洛摊手。 “反正你就是这么想的！” 看着两人斗嘴，霍廷恩等人都抿嘴偷乐。 叶洛又拍了拍施剑翘的小脑袋，还是解释了一番：“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生意就会比美国的赚得少呢？” “这里还有什么生意嘛？”施剑翘不服气。 她说完，想起当初叶洛带着众人去美国，还特意说了是去炒股赚钱，这次连做什么都不说，让她更觉得叶洛是临时起意。 对此叶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人搬着大量货物往城里走，一行人顿时引来了诸多民众的关注。 霍廷恩走在街上，发现这里确实如二少爷所说，外表看似繁华，其实许多民众过得苦不堪言，在小屋子里探出脑袋的民众基本都穿着粗布麻衣，让他有种回到华国北方农村的错觉。 原来在任何国家，永远都是底层人活得最痛苦吗？ 迎接叶洛等人的是横滨市长小田友健，他是滨口雄幸的得意门生之一，算是当代日本比较年轻有为的政客。 小田友健也算叶洛的学长，1920年曾在哈佛大学就读公共管理专业，毕业后便进入到政坛，从底层做起，短短十年便身居高位，令人艳羡。 “叶，首相阁下已经和我说过，请你在横滨多逗留几日，等他忙完内阁会议，便亲自带人来接你去东京。”小田友健被叶洛带来的警卫队吓到了，不过脸上却还是保持着习惯性的假笑。 这么恐怖的武装部队，要说他此刻想攻占横滨，小田友健都觉得叶洛有机会做到。 “多谢学长，我还担心要是自己带人去东京，沿途会被不少人拦下询问，延误了我的行程呢。”叶洛同样用假笑回应。 小田友健笑道：“怎么会？你是首相阁下的客人，大家绝对不会对客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是么，那就好。”叶洛笑着回答，“毕竟我在国内和你们的人闹得很不愉快，我是很怕在这儿出事呢。” “你是说铃木医院和仁丹的事情吗？”小田友健也听说过这些事，不过上面对此早有定论，他也不隐瞒，笑着回答，“那都是小事，和此次你过来的事相比，不值一提。” 两人一直用日语交谈，听得施剑翘很着急，听不懂又想知道，但看叶洛和那个日本人的表情，似乎两人早就认识了。 霍廷恩他们也疑惑了。 二少爷来日本，到底是为了做什么生意啊？ 以他在上海滩对日寇的严打行为，那些日本人怎么还会对他奉若上宾？ “希望此次贸易能顺利。”叶洛笑了笑，声音压低，“你们准备的金子，够了吗？” “当然！”小田友健坐直身体点头道。 第541章 金本位与日本经济的难题 因没能妥善处理好关东军炸死张大帅事件而被天皇斥责，最后因此下台的田中义一才离开首相府，在野党民政党的党首滨口雄幸便于1929年7月2日正式上台，成了日本历史上第二十七任首相。 1929年，日本还没从关东大地震等灾难中缓过来，长期的经济不景气日趋严重。 滨口是第一位出生于明治时期的首相。 滨口内阁成立得十分顺利，其办事认真的人品给了国民极高的信赖感，并在民众群体里获得了许多好评。 这届内阁最引人注目是的起用日本银行总裁、倍受财界信赖的井上准之助担任藏相。 同时，滨口本人就是有名的财政专家，又起用了井上担任藏相，让国民们看到了日本经济复苏的机会。 滨口上台后不久，果断执行了其承诺的整顿财政和金解禁（恢复金本位制）政策，但天有不测风云，同年10月24日纽约股市暴跌引发的世界性经济恐慌把日本也卷入其中，这一场灾难在历时几个月后，迅速发展成了前所未有的世界经济大萧条。 而恢复金本位制度让日本的经济萧条雪上加霜，因此有了现在横滨等各大城市萧索景象，以及叶洛此次的日本行。 所谓金本位制度，就是以黄金为本位币的货币制度。在金本位制下，每单位的货币价值等同于若干重量的黄金（即货币含金量）；当不同国家使用金本位时，国家之间的汇率由它们各自货币的含金量之比——金平价来决定。 金本位制于19世纪中期开始盛行，而最广为人知的金本位制，即古典金本位制盛行于1880年至1914年间，日本也一直在沿用这套货币制度。 简单说，就是把一定量的黄金为货币单位铸造金币，作为本位币。 因金币可以自由铸造，自由熔化，具有无限法偿能力，同时国家再限制其他铸币的铸造和偿付能力，来用辅币和银行券来自由兑换金币或等量黄金，以黄金为惟一准备金。 金币本位制消除了复本位制下存在的价格混乱和货币流通不稳的弊病，保证了流通中货币对本位币金属黄金不发生贬值，保证了世界市场的统一和外汇行市的相对稳定，是一种相对稳定的货币制度。 在该制度下，黄金可以自由输出或输入国境，并在输出入过程形成铸币——物价流动机制，对汇率起到自动调节作用。这种制度下的汇率，因铸币平价的作用和受黄金输送点的限制，波动幅度不大。 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因黄金能用来购买战争物资，而英、法、美、德、俄五国占有世界黄金存量的2/3，绝大部分黄金为少数强国所占有，这就削弱了其他国家货币制度的基础。 各国为了限制金子参与到战争物资的买卖中，纷纷发行不兑现的纸币，并禁止黄金自由输出，金本位制随之告终。 战争后，因日本国内始终使用纸币信贷体系，导致通货膨胀情况极其严重，无能的政府与大藏省官员没办法遏制纸币膨胀的现象，只能眼睁睁看着经济体系和货币体系崩塌。 而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便是恢复金本位制度。 这层逻辑其实挺好理解。 使用纸币信贷体系时（现在基本都是这个制度），政府可以随意印发钞票来控制国内货币流通和物价情况，我想多印就多印，少印就少印，反正印出来的钱，只要政府承认其法律效益，它就是有价值的货币！ 这自然会导致超发或者少发等情况，从而发生通胀和通缩等难受的经济现象。 而当国家采用金本位或者银本位（此时的民国采用的货币制度）时，你手上的纸币就类似一个提货单，拿着它可以从银行或者国库兑换出相应价值的黄金与白银—— 它是具备真正经济价值的东西，而非一张被政府赋予意义的白纸。 这样一来，政府便无法轻易操纵货币流通和国内经济了，毕竟你要拿着纸币兑换黄金或者白银，总得给你。 因此，只要恢复了金本位制度，日本国内的经济萧条情况自然而然能得以缓和，只是制定者会践踏大部分上层人士的利益，将遭遇强烈的反对和威胁。 滨口雄幸上台了，真的这么做了。 而实行金本位制度后，用不了多久，民众就会发现你手里的货币值钱了，和金子挂钩了，你舍不得用了，要等它继续升值—— 钱值钱了，不用钱，不消费了，市场上的商品滞销了，价格就要下来，然后以此循环。 这就会引发一段时间的通缩。 国民消费能力减弱，物价下降，商品出产变少，工厂倒闭，失业率上涨，通缩带来的经济萧条可预见的降临。 其实本来挨过这段时间，等市场自动调节完，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滨口雄幸他们就是抱着这种念头，强硬恢复了金本位制度，也因此得到了国民的选票和期待。 坏就坏在美国爆发经济危机了。 美国是金子最大的流入国，它突然就不要你的金子了，金价下降，连带着你的金本位制度也要被冲击。 明明是大萧条时期，社会在通缩，因为美国的经济危机席卷而来，导致你的出口更加困难，贸易逆差更大，货币价值莫名下跌，国内的商品和产业愈发不景气。 原本是想用这一招来涅槃重生，现在好了，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日本国内的情况就是日元汇率下跌，已经失去了国际信誉，政府为提高汇率，以一美元合两日元的旧平价强行恢复了金本位制，因美国经济危机的影响，通缩和通胀同时爆发，货币体系眼看要崩塌了。 你的金子出不去，无法流通，你的货币不值钱，购买力匮乏，物价一边因通缩而高速下跌，一边又因通胀而有上涨趋势，国内大米的价格每天都不一样，民众永远不知道我手里的钱下一秒到底还值多少。 困局已成，滨口雄幸无法做到开倒车，取消自己亲口允诺的恢复金本位制度，只好硬着头皮去尝试破局。 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叶洛立即打了电话给富兰克林，由他牵线搭桥结识了这位志在挽救日本经济危机，阻止军国分子侵略意图的新首相。 滨口雄幸的难题很简单，原本该大量用于购买美国物资的金子现在出不去了，该怎么处理？ 而富兰克林推荐的YB银行总裁，叶氏投资的老板叶洛恰好出现，让他看见了黄金流出的希望。 只要黄金重新开始流通，国内货币便能重新开始运作！ 第542章 你确定没有多写一个零吗？ 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消化掉一些国库里的金子，便能成功缓解滨口雄幸肩上的压力。 奈何美国爸爸此时太不给力，他们国内还在经历百年难遇的经济危机，社会情况十分低迷，正值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阶段，根本不可能再接受来自日本的大量黄金，工厂破产倒闭了大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出售给日本人。 从天而降的叶洛完美契合了滨口内阁的需求。 既有叶氏投资的大量商品能出口至日本，又对黄金有极大的需求，愿意直接使用金币、金块和金条来交易。 这简直就是滨口内阁的福音。 因此即便叶洛在民国与日本人很不对付，甚至做出过逼走铃木医院院长森下博，纵容精武体育会暴打虹口道场，直接将女刺客的尸体抛在日本驻沪总领事馆门口这类“人神共愤”的“坏事”，滨口内阁还是直接给叶洛的叶氏投资亮了绿灯，郑重邀请他前往东京去商谈要事。 正如叶洛所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无论那些军国份子和反华组织怎么想，庞大的日本上流社会阶级很欢迎这个华人。 他还是当初跟着哈佛大学指导团来过帝国大学的学者，帝国大学的教授们对他的经济金融学能力评价极高，甚至愿意花钱聘用他做教授。 在小田友健的私人居酒屋里吃过晚饭，一溜烟儿进来十几名衣着轻薄的艺伎，这是日本人对待贵客的习俗——送女人。 这国家延绵至今未曾变化的一点，就是整个国家和社会对女性的歧视和物化。 不久后的战争时期，无数日本平民女性被征召，成为随军慰安妇，在异国他乡渡过了痛苦的一生，极少有人能平安返回故土。 谢绝了小田友健的好意，自从尝过美国大洋马的滋味后，叶洛便不太喜欢此时发育情况大多极差的矮小日本女人。 新世纪后，随着社会环境和营养条件的变好，人种和国籍已经不再对女性身材有太多影响，但现在不是。 叶洛直接带小田友健去看了此次自己带到日本的商品。 从最新的安全套、卫生巾和新款旗袍，到曾经的汽车、日用品等等。 很多商品对现在的日本而言也十分新奇。 小田友健看得啧啧称奇：“我一直以为贵国的商业自大烟战争后便一蹶不振，进口远大于出口，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去进口的货物，现在看是我孤陋寡闻了，抱歉，叶桑，我不是有意贬低你的国家。” “我晓得。”叶洛挥了挥手，很大度的接受了他的道歉，“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人就容易坐井观天。小田桑，你现在所见的也只是我们叶氏投资的冰山一角。我们的商铺和公司已经开遍国内，且在往东南亚以及欧美发展，你甚至可以在纽约街头看到我们的商品。” “真的太令人震撼了。”小田友健不住点头，此时日本国内的精英高层大多留洋过，很多是坚定不移的欧美派，俗称美国人的亲儿子。 他们对美国的科技、生活、军事等有着令人惊讶的狂热和推崇，赶超英美就是他们这批人此生的目标。 而能得到美国人的尊重和推荐，让他们觉得叶氏投资足以称得上世界级的企业。 这样的企业，目前日本还没有。 “我可以先把一部分商品放在横滨售卖，如果条件允许，甚至可以开设各种公司、工厂以及电影院。小田桑，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叶氏影片公司已经在好莱坞打响了名气吧。” 叶洛犹如恶魔般蛊惑道。 征服一个国家和民族最好的方法，永远不是依靠军事和武力。 傻瓜都知道，千百年来，侵略者的究极目标都是殖民。 将一个国家变成自己的附庸，他们的民众变成我们的小仓鼠，为我们干活，承担风险和痛苦，负重前行，而让我们的民众岁月静好。 这种殖民关系广泛存在于侵略者和被侵略者之间，也存在于一个国家的上层与下层之间。 日本人对付朝韩，民国，以及诸多东南亚地区的国家，都是一样的套路。 用自己的商品和文化进行软入侵，在他们的国家里开办工厂、医院、学校，让他们的孩子从小学习日语等等。 也可以称之为洗脑。 叶洛的行为有点像这个，顿时让小田友健警觉了起来。 他还记得好莱坞大片扫荡日本时，国内院线基本没法安排国产片，因为上座率和利润率实在太低，而那些商人肯定不乐意上映低质量低利润的国产片来替代好莱坞大片，他们可不在乎什么文化入侵，只在意有多少钱进入自己的口袋。 反观现在的民国，不正是一个被各种文化入侵和殖民的好例子吗？ 要想反入侵，就得打铁自身硬。 你的文化不行，就大力发展文化，商业不行就发展商业，科技不行就投钱在科研上！ “这恐怕得和财务部门的官员商议好才行。”小田友健指的是后面开公司开工厂的事，至于那点商品销售，他自然乐意，反正能把金子消耗掉就行，“不过先行的商品预售，倒是可以直接上架各大百货公司。” “好。不过我得提醒一下小田桑，现在拒绝我的提议，以后提价了，我可不讲情面。”叶洛笑了笑，“我是一个商人，逐利的商人。” “当然！”小田友健笑着点头，他并不清楚叶洛的许多商业上光辉事迹，只听说他也参与了去年美国股市泡沫破裂，赚了不少钱。 但那毕竟太过遥远，除了让他感觉到厉害和敬佩外，没什么实质性感受。 两人说着去仓库又检视了一番货物。 日本人对质量这一块确实精益求精，不过叶氏投资在叶洛的运作下也对这一块抓得很死，商品很快就通过了质检标准。 用不了多久，横滨各地的大商铺和百货公司就会上架叶氏投资的商品，并且是以单独的一个分区来罗列，并注明这是来自华国叶氏投资的商货。 小田友健知道叶洛是想让叶氏投资在日本国内打出名气，但依旧不能理解为何非要单独列出货架，还花那么多钱去做宣发和营销。 此时的日本商业和民国以及欧美一样，并不注重前期的推广和销售—— 反正赚钱的就那些财阀，他们不用推广自己，民众也知道，且民众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一切都商量完毕，但在小田友健拿到合同时，顿时傻眼。 看着猩红触目的字样，他有点难以置信：“这叶桑，你确定没有多写一个零吗？” 第543章 坐地起价，你奈我何？ 横滨市打算留下的叶氏投资商品约价值400万日元，折合美元就是200万，数目对一座大型都市而言不算多。 但叶洛拟定的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1000万日元，售出价翻倍不止。 多了一个零是小田友健夸张的说法，但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的震惊程度。 “我刚才就说过了，小田桑，我是一个商人，逐利的商人。你也是哈佛大学经济金融学毕业的专家，应该明白我开出的价格并不算太过份吧？即便以1000万日元的价格收下这批货，你们依然能赚不少钱的。” 叶洛笑着看他，并没被他愤怒的语气和神情唬到。 日本人最擅长惺惺作态，若真是触及了底线，小田友健根本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翻脸走人，将丑恶的嘴脸原形毕露。 他现在装作一副气愤和不满的样子，无非是想压价。 毕竟售出价突然翻了一倍，等于能流进他口袋的钱少了大半，他怎么能不着急？ “叶桑，话虽如此，但这个价格还是”小田友健还想继续争辩。 叶洛直接摆手：“这是最终价，少一分我都不会把货留在横滨。我相信一路从横滨到东京，总有愿意和我交易的官员，即便没有，我相信滨口首相也会把它们全部吞下。” 要说谁最着急黄金流出问题，无疑是刚靠恢复金本位制度而被选为总统的滨口雄幸。 金本位制度的恢复可以说是选民支持他组建内阁的最大依仗。 要是这个货币体系崩塌了，他的首相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无论叶洛怎么狮子大开口，有多少商品，他都会咬着牙吃下去。 这点，从叶洛让富兰克林联系上滨口雄幸，并得到承诺后踏上日本的国土，便已在心中确定。 小田友健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听到叶洛要把商品卖给其他官员，脸上的愤慨顿时消失不见，转而说道：“叶桑，请先别做这种决定好吗？因为交易额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我得先和大藏省的官员们商议一下，麻烦再给我几天时间好吗？” “三天。我最多可以给小田桑三天的时间，超过这个期限，我会自己联络新的买家。”叶洛伸出三根手指。 “万分感谢！”小田友健一扫方才的不满，连连鞠躬道谢。 离开市长府邸后，跟在叶洛身边的施剑翘不禁问道：“二少爷，刚才那个日本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中间明明都快和你吵起来了，为什么最后又鞠躬感谢你啊？” “因为他是一个极度虚伪的人啊。” 见其他人都很好奇，叶洛便简单说了与小田友健的谈判过程。 “突然提价一倍多，狠！还是二少爷狠啊！”霍廷恩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都能想象到小田友健此刻的心情，一定和吃了苍蝇般难受。 小田友健的视角，叶洛就是一个唯利是图，撕开光鲜华丽外表后，里面净是丑陋不堪的灵魂，活脱脱一个大奸商。 可他又无可奈何，被叶洛拿捏的很死。 正如叶洛所说，你不买，有的是人抢着买，你看不上这点利润，有的是人看得上。 如今对日本的各个城市，流出黄金，保持黄金交易畅通，维持货币体系才是最重要的。 能达到这个目标的同时赚点钱，何乐不为？ “可是这么做的话，不是主动与这些日本政客交恶了吗？二少爷常说做商人不能被猪油蒙了心，为一些蝇头小利错过巨大市场，现在为了这些钱让他们感到厌恶，以后怎么继续打开日本市场啊。”施剑翘举一反三道。 不得不说，跟在自己身边时间久了，施剑翘确实学会了一些商业思维，思考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叶洛赞许的点头：“剑翘说的没错，但如果我根本没考虑过日本市场呢？” “没考虑过？！”这下霍廷恩他们也愣住了。 他们大张旗鼓从民国赶赴日本，此时因两国外交官正为关税自主协定的事在扯皮，加上此前日本人炸死张大帅，屠戮鲁省省会等事，两国的关系还挺紧张。 叶洛声势浩荡的来到日本，让他们一度以为和去美国时一样，要在这片土地上给叶氏投资扎根。 但他现在却说，自己来这儿就没想过打开日本市场。 难道就真只做一锤子买卖？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叶洛没有解释的意思，最好奇的施剑翘只能眼巴巴干等着，小脑袋不断思索，妄图想明白叶洛的逻辑。 可惜他们不可能想得明白。 因为要是他们都能理清个中环节，看破叶洛的意图，就更别提滨口雄幸和他手下那堆号称全日本最聪明的智囊团了。 同一时间，市长府邸。 面色难看的小田友健回办公室后立即拨通了首相府邸的电话，听筒里很快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阁下，我已经和他初步交涉完毕了！” “嗯，事情谈得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但在最后签合同时，他突然把售出价格翻了倍，还说如果我不买，他会向其他人推销，反正绝对不降价。可恶！混蛋！这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区区华人，最低贱下等的种族，竟然敢在我的面前” “小田。” “是！阁下！请问有什么指示吗？”还在抱怨的小田友健听到对方不善的语气，立即收敛了脾气，恭敬站直，一边说话一边不断鞠躬。 “你觉得一个能让美国财团忌惮，让纽约州长亲自推荐，在华轻松拔除我们诸多企业的人只是个愚蠢的奸商吗？或者说，一个能在美国建立起自己的银行，起码拥有一亿美元身价的银行家，会为了区区几百万日元而昏了头，做出一些可笑的事吗？” “当然不会！”小田友健立即回答。 滨口雄幸提及叶洛的履历时，他才记起来对方曾强势搅动过美国的股市，是不折不扣的资本家。 怎么可能这么鼠目寸光和愚蠢。 都怪他突然坐地起价的丑恶嘴脸让我丧失了判断力，在首相阁下面前出丑了！ 小田友健在心里将过错都归咎于叶洛身上，嘴上却是说道：“抱歉，阁下，是我太冲动了！我会继续观察他的言行，确认他的真实想法。” “嗯，总之他是目前唯一愿意和我们进行黄金交易的商人，不管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非常离谱，我们都该满足他。”滨口雄幸最后说了一句，随后问道，“他给你的最后期限是多久？” “三天。” “好，那我就三天后来见他吧。” “您您打算亲自接见他吗？一个区区商人.” “小田！如果你总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和国籍而轻视他，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抱、抱歉，阁下！下次我绝对不会这样了！” 第544章 面谈滨口雄幸 三天后。 小田友健掐着点，在午宴时特意找了叶洛，向他表明了自己愿意用1000万日元购买叶氏投资那些货物。 叶洛知道他掐点是希望恶心到自己，他可能觉得这三天叶洛也在焦急等待，希望他能答应这笔买卖。 可实际上，叶洛真的不在乎这区区1000万日元，甚至都不在意这笔生意。 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反正他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个阶段的日本急需把库存的大量黄金流出去，以此激活他们的货币体系，让金本位制度不因美国带来的经济危机而崩塌。 现在是他们求着自己，而不是自己求他们，有什么好着急的？ 见叶洛完全没有吃惊或是松了口气，反而一直拿着高脚杯戏谑的笑看自己，小田友健的脸颊越来越烫，明白自己心里的那点小把戏早被叶洛看破，愈发感到尴尬，随便找了个理由便离席了。 当天下午，叶洛便带着人在横滨市政厅签好了一份合同，承诺将大量商品以1000万日元的打包价格贩卖给市政厅，并于当天就摆上各大百货商厦的货架。 合同里还写着，若以后叶洛有意在横滨发展叶氏投资，市政厅会大力支持，并将资源优先倾斜给他。 不过这些好处和优待政策叶洛根本没当回事。 因为再过几年，日寇就会大举入侵华国，两国将成为敌对国，那时这种合同自然形同虚设，就算真在横滨市开工厂和公司，不被市政厅以各种理由吞并就很好了，别提和他们当地的企业竞争。 叶洛不在乎蝇头小利的样子让小田友健愈发确认，这个华商在下很大一盘棋。 而他却根本看不透。 就这样，满怀疑惑的小田友健在各种煎熬中终于等到了救星—— 日本首相滨口雄幸，这位已年过六十的经济学大拿。 叶洛也没想到堂堂首相会亲自过来接自己去东京，接到消息时，他正和施剑翘等人逛着横滨夜市，将它和天津城的港口夜市相比。 一行人急匆匆回了市长府邸，施剑翘他们头一次被拦在了外面，这让她想起了当初不被允许进入富兰克林的豪宅—— 好像这些大人物都有类似的习惯，十分歧视普通人。 叶洛带好手枪，再三嘱咐了霍廷恩他们，随后便跟着女仆进了府邸，单刀赴会！ 在外侧等着的施剑翘全神贯注，一旦叶洛发出信号，她便直接冲进去救人。 而霍廷恩则负责联系和指挥庞大的警卫队，以他们的火力，如果叶洛出事，他们能瞬间夷平整个府邸，怎么说也要把滨口雄幸拉来当垫背。 所幸，叶洛担心的事情并没发生。 既不是针对他设计的局，也没有刻意压迫他，让他就范。 滨口雄幸像个普通的老爷爷，就这么盘腿坐在内宅的榻榻米上，由几名漂亮的艺伎服侍吃饭喝酒。 而小田友健则恭敬坐在一边，阿谀奉承的同时小心陪酒，生怕伺候得不到位，让滨口雄幸不满。 日本的上下级关系十分森严，居于上位的人对下位者有绝对的支配权，在政坛尤为明显。 见叶洛走来，小田友健立即半起身对一旁的滨口雄幸耳语了一番。 还在喝着清酒的滨口雄幸顿时动作一滞，扭头看来，恰好与叶洛的视线对上。 一老一少两人对视许久，从各自眼中读出了许多信息，同时微笑，好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叶先生请坐。”滨口雄幸指了指前面的客座蒲团，笑着说道，“你们华国有句古话，百闻不如一见，叶先生真人的风采果然不是报纸上的画像能描绘出来的。” “首相阁下过誉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我这样的商人，其实在华国数不胜数，没什么好惊奇的。倒是阁下让我眼前一亮！”虚伪的客套话，叶洛最熟悉了。 不就是商业互吹嘛，前世他就专门做这个，这项技艺早已炉火纯青。 “哈哈，如果华国都是叶先生这样的商人，那国家崛起，指日可待啊。”滨口雄幸让一旁的艺伎帮叶洛倒了酒。 一旁观战的小田友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刚才寥寥几句话，一老一少两人就交锋了几次。 滨口雄幸说在报纸上见过叶洛，言下之意是我想了解你的话，有的是渠道，而且已经事先摸过你的底细了，你确实是人中之龙，和其他人不一样。 叶洛的回答含义则是我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国家多的是这样的人，是你孤陋寡闻了，而且我也摸过你的底细。 滨口雄幸听出了他话里夹带的攻击性和敌意，随后便将问题上升到国家层面，以此反击叶洛。 如果你们国家的商人都像你那么利害，那国家一定非同凡响，但实际上，你们国家现在一蹶不振，根本谈不上崛起。 而你再厉害又如何？国家层面上，我依旧完胜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商人可决定不了政治，唯有枪杆子可以。”叶洛笑着回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滨口雄幸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确实，商人决定不了，政客又何尝不是呢？能决定政治的，唯有枪杆子。” 两人相视大笑，方才的尴尬和火药味顿时烟消云散。 小田友健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听出了这次对话的话外之音。 叶洛的意思是他此行绝不涉及任何政治因素，且他认为唯有军事力量能主导政治走向。 滨口雄幸一直以为他或多或少和民国那边的政治相挂钩，要谈的生意这么大，他不太相信背后没有金陵国民政府的影子。 问题是两国还在为了关税自主问题扯皮，关系有些不太和谐。 如果叶洛带着政治元素，这生意谈起来一定费劲。 没想到他真的不带！ 随后那句枪杆子决定政治让滨口雄幸感同身受。 他是政客，叶洛是商人，在面对政治上，本质区别还真不大。 滨口雄幸也一直在寻找遏制国内过度的军国主义思想，和那些偏执的疯子有很大出入。 但问题就是，军国分子掌握了枪杆子，让他这个首相有些难以招架。 不正是叶洛说的问题吗？ 以此看，叶洛对他的处境十分了解，自然也对目前日本的货币体系和经济情况很清楚。 那么生意谈起来，就会容易很多。 这就是大佬们吃饭聊天的智慧和门道！ 第545章 你这是趁火打劫！ 确认叶洛身上没有任何政治任务后，滨口雄幸显然轻松许多，气氛也不再剑拔弩张，缓和了不少。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喝酒，身为横滨市长的小田友健为他们做起了服务员，又是倒酒又是赔笑，看得那群艺伎目瞪口呆，不知道眼前这名华商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这样的大人物作陪。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叶洛和滨口雄幸的话题也渐渐深入。 “叶氏投资有诸多产业，总有一家能让首相阁下满意。如果首相阁下担心我们像民国租界的洋行一样破坏本国商业生态，我们叶氏投资也可以不在日本国土上开设分部，只进行商业投资与入股。” 叶洛笑了笑，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完全没有面对小田友健时的盛气凌人。 此时的三菱财团还没成型，虽然岩崎家已经渗透到日本商业的方方面面，但商终归是商，还没走到美国财团那样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步。 日本的三菱、住友、三井和安田这四大财团都是靠二战真正起家，因那时日本国内急需各种军用物品，他们垄断了军工业的方方面面，最后变成了政府都难以掌控的庞然大物。 若不是二战日本是战败国，美国等列强要求其国内的财团解散并重组，也许日本财团在战后也会变成韩国财团那样，直接将政府架空成傀儡，将国家变成财团的乐园。 正因他们还没起势，无论从人脉资源还是资金实力上，这四大财团都不足以和现在的叶洛匹敌，叶洛入股他们易如反掌，而掌控了四大财团，等于掌控了日本！ “设立分部之事，得经过劳务省他们的首肯，即便是内阁也无权直接决定。不过投资入股，倒是问题不大。”滨口雄幸再三思索，觉得放任叶洛这么大的海外资本进入国内实在不好，尤其是现在的日本还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万一让他这个海外资本落地生根就完蛋了。 至于他说的投资，那几个大财团正好资金周转困难，仓库里的金条也无法流出，叶洛的到来他们一定十分欢迎。 滨口雄幸担心叶洛反悔，还特意提了许多优惠政策，只要叶洛肯帮他们流通金条，同时出资帮助那些财团周转资金，叶洛想要什么，他都能通过首相的权力来满足。 叶洛等的就是这一句承诺！ “我手上恰好有余钱，只要他们愿意将名下企业的股分出售一部分给我，我可以用YB银行的名义进行收购和借贷。”叶洛笑着回答，“只是叶氏投资也许没多少资金可用，但算上我美国的YB银行就不一样了。” 30亿美元可不是说笑的。 “那再好不过。明天就麻烦叶桑跟我去东京，我们会出钱买下你所有的商品——以黄金付钱。至于入股和借贷问题，我可以做中间人，向那几大财团的掌舵人推荐你，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美国来的热钱。” 滨口雄幸没想到纠缠在自己头上的难题一瞬间就找到了解决方法，不禁喜上眉梢。 有了这份政绩，等局势稳定，金本位制度恢复的差不多后，他就能彻底压住军国分子们，让他们不能随意开启战争，让国内国外的民众陷入水深火热中。 如今日本经济局势越来越差，军部的人也愈发蠢蠢欲动，一旦金本位制度恢复失败，货币体系崩塌，便真如田中义一所说，要对外宣战来转移矛盾了！ 这是滨口雄幸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相信眼前这位年轻华商也一样。 “对了，首相阁下，价格方面，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叶洛忽然说道。 一旁的小田友健想起自己被坑的经历，感觉这一幕莫名熟悉。 来了！ 这贪婪的家伙要露出獠牙了！ “请说。”滨口雄幸点头，大生意都是事先谈好价格，毕竟谁也不希望花了许多时间，最后却一无所谓。 “我带来的那些商品，按照原定价的三倍收购，至于周转资金，我会以市场价的50%来收购，借贷的话，比普通银行的利率高一倍。”叶洛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这些，还悠悠然抿了口清酒，似乎笃定他们会答应，“当然，可以全部用黄金来支付。” “什什么？请稍等一下，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数字。”滨口雄幸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他首次破防。 “您应该没听错。我可以再复述一遍，商品价格三倍，收购价50%，贷款利率高一倍。”叶洛言简意赅。 滨口雄幸手里的酒杯重重压在了桌上，吓得一旁弹着三味线的艺伎直哆嗦，音乐都走调了。 “叶桑.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早就过了和年轻人开玩笑的年龄。”滨口雄幸的话里透露出一丝杀意。 这是谈生意？ 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那些商品三倍收购就算了，他能理解一个商人的贪婪，可收购价仅仅50%，他以为那些财团是做慈善吗？！ 至于利率高一倍，这更是比民间高利贷还夸张！ 美国的花旗银行，英国的汇丰银行都不敢这么定利率。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条件一开，对方可能会直接拒绝，然后导致生意彻底破裂吗？ 日本的经济现在确实很困难，但也不是谁来了都能随意踩上一脚的程度。 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叶洛，滨口雄幸冷冷看他，想等一个解释。 “我也过了那个年纪。”叶洛笑得更欢了，“我认为这个价格很合理，首相阁下很快就会发现，只是这点点小钱，就能有人愿意接盘日本经济这个烂摊子，是很值得的。” “值得？叶桑是商人，应该能算出这样一来，你多赚了我们国家多少黄金吧。”滨口雄幸怒气过后，开始思索叶洛的话中之意。 刚才的交谈中，他已经确认这个年轻华商既不鲁莽也不贪婪，他敢开这个价格，说明他是真的有把握，觉得自己这边会答应。 可他的底气从哪里来？ 就算自己答应，那些财团也不会答应吧？ “并没有赚太多。”叶洛依然笑着，“如果首相阁下不能决定，我可以给您三天时间。” 又是三天！ 第546章 我能借给你们1亿美元！ 叶洛又在横滨市多待了三天。 那晚叶洛单刀赴会，和滨口雄幸、小田友健详谈至深夜，凌晨两三点才从市长府邸出来，苦了施剑翘他们这群待在外面，时刻关注叶洛安危的人。 不过见叶洛笑着被送出来，施剑翘顿感安心许多，觉得不愧是二少爷，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其实叶洛自己心里也捏了把汗，生怕开的条件太过份，直接惹急了滨口雄幸，然后在市长府邸就和自己火拼起来。 虽说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但叶洛也做了一手准备。 万一他真那么轴，叶洛也不怕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他有的是后招。 所幸滨口雄幸是难得的正派政客，不像那些军国分子般激进，理智的分析过后，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先等三天看看情况。 那天回到住所，叶洛把事情简单说给了施剑翘等一群好奇的部下听。 他们不懂商业，即便摊开了讲，也一个个头大如斗，完全不懂叶洛这番操作的含义。 若是许文强在这里，也许能看出叶洛的三分用意，可惜他已经远赴德国军事学校进修去了。 “说来说去，二少爷不都是在和日本人做生意，甚至帮他们渡过难关吗？”施剑翘不太开心。 听不懂生意内容，但她能搞懂事情的表面状况。 现在的日本因美股泡沫而连带着陷入经济危机了，而且首相内阁还在试图用金本位制度来恢复经济。 奈何他们的黄金流不出去。 而恰恰此时，叶洛从天而降。 不管他把价格提得多高，都是在帮日本人解决难题。 施剑翘觉得就是这样，然后开始担心起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二少爷渐渐忘本，可能把自己是华人，日本人是敌人这事给忘记了。 “他们现在疯狂想流出黄金，以此稳定金本位制度，然后盘活他们的货币体系，等这一关过去了，经济大萧条也能顺利度过。现阶段的通缩只是暂时的，苦一苦不知情的民众，过几年，他们都会念自己的好。这就是滨口雄幸心中所想。” 叶洛没多解释，只是笑着这么说道， “确实，我收他们的黄金，等于帮他们盘活经济。但若事情真那么简单，只是为了一些黄金，一些利润，我有必要特地来日本，特意亲自和他们谈生意吗？这点小事，派剑翘去做，也能做好。” 莫名其妙被嘲讽了一句的施剑翘满脸通红，又反驳不了他。 不过心安了一些。 至少二少爷心里亮堂，那就绝对不会便宜日本人。 小矛盾过去后。 这三天，叶洛就带着他们在横滨市瞎逛，看着越来越萧条的景象，静候滨口雄幸的回复。 还没到第三天。 就在第二天的晚宴，焦急万分的小田友健便上门拜访了叶洛，竭力邀请他参加市长府邸举办的舞会。 叶洛找了施剑翘做女伴。 等到了市长府邸，果然见到了一堆日本商界巨擘。 情况如他所料，这些日本国内的大财团不止是资金周转困难，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 美股泡沫的破裂，让美国陷入了胡佛都没预料到的巨大经济危机中。 现在的胡佛，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嘴还在硬。 他每天发表宣言，各种鼓励民众，说经济危机很快就会过去，国民经济在复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实际上，民间的童谣都在说他胡佛敲响了丧钟的第一下，因经济危机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连自杀求助热线都不得不开辟多个线路，防止有人打不通电话直接自杀。 美国作为这些国家的老大哥，自然会祸水东引，把危机转移给其他小弟国家。 亚欧非等大陆无一幸免，而其忠实小弟之一的日本更是惨，国内经济被牵连到濒临崩溃，不亚于几十年后的泡沫经济时代。 这些大财团的生意一部分来自国内，一部分来自美国等外贸单子，现在外贸单子彻底没了，国内经济又不景气，每家公司都是负收益，现在谁拥有的公司多，谁死得快。 因此都不用三天，听说有人愿意借资金给自己，几个财团的掌舵人立即联合起来，要求滨口雄幸召开宴会邀请叶洛，他们亲自来谈。 三菱财团的掌控者，岩崎家家主； 住友财团的掌控者，住友家家主. 数不清的财团领袖过来敬酒，寒暄，看得施剑翘眼花缭乱，实在搞不懂在民国时还和二少爷剑拔弩张的日本人，怎么在这儿就像他老朋友一样，恨不得搂抱在一起表达亲密之意。 “1亿美元，这是我能提供给诸位的总资金。”叶洛伸出一只手指，瞬间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按照现在的汇率，1亿美元相当于2亿日元，5亿大洋。 而此时的黄金价格为，1日元能买0.75克纯金。 1亿美元，等于他们要出150吨黄金。 自恢复金本位制度后，他们还没成功交易掉这么多黄金！ 不过按照叶洛的说法，他们想拿到这1亿美元的救命钱，得出双倍价格，即300吨黄金！ 现在日本每年的黄金产出量约80吨，但仓库里持有的总黄金量超600吨，要是能一下子去掉近一半库存，等于让货币体系稳定了一倍，让通缩程度降低了一倍！ 这是可预见性的利好啊。 这一倍的空间如果成功争取到的话，不仅国家经济，还有他们这些财团都能活下来！ 滨口雄幸也愣住了。 他知道叶洛有钱，可能很有钱，但没想到他张口就能给出1亿美元的流动资金！ 和这1亿相比。 之前说的三倍买商品，50%价格收购股份，提高一倍的贷款利息都不算什么了！ 宴会瞬间变得更加热闹。 围上来的财团领袖越来越多。 他们知道现在谁能和叶洛打好关系，谁就能从这1亿美元里多分一些进自己的口袋。 至于黄金，那是国库里的存量，是日本民众们的血汗钱，和他们财团有什么关系呢？ 叶洛笑着看他们，就像看待宰的羔羊一般。 他记得很清楚。 1929年年末，滨口雄幸恢复了金本位制度，放开了黄金出口交易的禁令，想以此稳定国内的货币体系，度过经济萧条危机。 没想到美国泡沫危机让这个难关变成了地狱模式，而得知日本放开黄金禁令，无数海外资本进入市场，开始大量挤兑日本的黄金，让其短时间内便流出了大半，其官方黄金储备很快就遭到挤兑，这最终迫使日本政府于1931年12月宣布脱离金本位：再次禁止黄金出口，且日本纸币不再能兑换成金币。 此后，日本金币很快便退出了流通，日本纸币从此也变成了不可兑现的信用纸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将为这次生意再度做起见证者的富兰克林！ 现在他们笑着看黄金流出去，之后会哭着求叶洛把黄金还给他们！ 第547章 黄金运回家，财团变我家 大财团的领袖们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黏在叶洛身侧，各自靠着人脉和财力想从叶洛那里得到更多贷款。 这场晚宴举办的十分成功，滨口雄幸甚至能感觉到这些财团领袖们对自己的执政能力有了新的认知，也许下届选举还会继续支持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华商所带来的。 因此滨口雄幸也开始竭力促成叶氏投资和本土诸多财阀间的交易，而有了官方的介入，一桩桩生意很快就谈妥了。 第二天。 叶洛和一群喜笑颜开的财团领袖们一起坐着火车前往东京，准备进行黄金和商品的交付仪式。 他这次带来的货全部卖给了日本人，三倍获利，本利总计1500万大洋，让国内的叶氏投资好好补充了一口新鲜血液，而这笔钱也会直接从日本银行划拨到YB银行，再由YB银行转账至国内的花旗、汇丰等知名的外国银行内。 因前阵子大力打击内部腐败，以及种种原因导致的亏损一下子就被填补上了。 但以叶洛此时的财力，区区1500万大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带这么多叶氏投资的畅销商品来日本，主打一个软实力入侵，先让还处于贫困期的日本民众见识到叶氏投资各种商品的好，等他们与国内财团的商品一对比，这种感觉会更加强烈。 而人性往往如此，一旦见识过好东西后，他们就很难再接受差劲的东西。 这其实就是外国洋行对民国以及华商所做的事，叶洛现在不过是在如法炮制罢了。 虽说滨口雄幸他们最后还是拒绝了叶氏投资进入日本商界的要求，但因为那1亿美元，还是默许了叶氏投资商品的流通，以及叶洛对诸多财团核心企业的入股。 300吨的黄金自然不可能真让叶洛从国库里提走，这样冒然海运回去也很危险，而且叶洛可没有地方存放黄金，难道放在校长的口袋里？ 在东京和藏相（日本财政部部长）以及日本银行的总行长多次协商后，叶洛同意运走约100吨黄金，并将这些金子从日本一路海运至美国纽约，一部分存进YB银行的金库里，一部分则兑换成美元储备起来。 至于剩下的200吨黄金，在富兰克林的见证下，滨口雄幸带着一群内阁大臣签字加按手印，以借款合同的形式，承认无论何时，这些储藏在日本国库的金子都属于叶洛私人所有。 最后就是叶洛出资入股那些财团核心企业的问题了。 没有一个财团真的愿意让外来资本入股自家的核心企业，因为那意味着股权稀释，意味着以后会有一个不认识的家伙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即便叶洛拥有的股份不多，但也足以致命。 可那1亿美元实在太香了。 若是现在不同意他入股，那些公司最后还是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因此回到东京后，财团领袖们只是假装为难了几天，很快就开始了互相内卷，谁都想多从叶洛这里拿到一些贷款，因此卷到后来，出售价格越来越低，甚至有人愿意让叶洛以40%左右的价格全款收购某些公司。 叶洛欣然答应。 他们以为叶洛的胃口不大，觉得拿出1亿美元后，他所持有的流动资金应该很有限，没法再肆无忌惮的吞并他们的公司和产业。 可事实上，叶洛用大把的美元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自从这些财团领袖们放开口风，各种拉低下限后，叶洛便全盘接受，只要你敢卖，我就敢买。 你敢让我入股，不管多少股份，要多少钱，我都给得出！ 短短一周，叶洛又掏出了1亿美元完成了对四大财团为首的日本财团们的一系列收购与入股。 当然，与他们真正的体量相比，叶洛这1亿美元也不过九牛一毛，完全谈不上彻底收购与操纵。 毕竟那是可以与美国洛克菲勒、摩根等超级财团齐名的亚洲财团，叶洛估计单单一个三菱财团，总价值就超过100亿美元了。 而且他们之所以能掌控这个国家，靠的便是手上那些军工业和垄断行业，这些都是叶洛这个华人难以真正涉足的产业。 不动摇根基，就无法真的扳倒这些财团。 叶洛当然也没想过彻底弄垮他们。 这太不现实了。 如果让他重生到几百年前，到这些财团第一代都没出生的时候，他也许能完成这个宏伟的目标。 现在，为时已晚。 这些财团的命运早和日本的国运绑定。 不过这也够了。 叶洛估算了一下此时手里掌握的财团股份，这足以让他上桌成为重要股东之一，如果一代代经营下去，到了2000年后，未尝没可能靠后代慢慢蚕食和控制这些日本财团。 搞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五月底。 叶洛在日本让这些鬼子们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有钱。 随手就拨出两个亿的流动资金，YB银行的真正底蕴显然比这个更深。 难怪他能得到美国执政者们的推荐。滨口雄幸在首相官邸办公时这么想着。 起初富兰克林打来电话说一个商人能吞掉他们流通不出去的黄金时，滨口雄幸还以为是摩根或者洛克菲勒之类的财团要出手了。 他其实非常排斥这些海外财团进入自己的国家，因为那就是软殖民，以金钱来奴役他们的国民。 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放任事态这样下去，也许不用到明年，因金本位制度崩塌而导致的货币体系崩塌就会发生，他的首相任期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过来接手的不是知名财团，甚至不是美国人，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华人。 “他曾把华尔街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华尔街还流传着他的故事！” 富兰克林在电话里这么说过，当时的语气十分亢奋，不像是装出来的。 六月初。 拒绝了东京帝国大学的邀请，婉拒了滨口雄幸的诸多政治宴会，叶洛只是在东京逛了一圈，看一看那些百货公司是否已经上架了叶氏投资的产品，然后观察了一番民众们看到这些新货的反应，之后便带着人坐船出海，准备回民国了。 “这次生意好像做的很快啊。”施剑翘在甲板上如是说。 叶洛却是淡淡一笑：“生意才刚开始呢。” 第548章 战局 误会 少女心 六月开始，民国这边的中原大战形势忽然急转直下。 豫省方向，中央军何晟睿部已经被击溃，一路败退到漯河以南；陇海线刘志部遭到冯阎联军反击，被迫退守宁陵一线；中央军十六路军和十二六军也在石友三的进攻下惨败，溃退到兖州以南。 可以说中央军在北方全线溃败，校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边召集参谋们讨论作战方阵，一边派出使者前往北方，想要花重金买通张汉卿，让他来帮自己。 阎锡山春风得意，虽然还在为军费苦恼，但似乎已经看到一把手的位置在朝自己招手了。 叶洛的轮船还未抵达十六铺码头，宋子文倒是朝叶公馆打了好几通电话，很担心这个时间点叶洛突然跑路。 他当然是联系不上叶洛的，只知道这位小兄弟战前便跑去了日本经商，但每次接电话的都是白秀珠，这让宋子文安心不少。 他不信叶洛跑路时会不带上家人。 为了稳定叶家人的心，宋子文还特意派人传讯戴立，近期绝对不要找叶氏投资和任何叶家人的麻烦！ 同一时间，因日本人刺杀左翼作家，以及金陵国民政府已然注意到左翼作家联盟这个文化政治组织后，鲁豫才甫从北方回来，又立即从上海赶往北平，没几日便坐着火车抵达北平火车站，下车后带着妻子许广平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马裕藻家。 马家。 鲁豫才夫妇坐在客厅喝茶，聊起在上海时的一些事情，两人还有些后怕，但也高度赞扬了左联作家们无比高涨的爱国热情。 这不禁让马裕藻想起已经远渡澳城的陈瑞琼。 左联越活跃，就越容易暴露在戴立等特务的视线里。 这群校长养的狼崽子见人就咬，连叶洛都敢碰上一碰，就别提他们这些只能提着笔杆子和校长打仗的文人了。 “豫才兄，我觉得你还是直接去北大当教授吧。文学院院长一职还空缺着，有了这重身份，那些人真想对你做些什么，也得考虑下社会影响。”马裕藻好心劝戒道，“不然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和适之一样，只能远遁海外以求自保了。” “北大教授还是免了吧，我才疏学浅，和胡适之怎能相提并论。”鲁豫才摇头，他个人是非常看不起胡适的，至于为何不愿意担任教职。 此次他来北平，一是希望带着妻儿让在北平的老母亲看看，多抱抱孙子，一是帮忙组建北方左联，这是要被杀头的大事，如果他兼任教授，恐怕会连累北大和北大学子们。 北大如今好不容易靠叶洛的北大助学基金重新崛起，又怎能因这种事而再度关校呢？ 马裕藻知道他的心意，只好点头，随后又问：“豫才，你来北方时，可还见过二少爷？” “可惜，叶先生不久前去了日本，我北上时他还没回来，未能道别。”鲁豫才一脸惋惜，他猜测叶洛是为了躲避战火，同时避免校长整天薅他羊毛。 “树大招风啊。”马裕藻也觉得是这个原因，只得叹息，“但愿这次战争能迅速结束。不管谁是最后的赢家，以二少爷的威望，总不至于被当成肉猪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鲁豫才跟着叹气。 两人闲聊了一上午，吃完午饭后，鲁豫才来到了马珏的闺房。 “鲁先生好。”马珏正在看书，见他走来，立即起身打招呼。 鲁豫才点了点头，随后轻轻将门关好，示意她坐下，随后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马珏，之前你写给我的信，我仔细看了。我认为，学生当以学业为主。你现在正是从预科升入北大正式科的关键时刻，不应该将重心放在男女感情之事上。” “是可鲁先生，我、我的脑海里总会忍不住想这些。”马珏脸颊微红，知道对方是来规劝自己，可她正是少女怀春时，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下心中所爱。 “咳咳咳，可是马珏，我已是有家室之人，决计不可能辜负现在深爱我的妻子，你我可谈文学，可谈学业，唯独不能谈情。”鲁豫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直接和她挑明。 马珏听完一愣，半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的。鲁先生，你误会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我知道这么拒绝你会让你十分难堪，但马珏，你一定要明白，我们之间.”鲁豫才继续说着，他觉得是马珏脸皮太薄，被当面拒绝后下意识否认了。 但不管如何，今天他来这儿，就是想把话儿挑明。 马珏急的跳起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真不是！鲁先生你真误会了！我、我、我喜欢的其实是二少爷。” 最后半句话她说的极度不自信，没底气，二少爷这个词更是细若蚊鸣，若不是鲁豫才仔细聆听，差点就错过了。 这下他很尴尬。 如果说马珏提及旁人，他还会觉得少女是不愿意承认，故意用其他人来搪塞自己，可她说的是叶洛，而且言语神态间并不像作假。 叶洛也就比她年长五六岁，且英俊多金，说是国民男神都不为过。 和这位二少爷一比，鲁豫才自愧弗如，这下还真不好反驳马珏了。 当面说出心底羞事，马珏也是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再看鲁豫才。 若不是被逼急了，她不会说出来。 可在鲁豫才误会自己时，马珏觉得要是不说开了，好像是对叶洛的一种不忠诚，莫名的情愫促使她直接反驳了鲁豫才，竟是当面讲出了深藏心底的秘密。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片刻，鲁豫才打破了僵局：“叶叶先生是有家室的人，他的妻子是白雄起副市长的妹妹，两人相敬如宾，虽说虽说叶家不忌讳娶姨太太，可马珏你真愿意去当妾吗？” 这是一个沉重却无法避免的问题。 马珏顿时语塞。 她是新时代的进步女学生，对这种封建糟粕尤为反感。 同学们都在提倡自由恋爱，一夫一妻，而她却一头扎进封建旧制里难以自拔，总觉得背叛了什么。 可一想到对方是叶洛，她竟然有些.心动。 “我，我不知道。”马珏如实回答。 第549章 学生们的热烈欢迎 马珏这一句不知道把鲁豫才给整懵了。 他怔怔看着马珏，本想说“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家室，那你就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去破坏”，可转念想到自己现在的妻子，曾经的学生许广平干的就是这种事。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教导马珏该怎么做呢。 两人尴尬了几分钟，鲁豫才只得转移话题道：“咱们还是聊聊文学和你近期的学业情况吧，你最近都写了什么文章？” 马珏连忙把近期写的散文和诗歌一古脑儿拿了出来，交给鲁豫才细细点评指导，又根据他的意见进行修改。 虽说两人没再提及马珏的情事，但经过鲁豫才的这一通教育，马珏也慢慢收起了心思，觉得自己确实因小失大，现在应该专注于准备升入北大正式科的事情，而不该整天想着虚无缥缈的二少爷。 然而事与愿违。 鲁豫才抵达北平的第三天，马裕藻一家收拾起行囊，准备乘船南下，一边躲避可能祸及北平的战乱，一边趁机带着两个女儿回浙江老家探亲。 这日轮船甫一抵达十六铺码头，马珏牵着妹妹的手，跟在父母后边小心张望着前方，愕然看到拥挤的人潮竟然充斥着岸边，连忙着维持秩序的警察们都有些管不住了。 “二少爷！” “是二少爷的船回来了！” “快看，快看，那就是二少爷的船！” 人群冲着另一艘大船呼喊，岸边还有一些人手里捧着鲜花，拉着横幅，似乎是在欢迎从日本回来的叶洛。 连马珏所在的这艘船上，也有好几名学生跟着奋力呼喊，带起一片欢呼的浪潮。 他.在南方学生群体里有这么高的声望吗？ 马珏怔怔看着下方，发现高喊叶洛名字的大多是穿着进步学生装的男男女女，他们神情亢奋，几个比较狂热的甚至想推开警察，冲到叶洛的轮船边等他。 “没想到竟然还撞上了二少爷返沪的日子，这也算一种缘分吧。”马裕藻笑呵呵说着，他带着妻女准备下船，要是能见到叶洛，打声招呼也不错。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在马珏耳中，变味成自己和叶洛命中的缘分。 那刚被鲁豫才浇灭不久的火热之心又渐渐燃烧了起来。 站在甲板上，提着箱子的叶洛也被这恐怖的场景吓了一跳，他连忙让施剑翘下去通知负责治安的警员，将自己的话传递给学生们，让他们不要造成交通堵塞问题。 施剑翘身轻如燕，几个腾挪间便来到了人群里，有她传话，很快沸腾的人群便安稳了下来，她也正好看到学生们拉的横幅内容—— 国货出口，扬我国威；抵制日货，人人有责！ 原来自鲁省省会大屠杀事件后，日本人已经在国内失去了好名声，他们的种种恶行让学生们无比厌恶，勾结日商和日本人的军阀又不断剥削着贫苦百姓，这些学生大多底层出身，就是被剥削最厉害的一批人。 听说叶洛东渡日本是去赚日本人的钱，学生们都很激动，纷纷写文章或是写诗词来为叶洛助威。 加上不久前叶氏助学基金资助的第一批留学生纷纷出国，北大也靠着基金会的钱复课，让学生们对叶洛更是赞誉有加。 不知哪里走漏了叶洛今天抵达十六铺码头的消息，因此有了这一幕。 因为学生们仓促间并无组织，全是自发过来接人，这才导致场面有些混乱。 原本缩在暗处的戴立已经准备派特务把几个闹得最凶的学生抓起来好好整治一番，但施剑翘一出来，事态得以控制，让他没了借口，只好怏怏缩在人群里，亲眼看着叶洛提着行李箱走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洛好像成了戴立的心魔，他不在上海滩的日子，戴立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可他一回来，人还没到，戴立就开始茶不思饭不想，什么都不好了。 人群控制好后，叶洛在重重安保人员的护卫下来到了码头。 学生们也很聪明的退避在一旁，不扰乱治安，也不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 若是这种时候发生动乱，有人伪装成学生对叶洛，或者对任何人不利，这口黑锅最后一定会扣到叶洛头上。 可现在人群已然疏散，隐藏在暗中的杀手自然不好行动了。 马裕藻等叶洛快到车队旁，这才跑过去握手打招呼：“二少爷，好久不见！” “马先生，好久不见。”叶洛笑着点头，让安保人员让开一条口子，和马裕藻握了手，随后又看向陈德馨、马珏和马琰，“马太太好，小珏、小琰好。” “二少爷好。”姐妹俩脆生生的回答道。 “这里人太多了，你们去哪儿，和我一起坐车，我送你们去吧。”叶洛瞥了眼四处的人流，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可不想在这儿被人打冷枪。 现在国内局势一片混乱，随着战争临近，即便中原大战落幕，国内也再也没有一天的安稳日子。 往后在街上被人打冷枪的概率会大幅度上升。 别说他，就连宋子文也在上海火车站被暗杀过，要不是唐腴胪倒霉顶了包，也许死的就是宋子文。 众人一起上了车。 马珏跟着父亲和叶洛坐在一辆车上，妹妹则和母亲在另一辆车。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马珏脸颊愈发红艳，低着头不敢看他，生怕被叶洛发现自己的异样。 此时叶洛正忙着和马裕藻聊北大和北方的情况，直接忽略了身旁这个已经开始冒着蒸汽的小茶壶。 “教育部看来是真不管北大了，校长空缺了一年，居然都不安排新校长上任。”马裕藻愁眉苦脸，“就算此前学生暴力驱赶了不好的校长，教育部也不能坐视不理现在的北大啊。” “现在金陵国民政府的教育部名存实亡。校长正忙着和阎锡山、冯玉祥等人打仗，哪里有空管教育。”叶洛叹气，“不过等战事结束，教育部也该帮北大解决校长的问题了。若那个时候还没人上任，我就代你们去找校长说说。” “那实在太好了！麻烦二少爷你了！”马裕藻点头狂喜。 眼前年轻人的能量他心里清楚得很。 只要他开口，就没办不成的事。 马珏坐在旁边偷偷凝视叶洛，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英俊帅气，而且谈吐优雅、气质不凡，少女情丝又被牵动了起来。 明知道他有家室，这样的感情不应该生根发芽，可就是控制不住，犹如飞蛾扑火般，难以抑制。 但叶洛写信明确拒绝过自己，而且第二次写情诗，他都没回自己信了！ 此时马珏不敢奢求什么，只想着能这么默默喜欢他，听他说话，和他聊天，保持正常联系就好。 第550章 差点被抓 弱小无助的校长 金陵，憩庐。 这栋豪华别墅是校长的私人住所，半年前叶氏建筑的施工队才帮他建好，更早以前，他和校长夫人一直住在三元巷口的总统府。 前几年，首任金陵市长刘继文上任后，立即大刀阔斧的进行城市建设。 他想修一条主干道（中山大道），很多房子都要拆迁，于是不少人借机抬高房价，开始炒地皮。 刘继文得知情况后，勒令所有政府官员不得在金陵购置房产，因此得罪了许多人。 校长在三元巷口的总统府改建自国民将军首府，现在也因刘继文要修路而面临拆迁的问题。 此时的刘继文还担任着军委会军医监理委员、营房设计委员、国民政府建设委员会委员及首都建设委员会常务委员兼秘书长，是校长的得力干将之一，虽说得罪的人多，但有校长撑腰，还真没人敢动他。 憩庐从远处看就是座富丽堂皇的二层西式洋楼，外墙为红色，坐南朝北。旁边就是中央军校（黄埔军校已经停办），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军校的部队和学生可以迅速支援过来。 客厅墙上悬挂着孙先生和校长的大幅合照。照片里孙先生穿着中山服端坐，校长则一身戎装，佩戴长剑，站在他的身后。 照片上访是孙先生的手书横条：安危他日终须信，干苦来时要共尝。 此刻，校长、张静江、孔祥熙和宋子文正坐在客厅里喝咖啡，这咖啡是校长夫人亲手磨制。 校长端着咖啡杯，搅动勺子说道：“张群来电说张汉卿的态度模棱两可，一直含糊其辞。现在战事吃紧，我特意从前线回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怎么说服张汉卿出兵帮我们平定叛乱。” 在校长这儿，已经直接将阎锡山等人视为叛逆的反贼，欲除之而后快。 “要想说服张汉卿，先得说动叶洛。”孔祥熙不动声色的笑道，“他们两个是真结拜兄弟呐。” 这话一半在揶揄校长，此前张汉卿改旗易帜，两人结为异姓兄弟，但后来中东铁路事发，校长却给张汉卿挖了一个大坑，让他深受其害。 校长这个结拜大哥，张汉卿心里估计是不认的。 但叶洛这个结拜弟弟，他一定是认的。 宋子文也跟着笑。 倒是张静江有点不相信，反问道：“区区一个没有官身的商人，难道真能影响到北方首脑人物的判断？” “没有官身？那只是他不想要而已。”孔祥熙对张静江的话嗤之以鼻，冷笑道，“他要是想出仕，金陵财政部、工商部，北方的任何职务，随便他挑。” 张静江顿时哑然，他看向校长，发现校长竟没有反驳，立即意识到这传闻中的上海滩二少爷恐怕真如神人，深得各方势力的喜爱。 “张汉卿身边的几位副官说，当初中东路事件，叶洛人虽在美国，却发了电报，还打了电话提醒他，把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规劝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可惜张汉卿太过自信，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最后惨败于苏联毛子之手。”校长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秘闻说出，“北方军战败后，张汉卿异常后悔，也对叶洛更加重视。” “阿洛的本事，我们都很清楚。不说别的，他去一趟天津城，冯玉祥、阎锡山等人千里来会，就为了和他一起做生意，筹集军费！可见他们对他经商能力之看重。”宋子文笑了笑，“人家都说他才是我们江南地区的财神爷呢。” 他这话里大半是酸味，还特意在校长面前提及叶洛和阎锡山等叛逆的交情，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 其实宋子文就是不太想还叶洛借给他的8700万大洋，而且眼看着叶洛在财政部等多方势力的协助下，把他本来不怎么看得上的税警总团经营得井井有条，他后悔了！ 宋子文觉得自己能搞垮蒋柯亭，就能搞垮叶洛，就算没法让叶氏投资彻底完蛋，至少可以想方法赖掉8700万大洋的债务。 不远处切水果的校长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拿着水果刀就冲过来：“宋子文，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怎么，你觉得我干弟弟是在帮着那些混蛋筹集军费打我们咯？” “咳咳咳。”校长立即干咳几声，“大家都在，你这舞刀弄枪的，什么意思嘛。要说话就好好说，把刀收回去！” 校长夫人瞪了宋子文一眼，气呼呼把刀丢在一边，她现在穿着叶氏服装的旗袍，拿着叶氏服装的股分，美国股票亏空的债务也多亏叶洛填补，比起宋子文这个一有事就没人影的亲哥哥，叶洛这干弟弟对她好多了。 至少有求必应。 “我说小妹，我说的不对吗？这都是事实啊。他明目张胆收了阎锡山他们的钱，之后的分红，不就是给他们做军费用吗？要我说，这事也就中正还有你们太惯着他。”宋子文翘着二郎腿道，“不敲打敲打，怎么了得？” “我看你啊，是又眼红人家要做的外贸生意咯。”校长夫人按着旗袍裙摆坐下，酸了宋子文一句。 这一句话说进了宋子文的心坎里。 起初王正廷说关税自主之事，他只知道赚钱，不知道有多赚钱。 现在叶洛大张旗鼓收购天津城诸多民企，瞄准的都是之后关税自主获益的产业，只是投入就超千万大洋，明眼人都能看出叶洛对这些生意很有信心。 之前叶洛看中的生意后来都怎么样了？ 全部爆火！ 甚至民间说二少爷赚钱比种大烟的还快！ 大烟生意可是300%的利润往上走啊！ 最近因为打仗让宋子文口袋又拮据起来了，他开始打这些外贸生意的主意。 “不说这些。”校长挥手打断了他们的斗嘴，“如今战事对我们中央军不利，冯玉祥的西北军太厉害，孙良诚、吉鸿昌联手把陈诚的精锐主力打得节节败退，中央军几次被包围，死伤惨重，若非陈诚部队装备优良，机枪火力够猛，估计连突围都做不到，只能被全歼！我们需要张汉卿的援手。” 现在战局还能稳定，主要是西北军有一群猪队友，两翼的晋军前进迟缓，根本不能配合进攻，这才让中央军有了喘气的机会。 “而且，我差点贵德机场出事。”谈及这个，校长一身冷汗。 就在不久前，西北军猛将郑大章率领骑兵夜袭贵德机场，烧毁飞机二十架，俘虏机师和地勤人员五十余名，完成任务后安然撤退。 郑大章并不知道当时校长就在附近车站，不然他把校长抓了，战争就结束了。 校长差点被吓尿，连夜撤回前线总司令部，然后又在战事陷入僵局后回到金陵，一边征询求助张汉卿的意见，一边处理在金陵密谋搞事的某些人。 第551章 游说 此时的西北军不仅在鲁省战果辉煌，在豫省同样所向披靡。 可惜冯玉祥战略指挥失误，不顾手下将领乘胜追击，把中央军杂牌部队赶出武胜关的计划，反而调集军队去攻打鲁省的中央军精锐，结果一时间又打不下来，白白丧失了先机，使得鲁省战局进入僵持阶段。 即便如此，战局依旧对中央军十分不利，校长对此焦头烂额，一边派人联络冯阎联军各部将领，想要用银弹收买策反，一边又派人怀揣巨款前往北方找张汉卿帮忙。 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能找到更好劝服张汉卿的办法，但又不乐意真去找叶洛帮他们说服张汉卿，最后讨论结果便是继续派使节团携带重金去北方找张汉卿。 张汉卿有了前车之鉴，中原大战初期便听从叶洛的建议，两不相干，坐山观虎斗，绝对不领兵出关，给日本人可乘之机——虽说他并不认为日本人有入侵关内的勇气和决心。 此时的他正携带妻儿在北戴河避暑，家里门坎都快被人踏破了，不仅校长派人过去劝说，冯玉祥、阎锡山也在派人联络他，都想把张汉卿争取到自己这边，最不济也得让他死守关中，不出来搅动风云。 校长新派出的使节团阵容强大，包括李石曾、方本仁、吴铁成和张群等重要人物，这些人都是校长派系的骨干，张群还担任着上海滩市长一职，也被校长派去北方游说张汉卿。 这倒是让白雄起乐开了花，张群一走，他在上海滩暂时独揽大权，说一不二，很享受那种权力带来的快感。 而张群他们那边，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仅花钱游说张汉卿，还在收买张汉卿部下的将领和副官。 张汉卿走到哪里，跟他私交甚密的张群等人就追到哪里，死活要跟他打麻将闲聊，他们带来的家属团则天天缠着于凤至和赵一荻等人，也是缠着打麻将。 每次张汉卿都强调打的是休闲麻将，不谈国事。张群几个却嘻嘻哈哈打起了政治麻将，出一张九万，就笑着说这是校长给你的，再出一张大饼，则说这是阎锡山他们给你的，弄得张汉卿哭笑不得。 甚至校长后来还派人直接把委任状和大印都送了过去，任命张汉卿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催促他赶紧来金陵上任！ 张汉卿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性格，他心里是想出关打仗的。 毕竟自从大帅死后，他接手北方军的第一仗就是个大败仗，中东铁路事件，他自信满满，想要给毛子一个下马威，却被人打得抱头鼠窜，要不是毛子没有打进来的意思，他的大帅府能不能守住还是个问题。 现在的张汉卿，还有他部下的北方军将士都急需一场大胜仗来鼓舞士气，中原大战显然是最好的时机，可他还是怕，一怕参战后又是一场败仗，一怕又被叶洛言中，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到张汉卿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张群感觉有机会，便在某晚找他私聊，酒过三巡后，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能左右他心中所想的便是叶洛！ 看破这一切的张群没再继续赖在奉天，而是轻装简行，直接坐火车回了上海滩，连自己家里都没回，先提着东西去叶公馆拜访了叶洛。 叶公馆，客厅。 “阿洛，这是我从北方带回来的土特产，可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这你总能收下吧？”张群笑呵呵坐好，过来时还特意让秘书去叫了白雄起。 此刻副市长白雄起和妹妹白秀珠坐在一起，他因妹妹嫁给叶洛而荣华富贵，现在试图更进一步，必须得拍好校长的马屁，眼前就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他也顾不得妹妹总是提点自己说叶洛不喜欢掺和政治，还是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阿洛，这是张市长的一番心意嘛，就收下好了。”白雄起摆出大舅哥的姿态，一旁有妹妹坐着，叶洛面对他也得毕恭毕敬。 另一侧沙发，叶雨樵和李淑珍端坐，碧云霞则带着小阿俏、孟小冬、胡蝶等人在厨房忙活。 “无功不受禄。大舅哥，我要是把这堆东西收下了，就得应承下张市长的要求呢。”叶洛挑眉，张群从北方急匆匆回来，他去干什么，在场众人心知肚明，现在一到上海滩就找上门，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唉，阿洛，这事真的非你不可啊。如今战乱四起，百姓苦不堪言，国家劫难重重，党座立志统一全国，为黎民谋福利，为万世开太平”张群上来就是一通道德绑架。 这事他是真得拉下老脸来求叶洛了。 以现在他在国党的地位，再干几年也难以从这个位置上更进一步，而校长也多番暗示，张群若想从上海滩往金陵核心权力中心去，必须得拿出一些足以服众的业绩。 张群走了，白雄起才有上位的空间。 两人都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停停停，这些大道理就不必和我多说了。”叶洛摆手打断了他，“战乱本就是中央这边挑起，冯玉祥被软禁时，校长别那么贪心，根本不会有这场中原大战。想让我北上去劝汉卿，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啊。” “阿洛，早一日结束战乱，老百姓也能早一日喘口气。”白雄起语重心长的说道，“之前你去北方赈灾，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做实事，你不希望继续看到生灵涂炭吧。” “现在阎锡山他们占据上风，若想早一日结束战乱，就该帮他们吧，要不我北上去劝汉卿出兵帮他们打校长？” 叶洛揶揄的看向两人。 也就叶洛敢当这么多人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两人面色难看，即便知道他是说笑话，还是有种被打脸的火辣辣的痛感。 “中央军看似处于下风，但要是阎锡山他们赢了，阎锡山和冯玉祥之间又有一场仗要打，他们也是谁都不服谁，除此之外，校长倒台，在江城虎视眈眈的汪某人也会伺机而动，这样一来，国家可就真的完蛋了。” 已经退居幕后的叶雨樵忽然开口。 第552章 两条建议 两种人生 “对啊，对啊，叶老先生说的很对。其实谁输谁赢根本不重要，主要是战乱不息，百姓受苦，而万一阎老西他们赢了，那更是黎民百姓们的灾难啊。” 白雄起见叶雨樵有帮忙自己这边说的意思，连忙高声附和。 他这热心劲连白秀珠都看不过去了，直接横着眼冷笑道：“谁输谁赢真的不重要吗?你们真的很关心黎民百姓的死活吗？” 这一句话就呛死了白雄起，他只得怏怏傻笑，不敢接话。 他当然是希望校长打赢，然后张群借机去金陵供职，而自己水到渠成升任市长，皆大欢喜。 至于黎民百姓的死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场面话总要说一说的嘛。 “我确实也希望校长能打赢。”经过一系列的接触，叶洛也发现汪某人也好，阎锡山他们也罢，确实还不如校长，属实一群乌合之众，指望不了。 而历史的走势则是1930年9月18日，张汉卿犹豫再三，最后看战局将定，便出兵帮助校长平定最后的残局，属实大赚一笔，风光无限。 正因为这场战役给他的无穷自信，让一年后的同一天，因为处理中原大战的善后事宜，张汉卿对北方事务的精力被分散；而且中原大战后入关的大批北方军没有回防，1931年他为了讨伐石友三又再度征调部份北方军精锐入关，导致了东三省兵力的进一步空虚。 这些都给图谋北方已久的日寇以可乘之机。 也就是在那一天，日寇少壮派军国分子们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入侵！ 校长必然会打赢，这场仗的站队问题毋庸置疑，此时叶洛犹豫且不愿意深度参与此事，就是担心一年后张汉卿的入关导致的国难，有心分子们会算到自己头上！ 他可不想背负罪人的名号度过一生。 现在他出面说服张汉卿入关，那明年不管他说没说，屎盆子都会扣到他头上，百害而无一利。 权衡再三，考虑到校长已经极度焦虑，需要叶洛表态一下。 他终于松了口，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点张群道：“仅凭我一张嘴，怎么可能说动汉卿。军国大事，不是儿戏，你们也太高看我叶洛了。不过若校长真有意说服汉卿，必须做到两点：第一，巨额军费支持，北方如今的财政极其困难，没有钱是绝对无法开拨的；第二，中央军必须在鲁省或者豫省打赢一场，这样北方军才好配合，否则张汉卿绝不贸然行事。” 这两点其实就是历史事件的真实写照。 因中央军的几场大胜利，加上校长愿意给出巨额军费，有利可图的张汉卿这才力排众议出关。 他也不是傻子，堂堂北方大元帅，要是真会被叶洛左右，那也太蠢了。 这两个建议给出，遵循历史，也好给校长交差。 事成了，皆大欢喜，有的是张群、白雄起这样的人邀功请赏，恨不得把叶洛摘出去，让自己独享功劳。 他也就不用担心背负骂名了。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张群抱拳感谢。 一旁的白雄起也是跃跃欲试，显然他也希望以此来博得校长的好感。 “此事，不要大张旗鼓说是我的建议。”叶洛还是提了一嘴，“我不愿涉政过深，张市长应该清楚。” “那是自然。”张群恨不得把功劳揽于自身，这下是真三赢局面了。 谈完要事，张群已经心不在焉，临走前又说会让妻女过来陪白秀珠、李淑珍她们打牌逛街，就拉着白雄起离开了叶公馆。 白雄起兴高采烈，知道张群这是要分功劳给自己。 搞来搞去，还是这个妹夫靠谱啊，几句话就把他们的难题给解决了。 两人走后，叶雨樵瞥了眼叶洛，低声道：“阿洛，你是觉得未来事态有变？” 他是一心爱国，所以才忍不住跟着劝了一回叶洛，此时看叶洛表情严肃，叶雨樵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校长必胜，汉卿必来。只是.”叶洛叹了口气，看在场都是自己人，也就直言不讳了，“贸然出关，不一定是好事啊。”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日”字。 叶雨樵心头一紧，莫名想起当初他对二次北伐的预言，以及卢永祥倒台之事的未卜先知。 虽说自己这个儿子一向不愿涉政，但对政治的嗅觉却准得离谱。 要是张汉卿出关期间日寇入侵，那千古罪人，第一个是张汉卿，第二个就是劝说他出关的人了。 白秀珠更是惊得脸色发白。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官迷哥哥了，这次和张群联手，恐怕谁劝都不好使。 真出了这种事，校长责怪下来，出头鸟必会抓一只。 “老公”白秀珠咬着嘴唇低声说。 大家脸色都不好。 上次的内部清洗事件，叶洛讲过叶家内部人员不许再涉及这些事，尤其是替死人求情。 可这次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啊，从小如同父亲般呵护保护她的亲哥哥啊！ “真到了那天，我保大舅哥不死。”叶洛看着她，将她宠溺的拉进怀里，“我娶你过门那天起，就想过这些问题了。不管他怎么官迷，怎么不听，我肯定不会让嫂子做寡妇，也不会让你失去唯一的亲人。” “嗯！”白秀珠靠着他，感觉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一旁的孟小冬、小阿俏她们虽然羡慕，但更多的是舒心和自豪。 叶家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就永远不会倒！ 三天后，金陵，憩庐。 校长面带喜色地问：“阿洛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漏。”白雄起附和道。 “你们觉得他说这话时，把握有多大？”校长忍不住又问。 “起码过九成。”白雄起大言不惭。 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校长不疑有他，但对外肯定不能说是一介商人给的建议，自然是他的智囊团们苦心孤诣想出来的好办法。 当天他就交给张群、白雄起两人1000万大洋支票，让他们送往北戴河，作为大批军费的预支定金。 金陵国民政府的财政也捉襟见肘，最近用各省财政做抵押，发行了大量军用券，全都平摊到了大大小小的商人头上。 本来国党还想控制各地商会，现在为了获得商会们的支持，已经彻底放弃控制它们的想法了。 “叶洛啊叶洛，若这次事情真能成了，我必不再疑你！”校长心中这么想着。 如果张汉卿入关帮的是阎锡山他们，他就只有下野一条路可走，反之，大局可定。 而此事一定，以往的种种嫌隙他都可既往不咎，可保叶家万世太平。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张汉卿的入关会造成最大的国难，导致整个民国政坛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553章 校长要与二少爷和解 在张群、白雄起两人出发去北戴河后的第三天，金陵国民政府工商部的副部长突然来到上海滩，登门拜访叶洛。 对方直接说明来意，愿意让叶洛最近推出的三款新商品在南方大肆宣传，且由校长亲自带动，鼓励民众与官员们购买使用。 且校长还说要举办一场私人舞会，但舞会性质与以往不同，与会者全是国党内部高干及其家属，女眷一律穿新式旗袍，并在舞会后进行慈善捐款，捐款则最后会转交给叶氏慈善基金会，用以各类赈灾与救助。 叶洛听得一乐，也明白了校长的善意与彻底和解的决心。 校长本人极度讨厌跳舞，别说舞会，金陵地区现在都没明目张胆开设的舞厅，官员们要跳舞，要么跑去邻县，要么去那种地下舞场，搞得和地下组织碰头一样，生怕触怒了校长。 也只有校长夫人敢在家中别墅、洋房举行各种交谊舞会，但那也通常是在校长离开金陵之时，当他面这么做，免不了一通数落，最后跳得也不会开心。 现在为了表达善意，校长竟主动举办舞会，还要求女眷穿叶氏服装的旗袍，会后捐款等，这都是给足了叶洛面子啊。 堂堂工商部副部长像个马仔一样跑来叶公馆给校长递话，又盛情邀请叶洛和白秀珠下个月参加舞会，这事也能上历史书了！ 至于为何来的是副部长，而不是部长。 因为部长是孔祥熙，老孔和叶洛因各种商务纠纷而不对付，即便美股泡沫破裂后，他对叶洛高看了一眼，也重视了许多，但天然矛盾不可调和，自然不会拉下脸来求叶洛。 副部长走后，校长的文秘陈布雷又跑过来和叶洛商谈叶氏报业在上海滩，以及南方的运营和权限问题。 陈布雷是校长的御用文人，抗战初期，校长有一句著名的抗战宣言叫“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这段话就是出自陈布雷之手。 他和此前的萧同兹是后来掌控国党文界以及国内媒体行业的两位大佬，只不过陈布雷更多是居于幕后为校长发声，萧同兹则冲锋在前，开疆拓土。 现在的萧同兹只是宣传部长的文秘，而且刚经历了随吴铁成一起劝说张汉卿无果的尴尬事，在校长眼里，估计份量远不及自己的文秘陈布雷，所以这种事，自然得陈布雷出面代言。 陈布雷传递的是校长的意思，而他对叶氏报业的包容度可以说是极高了。 此前《新月》报刊就发表了几篇胡适的牢骚文章，就被封查，勒令停办，其他文人设立的报业大多如此，绝对不能有任何犯禁之举，可谓对言论把控之严格。 甚至新闻报和申报也深受其害，时常被市政厅的宣传部上门骚扰，这个不行，那个不好，总是延误了发售日期，让民众一阵埋怨。 史量才两人把两大报业的股份卖了不少给叶洛，因为知道这两大报纸的幕后老板之一是叶洛，宣传部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此次陈布雷则说，只要不出现原则性问题，叶氏报业将畅通无阻，只需在任何出版物前面加上“在党座的领导在孙先生的三民主义思想指引下”即可。 这就等于一切随意了。 因为现在的出版物，这句话基本都是必加，大家心照不宣嘛。 之前《新月》也加了，该完蛋还是完蛋。 除此以外，国党的各大党营书店陆陆续续出现了叶氏报业旗下的各类书刊杂志，甚至机关刊物里也有对良友画报等民办报业的各种点评与称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叶氏报业受到了金陵国民政府的鼎力支持，以后报业将被叶洛一统江山了！ 最搞笑的还是当初因舞厅之事怒怼了叶洛的陈征德，他竟然在自己的《民国日报》里大肆书写文章称叶洛为“国内商界第一人”，各类生意高瞻远瞩，非普通商贾可比，乃国之商人，国之大才，举世无双。 甚至还上门邀请叶洛去市政厅党部做商业方面知识类演讲，让大家也被熏陶下。 此时在叶公馆内，叶洛一边喝着小妈泡的茶，一边看《民国日报》，这报纸上的文章，恨不得把自己捧上天，完全看不出当初陈征德与叶洛有过笔战和矛盾。 “这些国党的人啊，真是墙头草，以前局势紧张，阿洛不在，天天上门找茬，那叫戴立的，更是恨不得冲进我们家里来抓人。现在好了，弄得阿洛是他们的祖宗似的。”打麻将的二姨太李书婷吐槽着，然后忽然把牌推倒，“诶诶诶，三万，我胡啦！给钱给钱，小冬放炮，20大洋，梅英和阿阮一人十块啊。” 上次被叶洛说教过后，最早的麻将四人组已然解散。 叶青青、小妈、小阿俏、张安意、唐瑛、陆小曼、冯程程、胡蝶等人很少再出现在这里，都有各自的事业忙碌，倒是一向不参与叶氏投资运营的二妈李书婷重捡老本行，带着新来的妹妹们开始了麻将之旅。 李书婷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眼力见和能力其实极强，但为了不抢大房风头，且自己位置尴尬，一直扮演着李淑珍下手的角色。 现在李淑珍和叶雨樵经常外出，她就成了叶公馆名副其实的内务大总管。 这些新来的人，她就是通过打麻将来教导她们各种叶家的规矩，同时提点她们该如何在这个大家族里生活。 叶洛看了几次，觉得二妈确实擅长这个，就没再管了。 倒是阮玲玉这位大明星总是因打牌人不够，被抓来顶包，然后一来就输钱，苦不堪言。 麻将成了叶家的优良传统，看来还真得一代代继承下去。 叶洛看着小丽抱着和牵着的儿女们，叶灼华小脑袋不断偷偷张望，显然对麻将牌也起了兴趣。 听说他周岁抓周，小家伙就是死死抓住麻将牌不放，气得老妈小阿俏一通暴揍。 “二少爷，有位叫罗明佑的老板求见。”老管家谢福过来说道。 第554章 一起进军好莱坞 冰释前嫌 和小妈间 “罗老板，好久不见呐。”叶洛热情的和罗明佑打了招呼。 罗明佑放下手里提的各种礼盒，进了叶公馆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正在陪叶家女眷打麻将的第一影后阮玲玉。 他心里闪过各种推测，但最后还是笑笑没有问出口。 不管叶洛和阮玲玉是什么关系，如今看到这一幕，已然让他悄悄将阮玲玉从可以揉捏的女星里摘了出来。 民国影坛被几大影院托拉斯所掌控，其中就包括罗明佑的华联影片公司。 在业内，老板玩女明星不在少数，玩脱的也大有人在，反正女星在他们眼里和摇钱树、玩具没什么区别，罗明佑本人就包养了好几个公司里的当红女星。 原本他对阮玲玉还有点色心，现在全抛了。 “二少爷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呐。”罗明佑见面就是一堆彩虹屁。 他和叶洛也算不打不相识，后来回了北方，靠着《火烧红莲寺》等一批叶氏影片公司出产的精品，又大赚了一笔，现在算是叶氏影片粘度比较高的合作商之一。 “这次过来，我想求二少爷一件事。”罗明佑开门见山，“希望贵公司进军美国好莱坞时，能让我们公司也分一杯羹。” “罗老板对好莱坞有兴趣？”叶洛好奇问道。 他知道罗明佑一直想打造一个东方好莱坞，可惜事与愿违，明年九一八事变后，逐渐进入抗战时期，北方的影院更是付之一炬，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之后罗明佑便一直致力于拍摄爱国影片，提倡抗战救国，再也没能翻身。 正因为知道他在抗战时期的所作所为，当初叶洛才放他一马，没像对付邵氏兄弟那样，把他也逼出民国。 “是啊，听说二少爷在好莱坞已经有了根据地，我这.这就心痒难耐嘛。”罗明佑支支吾吾，他这次过来其实存了点小心思。 现在叶氏影片公司的老板是林如仙，但林如仙不怎么管理公司，全权交给了外甥张石川负责，而他和张石川曾因理念问题不欢而散过，要是直接找林如仙他们，大概率被拒绝。 因此他想到了真正的幕后大老板叶洛。 叶洛也大概知道他直接找上自己的原因，便笑道：“这是好事啊。罗老板也是国内影片公司的泰山北斗，越多华人进入好莱坞越好。不过影片公司的事，现在都是我大嫂在管，这事你得找她协商。” “林老板听说南下去了江城”罗明佑不好意思道。 叶洛又笑道：“没事，嫂子很快就回来了，罗老板尽管去找她就是。前阵子我们清理内部人员，我想罗老板担心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啊这.那就多谢二少爷了。”罗明佑连连点头，心中所想被看破，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叶洛态度诚恳，依然好沟通，让罗明佑放心不少。 送走罗明佑时，叶洛提出了一个建议。 “罗老板若有意，可以与大中华百合影片公司合并，并吸收印刷业巨头共参其事，这样能加速北方影业的发展。顺便提出“提倡艺术，宣扬文化，启发民智，挽救影业”的口号，能广泛罗致人材，有利进军好莱坞。” 这本就是明年罗明佑要做的事，叶洛一说，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罗明佑倍感惊奇和敬佩，不断点头：“叶老板不愧是‘民国第一商人’，我正是这么想的，既然叶老板你提出此事，我斗胆询问一句，不知叶老板是否有意入股？” 之前就是因为叶洛不看好他的联华，不愿意入股，后来才有的叶氏影片公司。 这也重重打脸了罗明佑，一度让他一蹶不振。 此次开设新公司，他其实很希望能得到叶洛的入股，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但他又担心前事让叶洛不愿意入股，犹豫再三，还是在临走前问了一句。 罗明佑忐忑不安，叶洛却是很快笑着点头了：“罗老板不介意就好，我愿意出钱入股，多少股份都行。” “谢谢你，叶老板！谢谢你！”罗明佑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断感谢，让叶洛反而摸不着头脑。 入股他的公司其实等于变相争夺利益，怎么罗明佑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叶公馆内，叶洛两人离开后，蒋梅英才小声问道：“方才那位老板是谁呀，怎么一直看向这里。” “那是联华影片公司的大老板罗明佑，北方影业巨头！”阮玲玉比了比大拇指，但眼神里却满是畏惧。 这些电影公司的大老板出了名爱弄女星，不管你是第一影后还是当红女星，被他们看上，就难逃失身的命运。 阮玲玉此前在天一，就差点被邵氏兄弟给强上了。 胡蝶也是因为这个退出影坛，可即便离开了是非地，她们还是一直被纠缠着。 这种恐惧感，外人不清楚。 “啊，这么大老板啊。”蒋梅英的父亲蒋柯亭也曾是有名的商人，因此她对罗明佑的身份地位有很深的认知，一个行业的巨头，几乎能在业内呼风唤雨了。 “是么，看他对洛哥的样子，唯唯诺诺的，还以为是上门借钱的远方亲戚呢。”孟小冬也抿嘴说道。 李书婷看了她们一眼，笑道：“那种亲戚早被小丽和福伯打发干净了，你们不用担心。至于罗明佑和阿洛.你们啊，还是对阿洛不够了解，只知道他本事大，有钱，到底多大多有钱，不是很清楚吧？” “嗯。”三人点头。 孟小冬还清楚些，因为她在奉天能免受军阀们的骚扰，就是靠张汉卿的照拂，而北方总司令愿意照顾她一个戏子，夫人更是和她义结金兰，不就是因为她和叶洛的关系吗？ 可到底多厉害，还是心里没底。 “阿洛啊，在上海滩，说一不二。别说这小小的电影公司老板，你们看那天市长来了，也是坐得恭恭敬敬.”二妈又趁机开始科普和教育了。 回到客厅，叶洛见她们聊得起劲，便没有去打扰，转头去厨房找点吃的，却看到穿着新款旗袍，身材丰腴的小妈正背对着自己捣鼓些什么。 他有意吓一吓碧云霞，悄悄靠近，然后“哇”的一声。 “呀！”碧云霞被吓得不轻，转头没站稳，猛地一滑，就要朝地上栽倒。 叶洛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身体被她一推，也是没站稳，直接摔倒。 还好碧云霞有他这个肉垫，不然脸朝下，怕是得破相，但也因为情急之中手忙脚乱，碧云霞拽着他的腰身一头栽倒，整张脸蛋就怼在了叶洛腰下腹间！ “小、小妈.”叶洛也不知道是痛还是乐了，这感觉。 第555章 一场烂仗，汉卿出关 “呜呜呜阿洛没.唔没事吧。”碧云霞含胡不清的说着，挣扎着要起来，却发现脚崴了。 “没事没事，小妈你呢？”叶洛见碧云霞还是趴在自己身下，连忙扶起她，解除了这个尴尬的姿势，看到她有些僵硬的动作，连忙问道，“受伤了？” “好、好像脚崴了。”碧云霞面色痛苦。 “我扶你到外面敷药。”叶洛连忙架起她，目光顺势看向厨房桌子，发现那是一个半成品西式蛋糕，“你在做蛋糕？” “嗯”碧云霞刚才就是因为全神贯注做蛋糕而被吓了一跳，见叶洛看到自己做的蛋糕，她的脸颊顿时泛红，“你你的生日快到了呢。” “啊小妈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叶洛心中一暖，叹气道，“我还以为你偷偷摸摸藏什么好吃的呢。” 两人搀扶着来到客厅沙发，麻将局刚散伙，听到厨房里的叫声，几人还没来得及过来。 “小妈怎么了？”孟小冬连忙过来帮忙。 “梅英，让小丽去医药房拿点红花油，小妈不小心崴脚了。”叶洛喊道。 蒋梅英立即跑去找小丽，很快就拿着红花油过来了。 她是碧云霞的干女儿，当仁不让的做起了敷药工作，叶洛也顺势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幸好尴尬的时间不长，也没让人看到。 很快一群女人的重心就放在了叶洛生日上，叽叽喳喳讨论起该送什么礼物，怎么办生日宴会等等。 叶洛可受不了这种话题，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校长最近愈发焦头烂额，中央军不仅在豫省和鲁省接连失利，南边的形势同样岌岌可危。 李宗仁、白崇禧的桂军已经攻入湘省，顺利占领湘城，半个省都成了桂军的天下，一扫此前蒋桂战争失利的阴翳。 校长开始呼吁“和平”了，他不停的通电全国，号召各系军阀平息战端，就差没喊出“华人不打华人”的口号了。 于右任虽然和校长有矛盾，也经常和汪某人搅和在一起，但他如今居然站在中央军这边！ 或许是害怕中央军战败后，国家又变得四分五裂，于右任已经开始为校长各种积极奔走。 校长还制定了一个“和平运动”，于右任负责规劝汪某人，希望召开国党临时全国会议，协商解决前面两届国党大会的纠纷。 这是校长向汪某人做出的妥协，因为前面两届大会的主要矛盾就是汪某人一系的争权行动失败。 汪某人当然不同意，如今反蒋形势一片大好，眼看着就能逼校长下野，怎么可能和他冰释前嫌。 张群是“和平运动”的又一执行者，他负责率队说服张汉卿，并非请张汉卿入关帮忙打仗，而是当裁判，站出来调停，大家休兵罢战，一切矛盾完全可以靠政治手段来解决。 还真别说，由于国党内部有萧同兹之类的人，强大的宣传力下，“和平运动”居然得到广泛认可，许多名人学者跟着公开呼吁各方停战。 校长拥有国民政府的大义，又裹挟民心，社会舆论完全朝着他一边倒。 可惜战争不是你想开就开，想停就停。 尤其还是在敌人形势大好的情况下。 反蒋联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特别是冯玉祥的西北军，完全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鲁省、豫省两地的中央军甚至对他们产生了恐惧心理，每次得知敌人是他们，中央军的将领们就不敢上前。 不得已之下，校长只能再度北上，到前线去亲自督战，希望能够提升军队士气。 冯玉祥侦查到中央军的动向，提前布置口袋阵，想要把在鲁省的中央军一锅端。幸好西北军那边有高级将领被校长买通，悄悄发来密电泄露军事计划，校长连忙命令部队改变进军路线。 即便如此，中央军精锐也没有完全撤出包围圈，负责掩护撤退的张治中部损失惨重。 但西北军表现出的战力如此恐怖，反而让联盟里另一大巨头阎锡山感觉不安。 他私自克扣了许多给西北军的军粮，身为联盟大哥，他自己的部队待遇优厚，不仅按月发军饷，补给充足，而且还给士兵配发罐头食品。 而西北军许多连咸菜都吃不到。 甚至好几次阎锡山故意拖冯玉祥的后腿，每每关键时刻，找各种理由断掉西北军的后勤补给。 阎锡山的种种做法让西北军将领怨声载道，打着打着，大家都不想打了，而是建议冯玉祥联蒋反阎。 于是中原大战出现了最诡异的局面，中央军被西北军打得落花流水，西北军却想要投靠中央军，西北军和中央军损失惨重，阎锡山的晋军保持着实力，似乎想坐收渔翁之利。 即便有校长亲自督战，中央军依旧士气不振。 而打了无数次胜仗的西北军情况比他们还糟糕，军心濒临崩溃。 阎锡山这人看似愣头青，却总在这种关键时刻耍小聪明。 他把打仗也当成生意，还想玩驱虎吞狼的把戏，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终究要造成自己的彻底失利。 眼看战局胶着，但也有了些眉目。 在这时，叶洛瞅准时机，悄然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大舅哥，啥也没说，只是讲最近自己的生日快到，恰逢校长举办私人舞会，他要带着白秀珠去赴宴等等。 白雄起一开始没听明白，只能嗯嗯嗯应着，挂了电话才恍然大悟。 这个节骨眼，叶洛从上海滩打电话给自己，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继续劝服张汉卿了！ 同行的张群将信将疑，但还是和白雄起再度登门拜访张汉卿。 果然，这次的张汉卿不再虚以为蛇，而是很爽快的答应出兵入关，这个好消息让两人十分振奋，立即跑去打电话给前线的校长邀功请赏。 其实两人心里清楚，这事大半功劳在叶洛头上，他的提议，他的方法，也是他认准的时机，可叶洛明确说了不要功劳，两人也想揽在自己头上，便美滋滋接受了校长的表彰。 张汉卿的出关，便将要给这场烂仗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第556章 开席！ 不管叶洛这边怎么想，怎么打算，校长还是给叶氏投资派发了大量中央军的军用券。 所谓军用券就是打仗时发行的债券，通常以地方税收做抵押，强行摊分给老百姓和商人。 拿到军用券后，人们通常会低价抛售掉，而有些投机者则趁机收购囤积。 发行军用券的那方势力如果失败，轻则债券贬值，重则变成一堆废纸。但如果发行方获胜，那么债券就会水涨船高，快速升值，风险与利润并行。 说穿了，就像买世界杯输赢一样，不过这个买的是战争比赛！ 但现阶段，军用券不过是军阀用来强行从商人手里扣军费的幌子，即便赢了，很多军用券升值也不明显，且大量发放军用券的军阀就是没钱的空壳子，不来问你要钱就好了，还想兑换？ 之前闹矛盾，校长答应不让叶氏投资贡献太多军费，这次当然就免了叶洛的大量军用券，而现在为了缓和关系加报答恩情，干脆无偿给了叶氏投资1000万大洋的军用券。 反正中央军本来就会赢，叶洛没军用券，也要去其他商人那里收购一些，校长派发了1000万，他乐得拿下。 拿到手这1000万后，叶洛还特意问了邓文仪、唐腴胪、萧同兹等一群大佬的文秘们，发现国党内部普遍不看好校长的这一战，很多人愿意低价出售军用券，包括虞洽卿等为首的商人团体，也急需将军用券变现。 叶洛通过一番运作，很快就用500万大洋现钱收来了5000万大洋的军用券，加上这1000万，等战争结束一升值，校长就得欠他一个亿咯。 但除了中央军，其他军阀，类似阎锡山的晋军，冯玉祥的西北军，都给当地企业和商人派发了大量军用券，叶氏投资在那些地方也有分部和下属公司，难以避免，被迫搞了几百上千万的军用券，这些军用券等之后用来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最主要还是三大新商品获得了流通和宣传，叶氏报业也顺利掌握了南方地区的舆论权，这让叶洛在南方商界的地位愈发高涨，颇有南方商业皇帝的趋势。 这个月还发生了一件骇人的大事。 上海滩招商局的局长赵铁桥被杀手用枪打成了筛子。 赵铁桥是同盟会早期会员，元老级人物，如今正在帮校长筹措军需物资，竟然被人当街枪杀！ 杀掉赵铁桥的人其实来自叶氏安保公司。 而发出这条指令的则是叶雨樵。 自从叶洛叶豪两兄弟掌权后，叶家和叶氏投资的事务基本由他们来决断，叶雨樵则退居幕后。 但在叶洛离开美国那次，叶家感受到了巨大危机，然后在叶洛和叶豪的建议下，叶雨樵重出江湖，干起了老本行。 他召集诸多以前劳工总会和刀帮的兄弟，组建了一个暗杀团，专门做些叶洛没法明目张胆做的事。 赵铁桥当初曾向校长告密，破坏了叶雨樵的事，害得劳工总会损失惨重，那时就结下了梁子，之后因为他担任招商局局长，得到孔祥熙的支持后，总是在商业上为难叶氏投资，尤其针对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 这家伙还和戴立有勾结，让叶雨樵恨得牙痒痒。 因此这个月趁着校长北上督战，赵铁桥落单，叶雨樵便直接派人做掉了他。 这也是对上海滩官场的一种无形警告。 叶家叶洛不涉政，不触及阴暗世界，但叶豪和叶雨樵则不同。 当初独立团犁地三尺，把许多帮派一锅端，谭四他们这批老人离开后，上海滩的帮派所剩无几，灰色产业其实大多最后被叶豪接手，成了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一部分。 叶洛是明面上的商业皇帝，也是上海滩的地下皇帝。 这就是叶雨樵要传递出的信息。 考虑到之后的历史情况，叶洛没再强行制止老爸的行动，他不希望最后老爸和前世一样走向死亡，整个叶家被戴立一锅端，成了牺牲品，但也不愿意把老爸这个爱国中年的爱国情怀给扼杀了。 杀手之王的称谓不能因为他变成自己的父亲就失去。 当然，暗杀校长这种事就算了，不会成功，还容易招惹到戴立这群疯狗。 时光荏苒。 战局瞬息变化的同时，校长在金陵憩庐召开的私人舞会也开办了。 可惜校长本人北上督军，没能出席，全权由夫人代替主持，不过对校长而言也是件好事，他不懂跳舞，厌恶跳舞，真要他陪着宾客跳交谊舞，他得恶心死。 一辆豪华的新版劳斯劳斯幻影慢慢驶入停车场，早有士兵在外等候，见了车牌便热情上来迎接。 来憩庐前，叶洛还特意带白秀珠去了一趟位于嘉兴郊区的税警总团总部，温应星不负所望，将这支军团锻炼的十分优秀，三万余人配置着最豪华的武器装备，此时的战力绝对骇人。 可惜后来淞沪会战期间，校长硬是不让税警总团过份参战，导致战局延误。 “老公，以后我们是要去哪里定居呀？”见过税警总团，看到现在叶洛的一些布局和行动，冰雪聪明的白秀珠已然猜到了一些事。 开车的是马永贞，副驾驶上是施剑翘，这是叶洛最器重的下属心腹，这些话白秀珠也没避讳他们。 “咳咳咳，你想去什么国家？”叶洛笑着问。 有这句话她就懂了。 到时候要出国咯。 “我去过日本留学，这次想去德国。”白秀珠如实回答。 如果没有叶洛出现，她和金燕西情感破碎，后来就是去的德国留洋，然后与青梅竹马结婚。 “德国不太行。”叶洛摇头，这玩意儿后来是战败国，去了容易受影响。 “啊好嘛。”白秀珠撅起小嘴。 前排的马永贞哈哈大笑：“夫人，我听说德国都是打仗的军人，没啥意思呢。” “你又知道了。”施剑翘怼了他一句。 马永贞笑道：“我听文强说的，他不是在德国军事学校进修嘛。” “啊，怎么没和我说。”施剑翘鼓起嘴，也生气了。 “啊这.”马永贞不好回答了。 叶洛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手下的人也开始有了小团体，这是正常现象，但此刻听起来，感觉也很奇妙。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影响了这么多人，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要是原历史，许文强和马永贞都得死在上海滩吧，哪里还有现在把酒言欢的快乐。 他们小团体不带施剑翘其实很简单。 他们认为施剑翘虽然没承认，但终究会成为二少爷的女人，他们怎么敢和大嫂过分亲密啊。 所以这个小团体就是马永贞、丁力、许文强、陈真和霍廷恩这五大顶尖战力。 施剑翘还在为此不满，车窗却被人敲了敲。 站在外面接待的赫然是一身洋装的孔令俊！ 第557章 约翰拉贝 “呦，小魔王怎么变成小公主了？”叶洛下车后便笑着揶揄了一番孔令俊。 大半年没见，小丫头又长开了一些，穿了洋装后显得有些扭捏，少了点淘气，多了几分文静。 但一听叶洛的嘲讽，孔令俊便气得直龇牙，恨不得扑上来狠狠咬这个老师。 “人家是女孩子，你怎么总这样说人家啦。”白秀珠瞪了眼叶洛，将孔令俊牵住，小声安慰了几句。 孔令俊顺势靠在白秀珠怀里，又朝着叶洛张牙舞爪了一番，虽然表面上和叶洛很不对付，但其实心里很想念这个便宜老师。 回到孔家后，她又过上了熟悉而无趣的生活。 以前在家里闹腾，或者跑去校长家里找校长夫人玩闹，不管她做什么，都有人牵就她，纵容她，一身坏毛病都是那时养成的。 学堂的同学们都很羡慕她的身世和家庭环境，可孔令俊却很不喜欢。 没意思，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直到她成了叶洛的小徒弟，跟着他跑东跑西，见识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有趣事，也渐渐耳濡目染成了叶洛二号，她感觉人生好像有了方向和目标。 若不是父命难违，她完全不想离开叶家和叶洛。 自己明明这么想他，怎么一上来就嘲笑自己，气死我了！ 孔令俊心里这么吐槽着，眼睛却不断瞪着叶洛看。 校长夫人就在憩庐大厅外迎接来宾，因校长不在，她便邀请了许多在各种舞会上认识的朋友，其中有不少居住在金陵的洋人，此时她正和一名光头老外在洽谈，看到叶洛三人走来，连忙朝他招手。 “阿洛，快来快来。”校长夫人向那个光头老外介绍道，“约翰先生，这位就是我时常向你提起的叶洛。” “原来是他！”光头老外欣喜若狂，兴奋的和叶洛握手，用德语自我介绍道，“你好，叶先生。我叫约翰·拉贝，是德国西门子在华分公司的商业代表，很荣幸认识你！” “原来是你！” 叶洛心里也响起一样的声音。 如果看过有关金陵大屠杀的电影，对这个洋人一定不陌生。 日寇大屠杀期间，他在金陵创建了临时的国际安全区，并担任了国际安全区的主席，从日寇手下保护了近25万民众，虽说曾加入过德国卍党，但却是罕见的好人与人道主义者。 “你好，约翰先生，我也很荣幸认识你。”叶洛对这种历史名人都保持着高度的敬意，毕竟他们不像自己一样是重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能在现在纷乱的情况下做出正确和令人敬佩的选择，实非常人。 叶洛自认是做不到这个的。 “约翰先生听说你的叶氏电子在研发电子设备，希望能和你们进行长久的合作。”校长夫人冲他挤了挤眼睛。 如今德国和金陵国民政府在蜜月期，华德军事合作项目搞得风风火火，各种德国公司也接连入驻金陵。 西门子电子是当前比较有名的电子类公司，但即便是这样厉害的洋行外企，想在官僚盛行的金陵做大生意，想辐射到上海滩，以及整个南方，也不得不和国民政府的高层搞好关系，同时得给叶洛这个上海滩第一大亨拜山头。 约翰·拉贝很清楚，若是自己能在这里获得叶洛的好感，那西门子就可以在上海滩畅通无阻，相反，要是惹怒了叶洛，那他就会失去南方的大片市场。 他不像那些到死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在华洋人，已经认清了现在南方商界的形势，叶洛就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 甚至叶洛的话语权还在孔祥熙和宋子文之上！ 此前和叶洛作对的洋行，现在基本都灰溜溜离开了南方，跑去北方混饭吃。 面对这种情况，即便他们求助于金陵国民政府和本国的大使馆，依然无济于事。 那些总领事、大使公使和叶洛的关系不见得比和他们的差！ 德国总领事克纳佩就因劳斯劳斯之事成了叶洛的忠实信徒，要是让他在叶洛和约翰·拉贝之间选一个合作伙伴，他一定会选叶洛。 “是的，如果叶先生愿意合作，我们西门子可以提供一定的设备和技术支持。”约翰·拉贝立即点头。 电子机械这块一直是叶洛看重的产业，虽说有德国军事顾问团的协助，苏祖国三兄弟也在日以继夜的为此努力着，但进度还是太慢。 究其原因，无非是技术和人才这块落后人家太多，就算叶洛有钱，也难以短时间里让他们看见人家的车尾灯。 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和西门子这样的龙头企业合作。 “求之不得啊。”叶洛和他再度握手，两人并肩走了进去，“西门子在上海滩还没分公司吧。” “正在筹建中。”约翰·拉贝神色尴尬，他几次向上海滩市政厅和工商部门提出申请，但被回绝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上海滩有了叶氏电子厂，其他的要么早被吞并，要么就远遁其他城市，谁敢在二少爷看重的行业上和他竞争啊！ “这样，如果西门子愿意提供最新的技术和设备，并且派遣起码三十人的顾问团来协助我们建厂，我可以拿出一些钱与市场和你们进行深度合作。” 敬佩归敬佩，生意归生意。 西门子怎么说都是卍党和德国佬的核心公司，不敲诈一笔怎么行？ “最新的技术.这得总公司同意才行。至于设备和顾问团，这个我可以做决定。”约翰·拉贝点头，只要民国市场有戏，他就有信心说服德国总公司。 “那太好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叶洛又和他握手，还罕见的要求与他合照。 一旁的白秀珠跟着校长夫人见了许多贵妇人，那些女人眼高于顶，见到年轻漂亮的白秀珠，下意识就要针对和给下马威，但一听说是叶洛的夫人，一个个又殷勤的不行。 以前在家听林如仙和小阿俏说，每每跟着叶洛出门参加聚会，面上十分有光，很是享受，白秀珠还难以体会她们的心情。 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不管是行政院院长夫人，还是商业部门高官的情妇，见了自己，一个个热情的不行。 明明比自己还大几岁，非要喊姐姐！ “今天老师好像有些兴奋哦~”小小的孔令俊也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因为她老爸是孔祥熙，她是孔家最疼爱的女儿，而且还是校长夫人的干女儿，未来妥妥又是一个类似白秀珠的人物，她们能不巴结吗？ “是么？”白秀珠看向那边的叶洛。 “对啊，以前老师很少很少主动和别人合照的！”孔令俊点头，在美国，也就是富兰克林那样的大人物，叶洛会主动提出合照留念。 那可是纽约州州长！ 她这一提醒，白秀珠也对约翰·拉贝的身份好奇起来。 第558章 夜谈 “阿洛，你对眼下的战局怎么看？” 悠扬的音乐升起，身为特邀嘉宾的叶洛自然要和校长夫人跳一段舞蹈。 此时他搂着校长夫人，两人贴在一起，校长夫人有些担心北上督战的校长，也害怕战争失败，丈夫下野，让她失去现在的权力和地位，因此忍不住问起叶洛对战争局势的看法。 叶洛带着她旋转腾挪，笑着问：“干姐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校长夫人嗔怪着瞪了他一眼，“假话我听得还不够多嘛。” “那就是一塌糊涂。”叶洛笑答。 校长夫人好奇问：“怎么个一塌糊涂？” 两人的闲聊也惹来了一些有心之人的目光，他们也很想知道叶洛对战局的看法，以及金陵国民政府是否可能被汪某人或者阎锡山他们取代。 叶洛笑道：“这场战争是校长挑起来的，各方势力杂糅在一起，你打我，我打你，透支的都是我们国家的未来。可以说，晚清之后，这场中原大战是规模最大的一场内战，对国力的消耗可想而知。而校长的中央军打得一塌糊涂，基本一碰西北军就碎，完全扛不住” 这番大实话说出来，还是对着校长夫人和一群高官，白秀珠的手心都听出汗了。 自己的男人也太敢说了吧！ 校长夫人皱眉，但她熟悉叶洛的性格，便没有急着反驳，静候下文。 叶洛继续说道：“当然，地方叛逆军阀们也一样，打得一塌糊涂，赢的人不像打赢了，输的人倒是和打了胜仗似的，军需物资给不上，武器装备不齐全，军心涣散，不知道为何而战！” 听到这番话，众人心情又好了些。 这都是大实话啊。 “如果不是冯玉祥功高震主，引起了阎锡山的忌惮，中央军恐怕早被赶出了豫省和鲁省，一旦这些地方军阀打到江苏和徽省，那校长便只有下野一个选择。好在阎锡山目光短浅，毫无大局观，才能变成这样的僵局。” “那你觉得谁能赢？”校长夫人急切问道。 她很信任叶洛的判断。 叶洛淡淡说道：“我只能说，地方军阀们心不齐，我看不到他们获胜的希望，而不出意外，北方的张司令应该要出关了。” 言简意赅，众人都听明白了，校长必胜呗！ 叶洛这番话算是站了队，包括前面他的行为和叶氏投资的行动，也能侧面反映他对中原大战局势的看法，这让校长夫人莫名的心定。 毕竟叶洛的判断，好像还没出错过。 知道他是自己人，又有校长夫人撑腰，此次的舞会本来也是用来推广叶氏服装的旗袍等商品，这些高层们旋即对叶洛热络了起来，纷纷围上来和他搭话。 刚休息一阵的白秀珠又被贵妇们围住了，面对这些人，她也不好使脾气，只能一个个笑脸应对。 约翰·拉贝挤不进人堆，只能希冀之后单独联络叶洛，商谈合作之事。 他觉得叶洛提的最新技术引进要求有点过份，估计总公司不会同意，他也只得让秘书发了电报过去，要是总公司拒绝了，他就想办法回德国一趟，去说服那些老顽固。 然而没想到舞会没结束，秘书就急匆匆赶了回来，带了喜讯。 “约翰先生，总公司同意了一切要求，并且说只要能和叶先生合作，什么都能谈！”秘书很高兴，从与总公司联络员的电话中，他能感受到那群德国佬对二少爷的重视。 同为华人，约翰·拉贝的秘书唐天祥对此感觉十分自豪。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些老顽固会拒绝呢。”约翰·拉贝高兴的说道，“唐，你过去和叶先生说一下吧。” “好的，约翰先生。”唐天祥看到约翰·拉贝这儿还有一些德国高级军官和在华人员，走不开，便兴高采烈的跑去见了叶洛。 见到唐天祥，叶洛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老范，范伟嘛”，他前世看过《南京！南京！》，对这个从汉奸转变为爱国者的配角挺熟悉。 听完他的话，叶洛拍了拍唐天祥的肩膀，淡淡笑道：“唐秘书，虽然我们都和洋人打交道，但我们本质还是华人，以后可不要忘本啊。” 唐天祥连连称是，还以为是自己什么不好的事让二少爷听到了，急的直冒汗。 他好不容易成了约翰·拉贝的秘书，这份工作对他和他的家人都太过重要，可不能丢了啊。 还好一番交谈，二少爷似乎并非对他有成见，唐天祥铭记了叶洛的忠告，畏畏缩缩的离开了。 舞会渐入尾声，一切都很顺利。 这样的上流社会舞会是扬名的好途径，许多人通过结识权贵和在这样的圈子里打出名气，然后有了自己的产业和名声。 叶洛是这场舞会的主角，参加舞会的人也纷纷表示会支持叶氏投资的新产品，加上他在美国和日本的一系列事件宣扬，相信此次舞会后，叶洛在金陵的名气也能更进一步。 当天晚上，疲乏的叶洛和白秀珠就干脆睡在了憩庐，校长夫人一定要和白秀珠抵足长谈，叶洛只好不情愿的抱着孔令俊回房。 孔令俊胆战心惊，洗了澡就往被窝里一钻，生怕被老师抓起来罚写字读书什么的。 可怜才十一岁的孔二小姐，心里满是对这个老师的阴影。 也许是和叶洛白秀珠夫妻待久了，后来嚣张跋扈，女生男相的孔令俊现在反而有些淑女和漂亮。 但叶洛转头一想，川岛芳子也不像历史照片上那么丑，反而有点像熊黛林，许文强、丁力、马永贞都有了，孔令俊不再是那个假小子了，也很正常。 他钻进被窝，将小丫头提起来笑道：“最近还有好好复习我以前给你说的商业知识吗” “有有有。”孔令俊缩着头回答。 叶洛正在郁闷劲头上，便笑道：“那好，我考一考你，要是没学好，今晚就罚你背诵诗词” 孔令俊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另一个房间。 校长夫人和白秀珠也钻在被窝里，随后校长夫人贴身低声问道：“秀珠妹妹啊，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姐姐你说。”白秀珠点头。 “就是你和阿洛，那个的时候.”校长夫人满脸苦涩和无奈，“我和他结婚也有三年了要，肚子一点动静都没.” 第559章 生日 说客 校长夫人其实很想要一个孩子，奈何校长不给力，而且早些年校长私生活混乱，导致他身患一些隐疾一直治疗不好，校长夫人对此也挺介意。 对此白秀珠无能为力，也不怎么想和校长夫人讨论自己与叶洛的私生活，只好含糊其辞，将话题偷偷扯远。 不过两个女人在这方面颇有“同病相怜”的味道，如此一来，倒是更熟悉了些。 次日，叶洛便带着一群人辞别了校长夫人，在金陵城里逛了一圈，和约翰·拉贝约定了签合同以及之后商议合作细则的时间后，便坐车返回了上海滩。 期间叶洛又去了一趟嘉兴郊区，看看温应星和孙立仁等人的情况。 税警总团对外宣称的工作是稽查南方几个大城市的税务收缴，同时严查大烟运输和贩卖之事，但其实这些苦差事有税务部门和警察厅的稽查部门负责，还有张之江当初担任过主席的禁烟委员会，根本不需要税警总团横插一脚。 因此军队规模稍微有所成型后，叶洛便暗示他们往能上战场的方向培训和锻炼。 假以时日，若真在南方爆发了什么战役，叶洛希望税警总团也能尽一份力，让更多的百姓免于战争劫难。 民国十九年（1930年）九月九日九时九分，取“九五至尊”之意，阎锡山在北平中南海怀仁堂就任“北平国民政府主席”。 他还顺手给张汉卿安排了一个副主席的职务，希望张汉卿能够早日赴北平就任。 这个新设立的政府毫无新气象，因为内部派系权力矛盾，加上资金严重不充足等问题，具体事务各种拖沓推委。 鲁省和豫省的战事在中央军的抵死反抗下渐渐有了逆转的趋势，随着张汉卿准备出关，战局的天平似乎开始朝着校长一侧倾斜。 阎锡山组建北平国民政府的行为因此看起来显得十分小丑，搞得和当初张大帅在北平组建军政府一样，成了最后的疯狂。 叶洛在九月十二日过了次不算隆重的生日，这些年来其实他基本没过什么生日，叶家也不太讲究这个，连叶雨樵的五十大寿也这么随便整过去。 因为上次撞破了小妈练习做蛋糕，两人经历了尴尬之事后，每次见面，小妈都俏脸微红，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一直到生日那天，才出现，拿出了她精心准备的西式大蛋糕，让小阿俏她们一阵惊呼。 吃得最爽的倒是叶灼华、李思叶和叶浩叶荷姐弟，前面两个小家伙快一周岁了，现在能走能跳，把小丽等叶家的女仆折腾的不轻，李淑珍还揶揄说不愧是叶洛的种，和他小时候一样淘气。 叶豪难免又被长辈们一通数落和催婚，他以前还能拿马永贞、丁力他们当挡箭牌，但现在陈真和光子结婚了，霍廷恩也把红楼的小蝶姑娘带回了家，得到了家里人的认可，马永贞与花媚开始谈情说爱，丁力则总是和月朗“弄批”，许文强更不用提，早就和司徒飞飞办了婚礼。 他真就成了一群人里的老光棍，每逢这种聚会，都恨不得往地缝里钻。 “大哥，你都快三十了，也该成家立业啦。”叶洛前世一直被家里人催婚，一催就没停，现在享受到了催婚的乐趣，开始逮着大哥不停说。 “去去去，我心里有数哈。”叶豪抱着小侄子用无力的语气反驳着。 不一会儿，叶青青也加入了战斗，开始给大哥催婚。 叶家难得这样齐聚一堂，有说有笑，就在叶洛还想继续调侃几句时，管家谢福过来说有人上门拜访。 来者叫赵丕廉，已经快五十岁，是阎锡山的高级幕僚。 二少爷过生日惊动了诸多名流，许多人想趁此机会和叶洛亲近，搭关系，为此叶洛不得不在百乐门舞厅召开了一次生日宴会，收了将近100万大洋的礼物。 到了今天，要送的人基本都送过了，没想到还有不速之客来访！ 赵丕廉晚清时参加了同盟会，也办过工厂、开过报社，还搞过出版社，之后一直主管晋省的教育事业，有官商两重身份，很得阎锡山的赏识。 晋省的义务教育在民国十分有名，便是赵丕廉的功劳。 他让阎锡山出资，开办了晋省国民师范学校，现在这个学校几乎成了晋省地下组织的活动根据地，对此赵丕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阎老西的第一号谋士是赵戴文，主管晋省民政，前两年还在金陵国民政府担任过内政部部长，第二号谋士是南桂馨，赵丕廉排第三位，但三人中，类似外交的活儿，阎老西都是交给赵丕廉来做。 三人都反对阎锡山和校长开战，阎锡山不听，三人只得“助纣为虐”，后来南桂馨投靠了金陵国民政府。 而赵丕廉在抗战胜利后，任行政院顾问，因不满校长继续内战，故一直闲居北平，与友人集资经商为业。 “赵先生，久仰大名！”叶洛对这种爱国人士加专业人才还是十分敬仰的。 赵丕廉能在民国时期把一省的小学入学率提高至70%以上，不愧是知名教育家，堪称奇迹了。 赵丕廉也笑着抱拳回应：“二少爷，我也是久仰你的大名啊。你出资筹建的北大助学基金，我在晋省都有所耳闻。第一批留洋的学生里，就有不少是晋省人！”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后，叶洛带着他去了书房，明知故问：“赵先生这次来上海滩，不知所为何事？” “如今北平国民政府初建，我被任命负责教育相关事务。北平学界现在暗流涌动，许多大学私底下与地下组织纠缠不清，学生不管是对北平还是金陵国民政府都颇有微词，大帅要我一个月能肃清教育界，真要达到这个效果，唯有动用军力”赵丕廉喝了口茶，正色道，“可到了那一步，事态愈发难以缓和，因此我南下，希望在学界极有威望的二少爷能出声援助，稳住那些学生们。” “赵先生，你觉得北平国民政府真能长久么？” 赵丕廉说的事，叶洛知道一些，阎老西想整治北平的教育界，反而引起了学生潮的反对，如果不加以疏导，学生和大兵一起矛盾，恐怕得死伤无数。 赵丕廉不愿意事情闹大，但他又无可奈何，因此求助叶洛。 但叶洛没有急着应下来，而是反问他如何看待战局。 赵丕廉严肃道：“校长倒行逆施，民心尽丧，北平国民政府会取得最终胜利，岂能不长久？” “我不这么觉得。先不说我的立场和身份，只是从战况看，联军失败是可预见的，学生游行的事，我希望赵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挨过这一两个月，也许你就不用担忧此事了。到是中原大战结束，若阎将军输了，赵先生恐怕会受到牵连，若有意，可来我之后创建的教育集团任职。” 这样的人才，留给校长，校长也不用，叶洛干脆出手招徕。 赵丕廉摇头道：“好意心领，既然二少爷不愿意出面，那赵某告辞了。” 其实他本来这次一路南下，还要请一些下野的昔日军阀出来担任北平国民政府的要职，可他们似乎也和叶洛一样，认为联军要输，一个个拒绝了。 不过事没谈成，不影响他对叶洛的敬佩，赵丕廉奉上了生日贺礼，又认真考虑了叶洛的建议和看法，离去前显然有被说服的迹象。 第560章 奉军入关 如果您使用第三方APP或各种浏览器插件打开此网站可能导致内容显示乱序,请稍后尝试使用主流浏览器访问此网站，感谢您的支持! 阎锡山创建北平国民政府并出任主席后的第九天，张汉卿突然通电全国，率领北方军大举入关！ 面对这种情况，阎锡山惟有跑路下野这一条路可走。 张汉卿给全体军阀通电入关时，阎锡山还在冀省省会指挥作战，接到电报后，他来回踱步，和参谋们抱怨道：“这张汉卿早不入关晚不入关，非要卡在这个时间点入关，这是存心要我难做啊！这可如何是好？” 晋军吓得惊慌失措，因其主要兵力部署在豫省和鲁省两地，直隶地区异常空虚，北方军入关以后，一路上根本没遇见像样的抵抗，18日通电全体军阀，19日入关，21日就占领了天津城，23日占领北平，半个月时间就占领了整个华北地区！ 前线的西北军早就军心不稳，听到北方军入关的消息，立即有超过10万人的军队倒戈，本来主将们就有很多被校长买通，现在看时机成熟，纷纷调转枪头，成了中央军的人。 阎锡山连忙通电全国，宣布辞去新国民政府的主席职务，他还想继续回去做晋省的土皇帝。 汪某人也是匆匆逃离北平，还通电表示自己的无奈：现在奉天已经诉诸武力，和南方的叛逆穿了一条裤子，孤立无援的我们只能暂时撤退，回到江城。 北方军和中央军还在战区夹击反蒋联军，身为主帅的张汉卿却屁颠屁颠跑来了上海滩找叶洛聊天。 他一见面就冲叶洛哈哈大笑，显得开心极了：“阿洛啊，听说张群和白雄起的计策是你帮忙出的，这下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不是我，不是我。”叶洛摆手，要脱身得干干净净。 这次张汉卿这么高兴，是因为校长为了请他出关，起码送了超过1亿大洋，还有大批军用物资，一下子解决了北方财政问题，还让奉军借机实力大涨。 如今打败了晋军和西北军，张汉卿又顺理成章占领华北地区，一跃成为势力最强大的地方军阀，确实有了和校长平分天下的底气。 此前中东路事件，北方军的气势萎靡，张汉卿带兵打仗的能力也饱受质疑，内部即便除掉了杨宇霆这类的叛逆者，但依然有很多老人不看好他的军事能力。 这一战，一切问题都得以解决，张汉卿自然春风得意马蹄疾，第一个跑来向好兄弟炫耀。 正是这种心态和这次出关尝到的甜头，让他没能及时回北方防守，酿成了一年后的大祸。 祸端肯定无法避免，这千古罪人也得靠张汉卿之后发动事变来稍微洗刷一些，反正叶洛不想沾染一身骚，对他所谓的献策之举全盘否认。 张汉卿觉得叶洛还是那个样子，不想掺和到军事政治中，便假装附和他，不再提此事。 反正他心里已经把这次奉军得到利益的功劳归于叶洛，很是感激。 这小子口头总是规劝自己不要干这个，不要干那个，每次还不幸让他言中，张汉卿既佩服又不爽，好不容易有一次两人的观点一致，且大获成功。 他心里也舒畅了不少。 “上次裁军，我听从校长之命，让北方军元气大伤，多亏这次的战事补给，恢复了过来。”张汉卿说话间豪气凌云，显然是对入主南方，争霸天下有了想法。 校长去年勒令地方军阀裁军，只有他真的听了，原先北方军人数高达40余万，裁军后只剩下28万，其中16万精锐，12万地方守备部队，又有不少消耗在中东铁路事件中，这让他一度实力大减。 听从裁军这个行为，在民国属于一大壮举，其他军阀都巴不得扩大扩大再扩大，唯独他真以国家为先，当头裁军，自断双臂。 让原本可以逐鹿中原的奉军变成只能固守在老家的守备部队，这也是奉军内部出矛盾的根源。 长出一口气后，张汉卿一边抱着干儿子叶灼华，一边抽烟道：“校长还想继续打下去，邀请我把阎锡山和冯玉祥赶尽杀绝，然后再跟他南下一起对付李宗仁、白崇禧和陈济棠。” “你怎么看？”叶洛问道。 “当然是拒绝了。我入关本就是为了平息战事，盼着国家能早日和平。”他摇头说道，“校长居心叵测，又想借刀杀人，要把地方军阀彻底铲除。如果真让他把这些人都灭了，下一个也就到我了。” “而且一打起来，又得有几十万士兵无辜惨死。”叶洛看不得内战，不希望这些军人死在自己人的枪杆子下。 “校长还要我收编完他们的部队后进行新一轮的裁军！这也是万万使不得的。”张汉卿苦笑道，“我准备裁减一些战斗力弱的杂牌，然后将他们的部队整编合并，换个番号偷偷保留下来，全裁了，那我还用什么？” 如果真按照校长的意思，那些倒戈部队刚投降就被裁减，一定会疯狂造反，然后对象变成收编他们又裁军的张汉卿。 这一招可真够阴狠的啊。 幸好张汉卿不蠢，一眼看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保留了这些部队，能收买人心，让那些将领欠下人情，也能堵住校长的嘴。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放心去做。”叶洛点头，“我有余力，会支持你。” “哈哈，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张汉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主要是来道谢和贺喜，听说你刚过生日，居然不叫我来，你啊你.” “什么生日，哗众取宠而已，你忙于军务，就不用为这种小事奔波了。”叶洛笑道，“真有什么大事，我一定叫你。” “行，你这句话我可记住了啊。”张汉卿喝了口茶，又逗了逗叶灼华，然后把干儿子交还给小阿俏，随后靠近他低声道，“阿洛，校长人心不齐，如今各地对他的怨言越来越多，你真不考虑来北方跟我干吗？” 每一次见面，他都会例行询问一遍，但这次，大概是胜仗让他有了底气，语气格外正式和严肃。 叶洛也收起笑容，郑重道：“六哥，不是我不愿意来，也不是贪图南方的这些东西，而是我有我的理由。” “还是日本人那一套？”张汉卿不悦道，“你真觉得我打不过日本人？” 第561章 战争结束，灾难未息 如果您使用第三方APP或各种浏览器插件打开此网站可能导致内容显示乱序,请稍后尝试使用主流浏览器访问此网站，感谢您的支持! “六哥，日寇关东军对东三省虎视眈眈可不是一天两天啊。”叶洛还是没忍住，规劝了几句。 “行了行了行了，你的好意我明白，不过军务和你商务不同，即便日本人真有这种意图，北方军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张汉卿挥手，主动打断了这个话题。 他正春风得意，也就叶洛敢在这种时候给他泼冷水，换个人，张汉卿都得拂袖而去。 这一场得之不易的见面与交谈，最后还是以略微不愉快的结果收场了。 白秀珠她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孟小冬等人不懂政治，都在担忧叶洛会不会得罪这位北方大元帅，而白秀珠和小阿俏这两个跟了他许久的女人，则愈发明白叶洛的心里想法。 民国和日本之间可能发生的大战是叶洛一直以来对外强调的大事，他对校长等人也提及过几次，可惜都不被重视。 但熟悉叶洛的人，譬如白秀珠她们，已然感到了一丝警觉。 他从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尤其是近些日子还刚去了东京做生意，应该对日本人有了更新的了解。 不过张汉卿和叶洛之间的关系倒是没有她们想的那般塑料。 男人间的友谊如铁血之情，互相间的矛盾也是来得快去得快，没几日，张汉卿又恢复到与叶洛嘻嘻哈哈的地步，两人经常结伴不知道去哪里逛，活像一对亲兄弟。 就在张汉卿出关南下不久后，阎锡山、冯玉祥和汪某人在郑州开了会，商议联合发表停战通电，接着便各自离开郑州返回老巢。 校长率军占领郑州后，也没有再继续全力追击，而是挥舞着银子大肆收买敌将，把北方交于张汉卿处理，同时调集大军去湘省攻打桂军。 西北军的许多将领既恨阎锡山，又恨校长，惟独对张汉卿十分尊重，谁让只有他干人事呢？ 尤其是在和叶洛的一番畅聊后，张汉卿坚定了自己的做法，大肆收买西北军将领的人心，并且对校长的裁军意见阴奉阳违，顺利保留了这些西北军的番号。 他没掏多少银子，就这么顺利收编了多支西北军部队，军力迅速膨胀壮大。 阎锡山、冯玉祥见回天乏术，校长又逼着他们下野，两人只能照办，各自把军政大权交托给心腹，准备下野之后出国远游避避风头——此前可是有人被迫下野后就遭到了暗杀啊。 他们知道校长对他们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态度，难保不会安排什么特务来一场华丽的刺杀，让他们彻底告别历史舞台。 冯玉祥还没有真正死心，私底下各种小动作不断，可大局已定，他的诸多谋划根本翻不起浪花，没人理会他这个下野军阀。 这场动员兵力超过110万人，消耗经费逾5亿大洋，死伤30万人，战火波及20多个省份的内战终于正式进入尾声。 这还只是官方统计数据，没有披露因战争而死的普通百姓数量，以及那些受伤、被抢、无家可归的人们。 实际消耗，叶洛估计起码翻个倍，得10亿大洋，折合美元2亿起步。 战争如叶洛所言，打得一塌糊涂，两边都不是人，苦了老百姓，就只是为了校长的一己私欲和几个军阀不灭的野心。 这些人力财力若是消耗在抵抗外敌上，将士们也不算白死，可倒在自己人的枪管下，向谁喊冤？ 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叫嚣着裁军，终于有了一统可能的校长，也不是莽着劲打仗却被人扯后腿的冯玉祥，更不是算盘打得比猴子还精，打起仗来一塌糊涂的阎锡山，而是等待时机成熟后出手的张汉卿。 张汉卿如今名义上坐拥八个省三个市的地盘，麾下数十万人，兵强马壮，财政问题也得以缓解了。换成他老爹，估计已经开始谋划着怎么一统天下，把校长给拉下马，而张汉卿稍微野心小点，有这种意图，但暂时没开始实施，也没确切打算。 临别前，张汉卿没忍住，还是对叶洛提了一嘴。 叶洛则当头泼冷水：“六哥，你把北方军的精锐都调派入关，现在北方防御空虚，还是尽快调回去警惕日寇的关东军吧。” 张汉卿假意为难：“现在地盘太大了，我必须分散兵力把守，否则根本没法控制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你说的这个，我只能慢慢推进。” 他说的也没错，虽然阎锡山冯玉祥等人下野，但他们的地盘其实还掌控在他们的心腹手中，这些人张汉卿绝对没法控制，只能让他们去掌控这些地区。 但华北地区不一样，他只要用心几年，就能让华北和北方一样，变成他的稳固地盘。 剿匪、平乱、驻守、警备.新地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这没错，但把兵力全部堆在关外，也很不理智。 张汉卿之所以迟迟不愿意回去，就是存了和校长一较高下的心思，他只要一天在关外，校长就不那么大胆。 这些话叶洛不能说，说了朋友都没得做，因此只得假装不懂，好言相劝。 张汉卿也不是完全不听叶洛的话，还是将这个事情放在了心上，因此他回北方后，立即把自己的官邸搬到了北平，颇有些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军政的做派。 他离开了奉天，又任命了新一任天津城市长。 此人名叫臧启芳，在美国加州大学、伊利诺大学主修经济学，回国后做过东北大学的法学院院长，还给张汉卿当了几年家庭教师，给他家的孩子们教授经济学，并且他还是张汉卿的机要秘书之一。 张汉卿一方面十分敬重臧启芳的才学能力，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有些不靠谱。 因为之前东北大学和北大的学子一样，在闹事搞学潮，臧启芳并未严加约束，以至于学生运动规模越来越大。 用他的原话说：“我对臧启芳很不信任，几乎要把他们（学校多位领导）都枪毙了。” 此前东北大学内迁到四川，当地军阀的部队经常调戏女学生，搞得学生们晚上都不敢出门，时任校长的臧启芳得知后，当即广发英雄帖，宴请当地驻军连级以上的军官，和他们诉说学校流离失所的艰苦，又讲述了学生勤奋学习的不易，恳求驻军严格约束士兵，保证学生们能安心学习。 他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型官僚，是好校长，也是好文人。 这便是张汉卿犹豫不决时，叶洛一力推荐臧启芳去担任这个职务的原因。 两人素未谋面，叶洛仗义执言，让他上位，臧启芳得知后特意派人送来礼物给叶家第三代大少爷叶灼华——一箱子书，以此表达谢意。 第562章 举手之劳，救人一命 如果您使用第三方APP或各种浏览器插件打开此网站可能导致内容显示乱序,请稍后尝试使用主流浏览器访问此网站，感谢您的支持! 赵丕廉其实心里清楚，所谓的北平国民政府是阎锡山最后的倔犟，中原大战在张汉卿入关协助校长后，便已经分出了胜负。 如叶洛所言，阎锡山败北，北平国民政府便和江城国民政府一样，立即被定义为叛逆谋反罪，参与其中的人，有身份背景的那些，花钱托人后能幸免于难，像他这样既没有好身世，又没钱，同时还是阎锡山核心参谋的人，必然倒大霉。 但赵丕廉心里是不服和看不起校长的，觉得这人和其他军阀区别不大，还更虚伪，满脑子都是独裁，不可共事。 因此即便阎锡山烂泥扶不上墙，他也甘愿跟着晋军，不愿投降中央军。 只是他没想到，这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阎锡山兵败如山倒，几个领头的军阀一边通电下野一边紧急出国，完全不把其他人的死活放在心里。 被阎锡山留在北平的赵丕廉当天就被奉军给抓起来了。 此时入驻北平，负责北平一切事务的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张汉卿，他甚至把大帅府都搬过来了。 赵丕廉被关在监狱里三天，期间他想过很多事情，觉得这一生没做错什么，真要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也是时也命也。 他多次恳求狱卒向张汉卿等人反映，希望这位少帅能不祸及家人，至少饶过他那一大家子，可惜没有任何回音。 就在这天下午，打着哈欠的狱卒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天津城刚上任的市长臧启芳。 臧启芳和赵丕廉也是老友，眼见他遭受牢狱之灾，内心满是苦楚。 “老臧，你怎么来了？”赵丕廉连忙扒着铁栅栏问道，他第一反应是希望臧启芳能说服张汉卿，饶过他家里人。 但赵丕廉心里也清楚，张汉卿最讨厌那种学者官僚，他之前在北平鼓励学生运动，不管地下组织，甚至还南下找了叶洛，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踩在张汉卿的雷点上，即便身为张汉卿的机要秘书，臧启芳也因这些事被穿过小鞋，别说他这个阶下囚了。 杀一儆百大概率是自己的命运。 “有人托我来救你。”臧启芳神色轻松，和狱卒说了几句，竟然成功打开牢房门，直接把他带了出来。 赵丕廉顿时惊住了。 自己这个级别和身份，要放人，必然是张汉卿首肯了，问题是谁能劝得动那家伙？ 臧启芳也没这个能力啊。 “是谁？张汉卿真同意放了我？”赵丕廉将信将疑。 “你不是不久前才去找了他吗？”臧启芳将叶洛的书信取出来给他，又说了叶洛推荐他担任市长的事，“二少爷此人不像南方那些官僚所说，和校长完全穿一条裤子。从他所言所为看，担得起民国第一商业家的名号！” “原来是他.我还以为他是说笑。”赵丕廉这下明白了，叶洛招徕自己去他的教育集团做事不是客套，明明只见过一次，自己还是跑去麻烦他做事，并且结果不好，但对方却记住了自己，竟成了关键时刻的救命恩人。 这雪中送炭的情谊让赵丕廉有些赧然啊。 “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北平家里。多亏二少爷，你家人都没事，不过六帅也说了，北平你是别想继续待着了。”臧启芳边走边说，“要我说啊，你要么来天津城，我总能安排你个职务，你在教育行业的能力有目共睹，若是不愿意在六帅手下做事，南下去找二少爷也未尝不可。” “南下.”赵丕廉这下是真心动了，一个愿意在这种时刻救你的人，无论他政治立场如何，至少对他而言，绝对会是一个好老板、好主子。 比那个弃他而去的阎老西肯定好多了。 “还有第三个选择，不过也是二少爷给你的。”臧启芳笑道，“他会在天津城顺势开办教育集团，你可以选择在那里做事，这样也不用举家搬迁到南方，就是这样免不了和你的一些老朋友们打交道。” “教育集团.”赵丕廉知道他说的老朋友们是那些居住在天津的军阀寓公，以及一些阎锡山、冯玉祥的老部下，都是群不得好死的家伙。 叶洛会选择在天津城发展新根据地，一是天津城港口，一是此前他靠三大新商品接手了不少产业，可以顺势搞一个子公司来管辖。 另一个原因，便是天津城和上海滩一样，未来被日寇占领后，会爆发不少事件，但有英法租界在，他能活动的范围会比其他日占区大很多，可操作性更大。 赵丕廉自然不清楚这些，但他明白，一次又一次拒绝别人的橄榄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而且他本就没太好去处，此前拒绝，完全是因为阎锡山还在，一臣不事二主，现在阎老西都没了，谁管他？ “那我就留在天津城帮二少爷做教育集团吧。”赵丕廉下了决心。 “如此甚好，我回头和二少爷通电，你自己说，至于你的家人，今天便可一起带走，六帅会放人的。”臧启芳感激叶洛的提拔之恩，对赵丕廉之事十分尽心，这也算是多赢的局面了。 两人走出监狱，臧启芳带他上了车后，才推心置腹说道：“刚才里面不方便，有些话不好说。老赵，二少爷此人真不简单啊！六帅的性格我清楚，就算那几个机要秘书和心腹，要是忤逆他的想法和行动，也吃不了好果子！能治住他的只有于凤至夫人。但这次他竟然一听是二少爷求情，就愿意放了你全家” “能以商贾身份受到六帅如此多青睐，并且阎锡山他们，以及南方的校长都很看重他，这可不仅仅是一介商人能做到的啊。”臧启芳继续说道，“老赵，跟着二少爷，前途无量。” “我知道了。”赵丕廉从老友口中，才渐渐了解到当初所见的那个年轻人有多可怕。 他才二十三岁，竟然有这么多的成就，属实惊人。 心里做了决断，赵丕廉准备当晚就给叶洛去电，表明心意，他还不知道叶洛所谓的教育集团是做什么的，正好问个清楚。 第563章 叶氏教育和税收问题 如果您使用第三方APP或各种浏览器插件打开此网站可能导致内容显示乱序,请稍后尝试使用主流浏览器访问此网站，感谢您的支持! “国之本为民，民之根为学，学之源为教育，只要把教育搞好了，国民素质必然会提高，而当国民不再愚昧，有自己的见解，自己的思维，自己的决断，那这个国家便可长治久安。” 叶洛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他对国民教育十分看重，因此非常讨厌现在的军阀们遏制教育，压抑学生，阻拦进步的行为，这一点上，不管是北方的张汉卿、阎锡山、冯玉祥还是南方的校长、白崇禧、卢永祥，都持一样的态度，都对学生运动和教育事业不怎么上心。 赵丕廉深以为然，他也觉得不把教育搞上去，只靠一代又一代大头兵打仗，民国迟早有一天和前清一样，会在帝国主义的铁蹄下完蛋。 “我要搞的教育集团，要全方面覆盖教育的各个阶段，从学前班开始到大学，乃至以后的硕士、博士、出国留洋等，都要有相应的公司负责。我们成立教育集团后，可以配合国民政府设国立学校，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愿意学，我们就愿意教，并且尽量将教育成本压低，让所有人都能读得起书。” 叶洛把脑海里后世的教育体系和各种集团模式一古脑儿灌输给赵丕廉，也不管他能不能消化，反正他就起一个指点的作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赵丕廉听得大受震撼，原以为叶洛只是看中教育事业的油水，还有那些热血学生们的价值，这才大张旗鼓要搞教育事业，没想到这位二少爷竟是看得如此透彻，想得如此深远，把教育事业和国家命运联系在一起，说得掷地有声，发人深省！ “教育集团初创会有很多麻烦和困难，但我相信赵先生能克服，能做好，不管是人脉资源问题还是经费问题，你可以直接向叶氏投资财政部申请，我会酌情审核批复。”叶洛笑着打消了赵丕廉的一系列疑虑，“初期我以叶家的名义捐款1000万大洋，赵先生看着用就是。” 1000万大洋！ 赵丕廉被叶洛的财大气粗给吓到了。 他这辈子，矜矜业业给阎锡山打工，被捕前，一大家子银行存款大约十万，也算富庶，在北平起码称得上中产，现在叶洛随口一给就是100倍的钱财，饶是赵丕廉这样的清廉官员也有点心动。 “叶先生，就不怕我”赵丕廉心中无限感慨，终于明白为何好友臧启芳会说叶洛乃人中之龙，民国第一商业家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叶洛笑道，“这是我的用人准则。而且就算赵先生真卷钱跑路了，我也能保证你离不开天津港。” “确实，哈哈。”赵丕廉跟着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津港叶氏百货的负责人陈友德是我们公司的骨干之一，赵先生若碰上什么问题，可先联系他。”叶洛挂断电话前提了一句。 如今的天津城是民国第二大工业城市，仅次于上海滩，也是北方最大的金融贸易中心。 但天津城最重要的海关税收和盐税都不走地方财政，盐税上交给长芦盐署，海关则被外国人把控，最后由所谓的中央财政统一收纳。 那时候阎锡山把控这里，这些钱基本落进他的口袋里，成了他供养晋军的军费，现在阎锡山倒了，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心又热了起来，呼吁要将盐税和海关税收归还他们。 关税自主早已谈妥，连日本人都松口了，现在这些叫嚣的洋人纯属无赖，只想尽量再扣一点钱进自己口袋。 但这都是痴心妄想。 因为中原大战前，阎锡山以2000万美元的价格已经将天津城海关税收和长芦盐署盐税抵押给了YB银行，有美国人做公证，现在阎锡山跑路了，包括之前还入股过三大商品的其他军阀，他们都因违约而面临大量罚款，叶洛原本承诺给他们的分红也可以不给—— 反正这些人死的死，跑的跑，根本没人还敢来要钱。 至此天津城的商贾还有民国的一些上流人士终于意识到，一场中原大战，军阀里的最大受益者是张汉卿，而商人里的最大受益者是叶洛！ 海关税收和盐税乃国家收入，自然不可能交托给一个商人，租界的洋人们狠狠抗议。 这部分收入名义上将归于金陵国民政府，实际上则由张汉卿管控，入主北平后，张汉卿也从几个机要秘书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大家都知道他和叶洛的关系，所以没人敢真和叶氏投资翻脸，强行收回海关税收和盐税。 但眼看要到第四季度的税收结算，这么一大笔钱，总不能真让YB银行拿走吧？ “这事整的，大姐，你怎么看？”张汉卿也很头疼。 一方面，他也挺眼红这笔额外收入，且若是这些税收被商人夺走，身为当权者的他也面子无光。 一方面，对方是叶洛，而且本就因阎锡山等人亏了2000多万美元，折算大洋都超1亿了，可不是小数目啊，总不能让叶洛白白被坑。 于凤至喝了口茶，笑道：“你担心什么劲儿，阿洛这明显是开战前就不看好阎老西他们，故意设的坑，他肯定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于姐姐说的对，洛哥做生意可精着呢。”赵一荻附和道，她身为张汉卿名义上的机要秘书之一，恰好负责财政这块，估计很快就要由她去和叶氏投资的人谈了。 “麻烦的还是那群洋人，死也不松口。”张汉卿一阵头疼，饶是他这位大帅，也不敢和天津城租界的那群洋人们动粗，谁让人家背后有大帝国支持呢。 “这事我觉得更没什么，阿洛不是说了么，公证人是美国的高层政客，闹事的英国人法国人没什么背景，难道还能绕过公证书来强取豪夺？”于凤至又笑了笑。 她和白秀珠的关系十分好，叶洛也多次帮助过他们夫妻，甚至还救了张汉卿一命，在于凤至看来，钱财乃身外之物，为税收和叶洛翻脸，不值当。 因此她更倾向于叶洛那边。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之际，准备将天津城那些新收产业进行合并，并且开始着手关税自主后的新生意的叶洛很快就发来电报，就此事给了解决办法。 第564章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叶洛给的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 天津海关税收和盐税还是归他所有，这点不可能退让，每年近1亿大洋的收入能让叶氏投资在流动资金上更有余力，且海关和盐署还意味着官场权力和进出口贸易的权限，掌握了这两个地方，等于间接掌握了北方诸多城市的经济命脉，未来若和校长他们闹翻，这就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但这两块名义上的管辖者将改为校长，实际管理者为张汉卿，YB银行只是代理商，不参与到里面的权力争夺中。 盐署和海关以前一直被洋人和满清遗老掌控，即便阎锡山当权时期，天津海关依旧掌握在英国人手中，现在若是能在名义上归属金陵国民政府，无疑能让校长的威望更进一步。 而作为实际的管理者，张汉卿能真正掌握其带来的权力利益，也不吃亏。 为了弥补张汉卿，叶洛给他提了一个捞钱的好办法—— 将控制天津工业的诸多公司彻底重组。 如今的天津工业大部分都是官僚资本，比如大名鼎鼎的久大精盐公司，为了打破盐政旧制的限制，直接拉拢杨度入股，因此获得了袁大头特批的销售权，成了北方知名的盐行，享受着精盐生意的庞大利润。 为了将北方的精盐销售到南方，久大精盐公司又陆续吸引蔡锷、黎元洪、曹锟、曹锐等人入股，把一个民办企业硬生生经营成军阀根据地。 结果呢，每一次打仗，公司的管理层就换一批。 比如第二次直奉战役结束后，北洋当局就大力查抄久大精盐公司，不但将曹锟等人名下的股分全部没收，还把公司董事长也逮捕了，久大精盐公司上缴八十万大洋的罚款后，北洋当局才放人。 那些军阀鱼肉百姓，为了一己私欲作恶多端，就算打仗输了，下野了，还能出国旅游或者在天津城当寓公，继续逍遥快活，有些人甚至都没出一分钱就拿到了大公司的股份，坐享其成。 有这种军阀官僚介入到商界，商人赚不到钱，工人拿不到工资，公司没有利润，商界很快就一塌糊涂了。 叶洛这招堪称釜底抽薪，简直就是把人的祖坟都给撅了。 要不是清楚这批人再无翻身之日，而且自己也已足够强大，不惧他们翻脸，叶洛还真不敢明目张胆给张汉卿提这种建议。 张汉卿和于凤至讨论一番后，欣然同意，立即嘱咐臧启芳开始整顿天津工业，将那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至于北平就不用多说，有张汉卿本人坐镇，他就算想睡在故宫，也没人敢说什么。 很快，臧启芳整顿天津工业的事就传开了，幕后的支持者自然是张汉卿，而出谋划策的人竟然是叶洛！ 这让那群居住在天津城的寓公们忿忿不平，一个个嚷嚷着终于看清了叶洛的可恶嘴脸，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吸血鬼！ 此时大局已定，这些人的牢骚没用，甚至都没报纸杂志愿意为他们发声——叶氏报业在校长的默许下，已经慢慢渗透到了北方。 没有参与到这次中原大战，还算安分守己的一些寓公是声讨叶洛的主力军，其中包括孙传芳、曹锟等人，他们一有机会就破口大骂叶洛，还说他当初坑了他们的钱搞生意，现在赚钱却不愿意分红等等。 叶洛这个建议等于是毁掉了民国商界一直以来的潜规则，让商人们好好出了口气，也带来了一种新可能。 在此之前，民国工商业根本和官僚资本脱不了关系。 你想在国内开公司、建工厂，规模没做大以前还比较安全，可一旦成为日进斗金的大型企业，又没有官方背景保护，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主动邀请军阀和官僚入股。叶雨樵早年创立劳工总会，就依仗卢永祥的支持，劳工总会的股份有不少是奉军将领的，校长接手了上海滩，让这些人不敢来讨债，但一直对叶家的钱虎视眈眈。 可惜叶洛一句话就让劳工总会分家，然后他接手家族产业，直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东清理干净，不给军阀和官僚们机会。 但其他大型公司就没那么好运了，谁不是被各种军阀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呢？ 叶洛这一动，等于是乱了底层根基，连去世的黎元洪这种大佬的股份也敢动，难怪这群寓公会跳脚。 因为这纯粹是不讲武德了，黎元洪、冯玉祥、阎锡山这样的人物的股份也被剥夺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虾米。 臧启芳大刀阔斧改革天津城工业，赵丕廉搞教育集团搞得风风火火，陈友德陪着他们闹腾，顺便将叶氏投资的根植入民众的心里。 很快，那群寓公就把状告到了张汉卿面前，殊不知他们眼里的这个故人之子才是罪魁祸首。 张汉卿不堪其扰，以度假休整为由，只带着赵一荻和一群亲信，偷偷南下，又溜到了上海滩。 在认识叶洛前，他就喜欢来上海滩玩，因为这里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五年前，张汉卿在这里和校长夫人邂逅，一个把对方形容为“莱茵河畔的骑士”，一个在晚年当着老婆的面对记者说“若不是当时已经有了太太，我会猛追校长夫人”。 张汉卿一生都在脂粉堆里打滚，和说不清的大家闺秀、豪门小姐和名人妻妾眉来眼去，虽说只有于凤至这一个妻子，但红颜知己却数不胜数。 这也是叶洛的共同点，因此两人很是对胃。 他是一个好朋友，好兄弟，好上司，唯独不是一个好领袖。 张汉卿这次还没抵达十六铺码头，国党就收到风声，还在前线收拾残局的校长来不及，便让张群、白雄起等人去接他。 隔着老远，一见张汉卿和赵一荻下轮渡，张群和白雄起便率队热情迎接：“张司令，总算把你盼过来了。” “哈哈，这不是才见过吗？”张汉卿心里直叫晦气，明明行程很隐蔽，怎么还是让他们发现了。 他本想来上海滩带着赵一荻悠闲休息几个月，现在好了，被人堵门口了，估计一直不会安生。 这次陪同两人的还有两名外交部门的大佬，顾维钧和蒋履福。 顾维钧是民国时代最伟大的外交家，不过这两年一直被金陵国民政府通缉，因为中原大战时校长想笼络张汉卿，知道他和顾维钧关系很好，便撤销了通缉令，还把顾维钧请来做说客。 蒋履福在苏州城家喻户晓，蒋四小姐蒋士云前年见过叶洛后有点“一见叶洛误终身”的感觉，如今已经十八岁，出落的亭亭玉立，蒋履福便时常将她带在身侧。 “今晚我在百乐门设宴，还请了阿洛，张司令务必到场。”张群笑着说。 第565章 闲聊 纺织 跳槽 原历史中，张汉卿因这场宴会结识蒋士云，而刚满十八岁的蒋四小姐也被风度翩翩，手握重权的张汉卿所吸引，芳心大动，不知不觉便爱上了他。 两人在吃饭时便眉来眼去，还经常用英文说悄悄话，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随后他们的绯闻便传遍了上海滩，蒋士云也因为频频出席舞会，一跃成为上海滩炙手可热的社交名媛。 不过后来蒋士云美滋滋的去北平看望张汉卿，结果发现对方身边还有一个赵四小姐，红颜知己更是无数，便果断走人，直到半个多世纪后才重新见面，那时两人都已进入暮年，而蒋士云后来也嫁给了比她大十九岁的贝祖义。 用张汉卿晚年的话来说：“于凤至是最好的夫人，赵一荻是最患难的妻子，贝太太是最可爱的女友。” 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其他的都排不上号。 但这次不同，张汉卿跑来上海滩时就带着赵一荻（前世赵一荻一直没能得到于凤至的承认，这一世因叶洛协助，已经被张家大部份人接受），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漂亮的女机要秘书和张汉卿的关系，蒋士云自然就不会凑上去找他。 况且宴会上还有一个更令她心动的男人！ 自从那次叶洛去苏州送卢小嘉离开，意外认识了蒋士云后，这个后来被称为“北平四美人”之一的蒋四小姐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在苏州读书期间，蒋士云一有空便找叶洛的讯息，想了解他的近况，和北大校花马珏一样，有些少女怀春，一见叶洛误终身。 蒋履福知道此事后，也没有过分阻拦女儿，毕竟对方是大名鼎鼎的上海滩二少爷，即便成为他的妾室，蒋履福也不觉得不光彩。 叶洛连马珏的示爱都不敢接受，更别提这位蒋四小姐了，因此一到百乐门，他就找上张汉卿、张群等人拼酒，聊战争和政治，让蒋士云没有接近自己的机会。 此前刚离开上海滩不久的张汉卿又折返过来度假，嘴上却说：“都是阿洛你啊，在北方搞出这么多大动静，害得我堂堂总司令也得出来避风头，你该罚酒！” 张群和白雄起等人好奇，一听才知道天津城工业改革和许多公司的收编整合竟是叶洛出的主意，当然他们不知道这是叶洛和张汉卿就盐税和海关税收的利益交换，不然更吃惊。 谈起这些大型企业，众人自然想到不久前刚签完的关税自主协议，自此民国的关税将迈向一个崭新的时代，而所有这些税改则将统一在1931年1月开始施行，但实际上，与税改有关的产业早就默默施行起了新税率。 这些行业自然成了商人政客们逐利的核心地带，南北两边的大佬们都想分一杯羹，奈何北有孔祥熙的孔家，南有宋子文的宋家，这两人可不好招惹，唯有早早开始布局的叶洛享受到了这份便利。 “日本人撤离纺织市场后，纺织工业将成为明年最赚钱的行业之一。我们将大幅度减少从国外进口的纺织品，国内的需求那么大，国产纺织厂要发大财！”张汉卿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上海滩的盛家和荣氏怕是得再度崛起。” 南方最大的四家纺织业巨头：昔日民国首富盛宣怀的盛家、荣氏纺织、沙逊家族的纺织洋行和金陵的达丰纺织。 盛家自盛宣怀死后，被各种军阀搜刮了几次，从白崇禧、卢永祥到校长，如今已然空有躯壳，没有里子。 和叶洛齐名的盛家四公子盛恩颐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只会花钱不会挣钱，去年刚打赢和妹妹盛爱颐的官司，把原本属于盛七小姐的家产都私吞了。 今年三十岁的盛爱颐还被宋子文辜负了一次，现在正天天和盛恩颐闹呢。 不过即便如此，盛家纺织厂依然挺立，在日货横行的年代还能于上海滩有一席之地，可以说是支柱性企业。 荣氏纺织不必多说，多年的南方纺织业第一把交椅，就是荣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此前就经常干贩卖女工，逼良为娼的勾当，被叶洛所不齿。 沙逊家族的纺织洋行与日本人合作较多，近些年来渐渐有退出市场的趋势，毕竟关税自主利好的是国企，和他们洋行没关系，但他们的市场占有率不低，若要进军南方纺织业市场，绕不开这座大山。 最后的达丰纺织现在正面临各种问题。 它旗下最大的振泰纺织厂已经被宋子文干倒，厂长蒋柯亭差点被送去龙华监狱，这个厂子也成了叶洛的所有物。 宋子文对振泰干的事，就是宋家准备对达丰干的事。 张汉卿对南方纺织业这些暗流涌动的情况不了解，说这个，纯粹是为了提醒叶洛，既然都在北方搞动作了，南方就一并收了呗。 反正他那么多头衔，多一个纺织大王也挺好。 “哈哈，张司令对这个感兴趣？”自从听了叶洛意见，劝说张汉卿成功后，张群终于看见升迁到金陵中央的希望，现在的他见到张汉卿就像是猫见了鱼，各种讨好和奉承，弄得张汉卿都快不好意思了。 “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张汉卿连忙摆手，“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指望阿洛去北方帮我管理财政呢，可惜他不愿来。” “哎呀，阿洛，大舅哥这就得说说你了。你现在也算在南方商界功成名就，说不定去北方是一条新路子呢。”白雄起知道未来张汉卿和校长联手的几率远大于打仗，自己在校长这里，再怎么努力，也就是混个边缘性高层。 毕竟陈果夫、孔祥熙、宋子文等人在，他这样的后进一辈子没机会挤进核心层。 但张汉卿这里不同啊。 张汉卿就是一把手，以他对叶洛的热情，叶洛过去就是宋子文，那他这个大舅哥也会水涨船高。 叶洛哭笑不得，白雄起这个官迷有时候犯浑起来，让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想法没错，可毕竟这里还是上海滩官场，还有一个市长坐着，你这副市长当面表示想跳槽，也太离谱了！ 第566章 美女影星 志摩求助 日本惊变 吃完饭，跳了舞，热情的张群非要组局，让叶洛、张汉卿一起打麻将，因叶洛和白雄起的亲戚关系，剩下那人便喊了联华影片公司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女星杨耐梅。 1930年民国最红的电影明星既不是现在被誉为上海滩电影皇后的阮玲玉，也不是经过历史改变，早早退出影坛，成了两个孩子妈的胡蝶，而是靠《玉梨魂》一炮走红的杨耐梅。 杨耐梅是广东富商之女，在贵族女校读书时便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秀丽，举止优雅，若不是从影，在交际圈必然会成为南唐北陆般的知名人物。 因父亲反对，她曾一度离家出走，在生活最困难时，这女人敢接受张宗昌的邀请，孤身一人北上去见大军阀。 那单皮肉生意成了她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张宗昌打出上海滩当红女星的招牌，半强迫的邀请鲁省诸多富豪参加他举办的私人舞会，舞票每人1000大洋起步。 最后张宗昌既玩弄了美女影星，又靠办舞会大肆敛财，而杨耐梅则携带着巨款回到上海滩，靠着大军阀做后盾，自己开了家电影公司当老板，身家很快就突破20万大洋。 前些年杨耐梅一边投资一边拍戏，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后来叶洛赶跑了邵氏兄弟，她这样的小老板又渔翁得利，好好赚了一笔。 可惜去年开始，杨耐梅渐渐沉溺于大烟和赌博，几十万的家产瞬间败光，还欠了一屁股赌债，最后不得不加入罗明佑的联华影片公司，从老板又变成演员。 这个民国第一个拥有自用汽车的女人，第一个在公开场合暴露小腿，提袜子的性感女人，最后再度输光自己的钱财，还不断吸食大烟，晚年流落至香江街头当起了乞丐。 不过现在的她还是风光无限，因姣好的容貌和身材，加上自己的名声，还十分放得开，玩得开，在上海滩社交圈很有名气，是非常有名的“公交车”。 和她有过绯闻，同居过的男人不计其数，其中名气比较大的就有男演员王吉亭、朱飞、著名银行家陈军景等等，显然张群、白雄起等高官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听说能和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张司令一起打麻将，杨耐梅推了所有应酬，屁颠屁颠过来，开好房间，弄好一切设施，坐等他们。 民国年间，打麻将之风盛行，也是后来所谓“国粹”的由来。 20年代起，无论家中、茶楼、饭店、赌场、妓院.都有麻将桌，沉迷其中者不计其数。 妓院加赌场的组合在上海滩超过1500家，随处可见，但此前主要由帮派控制，自独立团扫荡了一遍上海滩的帮派后，这些产业被市政厅收割，成了国有企业，然后又被高官和军政界要员们垄断。 叶洛的许多酒楼、酒店里也有类似的地方，但他严令禁止在他的地盘上豪赌。 四人落座，赵一荻已经跑去叶公馆找白秀珠，门一关，就是三男一女，气氛有些暧昧。 还没打几圈，没怎么在民国打过麻将的叶洛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面的杨耐梅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又口干舌燥，特别会来事，不知不觉，身上的披肩外套就脱了个干净。 而在张汉卿一次自摸后，杨耐梅打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赌资没了，她却不急，而是笑着撒娇问众人：“这次出门着急啦，钱没带够呢。要不、要不我换点东西当赌注？” “杨大美女想拿什么当赌注？”张群笑问。 杨耐梅甜甜一笑：“要不这样，若是张司令和二少爷不嫌弃，之后每一圈，我输了，就脱一件衣裳或者裤子，这样如何？” “那都脱完了呢。”张汉卿笑了笑。 叶洛目瞪口呆，好家伙，看张汉卿和张群的反应，似乎这种在麻将场已经司空见惯，原来玩得这么开吗？ “那、那就.啊呀，羞人，不说啦，到时候再说嘛。”杨耐梅继续撒娇，但眼神里溢出的水光已经告知他们后续的赌注。 叶洛当然不会扫张群和张汉卿的兴致，不过他对公交车也没什么兴趣。 麻将继续，这杨耐梅的牌技似乎真的很烂，基本十圈里赢一圈，还总是点炮，很快便从外衣到丝袜到里衬，一件件剥离。 这场麻将打了一晚上，不过叶洛在十二点前便推说有事离开了，接班的是白雄起，之后这三男一女怎么打麻将，他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第二天见张汉卿时，他心情舒畅，很是开心，应该赢了不少钱。 次日两人又约了饭局，但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叶洛不得不抽身出来办事。 徐志摩从北平又灰溜溜的回了上海滩。 此前因陆小曼和翁瑞午间的暧昧，徐志摩愤而离开上海滩，去了北平当教授，之后又因放心不下陆小曼，两地来回跑，很是痛苦。 上次叶洛去他家按摩了一番，又告戒了陆小曼后，她和翁瑞午的交际减少许多，心定了一些的徐志摩也不再频繁两地奔走。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徐志摩的姑父蒋百里忽然被抓了起来，直接蹲进监狱，远在北平的徐志摩不得不动身返回上海滩，想找关系解决姑父。 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叶洛这儿。 蒋百里这次被捕入狱和国党派系斗争有关，传言有两种说法，一是蒋百里不愿意帮校长说服唐生智投降，校长一怒之下将他抓了，一是蒋百里支持学生唐生智起兵反蒋，然后被特务发现，被校长下令抓了。 总之就是校长下的令，而且事情闹得还不小。 蒋百里的原配妻子是查品珍，也就是徐志摩的表姑，金庸的堂姑，不久前也找了许多关系，问到了李淑珍这儿。 但想起上次叶氏投资的事情，李淑珍这次便没有答应下来。 徐志摩不久前还义愤填膺，觉得姑父没违反犯罪，直接卷铺盖去监狱里陪着他住了几天，但没卵用。 文人墨客闹得再凶，校长也不会当回事。 “百里先生这事，我和汉卿去趟金陵，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叶洛只好这么回复他。 谁让徐志摩是他为数不多的学生时代朋友呢。 处理完这事，叶洛还想着继续和张汉卿游览一番上海滩，却不料从日本东京传来了新消息—— 金本位制度彻底崩塌了。 滨口雄幸一力推广金本位制度，靠着叶氏投资的帮助，好不容易把大批量黄金流出，让储备的黄金恢复了流通，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因金融危机影响，美国开始打起了这些小弟们的主意。 富兰克林力排众议，推出了一条法案：白银黄金法案。 第567章 白银黄金法案的恐怖冲击！ 从古至今，国内一直使用银本位货币制度，就和日本始终坚持金本位制度一样。 在武侠历史或是影视剧里，我们时常能看到普通人用铜钱做货币，达官显贵则以白银为货币。 不过若是像电视电影里那样，大侠吃了饭留下几两纹银付钱，店小二还真不好弄，得用称称量，因为差一钱银子，就能差出不少钱。 虽说银子流通量不大，但确实直到民国时期，我们国家还遵循着银本位制度。 众所周知的大烟战争，对国家最大的伤害便是大量白银的流出。 当年我国是出口大国，我国的丝绸，我国的瓷器，我国的茶叶，源源不断地出口到西方，换回了大量的白银。 而西方各国，几乎没有什么能出口到我国的产品，所以他们坐看白银流失，英国人不干了，于是想起了个花招，把大量的大烟卖给我国，导致我国老百姓吸食大烟后面瘦肌黄，同时大量的白银外流。 民国成立后，当时的北洋政府，现在的金陵国民政府，都印制了大量的银元，银元便是用白银和其他金属勾兑后制作的。 军阀混战时期，因为各地军阀发行自己的货币，让货币制度一度十分混乱，而最致命的原因则是他们制作的银元货不对板！很多挂着银元的名头，里面根本没有一点银，这就导致货币极度泛滥，通胀极其严重。 校长上台后，第一件事情便是统一辖区内的所有货币，并且不承认其他军阀发售的任何货币，如今他更是要求各地都使用金陵国民政府印制的货币—— 之前那些军阀们不乐意，依旧我行我素，你说你的，我用我的。 现在中原大战结束，货币总算有统一的趋势了。 整改了货币制度，但银本位并未取销。 当下世界格局，白银和黄金最大流通和持有国是美国，其次是英法德。 叶洛很清楚，在经历了美股泡沫破裂后，全球迎来一场金融危机，大萧条下，美国经济崩坏严重，而身为白银和黄金持有量最大的国家，这些天美国的银价和金价都在狂跌。 1929年年底时，美国白银每盎司还能卖上58美分，可到了现在1930年下半年，美国白银的价格跌了一半，每盎司大概只有20多美分。 美国可是传统生产白银和黄金的大国，美国资本控制了世界白银和黄金生产的66%，和白银、黄金冶炼的77%，但是美国的白银与黄金生产主要集中在西部七州：犹他州，爱达荷州，亚利桑那州，蒙大拿州，内达华州，科罗拉多州和西莫西哥州。 银价和金价的暴跌让这七个州的企业家深受其害，就在上个月，这七个州的资本家和财团们抱团取暖，联合要求国会颁发新政策，扭转金银价格狂跌的局势。 这七个州的参议员们组成了一个白银黄金集团，到处游说政客们制定新政策来拯救金银价格。 早在叶洛去日本前，他找富兰克林沟通日本方面的关系时，就和富兰克林在电话里聊到过这个问题。 富兰克林的野心很大，并且在叶洛的帮助下已经掌握了纽约州和几个发达州的大量资本，比起叶洛刚来美国时他那偏居一隅的想法，现在的他真有问鼎的念头了！ 叶洛在那时跟他提议，要尽量拿到民主党派参议员们的支持，这样就能获得大量选票了。 他要竞选总统，当下最大的对手便是现任总统胡佛，两人现在的情况依然是胡佛遥遥领先。 但要是富兰克林能得到西部七个州的支持，便能形势逆转。 富兰克林深以为然，但不知道怎么去获取那些参议员的支持。 叶洛当然知道这事会由黄金白银法案促成，但他肯定不能明说，只是旁敲侧击提醒了下富兰克林。 就这样在多方势力集团的共同操作之下，不久前富兰克林带头，政府不得不和那些财团签署了美国黄金白银法案，这个法案直接促使了全球范围内的银价金价暴涨。 所谓的黄金白银法案，核心便是未来的美国政府有责任让全球范围之内的白银和黄金价格上涨，白银价格要从20多美分每盎司涨到1.29美元每盎司以上，黄金价格要从1美元能买1.5克纯金涨到3美元才能买1.5克纯金以上！ 等金价和银价涨到这以上了你可以停手，只要不到这个数，或者说美国国库中，白银的价值不够黄金价值的三分之一，美国政府就必须在国际市场上加大收购白银与黄金。 在国际市场上，让某一种商品的价格迅速上升的方法很简单。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你就可以坐庄买进，来疯狂抬高这个商品的价格。 比如你觉得石油价格低了，好，你去疯狂的买石油，需求大于供给，石油价格一定上涨。 就和后世的炒房团一样，你觉得某个城市房价不够高，好，你投巨资，把这个城市市场上所有的房子，统统买下来，这个城市的房价一定上涨。 白银黄金也是这样，自从美国出台了这部白银黄金法案之后，美国政府就在国际上大肆掏钱买白银和黄金，而按照白银和黄金现在的价格，要想把银价和金价抬到那个层次，需要收购的白银黄金数量，光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据后来不完全统计，美国政府在短短的时间内，买了世界白银六年产能、黄金五年产能那么多量的金银，这也使得国际金银价不断飙升。 原本金银就是绑定的货币体系，基本同涨同跌，而白银流通量更大，更容易受到通缩通胀的影响，而黄金则和美元绑定强度高，容易遭受美国经济情况的影响。 现在美国政府这么一搞，世界金银货币格局都要崩塌了！ 当然美国这些农业州，产银产金州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唯一倒霉的便是那些金本位、银本位为基本货币制度的国家！ 而银本位货币制度的国家最最最倒霉，其次是金本位货币制度的国家。 那可不就是民国和日本嘛？ 第568章 二少爷赶赴金陵拯救白银市场 收到紧急消息的叶洛辞别了徐志摩后，便马不停蹄找到了还在百乐门舞厅跳舞的张汉卿。 张汉卿听完叶洛的话，一头雾水，有点搞不明白为何美国出台白银黄金法案会波及到民国货币制度，也不懂为什么日本的货币制度就这么崩溃了。 “六哥，事情紧急，我们路上说，我想用不了多久校长和宋大哥的电话就到了。”叶洛拉着他就朝舞厅外面走，边走边解释这个问题。 叶洛知道白银黄金法案的事，也知道这会间接导致日本金价和民国银价暴涨，从而使货币体系崩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去日本收黄金的原因。 但具体什么时候爆发，有多大的影响，他并不清楚。 可从法案一出，日本金本位制度就崩塌的情况看，民国也好不到哪里去，校长肯定已经急的团团转了。 当天晚上，叶洛便和张汉卿坐了火车前往金陵，约凌晨时抵达憩庐，而校长也已从前线赶回，此时大厅里齐聚国党的一群核心大人物。 “党座，不过是一项美国出台的经济法案，造成的影响真有这么大吗？”长相温文尔雅，书卷气息十分浓郁的陈果夫问道。 陈果夫去年任国民政府组织部副部长，并且协助校长成立了中央政治干部学校，掌管着金陵国民政府党务机构，因此有“蒋家天下陈家党”的说法。 这也是叶洛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陈果夫。 在他身旁的是年仅三十岁的弟弟陈立夫，他1922年毕业于北洋大学采矿系。 1925年获美国匹兹堡大学采矿学硕士学位，9月回国，任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办公厅机要秘书，随侍校长。 1928年任金陵国民政府组织部调查科主任。 1929年任党部秘书长，是国党历史上最年轻的秘书长。 若不是叶洛横空出世，陈立夫应该是当下最年轻有为的青年人物。 他和哥哥的看法一致，也认为白银黄金法案不至于造成多么恐怖的影响，这些年美国出台的政策法案还少吗？ 也没见哪个让民国陷入火坑之中啊。 “陈部长，你不懂经济金融，这法案一出，我们就岌岌可危了！”宋子文是经济学的高材生，对此事高度警觉，但他懒得费口舌给几人解释。 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不好，他们的斗争也是国党内部各个派系纠缠不休的内斗的根源。 孔祥熙的目光则是直接放到了刚来的叶洛身上。 “阿洛怎么看？”校长迎了两人进来，直接问道。 “若不及时应对，现在的日本，便是未来的民国。”叶洛也开门见山。 众人悚然。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日本货币体系崩塌已是既定事实，虽远在对岸，但在场众人都去过东京留学，对日本的情况心知肚明。 要是民国走到这一步，那宋子文所说的“岌岌可危”都算轻的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孔祥熙也忍不住问道。 叶洛只得用简单的语句先给几位大佬科普了金银本位货币制度，白银黄金法案的内容，还有美国的获益点。 说完这些前置条件，看他们接受的差不多了，叶洛才继续说道：“我国是世界为数不多的银本位制度国家，日本刚强行恢复了金本位制度。也就是说，对我们两个国家而言，金银就是整个货币流通环节里最重要的东西，是我们金融的血脉。” “在我们民国，小到黎民百姓，大到企业政府，运作的时候都需要使用白银，这就好比黄金之于日本。现在美国在整个国际市场上疯狂收购白银，白银的价格迅速上涨.” “这不是好事吗？”陈果夫忍不住打断他，“我们银本位，银价上涨，我们的钱更加值钱，好事啊。” “短期看是好事，但实际上是大坏事，而且便宜了美国人。现在美国正值金融危机，我们的白银价格上涨，正如陈部长所说，我们的钱更值钱，老百姓更有钱了，那么就会大量购买东西，而我们市场上的商品来源于哪里？”叶洛看向他。 陈立夫抢答：“基本依赖于进口。虽然刚通过了关税自主协定，但国货还没崛起，进口商品还是市场大头。” “没错。同时银价上涨，国货价格上涨，那么我们民族工业生产的商品就会遭到出口抵制问题，一来二去，我们出不去，他们库存的货倾销到我们这里，这就必然会形成通缩。”叶洛点头。 通胀是钱越来越不值钱，货越来越贵，但实际上，温和的通胀有利于经济和社会发展，是良性的。 通缩反过来，物价下跌，货币值钱，那么普通人就会形成少花钱，多存钱，以便后来多买更多的商品的意识。 那就是说没有人会到市场上再买东西了，因为大家觉得我这个钱，明天会升值，我今天花出去不划算，结果整个市场上交易行为萎缩，就相当于疫情来临，所有的工厂都关门，所有的饭店都关门，所有的餐厅都关门，经济会迅速下滑。 美国那边哄抬白银价格，造成我国这边通货紧缩，经济迅速下跌，而且与此同时，很多人发现，把国内白银弄美国去能发大财，美国那边是出高价收白银的。 原历史中，在短短几年之内，一半以上的民国白银存量都被人运到美国去了，后来统计，这比大烟战争我国外流的白银数量还要多。 白银是民国的血脉，等于你的血被人抽走一半多，能不死吗？ “日本为什么会直接完蛋？因为他们此前就处于通缩状态，而滨口雄幸为了恢复经济，强行恢复金本位制度，导致通缩加剧。但只要挨过这段时间，日本会缓过来，会正常。因此即便通缩加剧，他也要流通他们的黄金，要强行使用金本位制度.美国这么一搞，日本的黄金就和我们的白银一样，直接外流干净，通缩瞬间爆炸，经济寒冬直接降临。” 叶洛解释了下日本的情况。 这和历史一模一样。 美国的金融危机海啸席卷全球，日本先是自己作死恢复金本位，然后被白银黄金法案狠狠宰了一刀，彻底崩塌，被连带着进入经济大萧条时期。 而摆脱困境的办法惟有一个——战争，将矛盾转移到外部。 此时陈果夫几人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我们出重手，只要白银出口，征收100%的税呢？”陈立夫问道。 后来也是他提出这个建议，施行了这个政策，妄图用重税打击白银出口，可惜完全没用。 叶洛白了他一眼：“那有什么用？你能靠这个打击白银走私？” 陈立夫哑口无言。 暴利之下，走私集团连命都能不要，还在乎你这个政策？ “那该怎么办？”校长愁眉苦脸。 叶洛看了他们一眼，笑道：“花重金救市。美国出价高，我们价格更高！” 第569章 12亿，我能出 要想避免日本那种因货币体系崩塌而导致全面通缩的命运，民国这边就必须在大量白银外流之前控制住银价和白银交易。 但正如陈立夫所说，白银价格因市场而定，真正掌握金银价的国家是美国等列强，他们把金银价和自己国家的货币强行绑定，让全世界金融都跟着他们的货币起起伏伏，一旦美国等列强发生金融海啸，那民国这类银本位、金本位小国就只能跟着倒楣。 现在美国大肆收购白银与黄金，银价已然开始飙升，在黑市就更不用说，银价只会比市场价更高。 妄图通过法律或者强制手段来禁止白银交易，简直痴人说梦。 “堵不如疏。最好的办法一定是由官方出面来收购大量市面上流通的白银，至少不让它们外流，之后再辅以政策，打消民众的存钱欲望，通过关税自主的优势，大量发展国货，遏制进口货，以此将问题解决。” 孔祥熙开口道。 叶洛赞同的点头：“没错，多管齐下，才能有效压制住银价上涨的趋势，当然，妄图以此对抗美国的白银黄金法案，那真是螳臂当车了。不过只要我们行动迅速，计策得当，至少不会像日本那样彻底崩溃。” 孔祥熙不愧是民国首富，在商业和金融上的认知不弱于宋子文，比陈果夫兄弟俩高出好几个档次！ 宋子文也赞成这种温和的做法，不建议采用极端的手段来强行遏制白银交易。 在场众人除了叶洛外都是国党相关的最高层，现在除却陈果夫兄弟俩，其他人都认同叶洛的看法和提议，这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但另一件事让校长为难起来了。 高价收购白银的钱从哪里来呢？ 中原大战才停，他忙着缴获阎锡山那群军阀留下的战利品，但打仗就是件劳民伤财的事，那点战利品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一场中原大战打掉了几个亿美元，后续的接收地盘，安顿残局又要几个亿，之前请张汉卿出关又花了大几千万，一来二去，不用问宋子文，校长都知道国库空虚，绝对没余钱来收购白银。 偏偏这次还不能向商人们征收钱财。 你拿他们的钱买他们手上的白银，这不等于让他们把白银白送给你？这还不如强行收缴他们的公司呢。 就算校长和江浙系财阀关系很好，也不能这么玩，没人会同意的。 想起中原大战，校长又记起来自己之前还发了一批军用券，虽然那些被逼无奈的国党军政界要员和商人们被迫认领了一坨，大部分都用极低的价格出手给了投机者，但军用券都还在，为了金陵国民政府的信誉，他必须逐一兑换了。 还得是用高价兑换。 谁让他打赢了呢？ 这又是一笔开销。 钱更没了！ 越想越头疼，校长卡壳了，又不好意思和他们说自己没钱，众人大眼瞪小眼，有些不知所措。 叶洛找准时机，直接说道：“校长是在担心钱的问题？” “是啊，大战刚停，百废待兴，财政部的存款应该不够大量收购白银吧。”校长看向宋子文。 宋子文心里一直喊着别看我别看我，见校长看来，只好硬着头皮点头：“不太够。” 何止不太够啊！ 按照叶洛的说法，美国要等银价涨到1.29美元每盎司才肯罢休。 那他们的收购价就得1.3美元起步，换算成大洋便是六块五，1盎司约28克，1吨就是35274盎司。 收购一吨白银得二十三万大洋，一百吨白银就是两千三百万大洋。 以民国现在的情况，市面上随便流通一下，白银就是千吨起步，两三亿大洋就是洒洒水。 叶洛估算过，要真的阻拦美国收购民国白银，你起码得一盎司十块大洋起步去竞争。 一千吨白银光收购价格就是3.52亿大洋，还有其他各种开销。 “要想达到阻止美国收购白银行为的最低标准，起码得12亿大洋。”叶洛报了一个数。 这个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譬如税警总团这样三万人的精锐军队，一年总开销约五千万大洋，12亿可以够他们使用二十四年。 但要是打起仗来，这个数字得缩小一半。 校长现在号称拥有百万雄师，实际军队人数约220万，但其中一半多素质极差，不是投诚来的贼寇匪徒就是招降的杂牌军，以税警总团的待遇相比，这220万也就是80余万。 因此校长不打仗，一年军费开销差不多13亿大洋。 等于让校长把一年的军费提出来堵白银的窟窿。 这么一核算，校长就不乐意了。 养军队是有作用的，一打仗，他手里有人才能赢。 而收购白银，获益最大的是普通民众，他们不用像现在的日本民众那样穷困潦倒，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其次是那些商人，不用承担经济和货币体系崩塌的后果。 再之后是那些世家和上流家族，可以继续安心吸血民众，过他们的土皇帝生活。 再往后才是校长这样的军阀当权者。 他可不愿意拿自己的钱做好事。 这下又尬住了。 “这12亿，这几年都凑不出啊。”宋子文只好继续硬着头皮接话。 “事情紧急，就算三五年能凑出来，到时候也不抵用了。”孔祥熙冷笑一声，反正他也不会拿孔家的钱做善事，“既然阿洛提出了这个建议，一定是有办法了。” 陈果夫兄弟俩也看过来。 说实话，他们很看不起商人，没权没枪的，不就是待宰的肥猪吗？ 张汉卿也好奇叶洛的后续办法。 叶洛笑了笑：“办法我是有，就看各位愿不愿意了。” “只要能救市，有什么办法我都乐意。”校长直接说道。 “12亿，我能出。”叶洛六个字就把他们都吓住了。 12亿大洋，折合美元2.4亿，民国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的唯有各大军阀和四大家族了。 要么就是那些财团合力出钱。 校长知道这两三年叶氏投资发展的十分迅速，叶洛也在美国日本等地赚了点钱，但一次性能拿出2.4亿美元，还是有点令人震惊。 说实话，即便没有这几次赚的钱，单凭YB银行在美国的10亿美元流通资金，他也能拿出区区2.4亿美元。 而上次的日本东京行，他从滨口雄幸和日本财团那里拿到了300吨黄金，因坐地起价的原因，到手就等于赚了1亿美元，而等到美国将金价抬高到预定值，原价值2亿美元的300吨黄金，一下子将翻倍到6亿美元。 除去叶洛的1亿美元成本，他也能白赚5亿。 就算这300吨只有100吨存在YB银行，三分之一的利润也有1.66亿美元之多。 当然，这些事都不能告诉校长。 第570章 我的身价40亿美元！ 用日本黄金赚来的钱买民国白银，这事也就叶洛这个穿越者能干出来。 放到几个月前，他要是把这个想法说给别人听，别人会当他是傻逼。 “12亿大洋的流动资金阿洛，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张汉卿用手肘撞了下叶洛，小声提醒他，“军中无戏言。你把这事应下来了，就得真能解决。” “要凑这12亿，是准备把你的叶氏投资整个打包卖出去吗？”陈果夫冷笑着看他。 12亿大洋！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真能轻松拿出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那整个叶氏投资的资产不可估量！ 对比现在捉襟见肘的金陵国民政府，难保校长不起贼心。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感情都是虚假的。 更别说叶洛和校长也不存在什么感情。 “把叶氏投资卖了，我还从哪里去赚钱啊。陈部长可别开我玩笑了。”叶洛知道随着时间推移，一旦日寇入侵，民族陷入危难中，校长的统一美梦就会破灭。 那时的他会慢慢盯上各地财团，想着从他们身上剥下点油水。 而随着战争渐渐平息，内战天平朝着地下组织倾斜，校长会意识到大势不可违，便发动了“国进民退”等运动，最后捞一笔，杀完想杀的人后便逃去宝岛。 叶洛、叶家、叶氏投资，无论站在校长角度，还是地下组织的角度，都是那种必须打倒然后瓜分财产的大地主，资本家。 只要49年一过，叶洛继续留在国内，必死无疑。 惟一逃过一劫的可能，便是主政者变成张汉卿，他的结局也许会好一点。 但那无异天方夜谭。 等西安事变一过，张汉卿就会成为校长的阶下囚，叶洛最大的靠山就倒了。 这是他不得不面临的问题。 所以叶洛在去了美国后，一边赚钱，一边将根扎好，然后和富兰克林这个未来真正的大佬打好关系，最好扶持他坐上总统的宝座，这样未来便可进可退了。 因此叶洛割起民国的韭菜来，一样不会手软。 管你是阎锡山、冯玉祥还是校长，只要入了套，就是我的盘中餐。 “那你怎么弄到这笔钱？”陈立夫也不信叶洛能直接拿出12亿大洋。 “山人自有妙计。”叶洛卖了个关子，不过为防他们不信，还是先把一点底给露了出来，“此前校长发了不少军用券，而且还让我们叶氏投资认领了不少，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给你的那点军用券，总计不过1000万大洋，翻个倍，也就2000万大洋，六十分之一。”校长笑了笑，这是他和叶洛之间的小秘密。 之前为了示好与缓和关系，这些军用券是无偿赠送给叶洛的。 “那要是我手上有1.5亿军用券，翻个倍不就是3亿了？”叶洛眨了眨眼睛。 校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众人也愣住了。 张汉卿第一个反应过来，随后用力锤了锤他的肩膀笑道：“好你个阿洛，不愧是你。以前他们说你做生意眼光毒辣，为了利益敢冒各种风险，我还不太相信，你竟然连军用券也敢大肆收，就真不怕.” 后面那点话不好说了。 毕竟校长本尊在，总不能明着说当初中原大战大家都不看好他能赢吧，多不给面子。 “我说那些军政界的家伙怎么一个个打了胜仗却愁眉苦脸，原来是把自己手里的军用券都卖给大老板了。”宋子文哭笑不得。 别说他们那些人，国党高层又有几个敢留那些军用券？ 连他宋子文都卖了个干净。 孔祥熙也想起来了，不久前有人大肆收购军用券，原来竟是这个年轻人在投机倒把！ 再一想具体时间，不寒而栗感油然而生。 叶洛收购军用券的时间点正是张群他们出发去劝说张汉卿前，如此一想，校长等人逐渐了然。 难怪叶洛一反常态，竟然愿意给张群他们出谋划策，原来是为了自己的钱做打算。 这场中原大战，他们这些军阀打生打死，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盘互相干架，却不料不知不觉中成了叶洛赚钱的工具！ 阎锡山他们更倒霉，开战前大肆入股叶洛的各种公司，譬如北大助学基金、叶氏百货等等，为了打仗还各种抵押借钱，尤其是盐税和海关税收，都成了叶洛囊中物。 打完仗，叶洛还搞了一次天津城工业改革，把他们这些军阀的股份全部合并国有，成了张汉卿的东西。 “后生可畏！”校长不禁感慨了一句，“这里有3亿，今年第三季度的盐税和海关税收恐怕也有两三亿，这就快一半去了。叶氏投资如此庞大的产业，凑个五六亿大洋应该不成问题。” 众人一核算，确实如此。 东拼西凑下，叶洛还真能掏出12亿大洋来收购白银。 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在美国有产业，具体多少不清楚，但要说没有1亿大洋，在场众人都不信。 “叶氏投资这两年半各种生意不断，海内外也有些资产，我的影片公司也开到了好莱坞，一部电影一年能赚两三百万大洋，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嘛。”叶洛憨笑着回答。 金钱这种东西，最容易模糊概念和数字。 12亿大洋，其实稍微差一点，就是几千万，现在可是大学教授月工资不过三百大洋的民国三十年代啊，中产家庭的银行存款也就三五万，几千万简直天文数字。 若是校长他们真要深究叶氏投资的情况，稍微查查账，就能发现叶洛说的话错漏百出。 叶氏投资在民国确实红火，但1928年年末，其总体量不过1亿，到现在1930年下半年，所有资金和产业全部算在一起，也超不过15亿大洋（不算日本黄金），这就是民国商界的局限性，没办法。 他的大部分资金来源于美国股市泡沫，那30亿美元折合大洋150亿，而成本不过那些军政界要员的1000多万加叶氏投资挤出来的3000多万，之后这30亿美元开始滚雪球，至今总体量已经达到40亿左右。 可以说身价40亿美元的叶洛，其中只有约7%的钱来自民国。 所以站在校长他们的角度认为叶洛拿不出12亿大洋流动资金很正常，也完全估不准他到底多有钱。 “既然如此，那阿洛你就说说你的条件吧。用12亿大洋买下那堆白银，又不允许你外流到美国，这中间损失的钱不计其数，我可不信你这么好心。”校长笑得轻松，事情有了解决方法，接下来无非就是谈妥条件。 他不担心叶洛狮子大开口，就怕这问题解决不掉，直接拖垮整个民国经济。 反正叶洛要什么，都可以由国民政府和民众出嘛，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又吃不到什么亏。 第571章 资本家的本质！ “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啦。”叶洛冲他们眨了眨眼睛，一副奸商的做派。 这反而让校长等人放心了下来，能继续开玩笑，就说明叶洛觉得他的条件不过份。 大家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真因为利益撕破了脸皮，谁都不好看。 尤其是面对叶洛这样的大财主，校长会尽量避免与他交恶。 “说吧，不过分的要求，我都能直接答应你。”校长身为南方一把手，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而且这里基本齐聚了校长派系的国党高层，即便是他不能一言堂的事情，这里的人都默许，也能顺利在国党内部通过。 “第一，我在市场上收购的白银必须全部存入我的银行金库中。我不想用可有可无的纸张协议来保证自己的利益，这点希望校长您能理解。” 叶洛竖起手指开始说道， “若是一两亿，我还能承担这点风险，但12亿大洋，万一有什么闪失，叶氏投资就真的破产了。” “这点.我能答应。但你也要保证，这些白银绝对不会流进美国人的钱包，然而引起民众的臆想，导致消费下降，通缩发生。”校长点头，他非常恐惧民国发生日本那样的经济大萧条情况。 现在正是他往最高权力去攀登的时候，中间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美国人收购白银后，会继续疯狂抬高白银价格，以银本位为核心的民国货币制度必然崩塌，那时他该如何是好？ 历史上，因白银黄金法案的影响，民国货币体系逐渐崩塌，但起初这项富兰克林提出的法案并未造成多大的破坏力，大家也没觉得自己会成为第二个日本。 直到为了抵抗金融风暴，英法日三国开始逐渐取消金本位制度，禁止黄金出口，并且贬值自己的货币，增大国际贸易量，至此一场有关货币权的贸易金融战悄然打响。 世界货币体系遭到重创后，民国独木难支，在1932年再也无法阻止大量白银外流，于1933年“废两改元”，1935年正式取消银本位制度，开始发行法币来代替原来的货币。 至此，民国货币体系还是崩塌了。 校长没有阻止白银黄金法案带来的冲击，民国金融一泻千里，再也没有回转。 所以此时叶洛付出这12亿，看似校长他们占了大便宜，其实不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叶洛只是搭了把手，借此给校长塑造了一个美梦，同时依靠短暂借出这12亿大洋来博取国内的一系列优待。 因此，叶洛非常看重这12亿大洋所换白银的动向，你若是只给我一纸借条，到时候我问谁去把这些白银再换成大洋？ 你认不认都是个问题呢。 而且民国国内形势复杂，和日本这种美国的小弟不同，以后中美关系会非常曲折，校长去了宝岛后也渐渐想着脱离美帝的控制，国内就别提了，你拿着富兰克林的保证去换钱，你看地下组织的人乐不乐意给你？ 叶洛是想将这12亿大洋的价值在这几年最大化，而不想把这些钱真的砸给校长卖命。 “当然，只要进了我银行的金库，一定不会流到美国人手中。至少2年内，我可以保证不会因此发生通缩情况。”叶洛信誓旦旦做了保证。 一听到两年，校长安心大半。 就算白银黄金法案真有巨大冲击，也不可能一持续就是两年吧？ 只要稳住现在的局势，等自己接收完阎锡山他们的地盘和军队，之后铲除掉地下组织，然后和张汉卿决一雌雄，偌大的民国，他就将成为继孙先生、袁大头后的第三个真正的大总统！ “那就没问题。”校长点头。 “第二，叶氏投资以溢出价收购了大批量白银，价格我们吃亏，这期间的利息也亏损了，12亿大洋本来能做不少事，现在变成一堆白银放在了仓库里。”叶洛说着看了眼他们，这些人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吃了大亏来帮他们排忧解难。 有愧疚就行，这样提条件也好办了。 叶洛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不求国民政府能把利益补回给我，毕竟我也是华人，是祖国的一份子，能有力量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我义不容辞，但我不希望做了好事不留名。” 大帽子一扣下，校长等人也只得拍手叫好。 “此事我会让民国日报和中央社等国党官方报刊大肆宣传，阿洛你吃了钱的亏，自然能得名的利。”校长对这种事驾轻就熟，然后再给叶洛安排一个位高权不重的虚职，或者让他在上海滩各界有些特权，类似“太平绅士”这样的头衔弄几个，有的是办法让叶洛获得巨大的社会名气。 若是国党要全力推一个人，不担心他无法闻名全国。 校长这句话说完，孔祥熙等人便明白了，只有二十三岁的叶洛大概率要坐稳民国第一商业家的位置了。 这是那些财团和商人穷其一生想要博得的名气。 是未来会被写进历史书，在华人历史中能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东西啊。 这会是一道免死金牌，以及未来能用得上的高帽子。 叶洛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或者说这顶高帽子未来的当权者认不认，但只要留下一笔就够了。 后世自有人去评说。 反正他也不可能带着叶氏投资在国内继续混。 战争结束时，就是他功成名就身退时。 “第三，只要白银还在我的库里，我希望这段期间叶氏投资在海内外的生意能畅通无阻，尤其是国民政府这边，不希望再有什么人，什么势力惦记我的叶氏投资，做阻拦我的事情。” 叶洛特意看了眼孔祥熙和校长。 他就差怼脸输出和点名戴立了。 “这完全没有问题。”校长答应的很痛快，他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所以觉得叶洛是自己人，那给他多赚点怎么了。 难道他还会带着钱跑路离开民国？ 难道自己有一天会让戴立去杀他？ “第四，盐税和海关税收，我这几年让不出来，天津城的一些产业，还有关税自主后的一些便利，我也都要。”叶洛又看了看宋子文。 他是这些生意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一句话，等于让校长亲口承认，关税自主带来的好处，他叶洛要占头一份，其他靠边站站。 提到生意问题时，叶洛会露出獠牙和与以往不同的作风。 这让宋子文略感不舒服。 毕竟自己才是本家人，你叶家再如何牛逼，也比不上我们宋家吧。 就这么明目张胆虎口夺食，也就对方是叶洛，他了解叶洛的性格，宋子文才能咽下这口气。 换个人，蒋柯亭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叶洛的锋芒让陈果夫兄弟侧目，让张汉卿略感吃惊。 校长依然答应的很爽快。 此时在他眼中，叶洛就是未来宋子文的接班人，甚至万一以后宋家和自己分道扬镳，叶洛会被他第一个提拔到财政部部长之位。 所以校长完全不介意这些东西。 “那最后，校长，我得说一句比较过分和不好听的话，希望你和各位不要介意。”叶洛笑了笑。 校长笑道：“你啊，难听的话也都说过了，还有什么东西我好介意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上那些你承诺给我的东西打折扣或者没给了，或者出尔反尔了。我金库里的那些白银，一分不剩，我会全部卖给美国人。” 叶洛笑着说出了最狠的话。 第572章 世事变迁，志摩道谢，纺织产业 民国十九年（1930年）11月2日。 “爸爸，爸爸，快看我的纸飞机！”李思叶梳着羊角辫，穿着小棉袄，一只小手抱着叶洛的腿，另一只则高举着快要散架的纸飞机。 同样一岁多的李思叶比哥哥叶灼华还疯，会说话会走跑后，她就和一个疯丫头似的整天到处瞎跑，淘气的窜来窜去，每次被小丽捉住后就跑去搬白秀珠的救兵。 不久前慧欣靠着叶洛的钱和势成功竞选为美国第一位华裔国会女参议员！ 原历史中，第一位成功当选的华裔女议员名叫赵美心，于2009年成为加利福尼亚州联邦众议员。 美国施行的是联邦制加两院制，国会拥有最高立法权、总统为行政体系最高长官、联邦法院拥有最高司法权，而国会下面又包括总计一百人的参议院和总计四百三十五人的众议院。 国会对外宣传参议院和众议院没有实质性的权力和地位差别。 但实际上，参议员代表着美国上流社会阶层，任期长达六年，人数只有100名，被称为“上院”，拥有总统的人事任命审批权等一系列至高权力，而众议员代表着各州大部分民众，任期为两年，人数有435名，按照各州人数分配比例，被称为“下院”，拥有一定的权力。 换言之，这100名参议员相当于美国政坛权力最高层阶级！ 甚至到后世，也没有华裔能进入参议院成为一名参议员。 慧欣可以说开了历史先河，得益于叶氏投资在美国的巨大影响力以及YB银行在金融危机时期的恐怖资金能力。 小思叶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这么利害，她从小被白秀珠养大，对白秀珠很亲，一出事就往她那里跑。 最近这段时间，叶洛一直在家逗留，便时常抱着李思叶、叶灼华和叶浩叶荷兄妹俩玩，很快就和这些孩子混熟了。 叶洛笑着重新帮她折好纸飞机，哈了一口气，猛地掷出，纸飞机朝外飞了好几米，一头扎在走来的徐志摩身上。 “爸爸好厉害！爸爸好厉害！”李思叶拍着手高声喝彩，蹦蹦跳跳去捡纸飞机，没注意，一头撞在徐志摩的大腿上。 她捂着额头，见到外人后立即收起了性子，很有礼貌的打了招呼：“徐叔叔好~” “小思叶好~你的纸飞机怎么坠机啦。”徐志摩很喜欢这个聪慧可爱的小家伙，而且十分佩服叶洛愿意帮慧欣养大这个孩子。 “志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叶洛回上海滩后，又继续帮陆小曼按摩身体，治疗胃病，因效果出众，加上陆小曼对他十分喜欢，渐渐便疏远了那个备胎翁瑞午，和徐志摩间的感情也逐渐回暖。 徐志摩便彻底辞去北平的工作，又回了上海滩。 “还不是小曼嘛，她听说你在做纺织厂，就想着让我来问问，能不能.入点股份。”徐志摩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你也知道，现在她闲在家里很无聊。” 中原大战期间，陆小曼在旗袍制作和售卖上和唐瑛等人起了冲突，加上她本身性子惫懒贪玩，经常不来公司上班，唐瑛一气之下就开除了陆小曼。 后来回过神，唐瑛感觉这样太不好，便嘱咐冯程程和蒋梅英过来说和，却被陆小曼一口拒绝。 两人对薄公堂，最后云裳服装赔偿陆小曼20万大洋，叶氏服装赔偿陆小曼12万大洋，至此陆小曼也彻底与这两家公司切割了。 几个月前叶洛在金陵一句狠话撂下后回了上海滩，陆小曼登门道歉，非要把那十二万还给胡蝶，最后不了了之。 这些女人们的琐事叶洛后续没关注，但知道因为这个，陆小曼和她们的圈子有了嫌隙，不再继续一起玩耍。 现在好几个月过去，估计那些钱又被她花完了，她想继续在叶洛这儿赚点钱，奈何面子薄不敢提，就派遣徐志摩这个急先锋来说情。 也就是徐志摩爱她爱的深切，才会这样不要脸皮的来讨活儿。 “正好吃饭了，一起吃点，我们边吃边说。”叶洛和徐志摩夫妻在学生时代便认识了，那时的陆小曼风华正茂，是一群男学生的女神，和他也是兄妹相称，关系极好。 在叶洛的认知里，陆小曼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有些好吃懒做，也有些爱慕虚荣，但骨子里人还是好的，就是那种和女生玩不太来，但和男生关系很好的“绿茶”，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因此能帮上她，叶洛都会看在情分和徐志摩的脸面上尽量帮一帮。 但这事涉及到唐瑛她们，也得顾及她们的想法和感受，所以叶洛没有马上答应。 坐上饭桌，看到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叶洛却十分和谐，徐志摩不由万分羡慕和敬佩。 他觉得叶家比自己家强太多，叶洛这些妻妾也一个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却能在叶公馆如此和睦相处，而他一个老婆都搞不定，委实有些难堪了。 说起来也挺搞笑，徐志摩跟他的那堆朋友比起来，反而是最纯情的那个。 他娶了陆小曼后便再也没有招惹其他女人。 反而是胡适、梁秋实、顾维钧等人，虽说不纳妾，但私底下都有情人。 他之所以因婚事被人诟病，无非是因为他为了陆小曼抛妻弃子，让人觉得他薄情寡义。 其实他要是不和原配张幼仪离婚，继续保持夫妻关系，同时与陆小曼地下交往，没人会说什么。 “对了阿洛，姑父的事情多亏你，我敬你一杯。”徐志摩举起酒杯。 去金陵那次，叶洛也顺便帮蒋百里求了情。 但校长的态度模棱两可，没有明确放人，不过让他稍微好过了些。 叶洛一句话让他日子好过太多，也让徐志摩倍感钦佩。 “这事涉及了宁粤之争，否则百里先生应该不至于出不来。”叶洛叹气。 所谓宁粤之争，就是指金陵校长派系和江城胡汉民派系的争斗，而蒋百里入狱的起因是支持粤系核心将领唐生智反蒋，这是触及校长底线的行为，难怪被整得如此惨。 再过两个月，校长就要玩阴招，设套软禁胡汉民。 然而这个行为让校长捅了马蜂窝，汪某人趁机搞事，纠集所谓的“拥胡派”在江城另组新政府，搞得沸沸扬扬，声势浩大。 他这次的政治斗争玩得很给力，硬是让校长被整得不得不下野！ 但日寇在此期间整出九一八，迫使国党内部摒弃前嫌，校长借用机会重新上台掌权，规避了这次的风波。 蒋百里卷到这种政治斗争中，校长恨不得把他枪毙了，要不是叶洛说情，可能人头都挂在城门口了。 徐志摩特意过来道谢也情有可原。 说完蒋百里的事，叶洛便讲起了近期要做的新生意——纺织厂，这也是徐志摩此行的核心目的。 第573章 想法 情愫 言和 在希腊与罗马时代的文献中，东方存在着赛里斯（Seres）之国的称谓。 罗马帝国的地理学家托勒密的巨著《地理学》里便记载着马其顿人梅斯前往赛里斯首都塞拉城的旅程。 这段旅程在东方的赛里斯国也留下了记录：“永元十二年冬十一月，西域蒙奇兜勒二国遣使内附，赐其王金印紫绶”，留下这段记载的史书被称为《后汉书·孝和孝殇帝纪》，所谓的“塞拉”城指的是洛阳城，而作为国名的“赛里斯”，则有两个含义，即“丝绸”和“丝绸之国”。 丝绸与丝绵，长期是古代华国贵族阶层的主流衣被面料与保暖填充物，这种天然长纤维织造的织物柔软细腻，透气性强，又兼具良好的着色性与光泽质感。 丝绸织造产业曾经在东亚大地上广泛存在，并多元发展：鲁缟、齐纨、吴绢、越罗、蜀锦、楚练，各地的丝织品各具特色，不能穷举。 直至明清之后，丝绸织造才逐步转变为江南地区的特色名片，在烟雨迷蒙中荡开传导至今的层层涟漪。 “转眼就要进入冬天，民国人过冬喜欢穿各种棉衣，惟有少数上流社会人士和明星爱穿皮草，往年在民国冬天，最常见的便是那种黑色或蓝色棉布内充棉花的棉袄棉裤，一些爱美女士则喜欢穿棉旗袍。”叶洛说起纺织业的情况，滔滔不绝，让徐志摩和在场的一群人颇为惊诧。 “原来阿洛你早就下足了功夫，难怪每一单生意都能做得如此完美。”徐志摩感慨万千，点头道，“是啊，民国的棉衣棉被棉裤市场极大，之前因外国纺织厂尤其是日本纺织厂入侵，我们的国货难以为继，这才渐渐没落。” 民国的纺织业十分依赖出口，是前清和北洋时期国家的支柱产业，奈何列强入侵后，他们第一个做的事便是要求民国打开国门，让他们的文化、商业无条件入侵，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把国货全部挤兑死了。 转眼间，辛亥革命已过去一十一年，刚闹革命那会儿，叶洛才十三岁，正在考虑怎么从经瑞山手里赚自己的第一桶金，最后把目标定在了新世界游乐场上，于1920年协助经瑞山成功开幕新世界，并分到了股份和大量现金，还和经瑞山拜了把子，一时间成为上海滩的逸闻。 那时跟着闹革命最凶的便是一群江浙华商，他们的主营产业大多为纺织、酒店、餐饮、娱乐等，全被租界洋人给垄断了。 靠着纺织业起家的盛家、荣氏也因纺织业而没落，渐渐退出历史大舞台。 如今关税自主协议签订，让这些商人又看到了希望。 “谈不上研究，但这些最基本的知识总该知晓。”叶洛笑了笑，“等过了这个周末，我就要动身去找盛家和荣氏他们谈一谈了。” “看来这事你已经想好了。”徐志摩看他表情，就知道叶洛有了想法，而往往他有这种举措时，上海滩的商界总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是，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在郊外筹建一个叶氏纺织公司，连老板的人选都定好了。”叶洛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和小曼若有意，届时等我谈完，直接入股就成。” “那太好了，你知道我根本不懂商业，这次厚着脸皮来就是为了蹭一蹭你二少爷的饭吃哈哈。”徐志摩悬着的心定了些，笑容在脸上绽放。 叶洛瞥了眼其他人，随后对他说道：“志摩，前些日子小曼和唐瑛她们的矛盾你知道吗？” “呃知道一些。”徐志摩无比尴尬。 要不是陆小曼是自己的妻子，他铁定站队在唐瑛她们那边，毕竟陆小曼做事太不地道了！ 和别人分钱，还不去上班，闹掰了前也不想想后果，最离谱的还是去租界法庭对薄公堂，让云裳服装赔了一笔钱。 他们夫妻俩说起这个时，陆小曼期期艾艾，言语间醋味十足，说是每天和张幼仪大眼瞪小眼，心里难受。 这下回旋镖又甩在徐志摩脸上了，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问题，徐志摩只好作罢。 其实陆小曼真正不爽的原因是唐瑛和冯程程与叶洛过密的交往，若她们像蒋梅英那般，已经和叶洛有了夫妻之实，且一定会被叶家收入家中，陆小曼也不会在意。 就像蝴蝶、小阿俏、林如仙她们一样，陆小曼能和这些女人处得和和美美。 但唐瑛、冯程程显然不可能成叶洛的姨太太，和自己的位置类似，却又与叶洛纠缠不清，让陆小曼顿时醋意大涨。 其实回过神，冷静下来，陆小曼自己也臊得慌，怎么现在愈发关心起叶洛的事，甚至还吃起这种飞醋了？ 直觉告诉她，平时怎么玩怎么闹都行，即便出了翁瑞午之事，徐志摩也能缩头乌龟般忍下来。 唯独叶洛不行。 若自己真的继续往前走，也许三人坚固的友谊就会破裂，小船一翻，她在上海滩的名声就会和在北平一样臭。 明知这样不好，这样不对，但陆小曼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会越陷越深。 这些天她一开始非要和唐瑛她们对薄公堂，和云裳闹翻，一方面是飞醋作祟，一方面也存了彻底闹僵，断了自己念想，让叶洛厌恶自己的打算，但打着打着，听说叶洛回来，又鬼使神差般过去道了歉，又想重归于好。 几次下来，旁人看，陆小曼就像是反复无常的小魔女，左右横跳，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都因叶洛而起，甚至翁瑞午，也不过是他的替代品。 不过这些东西只存在于她心中，没人知道。 叶洛和徐志摩聊不到这个，连叶洛也有些摸不清陆小曼的想法了，要不是知道她没再抽大烟，不可能因大烟影响脑子，他差点怀疑是抽大烟过多，人有点神志不清了。 “大家毕竟都是朋友，闹成这样实在不好，你和小曼说说，我去和唐瑛她们沟通下，能握手言和最好。”叶洛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当起和事佬，不由苦笑。 徐志摩点头称是，就此告辞。 第574章 虞洽卿，你是个什么东西？ 叶洛这个周末惟一的事便是送张汉卿北上回北平。 中原大战期间，张汉卿频繁南下，要么是和校长扯皮要钱，要么是带着佳人四处游玩，而北平国民政府刚创建不久，许多政务还需要他来定夺，虽然不舍，但张汉卿也知道继续在上海滩待下去，北方就要乱了，因此只得在周末辞别众人，坐火车北上。 临行前他特意在百乐门舞厅举办了一场名流舞会，宴请了上海滩、金陵两地的诸多名流，连校长夫人都专程赶来捧场，他便乘势将赵一荻介绍给了这群官面上的朋友们，也算变相给了赵一荻一个名分。 舞会办了两天两夜，总耗资约30万大洋，全部是叶洛出的。 每每看到舞厅里这群达官显贵莺歌燕舞，对比舞厅外不远处那些还在为着过冬棉袄愁苦的普通百姓，叶洛总忍不住一阵唏嘘。 他不是什么圣人，最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救助一些普通人，让他们至少不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大势如滚滚洪流，又岂是他一个人能阻挡的了？ 叶洛能做的便是不被时代洪流裹挟，尽量保住身边人和在意之人，然后竭尽所能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仅此而已。 他从来不觉得战争有正方反方，他们大多为一己私欲而战，置黎民百姓的安危不顾，都是坏到骨子里的人。 唯一能分辨好坏阵营的战争，便是侵略战。 发动侵略战争的敌国都是蛇蝎心肠，不管是此时还是后世，他们都没法找到自己与正义的关联，侵略者该死，必死，得死。 趁着这两个月大搞纺织业，叶洛的目标很明确。 一是借助关税自主协议发财，继续扩大他的商业帝国。 一是纺织业崛起后，民众获益最大，至少让周边城市的人都能在冬天穿棉衣棉裤，有棉被盖。 舞会结束后，叶洛送张汉卿去火车站，又多次敦促他调派精锐回东北，严防日寇关东军，可惜张汉卿只调了一个满编师回去，兵力才8000人左右。 “阿洛，不是我置东北安危不顾，而是华北这边情况太复杂了。”张汉卿临走前为难道。 叶洛问：“这么久了，华北局势还没稳固下来？” “是啊。阎锡山他们离开国内后，校长把华北地区的治理权直接交给了我。石友三、孙殿英这些老军阀表面上投降归附于我，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前几天我刚接到消息，石友三正秘密跟日本人接触，不知道要搞什么鬼。”张汉卿一个头两个大。 叶洛默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站在他的角度看，只能暂时这样去做，总不能放着新占领的大片华北地区不管，转头跑回关内吧。 中原大战结束后，那些被收编的军阀一个个心怀鬼胎，张汉卿只一味怀柔，确实博得了他们的好感，但也使得他差遣不动这些老油条。 与之相比，校长杀一批劝一批的手段明显老辣许多。 “这些人听调不听宣，还要你出军费养他们，长此以往下去，可不是好办法。”叶洛提醒了他一句。 奈何张汉卿还是固执己见：“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一力支持我入主华北，现在我刚拿到治理权就卸磨杀驴，未来如何在军界立足？” 按照历史轨迹，很快在江城的汪某人便要重组江城国民政府，他不但在南方要和校长打仗，还秘密联系华北军阀和日本人，要把张汉卿的北方军精锐全部拖在华北，防止他驰援校长。 其中石友三跳得最凶，被张汉卿和校长联手击败，最后逃去鲁省投靠了韩复榘。 这石友三就是后世电影里火烧少林寺那货，一生当中投靠冯玉祥三次，阎锡山两次，校长两次，汪某人一次，张汉卿一次，地下组织一次，日本人一次，这还没把他投靠普通军阀的次数算进去。 和他一比，三姓家奴吕布算个啥啊。 “阿洛，你也别多想了。以北方军现在的实力，就算要在东北挑事，我临时把军队调回去也来得及。”张汉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好好在南方趁着这次关税自主的机会赚大钱吧，哥哥未来还得靠你鼎力支持呢。” 话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叶洛只得点头，目送他离开。 张汉卿走后，叶洛便让施剑翘送自己去了商业整理委员会的办公大楼，直接找虞洽卿。 如今叶洛还是名义上的副会长，只是他从不管事，也不掺和到南方各个财阀间的斗争，加上他和校长、张汉卿的关系，虞洽卿等人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商业整理委员会也从不管到叶氏投资头上。 “呦，稀客稀客，二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喝茶？”自从傅筱庵离开后，虞洽卿终于一统商界，成了名义上的领头羊，过得好不逍遥快活。 唯独让他有些忌惮的便是常年不在上海滩的叶洛。 这是南方乃至全国商界，所有商人都难以逾越的一座高山。 “有些事想拜托虞会长，贸然上门，没打扰到虞会长办事吧。”叶洛瞥了眼办公桌，下面露出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丫，显然桌下躲了个漂亮女孩，至于她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没有没有，我就不倒茶了，二少爷随意。”虞洽卿面不改色，舒坦的坐在椅子上，“不知二少爷想让我做什么？” “以商业整理委员会的名义召开一次纺织业相关企业座谈会，广邀上海滩的纺织业巨头们谈一谈未来的发展和规划。”叶洛将写好的会议纲领递给了他。 “座谈会？”虞洽卿脸色一变。 纺织业要在明年开始回暖，这事人所共知，最为关注这点的便是荣氏、沙逊洋行和盛家，他们在这几年亏了不少钱，都指望这次回本呢。 而这些人最怕的便是叶洛，很担心这位闲不住的主儿来横插一脚。 没想到越怕什么，什么越来。 虞洽卿和这三家都有合作，还有一定股份捏在手里，一听叶洛的语气，他就知道叶洛来者不善，什么座谈会，怕是一场鸿门宴！ “这若是二少爷想开座谈会，完全可以用叶氏投资的名义来举办，我相信这些老板一定会悉数到场，我们整理委员会创建之初就定下过规矩，绝不干涉.” “虞会长，你喜欢喷粪，可以对着其他人随意喷，但对着我就没必要了吧。”叶洛没等他说完，就靠近一步，重重拍在桌上，吓得桌下的旗袍美娇娘一声低呼，让虞洽卿莫名吃痛，脸色剧变。 “我来这什么目的，你心知肚明。现在上海滩商界今时不同往日，你整理委员会干的那些龌龊事还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不干涉其他行业和公司的内务，这话你自己信吗？” 叶洛将怀里的撸子掏出来往桌上一拍，脸色阴寒， “虞洽卿，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给你面子，称你一声虞会长，如果你不要这个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下周一，就在这里，我希望所有纺织业的老板都能到场，少一个，我就让虞会长尝尝当初你欺压叶氏劳工总会时，叶家人的感受。” 虞洽卿和叶家素有嫌隙，但因虞洽卿牢牢站在校长这侧，校长已多次找叶洛说和，但这不代表叶洛真不敢动他。 面对这种日后会做汉奸贼寇的家伙，叶洛从不心慈手软。 你愿意听我话，帮我做事，我就让你死晚点，不然就等着早死早超生。 第575章 二少爷远见卓识，令人敬佩 周日晚。 昨天去了商业整理委员会和虞洽卿摆开车马谈完后，叶洛便让施剑翘出面约了他心目中最合适的叶氏纺织老板人选——上海滩昔日“棉纱大王”穆藕初。 因荣氏、沙逊洋行和盛家各种打压其他纺织厂，曾经以棉纱纺织起家，并博得“棉纱大王”称号的穆藕初现在过得很不顺心。 虽然今年他刚接到金陵国民政府的邀请，担任了工商部常务代表一职，但那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孔祥熙看重的是他在南方纺织业的威望和名声，为了防止穆藕初跑路，孔祥熙还顺便委任他为中央实验所筹备主任，也是个闲职。 郁郁不得志的穆藕初在原历史上，一二八事变后，便和史量才、黄炎培等人在沪设立地方维持会，捐款支援十九路军抗日。 八一三抗战开始后，他又担任上海滩救济委员会给养组主任，一直协同各路人士抗日救国。 他是和叶氏医药现任老板项松茂一样的救国实业商人，且在纺织业能力出众，因此才会被叶洛选中，准备拉他一把，离开泥潭。 这就是民国大部分商人的境遇，不管你有没有名气，有没有钱财，只要没有后台，便如同养肥的鸡仔，逃不过那当头一刀的宿命。 “有这个打算。”叶洛笑着点头，“不过我想开一家和以往不同的纺织公司。” 上海滩的纺织业乌烟瘴气，被几座大山笼罩，穆藕初对这个行业早已心死，此时一想，若真有人能出来整顿行业，清除障碍，非叶洛莫属！ 穆藕初为何会被上海滩纺织业排挤？就是因为他极力反对这类用工制度，提倡以人为本，善待工人，这等于和所有资本家对立，能不被整吗？ 在叶洛看来，资本家必然逐利，这是无法更改的现实。 听闻大名鼎鼎的二少爷要登门拜访谈合作，穆藕初喜出望外，眼巴巴等了一天，终于在周日晚见到了叶洛本人。 “二少爷，寒舍简陋，莫要怪罪。”昔日威风凛凛的棉纱大王，现在只能住在租界破旧的洋楼里，一家十几口人全赖他那点在金陵国民政府当差的工资生活，几乎要入不敷出。 “穆老板说的是劳动契约制度吧。”叶洛接口道。 他没法违背良心去说这种用工制度是好的，但考虑到叶洛的身份，只好补充后面一句，让叶洛舒服些。 “我也觉得这用工制度极为不妥，所以此次来找穆老板，希望创造一种新的用工制度，在保障工人的同时，增加公司利益。” “据我所知，青岛的纺织工厂就通过制定明确的时间制度、设置专门的管理人员监管工人的生产工作与日常生活、安排专门培训人员教授工人专业技能以及利用奖惩等方式对纺织工人的生产、生活各个方面进行规训，以满足工厂的生产需求。且这种方式效果拔群，很快就沿用到了南方，我们也一直使用类似的模式，不过在此之上还多了一层约束。” “没错。”穆藕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显然没料到叶洛真下过功夫，“我们南方纺织厂沿用的劳动契约有成熟模板，在正式进入工厂之前，厂方代表会与工人本人以及保证人一起签订合同并盖印，一般情况，工厂与工人会一次签订五年合约，以防止熟练技术工人的流失。合同里还着重强调服工人需服从工厂命令，遵守工厂规则，若违规则通过减薪、工钱充公等方式进行惩罚。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用工制度只有三种：包工制，包身制和养成制。” 就算是他，也一定会以利益为第一目标，要损害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工人，他自问不是那样的大圣人。 叶洛笑答：“穆老板以前也开过工厂，还记得纺织工厂的规章制度和经营流程吗？” “当然。”问到老本行，穆藕初一扫战战兢兢的姿态，立刻变得健谈起来，“千百年来，如何让不同出身、不同背景的人在短时间内成为一名合格的纺织工人以尽快适应纺织工厂正常化生产，一直是纺织工厂面临的主要问题。我出国留洋时，海外商人和学者一致认为，在近代社会，只有通过强加于行动的时间表、层级监视、规范化制裁、以及检查程序等规训方式，才能使群众臣服于权力之下，得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这种几十块大洋一斤的顶尖茶叶，在叶洛看来不过尔尔，平时都懒得喝，但对穆藕初而言却如同珍宝，经济拮据时，惟有招待最珍贵的客人才会摆出。 其他的几个分厂更不用说，因外企洋行的入侵，纺织业节节败退，加上国党中央银行各种经济侵略和插入，这些分厂渐渐由盛转衰，最后穆藕初不得不低价转卖给金陵国民政府工商部，然后没过几天，就被盛家他们瓜分了。 他有这份心和诚意，让叶洛愈发高看一眼。 “穆老板你太客气了，不必如此。”叶洛看他还特意买了最好的茶叶招待自己，连忙摆手。 穆藕初说的这些他早就调查过，一清二楚，此时借他之口说出，只是为了看看穆藕初对这种模式的看法。 叶洛笑了笑，穆藕初的反应很合他的心意。 他起初以为叶洛所言的合作是指让他去叶氏投资打工，现在听说叶洛要自己组建纺织公司，还要他出任总经理一职，立即明白叶洛对纺织业所图甚大。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和以往不同？二少爷此话何解？”穆藕初好奇问道。 穆藕初的公司在去年被金陵国民政府征用，一直到现在都没归还，他再去看时，已然成了荣氏的分厂，这份苦又能找谁去说？ 穆藕初坦然道：“违背人性，道德丧失。我个人非常反对这种用工制度，因为它的本质是极致的剥削压迫工人，不给他们一点点活路，对于行业的长久发展来说，就是一剂毒药。当然.对老板而言，是能短时间获取大量利益的好东西。” 可以说这次的简单考核，他顺利通过了。 “穆老板怎么看这个用工制度。”叶洛挑眉。 谈到这些，穆藕初滔滔不绝，但神色却没那么兴奋，反而多了几丝忧愁。 “二少爷这是准备进军纺织业了？”穆藕初欣喜的问道。 “这次过来，是希望能请穆老板你出山，来担任我新筹建的叶氏纺织公司的总经理。”叶洛开门见山。 但你至少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做那种卸磨杀驴或者极致压榨的蠢事。 鼠目寸光的行为在后世比比皆是，譬如某企鹅公司，不管去到哪个行业都大赚特赚，但破坏了行业原来的生态后就潇洒离去，只留一地鸡毛和再也无法崛起的烂摊子。 杀鸡取卵，只壮大自己，却堵了无数其他同行路的缺德行为，叶洛不干，尤其在民国这个阶段，更不容许其他人这么干。 第576章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 周一，商业整理委员会办公大楼。 一名油头粉面，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从福特车上走下来，随后便有几名穿着长褂，打扮复古的中年人抱拳而来，冲他打起招呼。 “盛四公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马老板，胡老板，罗老板，你们也来了啊。”盛恩颐冲几人笑着抱拳，“各位都是纺织业的龙头巨擘，对此次会议怎么看？” “怎么看？这怕是轮不到我们看吧。”马老板嘿嘿冷笑。 人到中年已是地中海的胡老板反应更为剧烈：“龙头巨擘？盛四公子莫要抬举我了，估计这会议开完，我就要灰溜溜滚出上海滩纺织界了。” 这场突然发起的纺织业座谈会由虞洽卿出面组织，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发起者是二少爷叶洛。 盛恩颐带头入座，但在看见叶洛身旁穿着白色洋装，头戴女士帽的盛爱颐后，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心里仅存的那丝叶洛可能会和他们合作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说起投靠日本人，盛恩颐算是把盛宣怀在民国仅存的那些名声也全给败坏了。 “那还得请荣氏从旁协助。”盛恩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完全没看出荣祥的用意。 荣氏兄弟在看到亲手被自己排挤出去的穆藕初时，也同样嘴角抽搐。 利益的冲突下，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二少爷，这次召开座谈会，不知有何高见呐？”率先发言的是罗老板，他在业内德高望重，但实力一般，总是充当着出头鸟的角色。 叶洛在商界的行事风格众所周知，霸道的不像话，若与他成为竞争对手，昔日永兴三大亨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另一边，姗姗来迟的荣氏兄弟和翘脚沙逊也与一群亲洋派的老板开始交谈起来。 虞洽卿不愿意和叶洛为敌的核心原因是，他比很多人都清楚校长对叶洛的态度。 一番交谈，盛恩颐发现商界众人对叶洛都颇有微词，这倒是和他的判断相符合。 若不是叶氏投资实在太过庞大，还有金陵国民政府以及军政界要员们背书，他们这些旧时代的财阀们早就揭竿而起，把叶氏投资孤立，然后让他滚出去了。 这次过来，日本人给他的任务就是竭力阻止叶洛进军上海滩纺织业！ 两波人马分立两侧，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次却交融在一起，相谈甚欢。 纺织生意是明年的重头戏，这批人都指望着靠它再捞一笔，现在谁冒出来和他们作对，都会得罪整个南方纺织界。 虞洽卿对盛恩颐投靠日本人之事略有耳闻，此次来座谈会，盛恩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来是日本人许了不少好处和帮助给他，让他有信心与叶洛扳一扳手腕。 “盛四公子，一会儿得靠你反驳那家伙了，你是日本大使的座上宾，日本纺织工厂遍布南方，即便要逐步退出，现在也依然占据着国内大部分市场，只要你们持反对意见，他想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吧。” 各个纺织公司的代表纷纷入场，总人数竟然超过百人。 这摊浑水，还是尽量别趟的好。 但叶洛的行为，让虞洽卿感觉他早就洞悉了盛恩颐的所有花招，甚至把日本人的因素也考虑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想玩什么把戏。”虞洽卿目送气势汹汹的众人进入大楼，幸灾乐祸道。 不多时，叶洛带着早已谈妥的穆藕初等人也赶到了办公大楼。 “各位入座吧。”叶洛朝他们挥了挥手，只是眼神扫过众人头顶，就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但现在看，叶洛要是插手帮盛爱颐打官司，那结果就未可知了。 这场所谓的座谈会，就是叶洛开的鸿门宴！ 而叶洛打出盛爱颐这张牌，显然是针对盛恩颐而出。 虞洽卿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和盛恩颐不是一个路子，这批人基本都依附于英美法等列强，是列强在上海滩商界的喉舌。而盛恩颐则是选择投靠日本人，和金碧辉等日本特务关系极好。 各怀鬼胎的资本家们相继走入大楼，恭候多时的虞洽卿假装一脸苦涩，各种卖惨，竭力把锅丢给叶洛，撇清关系。 打过招呼后，他便率人往会议场赶，虞洽卿在远处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确实是盛家那位七小姐盛爱颐。 “看来这次盛恩颐要出事了。”虞洽卿心里感慨，盛恩颐和盛爱颐的官司还在继续打，两人为了盛家家产闹得不可开交，盛恩颐占据上风，估计很快就能把盛爱颐扫地出门。 可要是由着叶洛大摇大摆进军纺织业，以他的资本和实力，明年年初关税自主协议一实施，他们这些商人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虽然叶洛这几年大力发展上海滩商界，不仅赶跑了许多洋人，整治了让商人很是头疼的各种帮派，但他每做一个行业，便如风卷残云般将所有东西吃干抹净，还极大提高了行业门坎和竞争力，让大部分资本家都没了饭吃。 同一时间，会场内。 荣家大哥荣祥如同笑面佛般看着他，说的话听起来很给他面子，用意却十分歹毒，想借刀杀人，让自己渔翁得利。 他是个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的败家子，甚至为了家产不惜和亲兄弟姐妹们打官司，管理的公司也大多账面亏空，难以为继，这些年随着国内纺织业没落，他又喜欢过穷奢极欲的奢靡生活，加之一堆赌债傍身，钱越来越少的盛恩颐干脆投入日本人麾下，干起非法勾当。 他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傅筱庵。 他可以肯定，若是让校长在自己和叶洛之间做选择，校长大概率会选叶洛而不是自己，就这一点，便让虞洽卿铁了心不去招惹叶洛。 有人起头，其他人便也纷纷附和，各种话语如山洪海啸般朝叶洛袭来。 换做几年前，叶洛可能会被这种逼宫的架势吓到，但经历过美股泡沫这种究极刺激的事情后，这些东西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压迫感了。 叶洛轻轻咳嗽了一下，笑着回答：“我想出钱收购各位的公司。” 第577章 味十足 叶洛要对纺织业进行一系列的改革，以适应明年初的关税自主协议，否则以现在上海滩纺织业的情况，即便放开关税，它们能生产的纺织品也很难往国外出口，最多就是没了国内其他洋行的竞争，可以互相抢占国内那点市场份额。 但这不是叶洛想要的东西。 国内市场固然很大，可就算你把南北两地的市场都吞了，依然比不过出口份额的九牛一毛。 究其原因，还是民国现在的普罗大众创收能力和消费能力太差，没法支撑起一个真正的庞大市场。 而想和国外的纺织品竞争，那就必须提高质量和数量。 现在的日本正遭受有史以来最大的通缩危机除去财团旗下的公司，半数企业都面临破产倒闭的风险，失业潮滚滚而来，连横滨、名古屋这样的大城市都遍地可见吃不上饭的普通人。 日本纺织业受到的冲击最大，而这正好成为叶洛入侵他们商业的突破口。 “荣老板要是愿意卖，价格随你开。”叶洛笑着看他，“这些都可以谈。” “我罗氏纺织厂，无论二少爷开什么价格，我都不会出售，这是祖业.” 类似的话语，叶洛在天津城时就听过一遍，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最初他们打算让盛恩颐那个愣头青来踩雷，和叶洛互相角力，他们这些人坐收渔翁之利。 “盛七小姐和穆经理以后会是我们叶氏纺织的代表，这些合同可以寄存在各位手上，你们随时都可以填好数字交给他们，达成合作。” “目中无人！” “你只是一个女人，小七。我已经给了你和小八足够养老的钱，这还不够吗？”盛恩颐咬牙道，“你只是一个女人，小七。” 盛爱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四哥，现在那是你的家产，不是我们盛家的。” “仗势欺人！” 他知道民国的商人们绝大部分接受不了自己接近新时代的商业理念和改革方向，因此干脆将他们全部抛弃，收购公司后在叶氏投资内部孵化管理层即可。 二战对许多国家是一场灾难，但对商人而言，却是一次政权洗牌后插入自己商业帝国的绝妙时机。 盛爱颐面无表情的来到盛恩颐身旁，将属于盛家的那份合同推给了他，还没离开，手就被盛恩颐抓住了。 “面对这大好局面，我们商人该携手共进，吃独食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异想天开！” 况且众人里还有一个翘脚沙逊，如今名副其实的上海滩首富。 叶洛下的这盘棋很大，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在场的这些垃圾上船。 现在他看盛爱颐，感觉像是被至亲之人背刺了，说不出的难受恶心。 老友加宿敌一见面，荣祥免不了一通嘲讽，认为穆藕初斗不过自己就甘愿给人做狗，实在够贱。 这边火药味十足，穆藕初和荣祥那里也是争锋相对。 “叶洛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居然愿意为了他和我内斗！”盛恩颐声色俱厉，“你知道吗？现在我的后台是日本人，是洋人。叶洛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个华人，无权无势的华人，你认为校长他们会为了他与日本人交恶吗？你什么都不懂，小七！别误入歧途，毁了自己一生。” 叶洛喊盛爱颐将拟定好的合同分发给他们， “是啊，就怕二少爷吃不下我们咯。” “小七，你真的疯了？要帮一个外人来夺我们盛家的家产？”同为上海滩四大公子，盛恩颐一直不觉得自己比叶洛、卢小嘉差，他心里燃着一团火，想带领盛家重新崛起，能比肩父亲那个时代。 穆藕初更加沉得住气，全程没有和荣祥斗嘴，就一副手底下见真章的表情。 荣祥说完，盛恩颐等人也纷纷表示附和。 叶洛如果是想重新洗牌或者玩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他们乐得和他周璇，反正比拼资本实力，荣祥他们自认加在一起足以抵抗叶氏投资。 “是，我只是一个女人，但我也有我的理想和追求，如果你觉得随便打发我和小八几万大洋就是足够养老的钱，那我无话可说。”盛爱颐之前因宋子文的负心而难受，现在又因哥哥的言行而恶心，但她性子刚烈要强，越是这样，她越是要争。 只是像上次那样攥取一些财团公司的股分远远不够，叶洛要想在日本于二战后薄弱的社会里创建一个全新的财团，必然得大量收购他们的公司，遍布各个行业，然后再与三菱、住友他们玩同业竞争。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儿起码有上百家纺织厂，不说愿不愿意，就算以每家100万大洋的收购价来计算，那也得1亿大洋起步。”荣祥第一个坐不住了。 可叶洛一句话就让荣祥坐不住了，反而他自己成了那个第一个开炮的人。 “就怕二少爷吃不下我的荣氏。”荣祥咬牙切齿。 围绕翘脚沙逊和盛恩颐的两派人马破口大骂，即便对方是公认的上海滩第一大亨，但在涉及到他们的饭碗和利益时，这些人瞬间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和喜欢骂街的泼妇没有区别。 “话就先说到这儿了。我欲进行一次纺织产业的变革，无论你们接不接受，变革如期进行。若之后因变革而导致你们没了生意，那时各位老板再想出售给我，那就是另一个价格了。” 可现在叶洛居然想直接掀桌子！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盛恩颐所谓的苦心劝戒和那副为自己好的样子让盛爱颐感到发自内心的恶心，她不再辩驳，而是瞥了眼合同，淡然道：“那就商场见吧。对了，有一点你搞错了，是我主动找的二少爷，而不是他找我。是我求他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不是帮着外人抢夺我们盛家的家产。” 叶洛很喜欢他们现在的情况和氛围。 这次对纺织业的改革和收购不同以往，确实在颠覆整个行业。 这是一种超出所有人认知的行为，势必得不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因此叶洛便不再使用温和的手段，干脆让盛爱颐和穆藕初这种与纺织业旧派有大矛盾的人出面，将火烧到最旺，然后再浴火重生。 第578章 现代化的公司理念冲击民国的传统旧 一场座谈会，几乎把叶氏纺织的仇恨度拉满了。 大部分旧派老板拂袖而去，一副与叶氏纺织抗争到底的样子，尤其是翘脚沙逊、荣氏、盛家这三大家，在叶洛分发完合同后便离席了，根本没有签约的意向。 也有很小一部分旧派老板选择留下，但在聆听了叶洛改革之内容后，这留下的寥寥十几人也走了七八个，最后愿意出售公司的仅有三人。 面对一片狼籍的会场，盛爱颐有些忐忑不安，觉得二少爷可能逼得太紧，做的有些太过，但事已至此，她都上了叶洛的船，也只好跟着一路冲到底了。 倒是穆藕初坚定不移跟着叶洛，十分认同他的改革方向。 “提高质量和数量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而且1931年开年就会彻底实施关税自主，那时会有大量洋行退出国内市场，但等到那时候再做生意，已经慢人一步。所以我们必须在这最后的两个月时间里完成所有改革。” 叶洛看出了她的焦虑，笑着坐下解释道，也是给新来的三个同伴打点强心针， “欲提高纺织品的质量和数量，那就得引进海外进口技术和设备，同时建造更多的纺织厂，培养更多的工人。为何现在做不起来，怎么都无法和日本以及列强的纺织品抗衡？一是技术设备不过关，老板们不舍得花大钱提高技术成本，一是国内纺织厂沆瀣一气，对工人的剥削已达极致，说白了，要不是真没钱，谁愿意来纺织厂当工人啊。” 叶洛看了眼盛爱颐，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包身工制是包工制的一种特殊形式。包工头到农村贫苦农民家里招收12至15岁女孩，这些女孩由包工头一并送入工厂，她们与包工头订有契约期限，期限一般为三年，有的则延长到女工出嫁。” 等待训练期满，仍需在工厂干满一年，方可转为正式工人，个别工人甚至需要三年时间才能转正。转正期内工人工资很低，只相当于普通工人的一半。 “针对他们，七小姐去罗列他们的罪状，然后不停去租界法庭、警察厅、巡捕房等地告状，不求能告倒他们，只要事情闹大，闹出声音即可。然后我会安排人在工人群体里大肆宣传，让他们主动离开荣氏和盛家。没了工人，他们拿什么来竞争？” “我们的用工制度分为三类。其中包工制是大康纱厂、富士纱厂、宝来纱厂和隆兴纱厂等日本纱厂普遍采用的招雇工人和管理工人的雇佣制度。因日本人语言不通，且不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因此无法直接有效管理工人，于是雇佣一些亲日的华人当包工头，代替日本人招工并管理工人。” 盛爱颐大概是觉得自己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是这么来的，有些于心不忍和愧疚。 且后世也一直在沿用。 可让他们放弃剥削工人，那也不可能，这是一个悖论，谁也不能保证对工人好，他们就会多干活，多产出。 这些都是后世惯用的竞争技巧，叶洛信手拈来，但还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叶洛对他们都是深入调查过的，说的简单，但几句话里，不知道已经带过去多少死人， 包工制在风月场用的多，包身工制度不就是后来的学徒制和许多工厂的招工制吗？只是没有民国时那么扭曲和苛刻。 养成工制充分利用童工年幼无知、远离父母、人生地疏等弱点，能够更好地对工人进行管控。” 值得注意的是，训练期内，由工厂派专人集中管理监督，养成工放工后就返回规定住处，由警卫看守，进出没有自由，外人更不能进入。 这在如今的商界越来越行不通了。 说白了，这和古代卖身的丫鬟没有区别，且因为女工居多，包工头还经常借此将她们当做淫乐的工具，时常有女包身工被包工头搞大肚子，最后惨遭抛弃的传闻在纺织厂流传。 叶洛的说辞赤裸裸，毫不留情的把国内纺织厂，或者说大部分工厂的惨无人道行为给揭露了出来。 “包身工进厂后，先学习3个月，然后分派工种。在包工期间，包工头分期付给女工家庭30至40大洋报酬，包身工的衣、食、住均由包工头供给。厂方给包身工的工资和津贴全部由包工头领取，包身工每月只能拿到几角零用钱。除此之外，她们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工余时间还要经常到包工头家帮佣。” 其实这三种用工制度就是变相的奴隶主和奴隶。 至于养成工制，后世所谓的“管培生”、“转正”之类的概念，不就是把它稍微高大上化和人性化了一些？ “我们的最大竞争对手，荣氏和盛家喜欢用包工制和包身工制，且出事的次数不少，相信底下的工人早已怨声载道。”叶洛看了眼盛爱颐，发现她不敢抬头看自己，便笑了笑。 这是不争的事实，众人没法反驳。 包工头等于多了一层剥削关系，而且他们贪得无厌，喜欢杀熟，起步50%的抽成让工人根本拿不到多少钱，这种模式下，工人能好好干活才有鬼了。 民国企业家的思维还在前清时期，别提叶洛的后世理念，连国外的先进理念都接受不了，还是妥妥的奴隶主和大地主思想。 “她们身着‘号衣’（带记号的衣服），十几个人居住在一个宿舍。平时不准外出，有要事外出要请假，并在包工头的监视下活动。整体上包身工缺乏人身自由，包工期满，包工头还常借口工时不够，需要补充、帮助工厂义务生产等。” “而沙逊洋行喜欢用养成工制度，他们自认更人性化，实际上更歹毒恶劣。所谓的招工启事写的冠冕堂皇，实际上给工人的待遇完全达不到所写的标准，呵呵，一切解释权在商家手里。由于饭吃不饱和劳动条件恶劣，沙逊洋行所属的纺织厂里，工伤病倒和死亡的工人很多。” “养成工制在洋行的棉纱厂最盛行，他们委托招工头到内地农村进行招考，招收男女童工，年龄在八九岁至十五六岁之间，这些童工便是养成工。破产的农民为了生活，只得把孩子（多为女孩）交给招工头带到沿海纱厂工作。” “到厂后，养成工先训练3到6个月，此间除在工头监督下劳动外，也对他们进行一定的教育培训。养成期内，由厂方供应吃住，不给工资，只发给少量的津贴。 “有的日式纱厂还分头等、二等、三等包工头，他们利用帮会和同乡关系招来非技术工人并对其进行短期培训，工人生产过程也由包工头监督，包工头将工人工资扣除50%后剩余部分发给工人，荣氏和盛家现在也采用这类制度。” “我们首要的改革，就是用工制度。双休，一天不超过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间，待遇福利明确，给工人基本生活保障，食宿问题等等，这些，他们的纺织厂都有写，就是做不到，我们只要做到即可，这是第一步。” 叶洛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步，我会派人去海外进购最先进的纺织设备，全面淘汰那些老旧设备，这样也能减少工人的伤亡率。” “第三步，将企业文化植入工人心中，工厂不仅仅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也可以是他们生活和交际的场所。” 第579章 舆论是一把无形的剑 民国十九年（1930年）11月15日。 中西女塾，景莲学堂。 从海外留洋回来的张安意年仅十八，因优异的成绩和过人的学识被破例聘任为社会课老师助理，是中西女塾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准教师。 当然，能进入这样一座女子贵族学校当老师，少不了她父亲张谋之的运作，以及干哥哥叶洛在上海滩各界的面子。 今天是张安意作为教师代表，给中西女塾几百名女学生进行一次社会学识方面的演讲。 上次吕霞春等人邀请叶洛来中西女塾发表了一次商业课演讲，效果拔群，女学生对这类演说十分感兴趣，自此中西女塾便每隔半月举行这么一次公开演说，沿袭至今。 有时候请的是上海滩各界名流，有时候请的是知名学者，实在没人，便让学校里的老师一一上台演说，总之保证每月两次，给女学生们浇灌最新最热的知识。 台下的叶洛笑眯眯看着张安意，心里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见时机成熟，叶洛便让盛爱颐开始抖出盛家的一些黑幕，罗列证据，搜集罪状，不断派人跑去淞沪警察厅、租界法庭、工会以及巡捕房等地起诉。 淞沪警察厅的代理厅长是马永贞，自然给盛爱颐大开绿灯，处理起来最积极热情，隔三差五就派人去盛家调人询问，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看到手持警棍的警察天天来，工人们渐渐变得惊恐和担忧，觉得盛家真要倒了，人心瞬间涣散。 此前定下的三部曲其实不分先后，一直在同时推进。 后续的组合拳还没打出来，盛家就倒了一半。 舆论攻势的第二环便是让学生发起游行，扩大优势。 女学生们听的默然，能进中西女塾的少女，家里都十分殷实，很少接触社会的残酷面。 弱者的质问更掷地有声。 民国时期的好处在这些学生是真的赤子之心，愿意舍己为人，冒着危险帮普通人鸣不平。 两年前父亲经姐夫宋子文推荐来上海滩做生意，第一件事便是拜叶洛的码头，自此张家和叶家便形成了紧密联系。 她早已不是那个整天在叶公馆客厅陪姐姐们打麻将牌的小安意，现在的她一头秀丽短发清爽干净，长开后的五官和身体丝毫不输姐姐张乐怡，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同时带着丝丝女子独有的娇媚。 面对纺织厂剥削工人之事，他们不太了解时还好，现在如张安意这般在各大学校演说，学生们听着听着，血压一下子就高起来了。 不到一个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指控和责问便朝着荣氏、盛家和沙逊洋行而来，所有旧派纺织公司基本都难以幸免。 之前校长挑起中原大战，北方学子们甚至冒着吃枪子的风险上街游行商讨，让张汉卿无比头疼，差点下令让臧启芳把他们统统关进大牢。 随着留洋回来，张安意渐渐感知到这个一路照拂自己的干哥哥究竟多么厉害，平静的心湖不知不觉又荡起了涟漪。 张安意摊开讲义，眼神却是一直偷瞄着台下作为嘉宾来观摩的叶洛。 张安意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缓，但配上她娇弱的面容和高举握拳的右手，有种不可言说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当然，游行和舆论施压有风险，民国时期因这种行为而死的学生不计其数，叶洛自然会安排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人暗中保护。 可现在不行，只能靠这样的人传人来实现。 这种无力感在景莲堂里蔓延，很快就有人提到说可以去游行，去发传单来让更多人知道华国工人的现状，用舆论的压力迫使市政厅处罚和改变那些纺织厂。 让盛恩颐最绝望的是，之前说好会全力提供援助的日本人，在发现叶洛动了真火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根本无心和叶洛对抗。 南方的诸多纸媒以及电台都在叶洛的控制下，他要他们说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加上自此是喜闻乐见的声讨资本家，援助工人，很快社会各界的文人名士就下场写文声援叶洛。 “.无论南北，那些纺织厂的老板常常派人去乡下招工，利用乡民的无知进行剥削。这些包身工毫无人格可言，劳动强度极大，薪水却十分微薄，过着非人的奴隶生活，被资本家榨干身上流淌的每一滴血” 幸好他早早布局，把势力渗透进了淞沪警察厅、警备司令部和租界巡捕房，至少在上海滩，只要他想保的人，没人能动得了。 他们丝毫不提年后的关税自主和纺织业即将崛起的事，只是不停攻讦各大纺织厂，控诉它们毫无人性，对工人极度压榨，实在有违商道。 张安意初来时才十六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自然被风度翩翩、英俊萧洒的叶洛所吸引，奈何后来被麻将带偏，便再无那种心思。 她们没想到华国工人的现状连书本里的美国黑奴都比不上，但她们又带回糟糕的现状无力改变。 张安意甫一上台，下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张谋之把最疼爱的小女儿留在叶家，也存了哪天张安意和叶洛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可以亲上加亲，让张家更飞黄腾达。 后世穿越而来的叶洛尤其看重舆论影响，几乎同一时间，叶氏报业旗下所有杂志报刊统统发力，将矛头指向发展畸形，对工人剥削严重的纺织业。 自一个多月前和纺织业的其他商人闹掰后，叶洛便指使盛七小姐和穆藕初迅速创立叶氏纺织公司，然后开始针对整个纺织业进行改革。 南方学子们也不甘示弱，上海滩天天有学生游行，露天演讲，市政厅门口拉满了横幅，呼吁停止战争，重归和平。 租界这边有乔治，有沈达等人，工会这儿也有叶洛的人，比起他的人脉和资源，盛家宛如蝼蚁，根本反抗不了。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张安意连忙摇头驱散杂念，看着讲义上的题目，回过神来，开始演说：“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来宾，很荣幸你们来听我的这次演讲。我要演讲的主题是——‘华国工人的现状’.” 叶洛听得微笑，在后世有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有互联网和高科技，信息传播十分迅速，今天出事，一个小时后发酵的舆论就让官方不得不面对问题。 演说结束，经久不衰的掌声让张安意热泪盈眶。 这个主题是叶洛给她的，看完这些，了解过后，她也为那些工人忿忿不平，这次成功的演说让学生们感同身受，她很高兴。 下了台，张安意坐到叶洛身旁，又变回了那个娇羞的小妹妹，叶洛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以示鼓励，张安意开心的接受着抚摸。 第580章 可怜的盛四公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控诉纺织厂剥削工人的各种舆论遍布上海滩街头，与此同时，悄然创立的叶氏纺织则张贴了各种招工启事，从火车站的招工摊位到各种报刊上的广告板块，街头巷尾叫卖报纸的报童，甚至是青楼、茶馆、酒店、赌坊等地，都能听到叶氏纺织招人的信息。 “艺徒入厂学艺五年，学徒期间半工半读，衣食住由工厂负责，每人每年发给服装两套，吃白面馒头，七天一休假，假日可随便游玩” 这类招工启事和荣氏、盛家他们刊登在外的招工简章区别不大，但最后有大名鼎鼎的二少爷背书，白纸黑字写着若工厂待遇和招工启事所写不符，可随时离开，并状告市政厅，从工会领取一笔精神损失费。 叶洛在上海滩商界经商两年半，叶氏投资早已打下赫赫威名与诚信口碑，若换一个工厂，工人们大抵不会相信这种待遇描述，但若是叶氏投资旗下的工厂，他们会信。 毕竟叶氏投资在上海滩有正式工人过万，其待遇福利口口相传，早已响彻大江南北，有不少北方的工人慕名而来，欣喜留下。 这年头，只要你说你是上海滩叶氏投资旗下公司的正式员工，讨老婆、嫁人都方便许多，不比那些国有企业和官方部门差。 要进那种单位，没有关系不可能，但想进叶氏投资，只要你有能力，一切皆有可能。 盛恩颐握着听筒连忙回答：“请说，金老板。” 深深的绝望涌入脑海与身体。 盛恩颐看了眼墙壁上老一辈盛家人的照片，父亲盛宣怀曾是前清首富，比之李鸿章也不遑多让，盛家祖祖辈辈都是官宦富商阶级，难道真要砸在自己手里？ “若是没想明白，那就先挂了吧。”金碧辉又说道。 前有狼后有虎，好歹日本人会帮衬自己，盛恩颐一咬牙，毅然说道：“我想好了。金老板，麻烦你帮我转告矢田总领事，我愿意以之前商议的价格把把家里的纺织业相关工厂，全部卖给他！” “.金老板，你什么意思？”盛恩颐心口一紧。 “之前谈的价格，是盛家没有垮掉前值得价。” 如今的日本，正陷入严重通缩难以自拔，国内问题都处理不及，滨口雄幸能不能继续当首相都未可知，这批在华日本人哪还有心思管华国这边，都扑在国内权力斗争上难以自拔。 “四公子，抛开日本总领事馆不说，我以个人立场提点你一句。” 抓住他小辫子的是那个二少爷，比钱比不过人家，论官场关系，更是差了人家十几条街。 这边的事务，早已托付给金碧辉暂代处理。 是啊，日本人和叶洛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一个个都盯着他们盛家的家产不放！ 都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而且，矢田总领事已经没了收购盛家的欲望。”金碧辉又补了一句。 日本的纺织业很繁荣，要做这个生意，他们完全可以把国内的纺织厂开到华国境内，之前就是这么干的。 “你我.”盛恩颐一时语塞，现在的他忽然变得两头不是人，叶洛要改革，要收购，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但失败后，连老家都被人端了！ 现在好了，连出售家族产业的机会都没了。 但现在这些办法都行不通了。 “是么？但盛四公子觉得现在的盛家还值那个价吗？”金碧辉轻笑一声。 “她为什么会有我们纺织厂那么多的内幕？！”盛恩颐管理家族纺织厂时出过不少事，小到工人因工作身体残废、讨不到工钱，大到工厂女工莫名怀孕，一尸两命等。 从最开始，金碧辉就是配合着叶洛，以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名义来诓骗盛恩颐入套。 盛恩颐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想到最近工厂的一系列问题，以及日渐困难的经营状况，盛恩颐明白，再不卖给日本人，恐怕他在上海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怎么，盛四公子想明白了？”金碧辉娇俏的声音传来。 矢田七太郎用不了多久就得回东京复命——他是滨口雄幸派系的骨干成员之一，主帅岌岌可危，他当然得回去勤王救驾。 “是，但你失败了不是吗？”金碧辉的语气愈发不耐，“我们大日本帝国从来不欢迎弱者和失败者。难道四公子觉得失败者也有资格谈条件，要报酬吗？” 这些事原来靠盛家的关系和钱财，经过家族老一辈们的运作，大多能妥善解决。 其实最初就没这个想法。 因此随着荣氏和盛家两大上海滩本地纺织业龙头频频出事，工人们开始朝叶氏纺织厂涌去，拦都拦不住。 完全没必要去买盛家这类土著本地工厂。 “虽然日本人不愿意买你们盛家，但在上海滩还是有人愿意买的。” “有些事呢，一旦说开，就没意思了。盛家被叶家针对，现在上海滩铺天盖地都是盛家剥削欺压工人，甚至闹出过人命的新闻，工人看到盛家的纺织厂犹如看见猛虎，避之不及。” “.” 盛恩颐没料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时间愣住了：“可可之前是你们让我去招惹叶洛，去阻止他进军纺织业的啊！你、你们不能这样.” “怎么会这样？该死的盛爱颐，盛家给了她一切，现在却出去当了叛徒！”盛恩颐最头疼的还是市政厅发来的那些案件指控，这可是实打实的犯罪啊！ 此时难得待在家里工厂总经理办公室的盛恩颐满头大汗，看着堆积如山的辞职信和来自各界的控诉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电话很快接通，接电话的并非矢田七太郎，而是常年混迹在那儿的金碧辉。 此时回过神来的盛恩颐再派人去约那些官员，人家都推辞有事，没一个敢来赴约的。 惟一的救命稻草. 盛恩颐懊恼抱头，犹豫许久，终于拨通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电话。 “谁？总不会让我去卖给叶洛吧？”盛恩颐后槽牙都快碎了。 就算是死，他也不愿意向叶洛屈服。 “我。”金碧辉看着桌上叶氏纺织送来的一些情报，笑着说道，“我愿意。” 第581章 不堪一击 盛恩颐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金碧辉的攻势，最后决定以350万大洋的价格将盛家旗下所有的纺织工厂打包出售给她。 盛恩颐的妥协意味着纺织界反叶联盟出现了破裂，这一消息刚传到其他老板耳中，就有人耐不住性子，也开始主动联系叶洛，试图将自家工厂以合适的价格打包出售。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盛家的工厂早已烂到骨子里，其实收购价值不大，叶洛愿意花这笔钱，纯粹是为了在精神上打击所谓的反叶联盟。 不出他所料，在盛家工厂被收购后不久，那些观望的老板们纷纷蠢蠢欲动。 报价的报价，放弃的放弃，跳反的跳反。 众生百相，让第一次跟着叶洛干的盛七小姐大受震撼。 他们来不及去找盛恩颐询问原由，得先想办法应付叶洛接下来出的一个个杀招。 “原、原来是他.”盛恩颐再蠢，当看到盛爱颐手里的银行支票时，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盛家为了节约成本，用的全是老式织布机，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受伤，工人们多次反映，得到的只有敷衍和更进一步的剥削。 舆论攻击后，沙逊洋行和荣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工人流失近半，工厂产出骤降，在招工处声名狼藉，成了叶氏天然的陪衬。 疑惑，震惊，恍然，愤怒，最后是认命般的苦笑。 谁也没想到昔日辉煌无限的盛家一夜间垮台。 曾几何时，她被意中人抛弃，被亲兄弟赶出家门，一无所有。 难怪二少爷会说就算他不出手，盛家在盛恩颐手里，迟早有天也会败完。 就在所谓的反叶联盟被打得抱头鼠窜之际，身着华丽洋装的盛七小姐在车队的护送下第一次回了家。 接手纺织厂的同时，还无缝衔接了新员工和新设备。 他还没意识到，他早已不是那个即便豪赌一晚输给卢小嘉一条街房子都有人帮忙擦屁股的盛四公子了。 “他、他为了你，能做到这一步？你年纪明明比他还大吧”盛恩颐嘴里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明明是她叫自己去破坏叶洛的座谈会，让他不顾一切阻止叶洛进军纺织界。 随后自嘲般笑了笑。 唯一不解的是，为何金碧辉和日本人会与叶洛联手？ 穿着小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盛恩颐醉倒在地，手里还捏着空荡荡的酒瓶，一副谁敢过来，我就敲碎谁脑袋的样子。 款步而来的盛爱颐看到不成样子的四哥和一塌糊涂的家里，微微蹙眉，对着女仆点了点头，后者如遇救星，连忙提着裙摆跑开。 她竟然还会期待这个二世祖能幡然醒悟，不至于带着盛家被叶洛赶尽杀绝。 “怎么”盛恩颐呢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等清晨工人们排着队准备去工厂干活时，愕然发现盛家的招牌已被人拆下，转而换上的是“叶氏纺织”的牌子。 隐隐约约听到妹妹的声音，盛恩颐呢喃一声，迷蒙的双眼渐渐睁开。 时代在进步，跟不上时代洪流的人终将被淘汰。 在机器旁还站着许多新面孔，一边让工人们有序签到，一边安抚并介绍着新厂的规矩和待遇。 就在工人们将信将疑，好奇加忧虑的进入工厂后，才发现连织布机都被换了。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许多旧纺织厂里。 盛爱颐轻轻蹲下，简单收拾出一片空地，让人搬了条小板凳，直接面对盛恩颐坐下。 “我、我懂了。”盛恩颐忽然想通，挣扎着要起来，却几次都没站稳，最后还是跌坐在沙发上。 “要是父亲在世，看到你这样糟蹋家里，少不得抽你几皮鞭。” 虽然也听说过叶氏纺织福利待遇比其他纺织厂好，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到手的钱，谁也不信。 在叶洛身边看得越多，盛爱颐越觉得叶洛那句话很对。 至少不能在关税自主协议实施前一泻千里。 “四哥。350万是买下盛家旗下所有纺织厂的钱，但那些厂子里还有二哥三哥五姐他们的股份，而他们.已经决定带着盛家加入叶氏投资。” 深深看了眼哥哥，盛爱颐再也没有停留，扭动腰肢，带着人离开了盛家别墅。 烂泥扶不上墙！ “这是100万大洋的支票，带着这笔钱，有多远滚多远吧。”盛爱颐将那张银行支票抛在桌上，起身，不再留恋。 翘脚沙逊和荣祥怎么也想不到，那致命的一刀会是从背后捅来。 战战兢兢的女仆看着一片狼藉的沙发和桌子，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100100万？不是说350万吗？！”烂醉如泥的盛恩颐挣扎着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盛爱颐，随后拿起皱巴巴的支票，语气复杂。 盛家别墅，客厅。 也许对叶洛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是顺手为之的一步闲棋，但却实实在在影响了她的人生。 谁当老板都一样，只要给饭吃，给发工资就行。 “四哥，如果我是你，就会直接拿起这些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上海滩。” 但他们其实无所谓。 叶氏投资和南方纺织界打商业战的事情，不少工人也知道。 强如盛家也一样。 可到头来，却似乎只是叶洛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眼前的织布机明显高档很多，一看就是进口货。 盛爱颐眼中原本的怜悯和哀伤顿时消失不见。 叶氏投资的效率再一次震慑到无数商人，他们甚至还没从报刊上得到任何消息，就已经看见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各个叶氏纺织厂。 不得已下，沙逊洋行和荣氏只得暂时关闭工厂，进行内部整改，希冀通过临时提高待遇来留住工人—— 好像一夜之间，叶洛便把纺织界的反叶联盟给瓦解了。 但现在，叶洛给了她新的选择和生活。 简直可笑！ 到了这一刻，他能想到的理由居然还只限于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客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盛爱颐低头看他，忽然感觉这个曾经最受父亲疼爱的哥哥显得有些可悲。 最受震撼的其实是穆藕初。 从叶洛上门找他当总经理，到现在叶氏纺织厂一个接一个开设，时间不到两个月。 叶洛向他承诺的一切都完成了！ 第582章 日本首相遇刺，凶手绝不是我！ 盛恩颐离开上海滩前，越想越不服气，好歹自己也是和叶洛齐名的“上海滩四少”之一，怎么被整得这个下场。 他拨通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电话，这次学了乖，趁金碧辉不在领事馆时打去，成功联系上了矢田七太郎的秘书官。 没想到对方全程很不耐烦，一听就没心思理会盛家和上海滩纺织界的变动，言语里全是敷衍。 盛恩颐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离开了上海滩，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 另一边，此次盛家覆灭的始作俑者叶洛则连夜坐船离开了上海滩，带着施剑翘等心腹悄然前往东京。 叶洛此行一是为了收钱，把剩下那200吨黄金折算成现钱，毕竟美国提出白银黄金法案后，日本顿时断了黄金外流的念头。 一是探望重伤住院的滨口雄幸，说不准这就是叶洛见这位首相的最后一面了。 简单说就是，英美这两个爹妈对日本海军主力战舰数量过多这一现象很不满。 该组织是日本三十年代初日本陆军中的法西斯军官团体，于1930年9月由桥本欣五郎等人发起，其成员多为陆军大学出身并在军部任职的年轻军官。 果然和最初认识时一样，这个商业嗅觉无比敏锐的年轻华人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没错，就在几天前，11月14日，日本现任首相滨口雄幸遇刺，差点把老命交待在东京站站台。 所谓伦敦海军裁军条约，其实是对之前签订的华盛顿海军裁军条约的一次补充。 他真正遭到右翼军国分子忌恨的原因并非错误的经济政策，而是滨口雄幸力排众议，和列强签订了伦敦海军裁军条约。 早在1921年，原敬就在东京站附近遭到右翼分子袭击并不治身亡，杀手便是一名年轻军官，后来还被樱会的人从牢狱里保释了出来。 “不客气，我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拿回那些黄金。”叶洛笑了笑。 “多多谢叶老板特意赶来探望我。”滨口雄幸怎么也想不到那群激进分子敢派人来刺杀自己！ 在二战后，身为甲级战犯的一群樱会成员在临死前揭晓了滨口雄幸被刺案的真相。 他成功了。 滨口雄幸不是第一个被樱会成员刺杀的首相。 但英美并不满足于此，在今年又提出了日本海军辅助舰数量也需要下降到这个比率才行。 以海军军令部部长加藤宽治和军令部次长末次信正为代表，在海军内部被称为“舰队派”的一些人认为，政府在伦敦海军军备会议上的表现侵犯了天皇的统帅权。 同样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民众，为什么在他们眼里，权力要大于一切呢？ 现在叶洛回来，要提走黄金，他们就必须用更高昂的价格回购！ 而且就像是提前知道这些事会发生一样。 因此站在东京帝国医院特护病房的病床前，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神色萎靡的老者，叶洛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滨口雄幸也笑了。 归根结底，这是滨口雄幸为首的温和派与军国分子甲级战犯们为首的激进派的一次权力斗争。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那些右翼军国分子如愿，让军队控制政权。 所以他不甘心。 毕竟比起那些畜生般的家伙，滨口雄幸还算温和，对华政策也以合作为主。 恢复金本位制度失败，美国的白银黄金法案公布，通缩大萧条时代的到来，这些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滨口雄幸的强硬让右翼分子们恼羞成怒，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策划了这次刺杀，可惜这一次的杀手并未像他的后辈——那个用自制铳枪在奈良打死了某晋三的年轻枪手一样成功。 可最后，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些人都该死。 所谓辅助舰，就是除主力舰之外的巡洋舰、驱逐舰、潜水艇等舰艇。 现在的他一定干劲十足，一定不屈不挠，一定死也要按住那些军国分子们的头！ 所以叶洛根本不用担心提款问题，只要坐着等钱到账即可。 实际上并非如此。 你爸妈拥有的主力战舰就这么点，你一个私生子凭什么有这么多？ 不行，给我全部裁掉！ 因此华盛顿海军裁军条约后，日本拥有主力战舰数量下降至只有英美海军的七成左右。 速度快到他们已经准备封禁黄金流通，准备让日元退出国际市场，以此来保值，不被美元英镑等货币冲烂。 这一争论在日本政坛被称为“统帅权干犯事件”，几乎将国家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他不懂。 这次滨口雄幸被刺杀，外面谣传是因为他解开黄金流通禁制，并恢复金本位制度，最后导致日本经济崩塌，进入现在恐怖的通缩时代。 在对外政策中樱会极力鼓吹：“战争乃创造之父，文化之母”，主张以武力解决所谓的“满蒙”问题，主张建立军部法西斯独裁政权和出兵侵占民国东北地区。 意图推翻现任内阁的在野党政友会也抓住机会，与舰队派站到一起，而那些信奉天皇至上、反对与美、英保持稳定关系的传统右翼分子纷纷加入论战，使得这一问题扩大化。 不到两个月，日本的金价翻了好几倍，并以几何速度朝外流逝。 这位老人还不知道明年他就会因伤重而去世，他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反而为他最不喜欢的军国分子们做了嫁衣。 行刺滨口雄幸的是一名激进派的右翼青年，据说他来自一个名叫“樱会”的秘密组织。 至于现在。 一系列失败的金融经济政策让民众十分不满，因而遭到右翼分子的刺杀。 这下日本军国分子们不乐意了，他们认为将辅助舰数量下降至这个比率，会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战争，坚决不同意签订这个条约。 美国推行白银黄金法案后，日本国内大量白银与黄金外流，曾经一度困扰他的黄金流通问题迎刃而解，现在反而成了索命梵音！ 若是再早一个月，哪怕十几天，也许就不用花大价钱拜托这个年轻人帮忙流通黄金了！ “请放心。虽然我现在因伤病暂时离开了首相府，但接替我代为处理首相事务的币原也是我们的人，他会协助你把黄金兑换成现金。” 他决定伤好后继续担任首相一职，并出席国会，把这个国家从错误的方向上扭转回来。 鼓吹为推进国家改造和建立军部政权的宗旨，应不惜使用武力。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熟知这些历史的叶洛敢来东京探望滨口雄幸，就是知道这场风波涉及不到他这位财神爷。 历史大势无可撼动，这点叶洛早已知晓，所以他从未有过拯救滨口雄幸的想法。 用2亿美元买了一堆无法流通的黄金，在他们看来就是愚蠢的投资。 他们以桥本欣五郎、根本博、长勇为核心。 所以滨口雄幸铁了心要遵守约定，帮叶洛把黄金兑换成大量现金，再安全送他离开，以此表明他和他所率领的滨口内阁的决心！ 奈何滨口雄幸根本不搭理他们，转头就和英美签好了条约，然后再回头让天皇出面劝服这些海军部将们。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这个年轻人选择在刀尖上起舞，那时他们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财团们嘲笑这个年轻人的无知。 这些人并由此和以海军大臣财部彪和前海军大臣冈田启介为代表的赞成政府决定的所谓“条约派”发生了对立。 要么走向灭亡，要么将矛盾转移到外部，别无二法。 叶洛从滨口雄幸的表情里大概能猜到老头子的内心想法。 虽然有时候他会想，若是阻止了这场刺杀，或者找最好的医疗团队治好了滨口雄幸，不让他死在明年的8月26日，那么日本的政党统治会不会继续维持下去？ 那该死的军国主义时代可不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日本走向军国主义，并非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意志，是整个国家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狂热军国主义分子。 叶洛和日本政府以及财团的合作，见证者就是那个提出白银黄金法案的美国人！ 现阶段，刚和英美签完伦敦海军裁军条约，此时若和他们翻脸，滨口雄幸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滨口雄幸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 “也希望你能遵守我们之前的协议，继续保持对日本各种企业的投资，以及.绝不将储存在你那里的100吨黄金出售给美国。” “当然，商人最讲究诚信，这点和你们政客不同。”叶洛点了点头，笑容无比灿烂。 第583章 四亿美元？洒洒水而已啦！ 叶洛的到来并未在东京掀起任何水花，此时日本政坛的激进派和温和派正打得不可开交，首相滨口雄幸遇刺躺进了医院，代理首相币原虽然是滨口雄幸的心腹，但却不是民政党成员，因此遭到多方势力的排挤。 日本本土的财阀们一边关注着政坛的变局，一边要求大藏省和日本银行尽快解决通缩问题。 多亏叶洛注资的那1亿美元，他们才得以喘一口气，没在严重的通缩环境下彻底崩塌。 除了那些极端的军国份子外，大部分日本财团和政客对叶洛颇有好感，甚至希望他能继续将叶氏投资的产品输入国内，以缓解欧美国家产品带来的压力。 但叶洛本人完全不在意日本当局怎么看待自己，也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即将发动侵略战争的国家，他只想把黄金换成钱，然后迅速离开。 他让代理首相币原和一些财阀协助将原本属于他的200吨黄金置换成了美元。 置换价格以高于如今美国市场价的1克黄金2美元的单价为准。 200吨黄金相当于4亿美元！ 这4亿美元以大藏省和日银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法一次性拿出，时任藏相的井上准之助只好先从其他银行调集1亿美元，通过境外渠道打给YB银行。 剩下的3亿美元将在今年年底前结付1.5亿，尾款1.5亿承诺在1931年年底前全部结清。 此时的大藏省穷得叮当响，井上准之助是支持滨口雄幸恢复金本位制度的急先锋，在他领导下，大藏省和日银一直以流通黄金为首要目标，这波白银黄金法案，差不多把以他为首的大藏省高层都给搞垮了。 这些脏活累活叶洛不想碰，叶氏投资也不想沾染这些事，日后给人留下把柄。 要是有谁敢在上海滩把白银卖给洋人，或者被查出有私下高价交易的行为，叶洛保证他没法活着走出上海滩！ 起初那些远道而来的投机客没把叶洛放的狠话当一回事，直到他们才和洋人交易完，巡捕房和淞沪警察厅的人就如期而至，他们才意识到这位二少爷在上海滩手眼通天！ 反正自己去日本一共就花了2亿美元，现在YB银行金库里还有100吨日本人的黄金，这就价值2亿了，余下的钱、财阀公司股份等一切东西都是白赚。 戴立心里那个气啊。 当然，尽可能不让日本人赖账是叶洛的终极目标。 11月20日，以代理首相币原喜重郎、藏相井上准之助为首的一群日本政坛、商界代表欢送叶洛的商团离开东京港，声势之浩大让民众们啧啧称奇。 不管是谁，数量多少，叶氏投资都吃得下。 他实在没钱，叶洛也没办法强行讨钱。 他们这分明是引狼入室的行为！ 带着从日本掠夺来的美元回到上海滩后，叶洛第一时间扫光了市面上所有的白银，并且在黑市里让人放出话。 此时那些财阀和政客还没意识到，叶洛的叶氏投资就像泥石流一般，一旦在哪个地方扎根，就能冲毁当地的商界根基，将一切市场吞噬殆尽。 这些知法犯法的家伙自然被杀鸡儆猴，当了典型处理。 在这些人的强力要求下，叶洛还是在东京等地留下了一些叶氏投资的分公司，不过公司员工基本以在日华籍留学生、定居日本的华裔华侨等为主，也不排斥日本本地员工。 因此抓到这批流窜在民国各地的白银贩子后，叶洛让人立即全绑了，马不停蹄送到情报处门口，让憋屈的戴立头疼去。 他的主要工作是帮助校长排除异己，清查潜藏在上海滩各地的地下组织成员。 至于这种白银贩子，人家有的后台也不小，贸然抓起来容易引起他们背后势力的不满，若对方后台很大，戴立不可能指望校长帮他兜底，只能硬着头皮得罪别人！ 随着叶洛声势浩大的收购白银，南方的银价瞬间被控制住，原本该和日本一样爆发的通缩情况并未发生。 校长也履行了诺言，让中央社和民国日报等官方报刊大肆宣传，将叶洛真正捧到“民国第一商”的宝座上。 有校长的力捧，那些文人名士、地方军阀、军政界要员们也明白了，叶洛和叶氏投资的崛起势不可挡，他们此时再跳出来和二少爷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因此在此期间，文坛发生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不管你是亲日派还是抵制派，无论你是朦胧诗人还是杂文大家，即便我们此前像胡适和鲁豫才一样在进行隔空骂战，只要你写文章称赞二少爷，那我们就是好兄弟，好哥们。 甚至有许多大学教授自发组团创立了一个“研叶会”，专职研究这位民国第一商业家，从他的出身、经历到商业活动、生活习惯，事无巨细，都进行了系统化的研究！ 不久后，研叶会还拉到了诸多赞助经费，甚至北方分会得到了北方一号人物张汉卿的力挺，给他们盖了研究所，一切行动有官方背书。 这波浪潮不仅在华人圈里掀起了一股“叶洛热”，高端洋人圈里也热衷谈论这位在美国股市七进七出，杀得洛克菲勒财团、摩根财团等顶级财阀丢盔弃甲的传奇商业家。 无数的宴会、沙龙邀请函被送往叶公馆，小丽甚至不得不空出一个房间来堆叠从外面送来给二少爷的各种东西。 按照小丽的说法，要是二少爷愿意去参加这类宴会，他能明天吃山珍海味、下馆子一路下到1940年！ 南方的银价得到控制后，叶洛立即派遣小阿俏北上，利用这波余热把北方的银价也降下来，绝对不能造成难以挽回的通缩困境。 自从生完叶灼华，小阿俏从女老板慢慢转为全职家庭主妇，李淑珍等人也希望她能在家好好带一带叶家第三代的大少爷。 但其实小阿俏心里更想念原来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为了帮叶洛分担做生意的压力，她对自己的定位便是能满足叶洛各种需求的贴身女秘书！ 这次有叶洛亲自发话，小阿俏美滋滋的北上，一边压银价，一边视察叶氏投资北方的情况，一边帮还在美国的叶青青处理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内务。 看到妈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叶灼华哇哇乱哭，只好由叶洛亲自每天哄睡。 白银价格得以控制，校长心定了不少，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和汪某人等残余势力的斗争中。 为了感谢叶洛的行为，校长也像之前说的那样，对叶氏投资的各种商业活动大开绿灯，尤其是默许了他在上海滩大肆收购纺织工厂，强硬斗垮荣氏、盛家等纺织业巨头的事。 盛家倒了后，盛七小姐盛爱颐登台重掌家业，而荣氏岌岌可危，荣祥天天找人上访，却不断吃闭门羹。 终于在临近十二月中旬时，荣祥不堪重负，同意将荣氏纺织厂的股份尽数转让给叶洛。 自此，曾大放厥词的反叶联盟土崩瓦解，只剩下背后有英国人撑腰的沙逊洋行在苦苦支撑。 叶氏纺织占据南方纺织业已经是大势所趋，金陵那边还有蒋柯亭遗留下的振泰纺织厂，依此为基点，叶氏纺织在金陵国民政府的支持下迅速开枝散叶，占据了整个金陵城。 宋子文心心念念却久攻不下的达丰纺织厂突然宣布并入叶氏纺织，让宋子文直接郁闷了好几天。 当初去美国，他问叶洛借了8700万大洋。 现在回看，税警总团搭出去了，纺织业也送了，无数关税自主后的商业便利也成了叶洛的东西。 总觉得这8700万看似血赚，但实则亏大发了！ 宋子文如今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便是至少这8700万还不还的主动权在他手上，大不了赖账呗！ 殊不知那时叶洛请的公证人如今已经慢慢朝着美国最高权力而去。 叶洛可不会让他赖账呢。 第584章 新年 关税自主实施 劝架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在叶氏纺织四处盖厂房，收工人，南北银价大幅度下降之时，转眼到了1931年的元旦。 为响应金陵国民政府“除旧习，西方化”的口号，今年上海滩过元旦新年的家庭更多了，元旦当天，许多人也按照农历新年的习俗，提着礼品四处拜访亲朋，畅聊新年愿景。 在叶洛的努力下，陆小曼和唐瑛等人终于消融隔阂，重新玩到了一起。 为表谢意，徐志摩元旦当天便提着大包小包，领着难得早起一回的陆小曼往叶公馆跑。 两人在叶公馆外撞见了特意从北方赶来找叶洛的林徽因夫妻。 四人站在外面，感慨着叶家的门庭若市，好像完全忘记了当初的私人纠葛，畅聊着去年的奇闻轶事。 要不是恰好出来倒垃圾的小丽看见他们，恐怕四人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法见到叶洛的面。 这些要么是极为挣钱的日用品，要么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工业制品，此前一直是被洋行霸占的市场。 值得庆贺的是，1月1日元旦当天，金陵国民政府对外宣布，正式开始实施《海关进口税税则》。 没办法，从天南海北赶来给叶洛拜年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别说他们四个，就连上海滩现任市长张群都得排到下午三四点才能瞧见叶洛。 新税则对600余种进口商品分12级征收5％—50％不等的关税。 不论是税收总额，还是占税项总收入和总岁入的比例，都可说明1931年达到了战前十年金陵国民政府关税收入的顶峰。 此举标志着民国实现了关税自主，从历史意义而言，这是自晚清以来的一大进步点。 值得注意的是，新税则里，大幅度提高了各种普通进口商品的税率，其中烟酒税率提高到50%，丝绸的税率提高到45%，火柴和陶瓷制品则为40%，毛织品和高附加值食品则为35%。 今年的元旦格外有节日气息，市政厅集体放假一天，各报刊杂志学着良友画报纷纷推出“新年特刊”。 众人最关心的棉纺织品因受到1930年《中日关税协定》的制约，税率只提高了15%，不愿离开民国市场的日本纺织厂依旧有活路。 金陵国民政府不顾社会上的反对声音，正式将西历定为“国历”，做为华国官方承认的惟一历法。 经过叶洛的一番大力改革，南北纺织业生态位大幅度改变，“辞旧迎新”也是纺织业的一大新动作。 但那是相对叶氏纺织之外的市场。 根据财政部的财政报告，去年海关税收和盐税分别为3.7亿大洋和3.2亿大洋。 农历虽然还在继续使用，但已经不受政府认可，不得再出现于官方文件当中。 此外，麻织品和玻璃等进口商品的关税也大为提高，到了30%。 绝大部分物品的关税是增加的，唯有机械一项，大部分降税，方便国内商人进口一些海外的先进机械设备，拉动国内工业效率。 1931年的新税则，作为关税完全自主后第一个真正的国定税则，虽然受到中日协议税率的影响，不尽完美，但其已不像1929年税则那样只是单纯地增加税收，不仅使得关税收入大幅增长，同时也对国内刚起步的工业有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而随着新税则下达，1931年关税收入会比1930年增加近5700万元，占当年税项总岁入的66.9％，总岁入的54.1％。 提高这些商品的进口税率，无疑对国内工商业发展是一剂强心针，亦是一张护身符。 正如申报和新闻报所赞许的那样，“轻重之间，固经过一番斟酌者也”。 叶氏纺织背靠叶氏投资，最不缺的便是钱。 没有工人，就提高福利待遇四处挖人。 没有设备，就低价从美国纺织厂进口。 没有技术，就从东京找纺织技工入华。 因此不到三个月，叶氏纺织便能生产出质量远高于国内其他纺织厂，甚至能匹敌日本纺织厂的各类纺织产品。 校长还给叶氏纺织铺平了道路，所有出口订单一律由叶氏纺织承包，谁也抢不走！ 除此之外，以上所有提高关税的产业，叶洛都有涉及。 尤其是天津城，和这些产业相关的公司基本都被叶洛纳入囊中，加上刚起步便已然闻名天下的叶氏航运。 天津城俨然成了叶氏投资的第二个大本营。 叶公馆，大厅。 “阿洛，此次事了，我会去北大和北女大做教授，小曼在这儿还得靠你多多照拂。” 没了翁瑞午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徐志摩感觉自己又行了，和陆小曼重归于好后，他再度升起北上当教授的念头。 陆小曼对此举双手双脚赞同，她现在可烦徐志摩整天在自己耳边念叨了。 看着他们两人，想想自己的处境，叶洛有时总感觉自己和陆小曼、徐志摩像一句古话—— 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一旁坐着的林徽因不喜欢陆小曼，立即阴阳怪气道：“就怕小曼不安分，到时候捅破了天，还得阿洛去帮她收拾残局。” “这上海滩的天不就是阿洛嘛，我哪里捅得破，徽因姐说笑了。”陆小曼瞪了她一眼，心想难怪谢婉莹（冰心）要写小作文喷你，仗着才女的名气各种眼高于顶，怪不受人待见。 我看你是嘴上说不想，心里身体想得很。 林徽因回瞪了眼陆小曼，此时不仅自己的丈夫梁思成，对方的丈夫徐志摩在场，当事人叶洛也在，这句话她不好说出口，就没有回答。 但她眼神里的挑衅和鄙夷味陆小曼已经嗅到，自然不甘示弱的又瞪了回去。 两女你瞪我一眼，我瞅你一下，看得叶洛颇感有趣。 说来也很有意思，公认的才女林徽因和陆小曼、谢婉莹、杨绛等才女关系都不好，但她在后世的评价却极高。 叶洛观察了许久，想来是徽因姐的工作和性格导致。 她虽然是才女，但结交的都是学术界大拿，和文人交集较少，而陆小曼她们更喜欢与徐志摩这样的诗人作家交往。 圈子的差异让她们为人处世的态度和行为截然不同。 “两位姐姐快别瞪眼啦，一会儿我请你们吃大餐，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呗。” 叶洛开口，两女罕见的不再斗气，纷纷笑着点头。 “这种事还得是阿洛啊，他一出马，才能劝得动这两位‘名媛’呢。”徐志摩忍不住揶揄两人。 一向沉默的梁思成也笑着点头：“嗯。” 恰逢白秀珠抱着叶灼华和李思叶下楼，两女便跑过去逗弄小孩，总算没在叶公馆直接翻脸。 没了女人，三个大男人便谈起了时政和军事。 消息灵通的徐志摩当即神秘说道：“阿洛，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叶洛笑而不语，梁思成也不接这个包袱，让徐志摩一阵尴尬，只好继续道：“听说校长要动一动胡汉民了。” 第585章 阴差阳错 第585章 阴差阳错 叶洛咋舌，校长要动胡汉民的事，熟知历史的人都知道。 但此时距离发生那事还有一个多月，徐志摩这样的文人都收到了消息，可见国党内部信息传播有多不保密。 胡汉民是谁？ 早期同盟会最主要的成员之一。 同盟会下辖《民报》的主编，孙先生主要助手之一，曾先后在金陵临时国民政府、中华革命党、民国非常大总统府及金陵国民政府中担任要职。 六年前，孙先生在北平逝世，此后国党内最有实力的便是汪某人、廖仲恺和胡汉民，同年廖仲恺被刺身亡，校长顺势上台，一直与胡汉民保持合作关系。 1928年时，他还担任金陵国民政府立法院长等职。 但随着胡汉民的势力越来越大，校长终于坐不住了。 这种政坛上暗中厮杀的事情，叶洛不想参与，也不愿意谈论这个。 见叶洛和梁思成都没什么兴致，比较八卦的徐志摩只好怏怏作罢，换了一些文坛轶事。 吃了下午茶后，徐志摩和梁思成携手去参加一个文人聚会，陆小曼和林徽因则留在叶公馆和叶灼华他们玩闹。 送来的礼品堆积如山，小丽原先整理出来的那个储物间已经摆放不下，只好一边碎碎念，一边帮忙收拾出新的房间。 不过胡蝶应该常住在李淑珍给她和一对双胞胎买的别墅里，那应该就是现在还居无定所，没个名分的林如仙了。 这场临时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晚间十一点。 叶洛现在回家，一般也是睡在叶公馆或者其他别墅里，去年一整年几乎都没来过这儿。 身为该行业新的领导者，叶洛自然得肩负起这个职责，约束老板们的行为和言论。 毕竟那么大的市场盘子，今年涌进来的各类资本家数不胜数，若没有统一的组织进行管辖，很可能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这里曾是叶氏投资最初的大本营，也是他经常带周祥生、伍联德等骨干来办公的场所，亦是他的私人住宅。 只是随着叶氏投资越办越大，新的总部大楼在英法租界建好后，这里便成了荒废的地方。 这栋房子的钥匙，除了他之外，胡蝶和林如仙也有。 说白了就是一个主要由纺织业老板们组成的商人工会，以此来应对关税自主后纺织业可能发生的变革。 叶洛吹着彻骨的夜风，跟着施剑翘难得回了一次霞飞路32号。 当晚叶洛广邀南方纺织业还剩下的龙头霸主们，提出创办一個南方纺织工业协会，专门负责协调纺织工厂老板与工人，以及老板与政界要员间的关系。 “可能是嫂子或者蝶儿吧。”叶洛好不容易找到电灯开关，按了几次都没反应，才意识到是断电了。 走进大厅，墙壁上的叶氏投资有限公司挂牌还放在那儿，明明许久没来，挂牌上却没有积灰，桌椅地面也很干净。 下午来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叶公馆俨然成了元旦之日上海滩最热闹的场所。 施剑翘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难道还有人来这儿过？”叶洛疑惑看向施剑翘。 叶洛叹了口气，嫂子这问题也挺棘手。 她蛇蝎美妇的名声在外，即便经瑞山之案得以沉冤昭雪，叶洛也通过叶氏报业帮林如仙洗清了身上嫌疑和骂名。 但好事者永远不在乎事情真相，只希望如他们所想那般有趣。 “剑翘，你回去休息吧，调几个叶氏安保的员工守在外面就行了。”黑灯瞎火，叶洛也干不了什么，困意上涌，他干脆让施剑翘回去，明天再来接自己。 施剑翘点了点头，又感知了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便推门离开了。 没有电灯，叶洛只好摸黑上楼，走一步顿一下，生怕这些年久失修的楼梯让自己出个什么意外。 民国时期的建筑公司大多没什么良心，能偷工减料就偷，很多地方能省则省，主打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好不容易到了三层，卧室门虚掩，推开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应该是女人用的香水味。 看来白天还有人来过。 白天胡蝶带着双胞胎在叶公馆休息，看来就是林如仙了。 想到之前自己还丢嫂子在美国陪慧欣处理事务，叶洛愈发感觉有些亏欠她。 虽然不能给名分，但至少把她当做自己的女人看吧。 对叶洛而言，林如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十年前两人相识，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虽说心理年龄不小，但身体孩童化，那时的林如仙就和他的亲姐姐一样。 去经瑞山的别馆时，他经常和林如仙同吃同睡，有时候还一起洗澡，若不是穿越者，林如仙应该就是叶洛的性启蒙人。 “咦，床上有人？”叶洛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愕然发现被子散乱，里面还有幅度拱起，显然躺了个人。 仔细听，细微的酣睡声传来。 叶洛的第一反应是掏枪！ 不过很快，床上女人呢喃的梦话轻飘飘传来，听不真切，但显然对方对自己毫无防备之心。 她睡得很香，很熟。 “嫂子？”叶洛凑近问了一句。 女人迷迷糊糊应了下。 确认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后，叶洛干脆钻进被子，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女人。 能有这栋洋房钥匙的只有胡蝶和林如仙，现在还会在这儿睡觉的，除了嫂子还能有谁？ 女人感受到背后火热的触感，身体微微动了动，但迷糊的意识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叶洛将手探进睡袍里轻轻摸索，既然是嫂子，那就没事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安慰她。 为经瑞山守寡多年的林如仙对这个的需求其实挺大，但之前一直在美国，又有慧欣在，两人很少腻在一起，回来后叶洛又一直在叶公馆，始终没机会单独见她。 女人果然很快就动情了。 “唔”她迷迷糊糊，但发热的身体已经情难自控。 “嘶紧.” 次日清晨。 当叶洛醒来时看见怀里还在酣睡的大明星阮玲玉时，他陡然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第586章 情到深处难自已 第586章 情到深处难自已 “阿阮.” “二少爷！” 醒来后，刚破瓜的阮玲玉身下还有点酸疼，但那点痛楚完全无法和此刻震惊的情绪相比。 两人面面相觑，尴尬许久。 “阿阮，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阮玲玉嗖得一下钻进被子里，满脸绯红，整个人又麻又乱。 好多好多年没做过这事了。 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她还以为是梦，甚至一边动作一边还啐自己，怎么这种梦的对象是那个家伙呀！ 当初得知胡蝶姐明知不可能嫁给他，还把宝贵的身子给了这家伙，阮玲玉还在为她鸣不平。 民国的娱乐圈，那是真的一滩浑水。 现在好了，自己更草率！ 现在莫名其妙生米煮成熟饭，这个问题终于被她正视了起来。 “阿阮.”叶洛试探着问。 可阿阮有点不一样。 被子里立即传出她瓮声瓮气的回答：“等等，我先静静” 女人进了这行，基本也做好了被潜规则的准备。 “嗯，我不打扰你。”叶洛干脆躺着，点起一根烟。 她是胡蝶最好的闺蜜，是自己的朋友，两人间的关系比之上下级更像密友，肯定不能像对待普通旗下女星般对她。 被子里都是他和自己的味道，让人晕乎乎的。 看着阮玲玉缩进被子里，叶洛哭笑不得，仔细一想，难怪昨晚许多感觉和嫂子不同，嫂子更丰腴，阿阮更青涩，可那会儿小头控制了大头，明知有问题，也刹不住车了。 说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看他，怎么想的呢. 其实早在叶洛出手帮她摆平了前任渣男张达民时，阮玲玉对他的感情就不只是朋友那么单纯了。 虽说自己是和胡蝶姐差不多时间认识的叶洛，但那会儿阮玲玉满心思都在演戏上，倒是胡蝶姐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那可是好姐妹胡蝶的男人。 陪老板，陪客户，甚至陪其他演员，这类事在罗明佑的联华屡见不鲜。 这问题其实说大也不大。 叶洛想了想，还是看阿阮自己的想法吧。 叶洛不知道叶氏影片现在怎么样，但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麻乱过后，阮玲玉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她性子纯，又一直专注于事业上，始终没去理会这点情愫。 除了公开与名分外，钱、责任等等，她提出，自己都尽量满足就是。 而且说到底，穿越而来，叶洛对阿阮这种民国美人加影后完全没有想法那是不现实的。 只是这个时间点和意外稍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我好了。”阮玲玉伸出小脑袋，看向他。 叶洛点头。 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那种有心机的准备敲诈叶洛。 这说明她本身，其实是接受这种事的。 “我先说哈，这不是理由，也不是借口。但我就是希望你能清楚事情经过，真不是我故意做的。” 叶洛看向她，叹了口气，把昨晚来这儿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遍。 “嗯”阮玲玉微低着头，“我晓得。昨天晚上忽然断电，我想着太晚出去不安全，就打算在这儿睡一晚。” 民国时期国内确实已经有电力供应。 但电力主要集中在上海滩、金陵等大城市。 而且供电并不稳定，时常会出现断电的情况。 特别是在农村地区，电力几乎不可见，大多数家庭仍然使用煤油灯作为主要的照明方式。 没想到这次断电，竟阴差阳错让叶洛和阮玲玉有了露水情缘。 “阿阮.”叶洛看着她，能感觉到阮玲玉心中的慌张与不知所措，他和以前一样，伸手摸了摸阮玲玉的小脑袋。 她没有躲闪。 “我、我我的事，是不是让你为难了？”阮玲玉缩了缩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她此前就被前任张达民深深伤害过，若没有叶洛，后面摊上同样渣男的唐季珊，情感遭遇更惨。 阮玲玉对爱情有着渴望与憧憬，但也被伤过，显得尤为敏感。 但她更清楚这事要说开了，对他们两個，对胡蝶，对许多人更不好。 她愿意当无事发生。 就、就算不慎怀孕了，她也愿意去打掉。 “不为难，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叶洛将她轻轻拉进怀里，这次阮玲玉只是稍微抗拒了下，就顺从了，“责任在我，我会负责到底的。” “二洛哥”阮玲玉抬头看着他的侧颜，压抑在心底好长时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我想跟着你，如果你不嫌弃” 说完这个，她不敢继续看叶洛。 阮玲玉和胡蝶是一步步看着叶洛从即将崩塌的叶家劳工总会二少爷成长为现在的民国第一商业家。 在霞飞路32号租房、和三大亨起冲突、与余立奎死磕、在楼下被陈海带人围堵、第一次把雪佛兰490引进国内 阮玲玉能记得的事情太多太多，而自己也是他从明星影片公司里拯救出来的。 她看着胡蝶和叶洛感情升温，看着胡蝶一步步沦陷，看着她生子，变得更加幸福。 她其实是羡慕与渴求的。 但她知道自己过往的情史不堪，在外的名声很差，也知道就算一身清白，小小的影片明星也配不上风云上海滩的二少爷。 如果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可以永远笑嘻嘻在叶洛旁要抱抱，亲昵的交流，让他和其他人一样迁就自己，叫自己“阿阮”。 可这不够。 她希望更进一步。 即便这一步会变成飞蛾扑火，让她这只不肯知足常乐的蛾子葬身火海，她还是想进一步。 说完这个，她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又变成了那个人见人爱，纯真可爱的阿阮。 “好，那以后你就跟我吧。”叶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阮玲玉骤然抬头。 眼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那晚后，考虑到两人间的关系不能发展的如此之快，叶洛和阮玲玉依旧在他人面前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偶尔私下里会做些亲密的举动。 阮玲玉也仿佛坠入爱河般，拍完戏，有空时，就跑来霞飞路32号休息，还总拉着他吃饭跳舞睡觉。 也许是心里害怕担忧，恐惧叶洛会和张达民一样抛弃自己，阮玲玉在床上格外顺从听话，许多在民国时期连青楼女子都不愿意的调调，她也会主动提出。 就这样，不知不觉，农历新年到了。 也是这个时候，校长终于捅了马蜂窝！ 第587章 校长捅了马蜂窝 农历春节到了，但因为金陵国民政府的“禁春令”，在大城市完全没啥年味可言，各个单位也不放假。 校长也没什么过年的心思，因为他捅了马蜂窝。 随着胡汉民的势力越来越庞大，校长发现在政治上无法打倒胡汉民，于是就从肉体上将对方打倒。 2月26日，立法院长胡汉民应校长的邀请到陆海空总司令部“晚餐”，刚一抵达，马上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押入会客室。 两天后的晚上，胡汉民才见到逮捕他的校长，也发现了自己被软禁于金陵小汤山。 校长这一行为无疑犯了天大的忌讳，搞得国党内部人人自危。 倒退回去三五年，胡汉民与汪某人、廖仲恺并称三巨头，而那时候的校长根本排不上号。 影响力如此巨大的人物，校长说软禁就软禁，很快还有传言说他要把胡汉民枪毙了。 那其他的国党骨干和高层会怎么想？ 是不是以后自己不听从校长的命令，也会被说抓就抓，说枪毙就枪毙了？ 这下连陈果夫兄弟、孔祥熙、宋子文等校长派系骨干们都看不下去了，对此事纷纷发言声讨校长，希望他能尽快释放胡汉民。 胡汉民被软禁后，举国舆论顿时哗然，此事特别遭到两广籍人士古应芬、孙科、陈济棠、李宗仁等强烈反对。 华德军事合作项目的总负责人，曾跟着校长去前线指挥中原大战的德国军事顾问团第一任团长，马克斯·鲍尔上校于昨晚因病去世。 今天他还有要事去做。 不久前因打赢中原大战，控制住银价等事而受到民众称赞的校长再度被骂，声誉更是一落千丈。 此时的德国驻沪总领事馆外人流涌动，各界洋人华人名流纷纷前来吊唁马克斯。 据说马克斯是在前线染上了天花，虽被紧急送往叶氏联合医院急救，但医治无效，还是于昨晚深夜去世了。 得亏徐志摩早就赶赴北平，担任了北大、北女大的教授，那边是张汉卿的地盘，不至于让他被校长的特务抓去教育。 徐志摩等人还不忘点评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一大清早，一袭黑衣，戴着黑纱布的叶洛便神情严肃，由白秀珠、小阿俏陪同，在施剑翘、马永贞、丁力、陈真、霍廷恩的护送下，跟着浩浩荡荡的叶氏车队，赶往德国驻沪总领事馆。 已经是1931年了，算算时间，距离37年抗战只剩六年，最近两年还有淞沪会战和九一八事变，这些都是叶洛避不过去的大事件。 如今他惟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提升财力，收拢势力，开始着手应付战争带来的影响，以及找准时机远遁海外。 “宁粤之争”被正式摆在了台面上，眼看内战又要爆发。 叶洛这次没管这些糟心事，政党们的纷争由他们自己去瞎折腾，他此时的重心全部放在从关税自主上捞钱。 张汉卿乐得看到校长被舆论抨击，这代表他的名声会进一步扩展。 看到这种情况，汪某人感觉机会来了，趁机开始上蹿下跳，把拥护胡汉民的国党派系全部拉拢到自己这边，又花钱买通各大报纸大肆批评校长的独裁手段。 领事馆外还摆放着传统花圈和花篮，总领事克纳佩站在外面，由秘书官陪同，迎接着一波又一波过来吊唁的人。 “叶，马克斯临终前说，很遗憾没能再见到你。”克纳佩神色哀伤，之前在病房看到马克斯的遗体，总让他不禁想起诸多往事。 自从上次的劳斯莱斯事件后，克纳佩成了德国方面叶洛的忠实粉丝，不论是在华租界还是在德国国内，他都大力宣扬叶氏投资的不凡，还想把叶氏投资引入德国。 可惜德国的诸多企业坚决反对华企入驻国内，只愿意和叶洛进行金融方面的合作。 “我也感到很遗憾。马克斯是我在华最好的德国朋友之一。”叶洛还在人群里看到了约翰·贝尔，便和他打了打招呼。 不过贝尔这个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身份职位太低，在这个圈子算最底层，根本没机会凑过来聊天。 但就是叶洛这么一个打招呼的举动，立刻就有许多商人围上贝尔，打听他和叶洛之间的关系。 贝尔没想到连正式合作都没开始，叶洛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让他获益如此之多。 难怪在洋人圈子里都说，要想在上海滩赚大钱，必须认识这位二少爷！ 克纳佩带着叶洛往里走，洋人没有什么灵堂之类的说法，而且马克斯因天花而死，尸体早已送往附近的教堂，甚至遗体告别仪式都没，直接棺材盖上，入土为安。 毕竟现阶段，天花还是没有彻底根除，有着极为恐怖传染力的瘟疫。 里面已经齐聚各国总领事。 叶洛认识的就有美国总领事高思、英国总领事巴顿、法国总领事范尔迪、日本总领事矢田七太郎等。 这些“老朋友”也是许久未见叶洛，此时见他走来，纷纷过来握手打招呼。 “叶，范尔迪似乎也得了病，你最好别太靠近他。”乔治现在担任总领事助理，时常跟在巴顿身侧，他瞅了瞅被众人疏远的范尔迪，低声说道。 范尔迪一边咳嗽一边试图靠近他们，但人群很快散逸。 叶洛知道范尔迪在今年秋就会返回巴黎治病，而且得的并非传染病，而是癌症。 因此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疏远范尔迪，反而径直走过去，主动和他打起招呼。 这让范尔迪夫妇感觉好了很多。 尤其是樊菊丽，当初是叶洛把她从爱德华·沙逊的魔爪里救出，还推荐她去了法国驻沪总领事馆工作，促成了他们的姻缘。 但后来因为大烟和诸多生意问题，樊菊丽果断选择卖叶洛，至此两家交恶，近几年都很少往来了。 没想到如今范尔迪身染重病，其他人都害怕的不敢靠近，反而是叶洛不计前嫌，过来找他们聊天。 “二少爷”樊菊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没事，都过去了。”叶洛拍了拍范尔迪的肩膀，又冲樊菊丽笑道，“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去我的医院试试。” “抱歉，叶，我和樊已经打算九月份返回巴黎治病。”范尔迪叹气道，“这里的医疗虽然不错，但和巴黎还是有些差距.” “明白，那就预祝你们好运了。”叶洛点了点头。 看范尔迪的样子，癌症起码是中晚期，别说现在，就是放到九十年后，也治不好，唯有等死了。 对将死之人，叶洛一向十分宽容。 “叶，麻烦你过来下。”那边，克纳佩突然朝他招手。 第588章 人在家中坐，会长头衔天上来 “叶，这是马克斯上校去世前留下的备忘录，他特意嘱咐，要我亲手交给你。” 克纳佩将一个泛黄的小本本递给叶洛。 叶洛接过备忘录，直接翻开查阅。 和前世一样，马克斯在其备忘录里力诫校长整编军队，应“大量裁减过剩之部队，以便集中现有之财力与物力，使国军达到精练之标准。” 这本就是叶洛和马克斯设立华德军事合作项目之初，向校长提出过的建议。 在叶洛看来，为应对之后到来的侵略战争，校长应集中全力把国党军队编练成一支训练优良、兵种齐全、装备完善的精锐部队。 部队应精在质量，而非数量，即著名德国军事家赛克特所说“华国之军队的根本问题，不在患寡，而在患多。” 在此基础上，马克斯还提出组建新式精锐军队的关键“在于官长之素质与营长以上之动作。建议国民政府设立各类特种军事学校，培养专门人材，提高官兵素质。” “当前的目标是必须尽早建立确定数量的精良师团作为华国军队的核心，使其中每个人都能起核心作用，以便必要时迅速扩军。” 这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扩军的秘诀。 他还以为备忘录里能有些惊天秘闻，或者有关马克斯这些时间在国军内部得到的机密信息。 也因为她和叶洛间的姐弟关系，那些军阀、高官们才没怎么为难叶氏投资。 “马克斯上校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优秀军人，他的死令人惋惜。”克纳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感觉很无聊。 最后他还希望叶洛能照顾一下他远在德国的妻儿，以及在华国的几位情人和孩子。 备忘录里还提到希望叶洛能全盘接手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别让那些无良、无能力的国军将领毁了他的毕生心血。 校长夫人穿着紧身旗袍，风姿绰约，摇动臀儿朝着叶洛走来。 因为里面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叶洛看克纳佩很好奇，便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杀还是不杀，他必须得掂量下做完后的连锁反应。 吊唁的众人等到下午，最重磅的宾客校长与校长夫人姗姗来迟。 “想得很呢。”叶洛虚情假意的迎合她。 马克斯言辞里充斥着对国军将领的不满和鄙夷，看来中原大战时，这些将领的表现让他十分失望。 看完备忘录，叶洛便让马永贞立即安排人去把马克斯在华亲属全部从金陵接到上海滩，由叶氏投资负责养育。 “阿洛，想干姐姐了嘛？”校长夫人伸手挽住叶洛的胳膊，举止亲昵，拉着他朝角落走去。 民国时期，洋人两头娶妻，孩子无数是正常现象。 很多洋人甚至拔吊无情，一旦要回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根本不管滞留在民国的家人的死活。 像马克斯这样，死了还惦记着华国情人以及孩子的洋人，属实罕见。 每次看到这位干姐姐，叶洛总会不自觉带入在《问苍茫》中饰演校长夫人的蒋梦婕，那时的蒋梦婕也是34岁，正是熟透了的年纪。 今年她已34岁，和叶洛差了整整十岁，但通过较好的保养手段，皮肤依旧很水润紧致，完全看不到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自从叶洛帮她摆平了个人经济危机后，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多亏她时常在校长耳边吹枕头风，叶氏投资才能畅通无阻的在南方进行各种商业活动。 穿着军装的光头校长甫一走进总领事馆，顿时被众人围住，成了全场的焦点。 但校长的神情显然很差，估计还在头疼胡汉民的事。 “哼，贫嘴。要真想了，怎么也不来金陵看看姐姐？”校长夫人像少女般嘟嘴，随后叹了口气。 “姐在担心胡汉民的事？”叶洛笑着问。 校长夫人轻笑：“你啊，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想什么都躲不过你的眼睛。” “这事闹大了，受益人唯有汪某人。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动胡汉民的好。”叶洛犹豫了下，还是对校长夫人稍微提点了下。 如今的民国，因为他的到来，已经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偏差。 而且这个世界也有一些原历史中没有的人，譬如许文强、马永贞等。 叶洛还真不敢保证任何事情都会顺着原历史发展，万一校长脑袋搭错线，真突突突了胡汉民，那就出大事了。 校长夫人点头：“是啊，我也这么看，不过现在谁说都不好使。” “那就和校长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呗。”叶洛顺便把马克斯的备忘录递给了她，里面有裁军细则，这些都是校长最喜欢的观点，有了它，也能暂时让他把精力从胡汉民身上拿开点。 “行，回去我就和他说。”校长夫人拿过备忘录，随意翻阅了一番，顿时喜上眉梢。 她其实头疼的倒不是胡汉民的死活，而是她身为第一夫人，若说的话完全影响不到校长，那不得被人看轻？ 她有强烈的干涉政务之心，希望在这些事上彰显自己的能耐，若传出去因她的枕边风而救了胡汉民一命，能让她的名气愈发高涨。 这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也是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校长的原因。 她最爱的，始终是权力和追捧。 当天晚上，校长看完备忘录，又听了校长夫人的话，一拍大腿，觉得确实如此，遂按下杀心，终于打算放了胡汉民一次。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 不杀他，不代表不会继续软禁他。 胡汉民还得继续等，直到九一八时，校长才会不情愿的放走他。 除此以外，为了感谢叶洛的建议，以及控制银价时叶氏投资的倾力付出，校长准备重组南方总商会！ 校长现在虽然只是名义上大一统了全国，但这种中央大义却是利器。 就和历史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样，国党的党部借着正义之名，蔓延到全国各地，任何地方组织都要在名义上听从党部的管控。 前几天，南方各大商会因银价波动和关税自主产生了诸多变故，商人们用钱大战，搞得民不聊生。 为了让这些商人安分守己，不再惹事，校长知会了孔祥熙，随后工商部便下令重组南方总商会。 不久南方总商会在上海滩开始了新一轮的选举，会长、副会长自然是内定的，连带着委员会成员都大半内定。 换届选举大会上，国党的上海滩、金陵党政部门要员悉数当场，张群还亲自率领选举而出的商会成员宣誓，内容为：恪守孙先生遗嘱，服从金陵国民政府之安排，奉行校长之法令. 南方各大商会的龙头不得不亲自出席，并承诺加入南方总商会，听从会长、副会长以及委员会还有金陵国民政府的调度。 他们心里不想听，但看着荷枪实弹的国军以及那些当场的国党大佬，谁也说不出口那句“不”字。 叶洛没去。 那天是叶浩、叶荷两个小家伙迟来的抓周仪式（周岁时叶洛正忙着在日本搞黄金），这次叶洛这个老爸说什么也不能缺席。 他不来南方总商会换届选举仪式，不妨碍他被众人推选为会长。 只是一群商人阴奉阳违说着誓词，却连会长都不在，显得颇为喜感。 这可难倒了前来采访的记者，要拍照，会长都不在，那怎么办？ 这年头也没ps技术，没法把叶洛p上去。 最后申报的记者想了个妙招，直接把中间会长的位置空出来，众人簇拥着一个空椅子，标题就写“会长叶洛虽未至，但其精神与众会员同在”。 这样一来，看报纸的人都知道会长是叶洛了，可以脑补照片。 几天后，叶洛一边看胡蝶胖揍自己那对双胞胎儿女，一边拿着报纸笑骂。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想的点子，整得和丧礼似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百年后，这张绝版照片会被收藏进故宫博物馆，被誉为南方商界变革性的一幕。 “打得好，用力打！” 叶洛看着胡蝶教训儿女，拱火道。 胡蝶听后心里更气了。 那么隆重的抓周仪式，没想到儿子叶浩直接一把抓了不知道谁放上去的女人肚兜，而叶荷却是死死抱着撸子不放！ 两个娃要是反过来还行，可现在这样，着实闹了大笑话。 一旁看戏的小阿俏顿时心里平衡不少。 叶灼华抓周也没好到哪里去，第一眼就相中了麻将牌，被人笑了好久。 不过比起喜欢肚兜的弟弟，和喜欢枪械的妹妹，似乎稍微好了点。 第589章 送行 过完春节这段休息日，又帮马克斯把遗孀和子女接回上海滩安顿好后，叶洛重新起程，开始新一轮的生意筹划。 今年要发生的大事不少，尤其是九一八事变，会彻底改变中日关系，以及北方军政商等各界的格局。 因此叶洛已经着手开始派人前往北方稳定局势，同时缓缓将叶氏投资的公司和产业从东三省逐步撤离。 不是他不想扎根北方，而是张汉卿实在不听劝。 每次通电话，叶洛和他谈及北方防守问题，他总有各种理由推脱，到最后叶洛也哀莫大于心死，随便他去了。 既然北方失守会成为事实，那只能尽最大努力去止损了。 出了年，叶洛再三思虑，最后决定还是让小阿俏北上去做那个统筹全局的人。 自从叶青青去美国帮林远后，叶氏投资北方的核心资产一直由孟小冬掌控，但孟小冬不懂经商，只能靠陈友德辅助。 刘学农的事情，让叶洛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此各个核心产业他都派了最信任的人来主导，再让那些从叶氏投资人才计划里脱颖而出的中坚力量从旁辅助。 这天，三月中旬，上海滩火车站。 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幽灵疯狂袭击国党高层，以此表达自己反对校长的决心。 叶洛带着资本去了美国，还重创了美国股市和资本家，让华人扬眉吐气了一番。 即便这样为了自己家人强行封锁火车站，延误了许多人出行，依然听不到多少怨言和不满。 也有说是中原大战结束后，校长收拾完那些军阀头子们的地盘，又把矛头对向了地下组织，一轮又一轮残酷血腥的“围剿”下，他们也开始反击国党。 “这排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小阿俏牵着一岁半，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叶灼华，扭头对叶洛笑道。 这样的人往往容易被人当做“三姓家奴”，不受待见。 偏偏叶洛是个特例，他在各界的名声都很好，唯一被人诟病的时候，是当初召开慈善晚宴，被人以为是打着慈善的幌子帮校长筹集军费。 现在真相大白了，那些钱全部真真切切去了北方灾区，叶氏慈善基金会做的慈善之事数不胜数，在北方家喻户晓。 最近火车站附近频频发生枪战，不少国党军政界要员被刺杀，有人说是校长囚禁胡汉民后惹了众怒，一些国党老人雇佣杀手威慑校长。 到现在，叶洛顶着“民国第一商业家”的名号，可以说是完璧金身，无懈可击。 在上海滩，能进入叶氏投资工作，是一件顶光荣的事，值得四处说道。 原本叶洛既和张汉卿称兄道弟，又在明面上深受校长看重，还在暗地里多次拯救地下组织的人，并与他们有过许多接触。 叶氏车队提前清空了月台附近的旅客，让小阿俏能安全登车。 二少爷，就是上海滩的神！ 此时叶洛拉着小阿俏朝火车走去，沿途还能看见一些横幅和标语，竟然有不少本地的进步学生过来送行。 “听说你要去北方搞慈善，他们都是自发来送你的。”叶洛也笑了笑，用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已经是叶氏投资大名鼎鼎的副总裁，别再总是把自己代入那个凤鸣楼老板娘的位置。” “晓得啦，只是在凤鸣楼待了那么多年，后来又帮你搞舞厅，我我一时间转换不过来嘛。”小阿俏说着说着，鼻尖就有点发酸。 曾几何时，她只是一个在十六铺码头吃不饱饭，可能马上就要被人卖到青楼的小丫头。 是当初只有十二岁的叶洛用100大洋买下自己，又给了凤鸣楼，然后是叶氏舞业，之后还有数不清的产业。 如他所言，他用一己之力让自己成了上海滩最富有的女人，没有之一！ 到如今，她还拥有了他们的孩子，正式进了叶家大门，成了大家认可的二姨太，然后还有了“女菩萨”的美名，甚至在北方有人塑她的金身供奉在庙里！ 如梦如幻，令人感慨。 “好啦好啦，都二十九岁的人了，还哭哭啼啼，怎么和灼华这小鬼一样！秀珠她们还在旁边看呢。” 叶洛伸手帮小阿俏抹掉了眼角的泪花，亲了亲她的眼睛和鼻子，浪漫的举动引起不少围观学生的惊呼。 人群里的记者立即按下快门，拍下了这经典的离别一幕。 “嗯！”小阿俏重重点头，然后俯身抱起叶灼华，亲昵的说道，“灼华，叫娘。” “娘~”叶灼华乖巧的喊了一声，听得小阿俏心都酥了。 “此去北方，俏儿的安危就全部托付给你了，陈真兄弟。”叶洛伸手拍了拍陈真。 自从和光子完婚后，陈真渐渐不再那么偏激，也成功避过了为精武门而死在虹口道场的命运。 比起好动和外向的霍廷恩，陈真沉默寡言，但办事极为靠谱，不到两年，已经是叶氏体育真正的第一人，在公司内威望早已超过霍廷恩。 他一直负责叶氏慈善基金会的车队，在北方也有诸多叶氏体育的根据地，因此此行叶洛安排他带着一群从税警总团抽调来的精锐士兵，保护小阿俏北上。 这也是税警总团第一次出任务，总团长温应星十分重视，让出任务的一百名士兵配备最顶级的武器装备，绝不让小阿俏少一根头发。 “二少爷放心，谁想伤害嫂子，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陈真难得真情流露，说了好长一句话，让一旁的丁力、马永贞颇感意外。 “俏儿宝宝，去了北方后，你就把小冬换回来，我会着手安排她去美国巡演，嗯.再让梅英，阿阮陪同。”叶洛提醒了一句，“还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先听听陈友德的意见，当然，要是他有异心” 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小阿俏收起情绪，淡然道：“洛哥，这种事我晓得。” 看着她，叶洛忽然想起，小阿俏可是一个快生了都还敢跑去剿山匪，烧大烟的狠女人，这种事她早已驾轻就熟。 “那就好，一路顺风，我在上海滩等你回来。” 叶洛最后又抱着她狠狠亲了好几口，也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又是一声声惊呼。 “嗯，唔——洛哥~”小阿俏也放开了，忘情回应着他。 人群里响起各种鼓掌声，此刻他们看到的是美好真挚的爱情，虽然这种当街热吻的行为在民国还是太过朝前，让无数女学生脸红，但这一幕也成了日后许多人脑海里永远无法忘却的经典。 混在人群里的马珏看着小阿俏缓步上车，叶家其他人涌上去围着叶洛，把自己的视线挡住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都拍红了。 人流涌动，声音沸腾，她却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外一般。 第590章 从美国回来的慧欣 在上海滩火车站送小阿俏北上后没几天，叶洛便又带着人到十六铺码头，准备迎接从美国回来的慧欣和叶青青。 同行的还有南方总商会副会长虞洽卿，以及市长张群、副市长白雄起。 这三位特意都跑来为慧欣接风洗尘，可见慧欣在国党军政界眼中的重要性。 第一次来上海滩，慧欣是以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继承者的身份而来，那时的她化名萝丝·迪威特布克特，是赫赫有名的孕寡妇，在南方各界掀起过一阵美股投资潮。 那时他们都只知道她来自美国一个富裕家族，做着人人艳羡的证券生意，死了老公，手握千万家产，有无数洋人、华人来跪舔。 其实她只是一个被叶洛选中，曾经在纽约华人街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华人寡妇！ 而现在，第二次来，慧欣不仅是利弗莫尔集团的副总裁，还是美国参议院惟一一名华裔女性参议员！ 在美国，两院一法是能与总统权力媲美的最高权力机关，而其中被称为上院的参议院聚集着全美精英，权力更大。 考虑到现在美国与民国间的友好关系，这样一个大人物来访，张群等人自然乐得过来拍马屁，刷好感。 “这参议员的权力真那么大吗？”白雄起低声询问叶洛，实在难以把当初那个来上海滩拉投资的贵妇和顶级权力者联系到一起。 他倒是知道慧欣的女儿李思叶一直寄养在叶家，总觉得这是叶洛和慧欣的孩子，但时间又怎么都对不上。 虞洽卿和张群也凑过来听。 至少在校长这边，慧欣的重要性远高于张群和白雄起等人！ 毕竟上次来沪后，慧欣带着一大波钱去了美国，本来股市生意做的挺好，但后来与叶洛以及这边的军政界要员们起了矛盾，最后分道扬镳。 这也是党座在电报里着重提点他们，要求他们注意的核心点—— 叶洛瞥了眼他们，三人悚然。 他们对美国的权力体系都不怎么了解，这次来接风也有党座那边的意思。 因为现在的她背靠美国政府，同时还是美股泡沫最大受益者利弗莫尔的妻子！ 虽说结果是慧欣的鸿星联合集团被纽约银行收购，叶洛成功抽身离开，军政界要员们血本无归，但他们觉得慧欣一定会因此事对这边有些恶感。 总之他们要竭尽所能拍这个女人的马屁，但就怕拍都没拍到点上，反而引起对方的厌恶。 “不是一般的大。”叶洛笑着解释道，“在美国，总统权力并非绝对，他的任免以及人事选拔都得通过两院的同意。其中人数较多的众议院有弹劾总统的权力，但弹劾是否成功，得参议院说了算！” 无论哪一种身份，放到国际上都足以引起巨大波澜。 千万别再惹怒这个女人。 “另外，参议院还能左右总统、最高法院院长的任免，这样的人在美国只有一百个，你们说权力大吗？” 别看人数一百好像很多，但基于美国总人数，那就是几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那自然地位和权力远高于白雄起、张群这样的国党中高层。 而且现在美国是世界第一强国，其最高权力者的地位甚至比大部分国家的首脑人物都要高！ 譬如日韩等国，第一把手见到美国的参议员都得毕恭毕敬！ 不一会儿，轮船终于抵沪。 这艘船归属于原轮船招商局，现叶氏航运公司，吨位算世界级轮船，但这次仅仅只护送慧欣几人，可见民国这边对她的重视。 穿着洋装，戴着女士纱帽，风姿绰约，身材丰腴的慧欣一步步走下轮船。 在她身后，同样打扮洋气的叶青青和叶远也跟着下船，叶青青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月大。 叶洛瞪大眼睛，怎么一年不见，两人在美国都整出孩子了？ 自己这是升级成舅舅了？！ 几人下了船，张群这边的接待人员立即围过去帮忙拿了行李等物件，青春靓丽的叶青青抱着孩子跑到叶洛跟前，摇动小娃娃的手笑道：“快看快看，漂亮吧，二哥？” “嗯，男的女的？几个月了？”叶洛下意识伸手要去拿红包，才想到还在外面，连忙顿住动作。 “快六个月了，女孩。”叶青青笑嘻嘻回答。 “恭喜三小姐，这孩子真漂亮，眉宇间还有点像二少爷呢。”虞洽卿也凑上来打招呼。 “那当然了，你没看青青和阿洛本来就挺像嘛，都生得俊美，一看就是叶家基因好。”白雄起哈哈大笑。 “白市长，这可不是我的孩子哇，她是利弗莫尔夫人的女儿哦！” 叶青青仿佛奸计得逞般眨了眨眼睛，语出惊人，顿时吓傻了众人。 那边还在与慧欣寒暄的张群差点吓得摔倒！ 自己好不容易和这位高冷的贵妇搭上话，对方看起来就不太情愿和民国这边的官员聊天，让张群极为苦恼。 张群千辛万苦总算让爱答不理的慧欣多说了几句话，没想到那边直接出了事！ 白雄起和虞洽卿说慧欣的女儿长得像叶洛，但那是她和杰西·利弗莫尔的孩子，这不是跳脸嘲讽吗？ “这、这”一向能言善辩的虞洽卿也卡住了，祸从口出啊。 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好的话术来圆这个漏洞，只得哭丧着脸向叶洛求助。 叶洛也吃了一惊，看向慧欣，却发现她偷偷的冲自己狡黠一笑，眉宇间满是邀功请赏和求夸赞。 看来这真是自己的孩子了。 他与慧欣离别在1929年12月，已经过去一年多，而两人最后一次啪啪啪，则是在11月份她和利弗莫尔的婚礼当晚。 算了下时间，差不多。 只是没想到慧欣竟然一个人再度经历了十月怀胎，甚至独自把女儿抚养到快六个月，都没和自己说。 “虞会长，白市长，你们真觉得玛丽莲长得像二少爷吗？”慧欣款步走来，从坏笑的叶青青手里抱过女儿，面带一丝笑意的看向两人。 两人顿时石化，感觉怎么回答都不是。 第591章 搪瓷生产设备带来的一点小小震撼 “哈哈，利弗莫尔夫人说笑了，这边请，我们边走边说吧。”叶洛偷偷瞪了慧欣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让这久别重逢的小女人别再搞事。 慧欣回了一个“乖巧”的表情，抱着女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停靠在码头旁的车队。 见她没有因自己的错话生气，白雄起和虞洽卿对视一眼，各自都松了口气，连忙跟上继续拍马屁。 “自晚清以来，我只听说过洋人在华开公司赚大钱，怎么利用特殊权力左右我们的政坛和商界，还是第一次见华人能在海外担任政界要员，利弗莫尔夫人，利害！” 张群的马屁拍得就很到位，着重强调慧欣在美国政界的影响力，只字不提她那颇具争议的婚姻和商界行为。 毕竟在美股泡沫时期，慧欣的鸿星联合集团最后可是大亏后出售给了纽约银行，那完美的商业神话也成了笑柄。 至今还有人说她因资金周转不过来，这才决定嫁给杰西·利弗莫尔，顺便借用他的钱和资源往政坛爬。 只是成王败寇，现在慧欣确实又东山再起，且成了一名权力极大的参议员，这些谣言自然没法继续传播下去。 反正张群不清楚她究竟如何看待自己的商业行为，干脆就从政治上拍马屁，总不会错。 慧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三人，目光却总时不时落在叶洛身上。 利弗莫尔集团自美股泡沫破裂后狂揽十几亿美元，成了新晋的美国财团，但因受到摩根、洛克菲勒等老牌财团的排挤，遂决定往海外拓展市场。 慧欣这次过来，主要是代表利弗莫尔集团来华洽谈商业合作事宜。 一年多未见，甚至连生了孩子都没和他说，此时所有相思之情涌上心头，她只想尽快远离这堆人，好好单独与叶洛温存一番。 他是民国这边唯一与慧欣有过深度合作的商人，这次与利弗莫尔集团谈生意，叶洛当然成了民国方不二的人选。 这么好的机会，校长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因此接到消息后便立即下令，让工商部、财政部等全力配合慧欣，力争在南方打造出一个能媲美沙逊洋行的外企！ 英美华三国商会对立，让商界更繁荣的同时，也能给华商提供更多机会。 这场所谓的三国商会博弈，最后的获胜者必然是隐于幕后的叶洛！ “这些就是利弗莫尔夫人从美国带来的先进设备和工人，她想在华弄几家搪瓷流水线工厂。”叶洛指着缓缓而来的几艘货轮说道。 沙逊洋行背后的靠山是英国人，而英美之间素有嫌隙，趁这个机会，校长觉得也能让上海滩商界呈三足鼎立之势—— 慧欣身为参议员，还拥有不少的政治资源与权力，政商结合下，无论是在华还是在美，只要能与她合作，必然赚大钱。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慧欣的背后并非利弗莫尔集团，而是叶洛的叶氏投资。 一艘又一艘货轮驶进码头，岸边的苦力搬运工早已等候多时，船只刚靠岸，他们便跑过去开始卸货。 这样一来，日后他为了军费收割商人时，获利也能更多。 看出了慧欣那快压抑不住的情绪，叶洛示意她不要因慌乱而露出破绽，自己则是拉着张群等人往轮船上看去。 有些大型设备需要使用三脚架和滑轮，场面颇为震撼。 “这些是什么设备？搪瓷厂还要用到这种大机器么？”虞洽卿看得目瞪口呆，不由问道。 慧欣像看土包子般瞥了眼虞洽卿，继续保持原有的高冷人设，不屑于解释他的提问。 叶洛上前一步，恰到好处的当起了翻译员：“这些是利弗莫尔夫人从美国带来的自动烧油炉和电动行车，都是搪瓷工业最先进的机械设备。若使用了它们，生产效率起码能提升五倍，且对工人的损伤更小。” “能比日本的搪瓷厂还要高效吗？”虞洽卿又问。 日本搪瓷厂是霸占民国搪瓷工业的最大厂商，市场几乎被他们所占据，原因就在他们使用着更为先进的设备与技术。 “当然，比他们起码快两倍。”慧欣白了虞洽卿一眼。 两倍！ 听到这句话，虞洽卿终于明白为何慧欣会首选搪瓷产业。 关税自主后，国内搪瓷产品将得到大幅度优惠政策，因为搪瓷品的进口税从5%增至12.5%，对国外进口搪瓷品几乎是毁灭性打击。 可只要日本搪瓷厂在一天，华商依旧寸步难行。 现在慧欣说新厂生产效率要高于日本的工厂，加上政策倾斜，岂不是瞬间就把整个行业吃下了？ 在现阶段的民国，搪瓷还是很有市场潜力的。 搪瓷品是在光绪年间开始输入国内，当时主要为德国、奥匈帝国制造，属于比较高端的日用商品。 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趁机挤占德奥市场份额，向民国大量倾销搪瓷品，几年间便垄断了民国的搪瓷市场。 据说仅仅十年，日本就靠搪瓷品从民国赚走了三十亿大洋。 可见其市场潜力之巨大！ 现在国内仅有的几十家搪瓷工厂学习的都是日本模式，但日本并不是个好老师。 其中只有上海华丰厂在两年前从德国、日本引进全套制胚机械，算是走上了半自动流水线生产。 其他的搪瓷厂都还是作坊式经营，制胚需要工人用榔头敲敲打打。 特别是酸洗脱脂环节，全程需要工人戴着橡皮手套，在酸洗池、清水池、中和碱水池中，将铁坯捞进捞出。 这种方法不仅劳动强度大，生产效率低，能源消耗大，成品质量差，空气中散发的有害气体还会严重影响工人的身体健康。 直到后来新华国建立，国内的搪瓷脱脂技术才得到革新，只自动烧油炉和烘床的改进，就让产量提高三倍以上。 慧欣根据叶洛的指示，利用自己参议员的身份，在美国大肆收购各种倒闭破产的搪瓷工厂。 就这么拼拼凑凑，硬是整出了一整套流水生产线，从制胚、脱脂、制釉、烧搪到饰花，全程半自动流水线生产。 叶洛预估过，新搪瓷厂整体的生产效率，会比上海滩的几家搪瓷大厂至少提高20倍以上。 所谓的五倍只是谦辞罢了。 至于这些机器的价格，趁火打劫加慧欣的政界身份，所有加起来还不到10万美元，近乎白菜价！ 不仅如此，慧欣还请回来几个美国工程师，但支付给他们的薪水低得可怜，基本上给饭吃就行，谁让他们在美国找不到工作呢。 成本够低，设备够好，再加上有校长的鼎力相助，叶洛都能想象到等叶氏搪瓷厂开设后，日本人那哭鼻子的悲惨模样了！ 第592章 情定 天津城之变动 太太家的客厅 等看完所有机器被搬进叶氏投资设立在十六铺码头旁的临时仓库，又找人安顿好了几个来自美国的工程师，慧欣这才跟着叶洛等人去了百乐门，准备接风洗尘。 听闻有美国的大人物来上海滩谈生意，一大堆华商、洋人不请自来，提前把百乐门堵得严严实实。 面对此情此景，张群等人心中虽然不喜，但也只能强颜欢笑，让这堆不速之客加入到慧欣的接风宴中。 谁让他们之中还有各国总领事、洋行大亨等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呢。 这就是民国，即便身为上海滩一把手，依然得对那些洋人点头哈腰，必恭必敬。 不然对方通过领事馆往金陵高层给你参上一本，有的是你好果子吃！ 任何涉及外籍人士的纷争，都可能被上升至两国外交问题。 而金陵国民政府的外交能力，呵呵，不提也罢。 这下倒是苦了远道而来的慧欣，她不得不把女儿玛丽莲放下，让叶青青夫妇代为照顾，自己则是和叶洛一起，与一群大人物喝酒畅聊。 所幸慧欣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敢劝酒，也不敢追问她不乐意回答的问题。 只不过那名女秘书官还没送慧欣到大门，就看到二少爷等在劳斯劳斯旁抽烟，她心领神会，立即将慧欣送至二少爷身旁，便头也不回的跑去复命了。 “我好想你。” 此时的慧欣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等着叶洛的责罚。 “我也是。”叶洛摸了摸她的脸颊，“不过你不乖。” 她不愿意叶洛因自己怀孕的事情而为难，也担心叶家人会不认这个孩子，甚至让她打掉。 “感觉慧欣好可怜。” 叶洛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孩子的名字想好了？” “没、没有.我想等你取，英文名叫玛丽莲。”慧欣捏着衣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百乐门时的高傲与冷艳。 叶洛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之前林如仙对自己说过的话。 整场接风宴还是以慧欣为主，当看出她有些疲态时，张群果断帮忙驱散众人，让秘书官陪同她回酒店休息。 夜风瑟瑟，此时大街上只剩下叶洛和慧欣二人。 叶洛连忙摆手，用眼神在四周示意了一番，慧欣了然，立即止住脚步，先跟他上了车，等确认没人能看到后，这才抱住他热烈拥吻起来。 “老公~”慧欣作势就要拥抱他。 无数情绪汇聚在一起，只一句话便宣泄了慧欣一年多来的思念之情。 “我、我是怕你为难嘛。”慧欣撅嘴，撕下了高冷的伪装后，她就像个天真的小女孩，眼神清澈，充斥着无辜。 两人热吻了许久，分开时还拉出了长长的细丝，慧欣这才意犹未尽的吧唧嘴松开他。 因此慧欣在美国偷偷生下了玛丽莲，谁也没说。 是她在美国一直生活下去的动力。 这是她和叶洛的孩子。 这句话犹如梦魇般经常缠绕在叶洛的脑海。 这一生，原本并未打算和这么多女人有瓜葛，但命运总是如此爱捉弄人。 而与他相关的那些女人中，慧欣确实是最可怜的那个。 “红豆.就叫叶红豆吧。”叶洛忽然说道。 慧欣抬头看他，有些不知所措，更多则是茫然，她不太懂这个名字的含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叶洛淡淡说道， “红豆在古代一直是‘相思’的代名词，温庭筠的这句诗说，骰子上那些红点就像是代表着相思的一颗颗红豆，而玲珑剔透的骰子宛如人的骨骼，就像是我对你的相思已深入骨髓。” “慧欣，你辛苦了。在你愿意把一切都奉献给我时，我就从心底里把你当做是我的女人，你不用担心也不需要怀疑，我是爱你的，就如你爱我一样。” 叶洛不知道他的情意能不能通过这个名字传递给慧欣，但只要叶红豆这个名字能让不得不在美国为自己打拼的慧欣有那么一点点慰藉感，也就足够了。 “嗯！我我知道，我、我也是爱你的，好爱好爱的.”慧欣语无伦次，只能俯过去抱住叶洛，用哭腔宣泄着自己的感情。 新年新气象。 农历春节彻底过去了。 而在慧欣靠着校长给的便利大肆于上海滩建造各种搪瓷厂时，刚担任天津城市长不久的臧启芳还是被张汉卿给免职了。 他大力支持学生运动，总是喜欢和张汉卿唱反调，即便是叶洛推荐的人选，张汉卿也忍不了。 臧启芳下台后，接替他的是天津城警察局局长张学铭，张汉卿的胞弟。 张学铭还同时兼任了北方政务委员会、财务整理委员会的委员。 上任后不久，他便开始任用王一民等人着手整顿天津保安队。 保安队本是警察部队，《辛丑条约》规定天津城外围10公里内不得驻华国军队，因此保安队肩负保卫天津、维护社会治安的责任。 但此时的保安队早已纪律废弛，武器陈旧，难以履职，战斗力还不如那些杂牌军队。 张学铭一直对哥哥极为重视的叶洛十分崇拜，甫一上任，便来电咨询处理保安队的方法。 叶洛根据管理叶氏安保所得的经验，给了张学铭一通建议。 张学铭倒是和他那个哥哥不同，从善如流，立即听从建议，从北方军中抽调骨干分子，将保安队兵力增加到3个团。 同时借助叶氏投资的帮助，帮保安队更新了武器，配齐弹药，并加强军事训练和爱国保土教育，通过一系列整顿军风军纪的行为有效提高了保安队的战斗力。 叶洛也借此机会让他放过臧启芳，同时安插了不少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人进了保安队。 自此，天津城的一半防卫力量不知不觉落入叶洛手中。 另外，叶洛还建议张学铭加强对日本租界的情报工作，在保安队内成立特务队，随时了解掌握日本人的动向。 张学铭也认为日本人对北方虎视眈眈，因此十分重视这些建议，不仅一一实践，还特意给叶氏投资在天津城开了各种便利。 因天津城的政局发生变动，由赵丕廉和臧启芳主导的叶氏教育顺势离开，准备往北平等地发展。 而跟着他们去了北平的还有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他们彻底搬离天津城饮冰室，在北平找了房定居，并开始每周举办文艺沙龙，邀请各界人士参与。 这就是名满京津地区的“太太家的客厅”，与会者有许多后来被载入史书的名人。 叶洛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出了赞助的钱，也算间接为北平文化发展做了些许贡献，顺便让在北方活动的小阿俏更如鱼得水。 第593章 二少爷，我觉得你该停一停！ 第593章 二少爷，我觉得你该停一停！ 上海滩1931年的整个三月份因慧欣的到来和纺织业的改革而显得朝气蓬勃。 自叶氏纺织成功叩开国货对外的贸易之路后，南方纺织业终于有了新起色，那些此前不看好叶洛，或者抵制叶氏纺织的老板也纷纷加入叶洛的纺织协会，想从他这儿分一杯羹。 叶洛倒没有像荣氏、盛家那样绝情绝性，这些后来加入的工厂，只要愿意跟随叶氏纺织的脚步，进行用工制度、机械设备、人才引进等一系列改革，叶洛也乐得分他们点汤喝喝。 就这样，在叶洛的统筹规划下，曾经濒临崩溃的南方纺织业重整旗鼓，有了抗衡洋行和日企的可能。 但实际上，因前期投入成本过高，加上改革时不免引起旧派商人的不满，工人们也难以很快适应新的节奏，所以叶氏纺织一直在亏钱。 那些早前组建反叶联盟，后来看情势不好便兜售工厂给叶洛的老板们捶胸顿足，觉得自己那一波贱卖亏了。 也许再等一等，到二少爷实在无力承担如此高昂的改革成本时，他们便可以坐地起价，把工厂卖个更贵的价格了！ 因此现在的南方纺织业呈现出有趣且离奇的两极现象。 一方面因叶洛的大肆改革，纺织业变得朝气蓬勃，无数新的老板过来投诚，继续扩大着行业的优势和范围，好像随时都能干翻日企和其他洋行似的。 一方面那些加入进来的老板们愕然发现工厂还没开始赚钱，自己就投了不少血本进去，人家二少爷财大气粗可以这么玩，他们玩不动啊。 “不少，但也不算多。我们是在工人待遇、设备资源和引进技术上进行全方面的改革，近乎颠覆整个行业，这点钱已经很少了。” 新的人来来去去，老的人基本散尽。 对此叶洛似乎并不在意，还是让他们继续这么改革下去，甚至都不阻拦那些别有用心者跑去北方发展。 已经有不少纺织业的老板忽然发现北方纺织业还处于开荒状态，随着日企慢慢退散，好像市场空缺了不少，他们有机会入侵了。 这让穆藕初和盛爱颐十分苦恼。 但叶氏投资估值已达10亿大洋，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叶洛这么说，他们从未觉得是在给他们画饼。 可见这次改革消耗之大。 对比叶洛给他的那份改革企划书，现在还处于改革最初期，难以想象之后还得花多少钱，这真的能赚回来吗？ 现在许多新兴的热门产业，譬如舞业、电影业、游乐场等，在上海滩一年的总利润也不过500多万大洋。 “关于资金问题，之前我不是和两位经理说了嘛，大胆用，大胆向叶氏投资申报，只要合理，我都会审批通过。” 叶洛笑道， 老板绝对有实力。 “二少爷，截止到昨天，我们已经在改革上花了近500万大洋，这個数目可不小啊。”穆藕初自己的纺织厂在卖给荣氏前，总价值也不过100万大洋，已经是南方纺织业龙头级的存在。 小丽为穆藕初和盛爱颐各上了一杯好茶，随后欢快的跑回去带叶红豆——慧欣的这个女儿也被接进了叶家，成了名副其实叶家第三代第四人（之前三个是叶灼华、叶荷、叶浩）。 直到如今，穆藕初和盛爱颐还是不知道这位大老板究竟多有钱。 无论怎么遮掩，都难以解释叶氏纺织一直在亏钱的事实。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被喊到北方，穆藕初坐不住了，喊上盛爱颐，来叶家找叶洛商量叶氏纺织扩展到北方的事情。 “洛二少爷，我们倒不是担心资金问题，而是”盛爱颐犹豫了下，没说出来。 可问题在，他们敢要钱，但却不敢保证后续能平本啊。 3月20日，下午，叶公馆，大厅。 叶洛对他们尽心尽责，他们却没法回报，事情才刚开始就自我怀疑，话一出口，叶洛必然会对他们感到失望。 盛爱颐想着是不是有更好，更委婉的说辞，既能让叶洛了解情况，又能合理表达他们的想法。 叶洛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笑着点破：“盛经理是担心赚不回本？” “唔是.有点担心。”盛爱颐没想到他会当面点出，面红耳赤的点了点头，又小声补充道，“还有.许多同行跑去北方开拓，我、我觉得我们也得早一步做打算才是。” 刚才还担心资金消耗太多，没法回本。 现在又想劝说老板花钱开拓北方市场。 盛爱颐话说出口，就忍不住想偷偷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事实就是如此矛盾！ 不去跟着开拓北方市场，可能情况更糟。 但这么去做了，也可能让叶洛的资金进一步落空。 穆藕初也很尴尬，不知所措。 当初叶洛来找他出任总经理，他确实被叶洛的话说动了，觉得关税自主后纺织业必将崛起，完全认同叶洛的企划。 但真正开始实施时，他和盛爱颐才发现现实与想象间的巨大差异。 这改革的成本实在太高了！ 此时不仅是纺织业后续发展和盈利的问题缠绕着他们，他们与叶洛这个老板间的沟通也很有难度。 要说服叶洛，让他意识到这次改革可能并非好事，难度很高。 而且可能驳了叶洛的面子。 两人再度沉默，气氛又尴尬起来了。 “我晓得了。”叶洛看着他们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们特意跑来，其实想告诉我，你们发现改革可能是我下的一步烂棋，希望我停止改革，将资金投入到扩展新市场上。同时你们又担心说的太明白容易让我难堪，丢了面子，所以就这么扭扭捏捏是吧？” “差、差不多吧.”穆藕初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初说同意的是他们，现在要反对的也是他们，好话坏话他们都说尽了，确实有点让叶洛难堪了。 话一说开，盛爱颐索性也放开了，直截了当说：“二少爷，说实话，我觉得应该这么做了。不然再这么下去，我们的资金如无底洞般流逝，他们则在北方发展得越来越快，我实在不觉得仅仅是一些刚来的外贸单子，就能让我们扭亏为盈！” 说完这些，她如释重负，随后看向叶洛。 要是叶洛此时勃然大怒，要开除她，甚至问她要回那些他给的东西，她也认了。 总之她没法继续看着叶洛这么改革下去，放任北方不管。 “盛经理”穆藕初大惊失色，但见她都摊牌了，也索性瘫软在沙发上，点头道，“二少爷，我也是这么看的。” “嗯。你们说的不无道理。能冒着被我责备的风险过来说实话，我很感激。” 叶洛看着他们，其实心里很理解也很认同他们的做法。 因为站在他们两人的角度，事情确实如此，且无解。 他们能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来直言进谏，就这一点，说明叶洛没有选错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不久后，北方就将被日本人占领，还会建立起一个伪满洲国来做他们的傀儡政权。 那时不管北方有多好的生意，多大的潜力，都只会沦为日本人的资产。 这就是叶洛不仅不去开拓北方市场，反而还让小阿俏去收回资产的原因。 “但我拒绝你们的提议。”他笑着回答。 第594章 这么好的市场谁不眼馋？ 第594章 这么好的市场谁不眼馋？ 叶洛不仅拒绝了穆藕初两人的提议，还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派了小阿俏去收拢叶氏投资在北方的资产。 这无异于当面告知他们，叶氏投资准备彻底放弃北方的市场！ 不仅是纺织行业，连带着其他产业，二少爷似乎都不要了！ 返回途中，穆藕初和盛爱颐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喟然长叹，谁让他们选定了这个大老板，事已至此，不管叶洛做什么决定，他们都必须死死跟着。 与此同时，小阿俏在北方的行动也逐渐被一些有心人观察到，这些时刻密切注视着叶氏投资的密探们，一打听到叶氏投资在收拢资产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发电报传讯回南方。 同一天。 沙逊洋行总部大楼。 近些日子一直萎靡不振的爱德华·沙逊不是酗酒，就是抽大烟，找女人，完全没一个继承者该有的样子。 美股泡沫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当初他信心满满，拉了一大波资金，又纠集了一批富二代，誓要在美股市场做出一点成绩震撼老板，彻底坐稳第一继承者的位置。 没想到一场金融海啸，他不仅没能赚到钱，还把此前所有的利润都亏了进去！ 足足800多万美元！ 折合大洋4000多万！ 算上老爹翘脚沙逊亏的钱，一共高达2000万美元，近1亿大洋！ 差不多把这些年沙逊洋行在上海滩赚的钱都亏进去了！ 自此翘脚沙逊不再威风，所谓的民国首富头衔也变得名不副实。 而他更惨，直接从第一继承者序列里被剔除，虽然现在还保留着继承者的名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沙逊家族族长的宝座再也无缘了。 “咕噜噜”爱德华抓起酒瓶，狠狠朝嘴里灌入大量威士忌，含糊不清的抱怨道，“都怪那些该死的华人，那该死的叶洛.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他，我亲爱的哥哥你也不可能成为家族的真正继承者。” 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金发双马尾少女推门而入，一边轻笑，一边拍手示意女仆进来帮爱德华收拾乱七八糟的办公室。 “胡、胡说！”爱德华听到声音，挣扎着起来，暴躁脾气一点就着，正准备对着来人开喷，但当他看见对方的容貌后，那一句粗话硬是被憋回了喉咙里。 罗斯玛丽·沙逊，今年十六岁却已经是哈佛、剑桥、牛津三个顶级大学的经济学博士，被称为沙逊家族百年来最聪明的后裔。 也是顶替了他成为第一继承者的女人。 暴躁如爱德华，也知道现在罗斯玛丽在家族里的威望和人气，与她闹掰的话，父亲可能会直接让他滚回印度，再也不用回来了！ “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爱德华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酒瓶重重搁在桌上，吓得收拾东西的女仆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爱德华，你可是我小时候最崇拜的哥哥！看到你这样，我心里也十分难受。” 罗斯玛丽一蹦一跳跑来，虽然嘴上说着这种话，但表情却满是戏谑与不屑， “但崇拜归崇拜，再让我选一万次，我还是觉得那个姓叶的华人会赢哦。” “.”爱德华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又无可奈何。 “你如果只是专程为了来嘲讽我，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爱德华坐回老板椅，迫使自己平复情绪。 “我没有那么无聊。”罗斯玛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超短热裤下两条小短腿啪嗒一下搁在茶几上，双手抱肩笑道，“我是特意来告诉爱德华哥哥一個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你自己看。”罗斯玛丽拍了拍手，外面的工作人员立即把一份电报递给了爱德华。 正是近期叶洛让小阿俏北上收拢资产的绝密消息。 “什么意思？”爱德华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要放弃北方市场？”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甘愿放弃，而是不得已呢？”玛丽罗斯笑看爱德华。 爱德华愣了下，旋即更加迷惘了。 “简单来说。北方是张姓军阀的地盘，南方则是蒋姓军阀的天下。据说这个国家的军阀们已经打完了一场激烈的内战，并且决出了最后的两位胜者。” 罗斯玛丽两只小短腿晃了晃，悠然说道， “现在的蒋姓军阀忙着围剿一些地下组织，爱德华哥哥，伱觉得他们谁实力更强？” “那不是废话吗？地下组织怎么可能对抗得了金陵国民政府？”爱德华是政治白痴，但没蠢到这种地步。 这答案显而易见。 “但这和姓叶的去北方有什么关系？”爱德华难以理解。 罗斯玛丽又白了他一眼：“当然有关系。很快，所谓的‘剿匪’就会结束。你觉得之后蒋姓军阀会干什么呢。” “.打北方？”爱德华犹豫了下，在妹妹的引导下，得出了一个新结论，随后恍然。 他一拍大腿，酒醒了不少。 “所以说，叶洛去北方收拢资产，是为了向校长表态？”爱德华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旦战争爆发，他必须要选择站队。而叶氏投资的大本营毕竟在南方，所以他只能被迫放弃北方的所有利益。” “原来爱德华哥哥不是笨蛋啊~” 罗斯玛丽拍了拍手，点头道， “就是这样！他们华商和我们不同，必须时刻与军阀保持着密切且友好的关系。站队问题是他无法避免的一个难题，我们却不用考虑。” “所以.”爱德华看向妹妹。 “哥哥也知道叶氏投资在北方有多赚钱吧？现在他们离开，那么空下的市场，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占有呢？” 罗斯玛丽起身，冲他挥了挥小拳头， “所以哥哥要努力了哦，也许你帮家族拿下了这片市场，爸爸会对你有所改观呢。” 说完这些，罗斯玛丽不等爱德华回答，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爱德华恍如大梦初醒，立即召集了自己的智囊团，但电话才打出，一个疑惑便从脑海里升起。 为什么罗斯玛丽要找自己说这些？ 既然那么好的机会，她干嘛不自己去做？ 大楼外。 “小姐，这样直白的提醒他，他真的会去北方抢市场吗？”女仆忍不住询问。 罗斯玛丽上了车，双手抱肩，露出一个狡黠如小恶魔般的笑容：“他去不去不重要。关键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氏投资的动作，然后给叶洛制造一些麻烦。” “不管是谁，前几波去北方抢市场的人，最后都会成为炮灰。” “我们只要耐心等待，等这些蠢货把大鱼钓出来，再再.那句华国谚语怎么说来着？哦对，渔翁得利。” “而且爱德华已经无路可走，他可没有选择。即便知道这是我的阴谋诡计，他的那些蠢货智囊团一定也会建议他先一步去抢市场！” 第595章 真正的大侠 第595章 真正的大侠 爱德华最终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决定带着人前往北方接收叶氏投资放弃的地盘与产业。 随着沙逊洋行的介入，越来越多的洋行与华商紧跟他们的脚步，像疯了般全部跑去北方蚕食新腾出的各个市场。 待在天津城好一阵的小阿俏顺利把孟小冬送回了南方，又在叶氏百货副总经理陈友德的协助下，总算是把叶氏投资大部分的产业给转移了。 就在这一进一出下，北方的商界格局顿时变了样。 时任天津城市长的张学铭很是不解，这天听说小阿俏即将启程去奉天，连忙在家里摆了宴席，邀请她和陈真过来吃饭，顺便借此机会探一探叶洛的真实想法。 当天中午，梳洗完毕，一身干练西服的小阿俏英姿飒爽，在陈真等人的陪同下迈进了张府。 甫一进门，就看到西装革履的张学铭带人在大厅亲自迎接，给足了她面子。 在旁服侍的那群张府姨太太们全部艳羡的看向小阿俏，眼里满是嫉妒。 民国虽然已经提倡了妇女解放和放胸运动，但女人的真实地位依旧不高，无论公司还是机关单位，对女性的歧视从未停歇过。 “学铭，那么客气作甚？我们都是自家人，提什么礼物呢。” 而且她还给叶洛生了一个儿子！ 庶长子！ 要真把她当成普通的姨太太，那就太傻了。 几人落座，张学铭喊了妻子送来一个方形礼盒，并催促小阿俏现场打开来看看，若是不喜欢，还可以马上换。 他早从大哥张汉卿那里听说过，眼前的女人虽然只是一个姨太太，但手里掌握着叶氏舞业、叶氏医药、叶氏合资银行等叶氏投资旗下的知名资产，总市值超1亿大洋。 眼前这位可是当下北方最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之一啊。 张学铭十分殷勤，简单和小阿俏握了手后，便亲自领她进了餐厅，边走还边说道， 小阿俏笑着回了一句，愈发感受到叶洛在北方的无形影响力。 “听说嫂子今天晚上就要动身去奉天，你看我这些天也没好好招待嫂子，一会儿我让人拿点小礼品，还望嫂子别嫌弃。” 更别提还能做得如此出色，让张学铭这样的大人物都奉为上宾。 “嫂子，快请进。我已经吩咐厨房烧了你爱吃的几个南方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连那些作威作福，称霸一方的地方军阀们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却对自己那么彬彬有礼。 “哎呀，嫂子说笑了。这点首饰才值几個钱？以嫂子的雄厚财力，我就怕这点东西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 小阿俏拆开礼盒，发现里面竟然装着一整套足金首饰，以现在膨胀的金价计算，恐怕价值超50万大洋！ “这学铭，这也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小阿俏盖上礼盒，已经感受到周围那些姨太太们的幽怨眼神。 “既然学铭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收下啦。”小阿俏让人把礼盒收了起来，随后笑着吃了几口菜，“唔，这味道，正宗！学铭有心了。” 张学铭笑着摆手，硬是推给了她。 像小阿俏这样手握千万大洋资产，能代替自家男人在外奔波做生意的女人，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怕是张学铭对自己女人都没那么好。 “哈哈，嫂子喜欢就好。”张学铭见她心情舒畅，立即将话题转移到了叶氏投资撤离北方的事，“对了，听说嫂子最近一直在整顿叶氏投资在北方的产业？” 小阿俏的筷子微微一顿，看了眼张学铭，仿佛早有准备：“是啊。这是你二哥的命令，我也没法子呢。” “二哥怎么突然决定撤资了？”张学铭上任后，从财政部那里听说了叶氏投资在天津城的恐怖财力，多亏这些公司，他完全不用担心近几年的税收问题。 若是叶氏投资真要离开。 那驻留天津城的叶氏百货、叶氏航运、叶氏纺织等企业也会跟着跑路，这商界恐怕又要落到洋人手里了。 “原因很多呢。不过说来说去，还是他比较担心日本人会入侵北方，到时候我们的产业就要成为他人的嫁衣了。” 小阿俏直言不讳。 有关日本人可能入侵北方的事情，叶洛在张汉卿这边提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惜效果聊胜于无。 张学铭倒是挺支持叶洛的看法，奈何他也无力左右大哥的想法。 听到是这个原因，张学铭只能叹气。 “不过学铭你放心，洛哥说了，天津城这里的产业暂时不动，届时会让友德他们继续经营，到时候还得靠你多多照拂。” 小阿俏补充了一句。 天津城的产业是叶洛唯一不准备撤离的资产。 她的理解是给张氏兄弟一点台阶下。 总不好把别人吃干抹净后直接跑路吧，好歹留点什么东西，让大家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张学铭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嫂子伱放心，只要叶氏投资这些公司在一天，我一定大开绿灯，方便你们做各种生意！” “那我就代他们先谢过张市长啦。”小阿俏举起酒杯轻笑。 这一餐饭吃得还算尽兴。 张学铭和小阿俏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临行前张学铭又派人送了50万大洋的支票给她，权当饯别礼物。 登上火车后，小阿俏便把那50万大洋交付给陈真，让他拿去犒劳这些天忙着保护自己的兄弟们。 看着手里的支票，陈真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在精武体育会，师父霍元甲为了几千大洋的注册费四处筹款，后来还是多亏他的好友农劲荪先生才堪堪凑齐。 那会儿陈真切实感受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现在跟着二少爷和几位夫人，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大洋的犒劳费，好像钱真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了。 也是因为这些，陈真铁了心要跟着叶洛到死。 倒不是为了钱。 而是叶洛真的做到了他说的一切。 在叶氏投资，所有人都能吃上饭，睡好觉，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靠努力工作就能得到十足的回报。 再也不用为钱担忧。 于陈真而言，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大侠。 第596章 川渝行 第596章 川渝行 民国二十年（1931年）4月初。 叶氏投资撤离北方的事情屡屡登报，对此各界人士和不同报社各执己见，有的认为叶洛是在“站队”，隐晦表示支持校长，有的则认为他和张汉卿闹掰了，将彻底投入金陵国民政府的怀抱。 也有小部分报纸说叶洛是担心关外的关东军觊觎北方，而张汉卿又忙着收编中原大战后新接手的地盘，无暇防御，生怕关东军入侵后，叶氏投资第一个遭难。 总之关于此事，众说纷纭，大家其实也不在意真相如何，只要蹭到这个热点，能从中获益即可。 以爱德华为首的投机客则携带大量资金入场，不到一个月便瓜分了叶氏投资离开后的旧市场。 这种行为好像也从侧面印证了叶洛因“站队”而选择离开北方的可能。 外面说得天花乱坠，里面却安然无恙。 对于叶洛投资撤离之事，张汉卿只感觉万分遗憾，但并未阻拦，也没因此便记恨上叶洛。 毕竟此事叶洛早就和他提了好多次，两人就日本人会不会入侵北方的问题争执了许久，这是亲近之人都知道的小矛盾。 铺天盖地的质疑声也无法阻止叶洛持续往纺织业投钱的行为。 白秀珠与于凤至相近，两人的关系也十分要好。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叶洛，甚至有人扬言二少爷已经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昏了头，不再是那個投资什么，什么就大赚的民国第一商业家了！ 叶氏纺织依旧在进行众人不看好的大力改革，前前后后已然投入近千万大洋，把前阵子三大新商品赚取的利润全榨干了，还在不断烧钱。 只这一句话，张汉卿心中对叶洛那一丢丢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而金陵国民政府提供的那些外贸单子，对这种烧钱行为，无异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看。 临行前小阿俏透了底给张汉卿，告诉他叶洛其实准备把这些产业挪到川渝省的庆市。 叶洛决意离开，张汉卿也不好说什么，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收编中原地区的大事上，无暇他顾。 另一边，在上海滩。 连在金陵的宋子文都觉得这次叶洛有些失了智，时不时打来电话好心告诫他一番，让他不要这么急功近利，免得摔大跟头。 关税自主后，纺织业确实会成为最赚钱的行业之一，但那也要细水长流啊。 时任庆市市长的潘文华素来和奉军交好，而他的顶头上司，被人称为“川渝王”的刘湘更是张汉卿坚定的盟友之一。 不可能指望它突然给你赚个大几千万，甚至几亿大洋啊。 中原大战时，张汉卿决定入关后，刘湘第一个通电表示支持他的行为。 在后来的西安事变，刘湘也是为数不多支持张汉卿的地方实力派之一。 叶洛把叶氏投资北方的根基搬到庆市，和留在这儿有什么区别嘛？ 离开天津城后，小阿俏被他请去奉天吃喝玩乐了好一阵，她与赵一荻情况相仿，因此两人很快成了手帕交。 叶洛也懒得和他们这些人解释。 而且真要缺钱了，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叶洛一定会借！ 还是不要利息那种。 如今的叶家和张家，说是世交都不为过，根本没外界想的那么关系紧张。 女人们的友谊一定程度上也能影响到男人间的交往。 趁着校长忙于“剿匪”之际，直接带人坐上火车，赶往庆市，准备帮小阿俏安定好她带回来的那些资产。 去往庆市的火车上。 “二少爷，我听说川渝一直在打仗，如果我们把工厂全部建在庆市，会不会受到影响啊？”施剑翘好奇问道。 自从跟了叶洛，她接触最多的便是商业战争，久而久之，原来只对打架感兴趣的施剑翘也渐渐开始对商业运作有了兴致。 总会时不时提出类似的疑惑。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令俊。”叶洛拍了拍一旁小女孩的脑袋。 孔令俊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我都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啦，老师不准再拍我的头！” “回答不好我就继续拍。”叶洛可不会惯着这个混世小魔王。 自从离开叶洛后，回到孔家宋家的孔令俊渐渐又变回原来那副做派，让孔祥熙既头疼又无奈。 最后他和校长夫人商量再三，决定还是把这个最疼爱的小女儿送到叶家，让叶家人代为管教。 叶洛也不希望这个阴差阳错成为自己接班人的小家伙最后还是变成那个当街杀人，目无王法的贵族大小姐。 因此便接了这个差事。 他决定以后做什么都天天带着孔令俊，让她耳濡目染，至少成长为一个对国家民族有点用的人。 “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啦。不过施姐姐，这次可是我的老师亲自去庆市办事哦！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打起仗，那些军阀也不敢攻击他的工厂吧。” 孔令俊摸着脑袋说道。 “没了？”叶洛瞪了她一眼，这不就是拍自己马屁吗？ 孔令俊缩缩头：“我、我再想想.” “看来这段时间回家，你的功课荒废了不少啊。”叶洛按着她的脑袋，不顾她的反抗，狠狠蹂躏了一阵，随后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无须担心。庆市市长潘文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正在大举建设庆市，开工厂、建电站、搞教育，想要帮刘湘把庆市打造成西南第一大城。” “我们把工厂建在庆市，潘文华高兴的不得了，这样的投资，于他而言，是越多越好，因此他会帮我们摆平一切，完全不需要我们去考虑。” “至于所谓的战争，不过是川渝当地一些军阀的内战，他们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毁城市，战争之地时常会避开工业重区。” “这点小家伙说对了。即便是真打到庆市，也没几个地方军阀敢公然毁掉我的工厂。” 叶洛继续蹂躏孔令俊的小脑袋， “毕竟我现在的行为相当于公开站队校长，谁会为了几个工厂而得罪校长呢？” 叶洛决意将工厂建设在庆市，也有应对未来战争的几分打算。 不过这点就不用和她们说了。 孔令俊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施剑翘却是一脸茫然，不太理解。 “令俊，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们在进行任何商业运作前，必须把对方的情报调查的一清二楚。若是你真的对庆市官场和商界下过功夫，回答不会这么草率。” 叶洛又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老师。”孔令俊低头老实认错。 施剑翘偷看两人，总觉得二少爷似乎对孔家小小姐有点太严厉了。 她才十二岁啊。 自己十二岁时，还只会拿树枝和同龄人打架呢，哪里懂什么官场和商界。 “好了，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会儿到了庆市，我带你吃点好吃的。” 叶洛深知教育要一根大棒加一颗大枣的模式，见小家伙闷闷不乐，便笑着这么说道。 十二岁的孔令俊立即眨巴起大眼睛：“什么好吃的呀？” “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叶洛卖了个关子。 庆市最出名的自然是热辣滚滚的火锅了。 四月初也是个吃火锅的好季节，他可不想错过。 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一些商机。 第597章 火锅好吃，生意好做 “哇，好辣！但好好吃！” 孔令俊顶着“小红唇”，一边哇哇乱叫一边大快朵颐，才夹起一片牛肚，不等凉一些，猛地往辣油蘸酱里一滚，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慢点吃，小心烫。” 自从生了孩子后，小阿俏的母性便泛滥了起来，看到所有小孩子都忍不住亲亲抱抱，完全没了当初冷艳大阿姐的风范。 孔令俊在叶家求学时天天被叶洛揍，每次受委屈挨打了，就飞也似的跑去找白秀珠和小阿俏告状，求安慰。 白秀珠顾及她的身份，不敢和她过份亲近。 小阿俏却不管这些，就把这混世小魔王当干女儿养，久而久之，两人关系变得极好。 她说着拿起纸巾帮孔令俊擦嘴，然后笑着看向同样大吃特吃的叶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叶洛对民国美食如此钟情。 “嘶我说了嘛，别、别看庆市这风味小吃被人说上不得台面，其实这味道属实一绝！” 叶洛瞄了眼人声鼎沸，但却只能设置在大街上的火锅小吃摊，愈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开发的小产业。 “啥子上不了台面？那是上面的官老爷儿们不懂得享受嘛。” “就是就是。” “上不了台面才好哩，要是真被人盯上，以后我们还吃啥子嘛，吃得起不？” 周围的食客们听到叶洛的话，纷纷大笑着回应。 在这种庆市随处可见的小火锅摊位上，你随时都能看到在大快朵颐的食客。 他们有的穿旧时代长褂，有的穿进步学生装，偶尔还有军装军人，但只要一坐下，便会抛开门第身份之见，一起吃喝一起聊天。 可以说火锅文化还串联起了中层与底层民众间的关系，并非单纯的美食文化。 “上了台面也不一定是坏事嘛。如果商人能把这样的美食文化普及开，延伸到南北各地，说不定能给庆市民众带来些意外之财。” 叶洛哈哈笑了笑，继续吃喝。 “不行不行。现在的商人，十个里九个奸诈，还有一个连人都不是！不成的不成的。”食客们似乎对庆市的商人极有成见。 一说起这个，大多数人都在疯狂吐槽和谩骂。 这倒是意外收获。 叶洛之前一直认为庆市的发展在潘文华的带领下还算可以，但看样子商业这块委实烂到了家。 不过这也是民国商界的普遍现象。 霸占商界的基本只有两类人——洋行的洋人，做买办的华人。 这两类人比后世的资本家都黑心，极尽剥削之能事，只要能从民众身上再多榨取一分利益，他们便敢绞尽脑汁去做。 至于帮助建设城市，拉动贫穷民众一起富裕，那是不存在的。 先富带动后富，在哪个时代都像个笑话。 “老公，听说慧欣姐从美国回来了？”小阿俏帮孔令俊倒了杯酸梅汤，忽然问道。 “是啊，咳咳咳，萝丝·利弗莫尔夫人是来上海滩投资和做生意的，她在美国的生意已经暂时饱和，就想来民国找找机会。” 叶洛干咳几声，虽然这里大多是普通人，但难保不会有什么国党的特务，还是得小心点好。 小阿俏心领神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将话头调转回在庆市建工厂的事：“一会儿庆市市政厅那边，我们同去，还是我单独去见见潘文华？” “同去吧。没有我在，估计官面上的关系不好打通。”叶洛不清楚小阿俏自己的招牌在庆市管不管用，以防万一，还是亲自去见一见他们好了。 顺便也能提一提火锅店的事情。 “对了，要在这里搞实业，最好把卢作孚也拉拢入伙。去年他来上海滩考察航运，后来建了民生航运公司，在长江中上游很有实力，和他合作后，也方便我们运输原材料和产品。” 叶洛提及卢作孚，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敬佩之意。 民国十四年（1925年）秋，卢作孚弃学从商，奔回合川，筹办民生实业公司，设想以办轮船航运业为基础，兼办其它实业，把实业与教育结合起来，促进社会改革，以达到振兴中华的目的。 次年他靠朋友东挪西凑才筹得8000大洋资本，随后亲自来上海滩订购载重70.5吨的浅水铁壳船一艘。 5月，新船在上海滩造成，卢作孚一面派人去接船，一面在庆市召开公司创立大会，确定公司名称为“民生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并将第一艘船命名为“民生”轮，开辟了嘉陵江渝—合航线，开始了他的航运之路。 之后几年他大办工厂、教育基地等，深受“川渝王”刘湘的器重，一人身兼数职，堪称川渝省第一实业家。 去年夏，卢作孚率领由民生公司、北碚峡防局和北川铁路公司有关人员组成的考察团，于6月21日从上海滩出发至7月25日，游历各地，寻找航运生意的新突破。 同年，为了配合叶洛的叶氏航运公司一起抵制外国轮船公司对长江上游航运的垄断，卢作孚发起了“化零为整”运动，希望国内诸多航运公司能联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来对抗外国轮船公司的入侵。 叶洛是开了天眼才能轻松击溃那些洋人，但卢作孚可没有天眼，完全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开辟了民国航运产业。 不愧是民国时期有数的爱国实业家！ “那好，一会儿吃完饭，我就派人送请帖给卢老板。”小阿俏点头道。 “啧，几位老板真认识卢老板呀？”火锅店老板过来上菜，忍不住问道，“他可是我们庆市大名鼎鼎的实业家，比那些乱七八糟只会捧洋人臭脚的买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围的食客也纷纷认可店老板的话。 卢作孚早些年在庆市大兴土木，建设了许多有利于民生的基础设施，因此在这儿极有声誉。 是为数不多不被这里老百姓骂的商人。 “谈不上认识，就简单见过几次。”叶洛如实回答。 虽然卢作孚是航运业的国内巨头之一，但公司的总体实力和财力相较叶氏投资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去年卢作孚的考察团来沪，正好叶洛忙着处理中原大战的事，两人失之交臂多次，最后还是匆匆在天津城见了一面。 说是见面，其实是卢作孚等了许久，终于在走廊里拦住了叶洛，两人简单交谈，商议了“化零为整”运动，了却了卢作孚心中一件大事。 毕竟叶洛在天津城甫一建立叶氏航运，就迅速以恐怖的财力打垮了附近的所有航运业洋行，其行事之霸道，效率之高，令卢作孚既感慨又钦佩。 他努力十载，就是希望能把庆市的一些洋行驱逐，但终究个人势单力薄，难以达成愿望。 而叶洛仅仅过来走了一遭，就把洋人都吓跑了！ “那也是见过！就冲您这句话，这单我免了！” 店老板冲叶洛竖起大拇指， “您能见到卢老板，一定也是大有名气的好老板，多亏你们这样的良心老板在，我们小商贩才能继续活下去啊！” 他指的是叶洛等人推动关税自主协议签订的事。 此前民国的商界基本已被洋人玩坏，别说小商贩，就是大企业家也都一一败退，无力回天。 全靠关税自主实施，让华商们终于能喘一口气。 而大家都把这件功劳算在了以叶洛为首的一群爱国实业家们的头上，觉得是他们救了自己的小命。 第598章 川渝格局和庆市商界 吃完这顿火锅，叶洛还是拍了几个大洋在桌上当饭钱。 这些火锅商贩都是小本经营，也许这一顿免了单，就会让店老板少很多利润。 叶洛不在乎这份钱，店老板能说那些话，就让他感觉很值了。 临走前他还笑着对店老板说道：“你家的火锅味道确实不错，要不考虑把店做大一点？如果缺资金，我可以出资入股。”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这店铺，这样开就挺好。真做大了，上面那些官老爷儿们可不乐意呢。” 店老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手拒绝了叶洛的好意。 他不清楚叶洛的底细，不希望他真陷进庆市商界这个大坑里。 这可是一个能把人坑得骨头都不剩的天坑啊！ “那行。也许过几天我们还会见面的。” 叶洛也不多说，拉起小阿俏，带着众人离开了火锅摊。 早在他们来庆市前，就有叶氏投资的骨干员工先一步来这儿探了底，并给他们买好了住的房子。 一行人来到位于城市高处的小别墅，十几名配备好的佣人女仆纷纷涌出，帮他们收拾行李，联系员工。 不一会儿，叶氏投资在庆市的负责人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这是一个梳着大背头，有点“汉奸相”的中年人，别人都叫他“江叔”，是叶氏投资人材培育计划第一期的骨干成员之一。 江叔以前是上海滩布料厂的老板，辉煌时曾一度十分接近顶级大亨，可惜后来颜料生意被贝家垄断，他只得黯然退出市场。 叶氏投资秘密进行人才培育计划时，江叔靠着出色的能力脱颖而出，从底层进入到小阿俏等人的视野里。 因为出了刘学农事件，所以小阿俏他们对人才的忠诚度培养格外重视。 毕业后，江叔一步步从底层员工做起，没两年就成了中高层管理，而且不管在哪个行业都能崭露头角。 他的忠诚度尤其高，和外表截然不同。 因此这次来庆市做生意，小阿俏便提拔了他做这边叶氏投资的主要负责人。 换句话说，江叔是小阿俏派系的核心成员，她的心腹。 就像陈友德已经成了孟小冬的心腹一样。 不知不觉，叶洛这些散落各地的女人们也开始培育起自己的嫡系和心腹，大概是在为自己的子嗣铺路吧。 叶洛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事。 毕竟前世看得多了，无论怎么牛逼，怎么庞大的家族，总避免不了争夺家产，九龙夺嫡之类的戏码。 他并不反对女人们为了自己的子嗣争权夺利，但谁要是动摇了叶家的根基，那他一定会将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无论是谁，都不行。 “老江是吧，过来聊聊。” 叶洛走到阳台，冲不断对着小阿俏和孔令俊点头哈腰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江叔立即笑着跑了过来。 别看他一副阿谀奉承，狗汉奸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门清。 身为一名下属，若完全没有任何欲望和缺点，反而不是好事。 而且他深知小阿俏这样的女主子很需要他这种会拍马屁，会来事，会当狗腿子的下属，以处理一些女人不方便出面的问题。 “老爷，叫我小江就好了。”江叔继续点头哈腰。 叶洛白了他一眼：“在我这儿就不用这样了。” “是是是，那老爷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江叔憨笑着回答。 “嗯。老江你来这儿多久了？”叶洛问。 江叔立即回答道：“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庆市的底你也该摸清楚了吧？”叶洛继续问。 江叔眼前一亮，知道二少爷这是准备考校自己，马上如实回答道：“当然，一切我都摸清楚了！初来庆市，我还觉得这是一个贫苦山城，但随着” 他滔滔不绝，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确实让叶洛对现在的庆市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嗯，你说的没错。庆市是一个做生意的好地方。交通便利，人杰地灵，只要刘湘能够继续占领这里，好好的发展经济，迟早有天能够真正统一川渝，成为名副其实的‘川渝王’。” 叶洛指着朝天门码头说道， “川渝的枪炮弹药进口都必须要走长江水路，否则就只能从西南边进货。从这一点看，刘湘的军事后勤补给要比他的对手们便利许多。” “老爷您很看好刘湘？”江叔偷偷在心里记下了这点。 身为小阿俏钦定的负责人，他知道叶氏投资大概率会在庆市发展许多产业，那就意味着二少爷准备扎根于此。 这样一座城市的负责人，可比普通城市的负责人要有实权的多。 而叶氏投资能不能顺利发展，还得看这边地方军阀们最后打赢的那个地地道道的“川渝王”。 大家都在押宝。 虽说刘湘表面上看起来势力最大，但其实很多人更看好与他对立的川渝省一把手刘文辉。 刘文辉1927年任金陵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川康边防总指挥，川渝省一把手。 1930年他又参加了冯玉祥、阎锡山的反蒋联盟。 中原大战结束，刘湘率先通电投靠金陵国民政府，比刘文辉先一步博得了校长的好感。 而在川内挟保定系以自重的刘文辉，则决定扶植滇军胡若愚打回云南，支持王家烈独霸贵州，然后自己投靠汪某人、拥护冯玉祥以反对校长。 可以说这两人必有一战，且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真正的“川渝王”。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二刘争川”事件。 “刘湘比刘文辉更懂民政，我们沿途而来，许多城市不管关税自主和金陵国民政府取消厘金的政策，还在收受许多苛捐杂税。反而是这边，只需要缴纳一笔朝天门码头的关税即可。” 叶洛笑道， “有这远见卓识，生意才能做大。” 还有一个理由叶洛没说，但江叔心知肚明。 叶洛名义上交好校长和张汉卿，两人都支持刘湘，他自然不可能跳反去找刘文辉。 “厘金税收这事，多亏了刘处长。”江叔笑道。 “刘处长是哪位？”叶洛问。 江叔连忙回答：“川渝善后督办公署财政处的处长刘航琛，北大高材生，现在专门帮刘湘打理财政。刘处长刚上任，就裁掉了三十多个税捐机关，以此响应金陵国民政府的政策。” “有点意思，看来刘湘手下除了潘文华，还有不少明白人。”叶洛轻笑。 “何止有意思，那位刘处长的故事可多了。以前当兵的找商户借钱，那都是有借无还，大家只当破财消灾。刘处长上任后，虽然也问商户借钱，但有借有还，而且还给利息！” 江叔是做生意的，对此赞不绝口。 民国时期，历来兵大于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二少爷，敢和这些军阀叫板，还不吃亏。 第599章 在庆市，七老爷才是天！二少爷是个 听完江叔的介绍，叶洛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刘湘，能够在川军诸多军阀中站稳脚跟，最后在名义上统一了川渝省。 手底下有一个懂得理财、又懂得收拢民心的行家，那在民国时期，对其他军阀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但庆市也有刘航琛搞不定的“刺头”—— 号称庆市第一买办的“七老爷”黄云陔。 黄云陔其父黄德宣，早年经商，在庆市下半城开“德和衡”，经营百货，成为了当时有名的富商。 后来黄德宣花巨资从南岸玄坛庙“黑朝门”夏家手中购得南山上荒山秃岭一座，修建别墅，培植花园。 黄德宣去世后，黄云陔接手，在这栋自家别墅里广设娱乐设施，常邀社会名流，领庆市一时之风气，山因其姓得名“黄山”。 原历史中，几年后金陵国民政府迁都到了庆市，这边成为陪都后，黄云陔这种拥地自重的商人财阀自然成了校长打击的重点对象。 黄云陔死后，“黄山”别墅成了校长的私人官邸。 黄云陔这货靠做英国人的买办起家，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坑害乡民，其他商人，还帮洋人入侵庆市海关，简直罪大恶极。 庆市九年前被枪毙的第一军火商罗升之是他的义兄，那会儿罗升之还活着时，黄云陔在庆市商界可谓一手遮天，无人能治。 去年刘湘入主川渝，黄云陔情知不妙，立即各种打点关系，送礼送钱，硬是买通了刘湘的诸多手下，免过一劫。 等潘文华成了庆市市长后，愕然发现黄云陔背靠庆市海关税务司司长，兼百利洋行总经理的汤姆逊，已经把庆市的商界纳入怀中。 潘文华让刘航琛清扫庆市各界，很快就出了业绩，惟独黄云陔掌握的商界迟迟无法拿下。 每次刘航琛带队找上门，都被汤姆逊等一干洋人拦住，根本没法突破。 久而久之，庆市的商界就烂了。 难怪那名火锅店的店老板宁可摆小摊也不愿意让自家门店和商界搭上边。 一旦进了庆市商界的大门，那就等于羊入虎口，迟早有天成为黄云陔的盘中餐！ 聊完这些，江叔便回去继续打理公司事务，该说的已经说了，要是二少爷真有意和黄云陔对上，他也只能拼了老命跟上。 即便叶氏投资背靠金陵国民政府和叶洛两座大山，在庆市，依旧很难斗过黄云陔。 这就是为何经营了许久，江叔依然没能把叶氏投资的业务真正做起来的原因。 回到住所，叶洛刚坐下拿起小阿俏泡好的茶，就有员工火急火燎的上门送来了请帖。 “老公，是潘文华派人送来的请帖，邀请我们晚上去庆都大饭店共进晚餐。” 小阿俏看完请帖对他说道， “一起吃饭的还有刚才老江说的刘航琛，卢作孚那些人。” “这挺好，省了我们挨个去找的麻烦。”叶洛微笑点头，“那你准备下，一会儿晚饭我们俩带着令俊一起去。” “我也要去呀？！”坐在书桌边练字的孔令俊耳朵很尖，听到叶洛的话，顿时变得愁眉苦脸，反复询问。 “不去的话留在这里干嘛？”叶洛瞪了她一眼，“既然答应了你爹妈要好好管教你，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了。” “干妈~”孔令俊像只小浣熊般滚进小阿俏怀里，一边撒娇一边用眼神示意她帮自己说话。 “不准给她求情。”叶洛板着脸道，“这小丫头自从回家后，性格越来越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该好好治治她。” “令俊，你听到啦，不是干妈不愿意帮你，是你老师铁了心要你乖乖跟在他左右陪侍。”小阿俏捏了捏小魔王肉嘟嘟的脸颊，无可奈何一笑。 这种全是民国顶级权贵的饭局，其实非常无聊。 不是喝酒吹牛，就是开黄腔谈政治。 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而言，确实很煎熬。 奈何叶洛已经铁了心让孔令俊继承自己的一身“商术”，根本不管她的意愿。 孔令俊气得朝叶洛直扮鬼脸，然后气鼓鼓跑去外面找施剑翘阿姨学武了。 她走后，叶洛莞尔一笑：“没想到强行压榨小朋友还挺有快感。难怪我小时候爸妈总是不管我意愿，非要我干这干那。” “屠龙少年终究还是成为了恶龙啊。”小阿俏也抿嘴笑道。 “对了，那个七老爷也会来吧？”叶洛问道。 小阿俏又看了遍请帖，确认后点头道：“会来，而且洋人司长汤姆逊也来。” “那正好，让我会一会这位一统庆市商界的大佬，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潘文华、刘航琛他们都束手无策。” 叶洛嘴角微微上翘。 自永兴三大亨被自己打烂后，已经很少再遇见商界对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云陔勾起了叶洛的一丝兴趣。 希望他能稍微给力点，别几下就被自己干趴下了。 夜晚的庆市和其他城市明显不同，这里几乎看不到黄包车的影子，也很少见现代化的汽车。 山城嘛，拉黄包车还不得累死！ 至于汽车，这里路况差，十分考验汽车质量和驾驶员技术，一般人还真不敢买车坐车。 庆市的第一辆车是1929年黄云陔从上海滩叶氏汽车行进口的雪佛兰490。 当时可谓轰动一时，惹来无数山民观摩。 时至今日，这里惯用的交通工具还是滑竿。 一种用两根结实的长竹竿绑成担架，中间架着竹编躺椅的古老交通工具。 叶洛和小阿俏坐在滑竿上，轿夫抬着滑竿爬坡上坎，摇摇晃晃的颇为舒服。 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当初让余立奎拉着他们满上海滩跑的事。 不过那会儿叶洛使坏，故意让小阿俏坐在自己腿上，随着黄包车颠簸，小叶洛也不停冲击着小小阿俏。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三年，两人也成了老夫老妻，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每每想到过往，小阿俏便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三年前的自己，肯定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和他一起坐着滑竿去见庆市的大人物呢！ 第600章 再问你一遍，谁是天？ 轿夫抬着滑竿一路往庆市大饭店而去。 看着沿途的风景，叶洛实在很难把这座山城与后世繁华热闹的庆市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庆市别说跟天津城、上海滩比，就算和奉天等首府城市比较起来，都显得极为落后。 在这儿基本见不到什么现代建筑，到处都是传统的木楼或者竹楼。 潘文华在这里悉心经营也才一两年时间，虽然此前说得声势浩大，又是造医院、学校，又是办工厂，修道路，其实很多八字都没一撇，大多工程仍处于草创时期。 整座山城惟独市中心那一块稍显繁华，有几座比较显眼的现代化建筑，偶尔能看到一些单车和汽车在崎岖的道路上行驶。 轿夫热情地为叶洛等人科普着。 原来这几座建筑不是属于洋行，就是七老爷的私人财产，这批庆市商圈里的人，才是这座山城最富有的土著。 下了滑竿，叶洛三人在一群保镖的陪同下，从朝天门一路来到国府路。 潘文华约他吃饭的庆市大饭店主楼就坐落在这，毗邻市政厅，两座古老建筑同为古典式木结构建筑，前临马路，后靠山坡，颇具年代气息。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群壮汉，为首几人更是骑着川马，昂首挺胸，神气的不行。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们纷纷躲避，有个街边的小贩躲闪不及，摊位直接被高大的川马撞翻，小贩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劈头盖脸的鞭子抽在了身上。 哀嚎声顿起。 “七老爷饶命，七老爷饶命！” 小商贩被抽得满地打滚，还不忘向川马上的大胖子求饶。 叶洛拉着小阿俏和孔令俊闪在一旁，以免被殃及池鱼。 “看到没，以后你长大了可别成为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叶洛拍了拍孔令俊的小脑袋，让她引以为戒。 “说啥子呢？寻死呢你！” 大胖子就是庆市大名鼎鼎的七老爷黄云陔，他一出来，周围民众就和躲瘟神一样闪到一边，可见他的凶名有多大。 冲叶洛他们叫喊的是一名狗腿子，穿着旧时代褂子，前面扣子却不系，袒胸露乳，一副二流子模样。 看他的装扮，叶洛就知道这家伙是庆市“山货帮”的人。 此“山货”非彼“山货”，这些山货帮的人都是本地混子，被军阀或者大亨豢养，专职干欺男霸女，拐卖妇女儿童和运输大烟等非法勾当。 越是贫穷，山里的地方，越是有很多这种以灰色行当为生的人。 狗腿子一边骂一边贼眼不断瞄小阿俏和孔令俊。 一大一小两美女，小的虽然还没长开，但一瞧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大的就不得了了。 这狗腿子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美艳的女人。 和山城里那些村妇不同，眼前的女人穿金戴银，一身靓丽紧身旗袍，胸口沉甸甸的果实和腰下的水蜜桃惹人垂涎。 “七老爷，这女人”狗腿子就差把口水流出来了。 山货帮的混子傻逼，但他黄云陔不傻。 眼前的年轻夫妇带一个小女娃，看穿着打扮和谈吐，就不像是山里人。 民国时期敢在外面穿金戴银的人，不是够蠢就是够凶，黄云陔摸不清叶洛底细，便跳下马，把鞭子交给狗腿子继续教训那名小贩，自己则一步步走向叶洛，抱了拳。 “兄弟是哪个？鄙人黄云陔。” “黄老板侬好。”叶洛也冲他微微抱拳，随后用眼神示意施剑翘等人稍安勿躁。 如果刚才那个狗腿子敢过来对小阿俏她们动手动脚，后面几名保镖的撸子怕是会瞬间开火。 这些都是来自叶氏安保和叶氏体育的精英，手上全沾过血，也不怕杀人。 尤其是施剑翘。 自从她跟着马永贞等人慢慢接纳了枪械等新事物后，她的战力再度飙升。 如今的施女侠近则拳脚无双，远则一枪一个，美式居合练得堪比抗日神剧里的那些主角！ “哎呀呀，闹啥子闹嘛，滴点儿大的事呦，硬是奔得青红白脸的。老七老七，那个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不等叶洛继续开口，后方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瞬间把这边的喧嚣给盖了过去。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军装士兵从街尾威风凛凛的走来。 为首的军官理了个小平头，戴着金丝框眼镜，长相斯斯文文，但声音却粗犷无比，正是现在庆市名义上的一把手潘文华。 “二二少爷？！”黄云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难怪怎么越看越眼熟，原来是经常被刊登上各大报纸的风云人物啊！ 几个月前，汤姆逊就和他提过，南方那个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商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二少爷要来庆市做生意了。 起初黄云陔还不以为意，你做你的过江龙，我做我的地头蛇，大家相安无事不就好了。 然而等江叔一行人把叶氏投资的总部建好，各个工厂陆续投入建造中后，黄云陔才发现这波是黄鼠狼进了羊圈！ 没有叶氏投资，庆市的商圈他一个人说了算，要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劣币驱逐良币就是常态。 但叶氏投资入驻后，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堆跟风者，市场行情也变得逐渐不稳定起来。 偏偏对方背后站着一个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不怕的二少爷！ 黄云陔也只能从各个角落阴险的给江叔使绊子，恶心他。 现在好了，正主来了。 “七老爷，鄙人刚到庆市不久，听到了一句有趣的话，你想听听不？”叶洛笑眯眯看他。 黄云陔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点头道：“二少爷说嘛。” “我来了庆市，他们都告诉我庆市的生意不好做。我就问，为什么不好做呀，都是做生意，不就是比谁的手段好，谁的资金多吗？” 叶洛没管走来的潘文华，继续笑着问， “你猜他们怎么和我说？” “我”黄云陔难受啊，他不想猜，也不想听。 这么多人看着听着呢。 可他硬是说不出那一句“我不想”。 “他们说啊，这庆市商圈，七老爷才是天。这天要是不同意你做生意，你就做不成。” “啥子东西嘛，谁说的嘛，怎么可能嘿嘿。”黄云陔这下脸都黑了。 第601章 他犯了原罪！ 这是个不好惹的主！ 黄云陔和潘文华心里同时冒出这句话来。 潘文华愈发感觉这次请二少爷过来是请对了！ 庆市如今只差商界改革，奈何七老爷黄云陔和百利洋行的汤姆逊沆瀣一气，连刘航琛都无可奈何，以致改革一拖再拖，经济始终无法提振。 现在好了，真正的刺头来了，他倒要看看黄云陔怎么应付这条从上海滩来的过江龙！ 眼看两人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潘文华见下马威给的也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走过去做起和事佬。 他一手拉着黄云陔，一手拉着叶洛，打着圆场让两人进饭店再聊。 叶洛本来就没想在这儿和黄云陔直接开战，便笑着进了庆市大饭店。 众人在订好的包厢里纷纷落座，酒菜很快上桌，黄云陔第一个举起酒杯，竟是直接向叶洛敬酒：“二少爷，我老黄是个粗人，文绉绉的话不会说。这杯酒，我敬你，方才我的小弟对二少奶奶和小小姐大不敬，我这当大哥的给你赔礼道歉了！” “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我干了，你随意！” 黄云陔也是豪气，捧起酒杯就咕噜噜一饮而尽。 这年头的白酒度数不低，这一杯下肚，饶是他酒量惊人，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了。 “好说好说，我也干了。”叶洛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似乎和黄云陔就这么一笑泯恩仇了。 黄云陔面色红润，迷离的醉眼悄悄打量起这条生猛的过江龙，刚想开口发问，却听叶洛又说了一句。 “不过七老爷，刚才有句话你说错了。”叶洛笑看他。 黄云陔“哦？”了一声，笑道：“啥子七老爷嘛，二少爷喊我老黄就是。不知是啥子话说错了又？老黄给你再敬一杯赔个礼呗。” “这位不是我家的小小姐，她叫孔令俊，是孔祥熙部长的幺女，只是来我家求学而已。” 叶洛点了点正在大口吃川菜的小丫头，看样子她还挺喜欢辣口菜，吃得满嘴红油还不肯停歇。 “孔、孔祥熙部长？”黄云陔哎呦一声，重重拍了拍脑袋，连忙又倒了三杯酒，“这、这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啊！孔小小姐，实在对不住了！” 听到这跟着叶洛夫妻俩来蹭吃蹭喝的小家伙竟有如此大来头，在场的权贵无一不侧目，顿时将视线都投射在了孔令俊身上。 孔令俊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被这么多大老爷们看，顿时把糟糕的吃相给收敛了起来。 潘文华正好以孔家主导的工商部为切入点，开始抱怨庆市的商界搞不起来，自己有愧于刘湘司令交付的重任。 他这番指桑骂槐，黄云陔和汤姆逊的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 晚到的汤姆逊是个大胡子洋人，他对客座的叶洛十分忌惮，显然是被当初叶洛用计谋拿下天津城海关的事给吓到了。 庆市海关税收远不如天津城海关，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这些年他占据这里，也捞了不少钱。 要是叶洛盯上庆市海关，他会无比头疼。 所幸这次叶洛没对庆市海关抱有想法，酒过三巡，便开门见山，告知他们自己是要来庆市做生意，开工厂。 “北方局势不稳妥，我打算把北边叶氏投资的所有产业都搬到庆市附近，这不正打算来找七老爷拜码头嘛。” 叶洛笑眯眯敬了黄云陔一杯。 此前黄云陔已经喝了好几杯，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但见他主动敬酒，又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喝下，一边喝还得一边干笑。 “光一位七老爷可不够，还有这位百利洋行兼海关司长的汤姆逊先生，二少爷你也得好好联络一番感情啊。”刘航琛在旁阴阳怪气。 叶洛会意，拿起酒杯也冲着汤姆逊敬酒。 汤姆逊喝不了白酒，本想用语言不通的幌子拒绝，没想到叶洛的英文如此流利，他没法装傻，只得捏着鼻子陪了好几杯。 “是啊，要不是七老爷和汤姆逊先生在，我们庆市的商界会更糟，我也敬两位一杯。”潘文华也开始煽风点火。 此时在场的其他商人，譬如卢作孚、汪云松、杨灿三等人，也看明白了。 这位二少爷，就是潘文华他们请来的一条过江龙。 专门用来对付黄云陔和汤姆逊这两条地头蛇！ 酒喝到后面，几人都快神志不清了，惟有小阿俏和孔令俊比较清醒，看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叶洛与黄云陔都开始称兄道弟起来，感觉有些好笑。 “以后在庆市开工厂还、还望黄老哥，你这庆市商、商圈的天，给小弟行个方便哈。” “这个好说嘛，好说.好说。包、包在老哥身上，明天，明天就开好吧” 两人你来我往，很是亲热，好像完全没了嫌隙。 就这样，这一顿酒一吃就吃到了凌晨。 酒宴散了后，小阿俏和孔令俊扶着叶洛出饭店，外面早有施剑翘带着一群保镖静候多时。 见叶洛喝的酩酊大醉，施剑翘无奈的直翻白眼，连忙跑过去替代人小胳膊小的孔令俊。 两个女人拖着叶洛上了车，施剑翘还准备问要不要醒酒汤，没想叶洛一上车，醉态顿时消弭，整个人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老师你没醉啊！”孔令俊瞪大眼睛。 “笨蛋，这种场合谁会真的喝醉啊。”叶洛用力敲了下小丫头的脑袋，给她好好上了一课，“又不是朋友聚餐！这种不知根不知底的酒宴，万一喝醉后出了事，死得就冤枉了。” “哪有这么恐怖嘛。”孔令俊有点不服气。 她一想到方才酒宴上醉醺醺的几人都是装出来的，有点不寒而栗，又有点郁闷。 “不恐怖是吧？行，一会儿回去罚写三百遍我给你的商业指南，写不好就不准睡觉！” 叶洛又拍了下小家伙的头。 孔令俊顿时叫苦不迭。 碰到过几次这种情况的施剑翘果断闭嘴不言，以前她和孔令俊一样，喜欢质疑这个质疑那个，然后惹来了叶洛的多次嘲讽。 现在她学乖了，“让子弹飞一会”，这是二少爷说过的话，让她获益匪浅。 看着孔令俊被教训，施剑翘莫名开心，自己终于不是最笨的那个了啊！ 几人谈笑间，小阿俏低声问：“老公，你觉得黄云陔他们好对付吗？” “你说呢。”叶洛笑看她。 小阿俏悠然回答：“一个词，老奸巨猾！” “英雄所见略同啊。”叶洛点头，“这老黄比我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既有陆昱晟的头脑，又不像张万霖那般莽撞，骨子里还够阴险，是个好对手。” “这么棘手吗？”小阿俏还是第一次听叶洛这么夸赞一个对手。 叶洛微微点头，随后遗憾的说道：“可惜。他犯了原罪。” “什么原罪？”小阿俏问。 叶洛看向外面的夜景，淡淡说道：“川渝这边一年到头都在打仗。而在这些军阀混战中，对一名商人而言，政治站队尤为重要。可惜黄云陔的黄家，从一开始就站队站错了。” “你说一个注定会失败的好对手，是不是很可惜？” 小阿俏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当初做汽车生意时，没有人看好叶洛，但他硬是顶着所有压力和质疑做好了。 而在小阿俏眼中，每当这种时候，叶洛眼里总会流露出一丝这样的自信。 对亲近他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极致的安全感。 但对那些敌人而言，这是一种恐怖的威胁感。 第602章 谁赞成？谁反对？ 次日中午。 叶洛、小阿俏、孔令俊三人又赶赴李子坝的卢公馆，在卢作孚家里见到了一群被黄云陔和汤姆逊欺负惨了的商人。 “英培公，德薰公，我就说二少爷会赴宴嘛，你们干啥子就是不信？”年近四十的卢作孚带着叶洛三人入坐，笑着冲庆市那两名最德高望重的华商说道。 英培公就是杨灿三，富商杨文光的第三子，庆市有名的金融银行家，历史悠久的川帮银行——聚兴诚银行的董事长。 聚兴诚银行是川帮较大的商业银行中唯一无军政背景的民族资本银行，民国八年就在上海滩开设了分行，杨灿三在国内银行业颇具名气。 49年年末，庆市解放前夕，聚兴诚银行是为数不多没有携带海量资本逃到香江、澳城或是海外的金融型企业，1951年11月1日，杨灿三还接受了公私合营制度，将聚兴诚银行并入国行，结束了这长达34年之久的杨氏家族银行。 德薰公的名气就更大了。 今年五十八岁的汪云松，字德薰，是现任庆市总商会的会长，名义上的商界一把手。 不过现在商界被黄云陔一手遮天，整得乌烟瘴气，即便是汪云松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和山货帮那些混蛋用劣币驱逐良币的手段，慢慢一点点蚕食各个行业。 历史中，汪云松最出名的事情并非率领庆市总商会抗争黄云陔，而是在1920年时，曾以私人名义出资300大洋，帮助希贤先生赴法留学。 除此以外，在场还有多名庆市的老华商，全是抗战时期极有骨气，解放时期依旧没有携带资本逃离的民族企业家。 大家聚在一起，气氛明显比昨晚的奢靡酒宴要轻松愉悦的多。 叶洛三人入座，小阿俏身为女宾，很快就去了太太们那一桌，而孔令俊则老老实实坐在叶洛身旁，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孔家小小姐这是要传承二少爷的衣钵吗？”卢作孚打趣道，“那未来岂不是板上钉钉的民国第一商了？那我们可得让小小姐吃喝玩乐的巴适些才好。” “哈哈哈哈——” 大家哄笑一堂，不过他们的调侃都是善意的，并没刻意讥讽孔令俊，让她觉得今天这场饭局确实巴适许多。 孔令俊谨记叶洛的教诲，不乱说话，安静听讲，顺便吃饭。 看她吧唧吧唧吃肉和果汁，众人又笑了笑，随后卢作孚把话题引回了商界问题。 “二少爷这次来庆市，具体是做啥子生意？”汪云松身为会长，自然得帮大家问这一句。 叶洛笑道：“什么都做。不过初期主要以金融、建筑地产、教育和娱乐业为主。” “这几块可都是黄老七把控的产业啊。尤其是地产和娱乐业，整座庆市基本和他脱不了关系。”汪云松皱眉道，“我私人建议，二少爷还是暂时别和黄老七正面冲突的好。” “怎么说？”叶洛问。 “黄老七背靠汤姆逊，几乎控制了庆市海关的进出口，二少爷的生意若是和他有剧烈冲突，他一定会在海关死死卡你的货，要极高的税。其次，地产和娱乐涉及诸多灰色产业，庆市的山货帮，二少爷晓得伐？” 杨灿三曾长久居住在上海滩，一口庆普里还偶尔带着些上海话，听起来颇具喜感。 他这么一解释，叶洛就明白了。 进口出口被卡死，对方还控制了当地帮派势力，难怪连这些本地华商都争不过他。 但这些，叶洛根本不怕。 “山货帮的人，手里有真家伙吗？”叶洛笑问。 “啥子真家伙哦。现在庆市是刘司令的地盘，他虽然不管商业，但卡死了军火，之前那罗升之被毙了后，谁都不敢继续做这勾当咯。”汪云松笑道，“不过山货帮的人敢打敢拼，头上被砍了几刀，还能追着你满大街跑呢。” “哦。”叶洛点头，不置可否的一笑。 “二少爷真要和他们杠上啊？”卢作孚有些不淡定了。 他们此次竭力配合潘文华邀请叶洛过来，实际上是希望这条过江龙能给黄云陔足够的威慑，然后慢慢发展一些他们比较优势的航运、金融等产业。 等真正站稳了脚跟，再徐徐图之不迟。 可没想，这条过江龙不仅横，而且是个暴脾气，上来就要和黄云陔死磕！ 纵使他是叶洛，卢作孚他们心里还是有点犯怵。 “杠不杠，得看他黄云陔的决心和想法了。我反正已经下定决心做这些产业，他要是识趣避开我，那就晚几年再处理他，他要是非得和我作对，那就不好意思了” 叶洛抿了口酒，顺手拍了拍孔令俊的小脑袋，笑道， “吃太快，容易噎死哦。” 孔令俊塞得满嘴都是，不满的瞪了老师一眼，忽然意识到他似乎话里有话，一边咀嚼着美食，一边陷入了沉思。 “啊，二少爷都这么说了.”卢作孚早已和叶氏投资达成了合作协议，虽然心中犯怵，但明面上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表了态，“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咯。” “二少爷好胆气！反正金融行业上，有什么用得上我杨灿三的地方，不用为难，直接开口就是。”杨灿三也很豪爽。 他的聚兴诚银行就是被黄云陔逼的不得不暂离庆市，要说这些人里谁对黄云陔最不满，那必然是他。 汪云松也举起酒杯迎合道：“我们庆市总商会就是二少爷和各位最强的后盾。” “那叶洛在此先谢过各位老板了。”叶洛笑着和他们碰了杯。 这一场饭局更像是决心反抗黄云陔的庆市商人们来纳投名状，但凡最后选择留下的人，基本就绑死在了叶洛这条大船上。 当然，也有人觉得叶洛太过冲动，不愿陪同，最后选择离席。 对于这部分华商，叶洛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自由。 做生意上，他从不逼迫任何人，会放任他们做选择。 不过，这些人选择离开，自然也要付出离开的代价。 叶洛会用非常“绅士”的手段把他们的公司全部买下，然后给他们长达一天的宽松时间离开庆市。 逾时不候！ 第603章 雷声大，雨点小？ 叶洛来了庆市后，黄云陔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约束手下近期不要继续惹是生非，一边三天两头往海关总司跑，请汤姆逊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不动粗就把这位二少爷赶回上海滩。 或者干脆让他知难而退。 汤姆逊也没什么好办法，他能想到的计策无非就是在海关进出口上卡死叶洛，收较高的进出口税，对他的货物多次检查等等。 这种阳谋只能起到恶心人的作用，难以真正让叶洛退却。 黄云陔知道叶洛大概率是潘文华请来对付自己的过江龙，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刘航琛确实没手段继续对付黄家。 这点让黄云陔心定了不少。 他如今最大的依仗，一是汤姆逊等海外洋人，这批人在庆市有极高的特权，同时又因把控着庆市海关税收，被他们国家的大使公使格外重视，身份地位远高于普通洋行的老板，连刘湘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一是以罗升之旧部为首的山货帮，这些亡命之徒本就背着无数人命，以前也是干军火买卖的勾当，火拼起来比警察厅的警察还猛，无人敢挡。 一是黄家在庆市偌大的家当和影响力。从他的父亲黄德宣开始，黄家便在庆市落地生根，经营各种行当，几十年来已经根深蒂固，商界遍布着他们黄家的人。 汪云松这所谓的庆市总商会会长，在他面前就是个弟中弟。 只要这三座大山不倒，饶是叶洛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在他一手遮天的庆市商界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以防万一，黄云陔最近还是让山货帮的人继续盯紧叶氏投资，但凡有一丝异动，都要立刻通知他。 而另一边。 自那天和卢作孚等人吃完饭，叶洛便让小阿俏开始在庆市商界四处奔走，拉拢对黄家不满的华商，警告那些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随着叶洛的到来，叶氏投资在庆市的员工们也有了底气，各种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建成，第一个竣工的是叶氏建筑公司在庆市的分公司。 如今叶氏建筑内部分为两批人马，一批是以张谋之等人为首的张家派，他们是最早和叶洛合作的工程队，参与过上海滩叶氏投资相关的诸多企业的建设，还参与过孙先生陵园的两期工程！ 另一批则以原来的经瑞山建筑公司的老人们为首，被称为林家派，由林如仙把控，负责了不少工业园区和住宅开发类的工程。 张谋之和张远北等人现在正忙着在北方拆迁建筑，因此庆市的建设就落在了林家派的头上。 建筑行业此前一直被黄云陔把控，不管是公司大楼、市政工程还是民生项目，只要黄云陔的工程队来竞标，其他建筑公司就会识趣的退场。 但黄云陔的工程队偷工减料十分严重，建造出来的房屋质量堪忧，几栋去年造的别墅，今年就发生了墙体剥落等问题。 叶氏建筑直接绕开了黄家，与市政厅联手，瞬间把市政工程全部揽进了怀里。 这点让黄云陔十分不爽，但也没到开战的地步。 因为明明看起来形势大好，叶洛却没有接任何民生项目以及公司建筑项目。 他好像只对市政和自家的建筑感兴趣，但这些体量算在一起，还不到庆市建筑行业的十分之一。 叶氏建筑的高管们也无法理解二少爷的行为。 明明可以吃的更多，为什么突然就停了？ 而且市政项目利润薄，除了能博得市政厅高官们、刘湘以及金陵国民政府那边的好感外，并不能带来多少金钱收益。 大家都知道二少爷最不缺的便是政治资源。 他一来庆市，校长那边很快就通电给刘湘，给与了二少爷最充足的支持和肯定。 光是这点，就比讨好庆市市政厅官员们有用多了！ 他们当然难以理解叶洛的行为。 因为谁也不知道，就在六年后，校长将做出迁都的重要决定。 如果此时集中建筑规模在公司、民生等项目上，等到了那时，全部会变成校长的东西，而且那会儿日寇的轰炸连绵不绝，再多建筑都只是炮灰。 比起那时候将面临的损失，现在少赚的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市政项目就关系不大了。 修路修桥，市政建筑等都是刚需品，而且就算完蛋了，那头疼的也是校长，叶洛的损失不大，还能博得各种政治上的好感。 并且这些市政项目被叶氏建筑承包后，等那时庆市被轰炸的乱七八糟，需要重建时，叶洛又能包揽一切，从校长口袋里掏钱。 此时绝不会存在有人能把迁都之事预料到，更别提日寇的侵略战争了。 他们甚至都想不到即将爆发的二刘争川之事。 叶洛懒得和他们过多解释，这时，早些年定下的叶氏投资内部决议方阵就派上用处了。 任何涉及最高层面的决议，叶洛都有一票通过权和一票否决权！ 说白了，就是商业上的真正独裁。 换成百年后，他这种行为少不了被董事会、股东们口诛笔伐，甚至被政府“劝诫”。 但这个年代，没人敢这么对他，也没人敢真不听二少爷的话。 叶洛用事实和金钱一次次证明了自己。 若是实在不认同这种中央集权式的行为，叶洛也鼓励员工们离开。 不过因此离开的员工，将永远不能回到叶氏投资。 总之，在外界看来，叶洛大张旗鼓入驻庆市，又放出豪言要先进攻金融、建筑房产、娱乐和教育这四大行业。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时，叶洛第一个瞄准的建筑行业就拉了一泡大的，属实让人失望到了极致。 这下连卢作孚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三天两头就往叶洛住的别墅跑，又是旁敲侧击，又是试探口风，生怕这位二少爷就是过来耍一下，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说到后面，叶洛自己都懒得一一回复了，干脆让小阿俏带着“实习生”孔令俊来敷衍他们。 叶洛这么搞，卢作孚等人也没法子，只好舍命陪君子，一路跟到底了。 就这样，叶洛不知不觉在庆市住了大半个月。 起初还十分紧张的黄云陔，现在已然变得悠闲悠哉，完全没再理会这个跑来瞎折腾的二少爷。 庆市的商界局面好像并未因叶洛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潘文华最为头疼，但每次去找叶洛，最后总是只能和一大一小两只美女闲聊，让他颇感郁闷。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周，叶洛开始不紧不慢弄起了教育行业，还把天津城的赵丕廉喊了过来，斥巨资在庆市建学校和图书馆。 这对潘文华而言，倒确实是一件好事。 有人能把市政厅的工作包揽去，还愿意投钱，再好不过。 可对商界，却是于事无补啊。 教育能整出什么钱？ 总不能靠收学费赚钱吧！ 最后实在忍不住的潘文华一狠心，直接跑去找刘湘求助了。 民国二十年（1931年）5月18日。 川军司令刘湘带着一支精锐部队从前方风风火火赶到庆市，亲自跑来见一见那位来庆市各种折腾，却好像没什么效果的二少爷。 叶洛算准了时间，刘湘的部队还没到庆市，他就先一步发了电报，约这位刘司令共进晚餐。 第604章 面谈刘湘 叶洛在庆市大饭店的阁楼包间里，见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川渝王”刘湘。 刘湘的个子不高，五官端正，和校长一样剃了个大光头。 此人阴沉内敛，不苟言笑，混身散发着一股草莽之气，类似年轻时的叶雨樵。 但刘湘看似莽撞无智，实则说话条理分明，措辞严谨，与他交谈，很有和知名学者交流的味道。 “甫公，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叶洛抱拳，将刘湘迎到饭桌前。 这次陪同一起吃饭的还是那几位老面孔——潘文华，刘航琛，卢作孚，汪云松，杨灿三，以及小阿俏和孔令俊。 “嗨呀，久仰大名，二少爷你好。”刘湘热情地跟叶洛握了手，冷峻严肃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笑容，随后又和小阿俏和孔令俊打了招呼，“二少奶奶你好，还有这位，孔家小小姐，你还是小婴儿时，我可抱过你几次呢。” “刘伯伯好~”每逢这种场合，孔令俊都能收敛起她那混世魔王般的性格，变得异常乖巧可爱，让叶洛很是诧异。 难怪说女人都是千人千面，这是打小就有的天赋啊。 刘湘等服务员上了茶水和冷菜，这才笑着说道：“仲三（潘文华的字）和我说了，二少爷打算在庆市大搞商业，可喜可贺啊。” “目前准备专攻建筑、娱乐、教育和金融这四大块。”叶洛点头回答道，“刘司令也有兴趣入一股？” “哈哈，我是个大老粗，不懂生意，不懂经济，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二少爷。” 刘湘不喜欢像那些文人般拐弯抹角，见气氛差不多了，干脆直入主题， “这次开办工厂，是党座的意思呢，还是.” “就是我自己的生意。刘司令也知道嘛，我们刚从北方撤资，准备挑一个地方安营扎寨，这不就选了庆市。校长那边，只是对我的生意有所照顾而已。” “啊，这样。”刘湘稍微安心了些。 这次他回来，一是为了帮潘文华等人探清叶洛的想法，一是为了确认叶氏投资入驻，是否有金陵国民政府方面的用意。 近期他和刘文辉的矛盾愈演愈烈，正需要校长那边鼎力相助，但他又不想金陵国民政府的势力真正渗透到他的地盘，因此很忌讳那边的人来这儿扎根。 听叶洛这么说，刘湘放心不少，之后的交流也变得更为顺畅。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交谈，之前听潘文华等人的汇报，刘湘也担心叶洛只是来庆市耍耍，到时候万一被黄云陔击退，留下一地鸡毛，还得他们来收拾残局。 但这会儿叶洛随意说了些自己的设想和企划，就让众人感觉到了他的诚意。 如果不是精心准备过，绝不可能对庆市商界，以及目前的发展趋势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尤其是刘航琛，他施行改革时面临的困境和难题，全部叶洛言中，连细节都很对，顿时让刘航琛有种相见恨晚，忍不住引为知己的冲动。 “洋人、山货帮、黄家，这是黄云陔手上的三把利器。只要让他保留住其中一个，我们就很难彻底攻破他的防线。” 叶洛竖起三根手指， “而黄云陔这颗毒瘤不除，庆市的商圈就好不了。” 汪云松深以为然，不住点头，但又忍不住问道：“那二少爷觉得该用什么办法把黄老七的三把利器给毁掉呢？” “山人自有妙计，诸位耐心等候即可。”叶洛神秘一笑。 他这么一说，等于是告诉他们，我有办法，但现在不能向你们透露，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好奇心。 汪云松等人也不敢逼迫叶洛，只好怏怏喝酒，心里祈祷叶洛不是空口说白话。 这场饭局，这群庆市商帮的人没能从叶洛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刘湘几次试探，叶洛闭口不言，让这位刘司令也有点无计可施。 饭局结束，汪云松带头领着这群焦虑的商人离开了。 人走得差不多，叶洛这才拉住刘湘，开始挖坑。 “刘司令，方才人多眼杂，有些事不好明说。我知道，刘文辉以及他的下属让你如鲠在喉，尤其是盘踞在庆市多年的黄家，十分影响庆市的发展。” 叶洛笑了笑，很亲热的揽住刘湘的肩膀，也不忌讳他的身份，直接说道， “我有办法扳倒黄家，甚至是将刘文辉赶出你的地盘，但就要看刘司令你配不配合了。” “哦？二少爷请说。”刘湘顿时眼前一亮。 说实话，庆市商圈的事，虽然让他难受，但不至于无法接受。 反正不管是潘文华这批人主政，还是黄云陔把持商圈，他要征收军费，这些人都会给。 至于经济发展，这也不是他一个大老粗军阀能操心的事。 可刘文辉不同。 这是一根真正的刺。 只要他还在川渝，刘湘就无法真正统一。 两刘之间必有一战，但什么时候打，谁会赢，还真不好说。 外界现在普遍看好刘文辉，就因为最近校长忙着“剿匪”，动用大量人力财力，却收效极差，反被国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多次通电弹劾。 与之相对，盘踞江城的汪某人则名声大噪，还趁着校长软禁胡汉民之际，大肆收买人心，俨然有崛起之势头。 刘文辉背靠汪某人和冯玉祥等，自然也在这边的局势上压了他一头。 这才是刘湘心头最烦躁的事。 叶洛说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刘湘当然欣喜。 “刘文辉的经济来源，有一部分就源自黄云陔。扳倒黄家和击溃刘文辉，其实是一件事，因此我和刘司令的目标一致。” 叶洛先偷偷把自己和他拉到一个阵营，随后引导他往有利于自己的一面去想， “洋人那边，关税自主后，庆市海关也免不了交还给金陵国民政府的宿命，只是现在庆市这儿天高皇帝远，英国人口头答应，却没有任何行动。” “是啊，他们连我都不理会，更加别说远在金陵的校长了。”刘湘点头。 “其实不管洋人怎么做，刘司令你表个态就好了。你可以直接通电给校长，就说同意将庆市海关税收归于金陵海关总司，不管结果如何，你的态度一出，校长必然得有所动作。” 叶洛笑了笑，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湘此前一直因自己没有庆市海关的主权而苦恼，现在经叶洛提点，顿时恍然。 其实有没有所有权无所谓，只要他表了态，那问题就等于甩给了校长和英国人，无论成不成，他都是占了便宜那个。 而且如果英国人愿意归还，那也得他暂时代为管理！ “金陵方一动，必将会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策略。”叶洛笑看他。 “魔法打败魔法？”刘湘一愣。 “就是说，要对付汤姆逊等洋人，还得洋人自己来。”叶洛想到这个梗远没有出现，只好换种说辞解释了一番，“到时候洋人这把利器，不折损也会伤了大半。” “原来如此！好计谋！那山货帮那群混蛋呢？总不能我派兵去围剿吧。毕竟平时都是普通民众，兵打民，这种时候，不好弄吧。” 刘湘继续问道。 这些山货帮的混混，没事时就和普通老百姓一样，这会儿调兵打民，等于给刘文辉把柄。 刘湘肯定不愿意这么干。 “还是那句话，用魔法打败魔法。”叶洛说到这儿，眼神渐渐冷下来，“我们叶氏体育和叶氏安保的职员就是专门对付这种刺头的。” “哦？二少爷也有手下的帮派势力？”刘湘问，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有，也都是在上海滩吧，总不能一火车送到庆市来打群架？ “没有，就是普通的安保公司。”叶洛连忙否定，“不过他们都是军伍出身，或者有过帮派经历，战斗力方面不必多说，关键是.他们会用枪。” 民国时期枪支不算特别泛滥，而真正能用好枪的人其实不多。 所谓的帮派，要么用拳头，要么用砍刀，偶尔用枪，那也局限于警察厅淘汰的撸子之类的弱火力武器。 有组织，有纪律，且装备精良，能用好枪的帮派，几乎看不到，校长他们这批军阀也不会允许民间存在这种势力。 叶洛的人却是一个意外。 “这”刘湘有些犯难。 要是同意让叶洛的人来这儿处理山货帮，他担心是引狼入室。 这年头，有点钱，有点人脉，再来点枪，就可以扯起虎皮当小军阀，而小军阀混着混着就能成大军阀。 他是这么过来的，校长也是这么过来的。 叶洛有钱有人有枪，真让他带人横扫山货帮，万一把庆市给占据了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涉及这种问题，刘湘不敢赌啊。 第605章 榨干刘湘！ “没了洋人方面的支持，山货帮一倒，黄云陔的黄家就会独木难支，那时不就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吗？” 叶洛点燃一支烟，继续出言诱惑刘湘， “黄云陔完蛋后，我们叶氏投资顺势入驻庆市，我们公司在商界的影响力，想必刘司令也有所耳闻吧？我敢保证，在叶氏投资的带领下，庆市能在五年内跻身一线城市序列。” “一线城市？”刘湘有点懵。 二少爷不愧是文化人，总能蹦出点他不知道的词汇，一线城市总不会是指驻扎在战区一线的城市吧？ “类似天津城，金陵和上海滩那样的城市。”叶洛不好解释，干脆直接类比给他听。 刘湘恍然，随后更加惊愕：“五年内，二少爷能保证把这座山城经营的和那些大城市一样繁华？” “如果刘司令能多给与我各种方便，可能还要不了五年。”叶洛信誓旦旦，“不过前提是没有黄云陔这只拦路虎。” 他所谓的咨询潘文华，只是一句借口罢了。 “这怕是有点难度。”叶洛假意为难。 但刘湘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和这些丘八聊天，只有对味了，才能拿捏住他们。 说完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潘文华等人。 “那就好。”刘湘点头，没有坦克这类大家伙，不到一千个人的编制，就算全部配上最优良的武器装备，充其量也就是两个半营的兵力，掀不起太大风浪。 若是换个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大言不惭，刘湘早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要有稳定的枪械生产线，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反正到时候东西一到，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运来的。 叶洛立即回答道：“人数不超过一千，无需刘司令负责营地、补给等后勤工作，至于武器装备，我们用的和德械师一样，不会带坦克、冲锋车之类的重型家伙来。” 一旁的潘文华等人听得直冒冷汗。 “要得要得。”刘湘心里一比划，七成算个屁，十成都给出去了！ 要是校长有心来看一看，估计会被吓一跳。 刘湘也知道北方的张汉卿一直在疯了似的拉拢叶洛，希望叶洛能把叶氏投资的大本营从上海滩搬到奉天。 眼看和刘文辉免不了一战，刘湘便准备在庆市搞一家兵工厂。 其实他手里就掌控着三家兵工厂，这还是当初霍天洪卖给自己的，因为校长的默许，加上后来华德军事合作项目需要一些基地，便一直沿用至今。 他不懂商业和经济，难道校长和张汉卿也不懂吗？ 刘湘唯一困惑的是，为何叶洛偏偏选中了这座贫瘠的山城？ 端了罗升之后，刘湘也就断了一条购买军火的渠道。 叶洛这个保证的诱惑力远高于斗垮黄云陔。 “理解理解。” “哎呀，叶老弟，你可一定得帮老哥哥我啊。”听叶洛的语气，刘湘就知道有戏。 “好说好说，只要能进口枪械生产线，我愿意花市场价三倍以上的价格收购！”刘湘拍着胸脯保证，“进出口，材料，后勤所有东西老哥哥我都担起来，叶老弟就管拿钱。” “市场价五倍。” “啊，原来那项目是叶老弟你管理的啊。”刘湘消息闭塞，还不知道马克斯上校已死，听叶洛说完，顿时变得热情许多。 “我是一个生意人”叶洛继续为难。 这下狮子大开口，连汪云松都有点坐不住了。 潘文华是名义上的庆市市长，但实际上只听从刘湘一个人的命令。 长此以往下去，川军不用打仗，人都快逃没了。 等自己成了川渝王，一个庆市的经济根本无足轻重。 当然，这些东西叶洛自然不会和刘湘说，只告知他军火来自英国驻军司令和美国佬。 如果觉得北方不太安全，他还能往中原地区，或者更南边靠，何必在庆市这样易守难攻的天然军事堡垒里做商业？ 刘湘笑道：“不就是一千个人吗？到时候我和仲三打声招呼，就当是叶氏投资的员工入驻不就行了？” 他和英国人的关系极好，能从海外进口大量英式装备，因此生意极佳。 刚才还说自己口袋紧的刘湘一下子就变得阔绰了起来。 可眼前之人是风云上海滩，被众人公认的南方商业第一大亨！ 他们的武器装备落后得让人不忍直视。 “嘶” “我想从叶老弟那里买点东西，但手头银子比较吃紧”刘湘开始拿出军阀们都有的那一套无赖腔调，“要是能引进一些枪械生产线，那就更好了。淘汰掉的也没关系！” 黄家的七成，等于庆市商界的七成，那不就是送走一个黄云陔，来了一个叶洛吗？ 但其实民国军阀们对军火的需求很高，就凭自己那几个兵工厂，生产效率慢的要死，完全供不应求。 昔日庆市第一军火商罗升之做的就是这类买卖。 “只能给淘汰了很久的生产线。” 许多士兵手里的武器都快散架了，还得用麻绳绑起来做固定，膛线磨得几乎看不到，和烧火棍区别不大。 但这些人马，对付山货帮则绰绰有余。 嘴长在叶洛脸上，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叶老弟你还有英美洋人的路子？！”刘湘这下连称呼都变了。 “也有点德国人的路子，不过他们的武器装备更贵。”叶洛如实道，“刘司令难道不知道金陵国民政府和德国的军事合作？” 他们的军火大多从外面购买而来，有实力和人脉的就向洋人买，没有这方面资源的就向私底下做军火生意的买办买。 他也不管在场还有其他人，直接拉起叶洛的手就开始套近乎，那不要脸的架势快把孔令俊给逗笑了。 这年头校长严厉禁止军火交易，而能生产军火的兵工厂也只有地方军阀和中央能建造，别说区区一名商人，就是孔宋陈这类的大家族，也没有资格掌控一家兵工厂。 沉吟片刻，刘湘低声道：“如果动用的规模不大，武器装备的火力也不强劲，我可以考虑和仲三他们说一说。” 说起来，现在的川军确实很惨。 “话说二少爷手下竟还有军火售卖？”刘湘好奇问道。 “那山货帮那边.”叶洛看向刘湘。 众人从没看到过这么好说话的刘司令，也第一次见到商业谈判时的叶洛。 前者乖巧的像个小媳妇，后者贪婪的像条大蟒蛇。 “那黄家倒了后，我要分七成。”叶洛竖起手指。 至少迄今为止，叶洛做出的承诺，还没一件是落空的。 难怪老师一直说这些军阀一个个都不可信，变脸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 如今那三家兵工厂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专门为税警总团生产一些德械师的装备，因为披着军事合作项目的皮，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好的好的。” “我手上没有，但我认识一些英美的洋人，他们的资源很丰富。”叶洛含糊其辞道。 那可是全副武装的千人部队啊！ 叶洛真要有什么异心，估计一晚上就能把市政厅给端了。 叶洛也没想到刘湘缺武器装备缺到这个地步，原以为要说服他让自己的人带枪来庆市会花不少功夫，没想到一条淘汰很久的枪械生产线就足够了。 反正不管建多少兵工厂，成为陪都后，最后都会落在校长口袋里。 叶洛不理会这些，只管往这些军阀身上榨钱。 第606章 搅屎棍汪某人开始搅屎了 这场别开生面的饭局上，叶洛又好好给孔令俊上了一课，也让此前对他一系列行为将信将疑的卢作孚等人大开眼界一番。 他们还在为黄云陔和汤姆逊的只手遮天苦恼，二少爷这边都和刘湘谈起了军火生意。 敲定完这些事后，众人又吃吃喝喝一阵，刘湘以公务繁忙为由先一步离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大饭店。 惟有孔令俊还在对着一桌子川菜大快朵颐，像个饿死鬼投胎。 小丫头长期生活在金陵和上海滩等地，吃的东西大多甜口，最近频繁接触火锅等麻辣爽口的美食，一下子就停不下来了。 “这家饭店的菜口味还不错，一会儿宝宝你去找下店经理，就说我愿意用10万大洋把它买下。” 叶洛擦了擦嘴，喝了口汤，谈笑间便决定了这家庆市最大饭店的归属。 “行，那美食街的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人手可以问你的剑翘姐姐要，钱的话可以问你干妈拿，你说多久能帮我造好？” 张汉卿也没法就此事和稀泥，只得通电表示支持校长，让汪某人等不要趁机再度引发内乱。 就在黄云陔忙于应付之际，孔令俊又以个人身份买下了庆市大饭店，同时还扫光了附近的一整条街。 可惜时间不允许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孔令俊跑去工商所注册公司，工商所的职员一头雾水，又不敢不从。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能拿出几十万大洋买这么多房子呢？ 就算她是孔祥熙的女儿也太离谱了吧。 其实叶洛买任何东西都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在这家饭店吃了几次后，惊诧于它领先大部分民国饭店的口味之余，也很遗憾没能尝到后世最最最出名的庆市招牌江湖菜。 买下这家大饭店后，他会连带周围的商铺一一收购，然后让工程队全拆了，弄一条地地道道的川渝风美食街出来。 他先是把那天选择投靠黄云陔的一批华商给狠狠整了一番，“绅士”的将他们所有资产收入囊中。 还不等黄云陔反应过来，又打电话去了上海滩，让乔治联络英国驻沪总领事巴顿，通过巴顿的关系找到英国驻华公使与大使，威逼利诱下，让他们帮忙给庆市这里的英国佬施压。 “那就给我把事情办好吧。”叶洛拍了拍孔令俊的小脑袋，有种给小家伙布置一大堆寒暑假作业的快感。 黄云陔都觉得自己是忙得眼花了。 “好~”小阿俏也喜欢买买买，不过她多是去百货商厦扫店，很少像叶洛这样看到什么觉得不错，就直接买下。 你要问为什么英国公使和大使会乖乖帮忙，这就是钞能力的恐怖之处。 叶洛话锋一转，笑看她。 “十二岁怎么了？十二岁的时候，我都帮经瑞山造了游乐场，买下了凤鸣楼，还在十六铺码头相中了你！”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时间，造不好的话，我就送你回金陵憩庐。”叶洛竖起三根手指，下了最后通牒。 “我不要回憩庐！”孔令俊连忙摆手，以前她倒是挺喜欢去找另一个干妈——校长夫人，但待久了，觉得憩庐比自己家里还没意思。 “唔嗯。”孔令俊又想又不想，只得一边扒饭，一边轻轻点头。 既然决心把庆市的商界重新改天换日一番，叶洛索性连带食品行业也把他捅个底朝天好了。 哪里有跟着老师好玩！ 甚至在两广地区，还出现了打倒叶氏投资，打倒校长之走狗的过激言论。 要不是九月份日寇发起的九一八事变，这事闹到后面，铁定会发展成一场堪比中原大战的内战。 叶洛用他们难以拒绝的钱，加上他们在华无法公布于众的一些丑闻，软硬兼施下，这些洋人很快就无力招架，只得听从他的安排。 但随着在叶家越待越久，叶洛以及叶家人那份对普通人的怜惜之心也渐渐感染了她。 与此同时，税警总团拨出了三个营的编制，由《我的团长我的团》里“死啦死啦”龙文章的原型刘放吾率领，轻装简行，朝庆市而来。 黄云陔最近终于体会到叶洛的厉害，一套又一套组合拳打得他鼻青脸肿，反应不过来，而且都是明面上的招数。 江湖菜是庆市特色的饮食，具有浓厚的巴蜀乡土气息，最早起源于诸多街边小店，通过口口相传渐渐风靡整个巴蜀。 这样也能让拥挤在下面街区的路边摊往这儿挪，给以后做防空洞等军事设施腾出空间。 没想到前脚刚踏进海关总司大门，后脚就被通知原司长汤姆逊被撤职，下达命令的还是英国驻华大使，说是汤姆逊存在个人经济问题，得先撤职查办！ 这一闹，原本他这两个月可以撤兵回北方了，但碍于局面紧张，不得不继续屯兵在外，坐观其变。 汪某人得知胡汉民被软禁后，立即发表了一篇《为胡汉民被囚重要宣言》，文中严词指责校长，并表示与胡汉民尽弃前嫌，合作反蒋。 “老师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很有趣！”换做以前的孔令俊，才不会管底下那些民众的死活呢，她只要自己爽就好了。 就在今天，江城国民政府成立，成为国内第二中心，还发表了反蒋宣言。 谁让她老爹孔祥熙就是金陵国民政府的工商部部长啊！ 叶洛和张汉卿也无法置身事外，前者因和金陵方面关系好，而被江城的商界大力抵制。 后世非常火爆的辣子鸡、啤酒鸭、萝卜干炒腊肉等菜式都是江湖菜里不得不尝的美味。 叶洛毫无廉耻心的把自己的光辉事迹摆了出来， “既然要继承我这二少爷的衣钵，孔家小小姐也得拿出点实力才行，对吧？” 小阿俏连忙说道：“老公，令俊才十二岁呐。” 桂系的李宗仁、西山会议派等也加入反蒋的联合阵营中，至此两广反蒋局面形成。校长对江城国民政府采用分化瓦解的策略，闹得宁粤不得不兵戎相见。 这事影响之大，但凡和两方势力有所瓜葛的人，都被席卷其中。 安分了许久的叶洛终于有了各种动静。 他们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 反正就是惹不起的大小姐！ 一系列的行为，都预示着叶洛即将对黄家开战，黄云陔也坐不住了，直接往海关总司跑。 民国二十年（1931年）5月27日。 身为日薄西山的原超级强国，英国现在的话语权和战力都不如美国，而美国方面有诸多力挺叶洛的政客，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区区的汤姆逊和叶洛彻底交恶。 孔令俊顿时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求救似的看向小阿俏。 其实时间要是充沛，叶洛会用更温和的手段温水煮青蛙，而不是用这种会和他们撕破脸皮的手段来强行达成目标。 这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那天刚到庆市，带着两美女吃了火锅，他就有整顿餐饮业，让普通老百姓多一份生路的打算。 什么三天两头来的卫生审计啦，地皮流氓闹事啦，报纸杂志对黄家产业质量的指责啦等等，总之叶洛总有办法整出点事让他头疼。 谁不知道干海关的，没有一个屁股会干净。 你以这个理由来查人，干脆直接把人抓走得了！ “情况不对劲！”黄云陔终于慌了。 第607章 群魔乱舞，开业典礼 六月初。 春光明媚，太阳高照。 庆市郊外的一片空地上热闹非凡。 今天是叶氏投资旗下叶氏安保公司在庆市开设分公司的大好日子。 叶氏安保公司涵盖了诸多安保类业务，是保安派遣公司加民国时期帮派加地方武装部队等一系列灰色业务的整合体。 换句话说，有点帮派洗白上岸的意思。 在庆市，这类公司的开业尤为隆重，等同于突然来了一个堂口大哥，要在当地开宗立派，甚至争夺“武林盟主”。 一般来说，这种被当地帮派大亨们承认的堂口开设，往往会邀请黑白两道的知名人物来做见证，以壮声势。 这次叶氏安保公司开业，不仅刘湘手下各部将领纷纷到场，就连杨森、邓锡侯、田颂尧这三位川渝本地的大军阀，也带着他们从属的小军阀前来观礼。 川渝省是国内军阀混战最严重的一个地区，里面混杂着大大小小近五十名军阀。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极为混乱，很难理清谁是谁的盟友，谁是谁的敌人。 反正大家合伙打过别人，也跟别人合伙打过彼此，至于接下来该联合哪边攻击哪边，估计这些军阀自己都还没打定主意。 不过现在的川渝形势逐渐明朗，未来必将是刘湘和刘文辉之间的争斗，其他军阀只要看准时机站队即可。 这批受邀前来观礼的军阀当中，份量最重的当属杨森。 这位老哥做人很是仗义，北伐期间吴佩孚被打得落花流水，杨森顾念旧情收留吴佩孚，结果被校长下令免除了职务。 杨森跟刘湘还是同学，以前一直属于盟友。但两年前他伙同刘文辉进攻刘湘，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原本属于他的川东21县地盘尽皆被刘湘所占。 这货在川渝省军阀间的内战里打得一塌糊涂，但他在抗日战场上的表现却十分亮眼，参加过诸多知名战役，尤其是淞沪会战期间，杨森部和日寇血战五个昼夜，伤亡近半依旧死战不退，成功坚守至盟友前来接防。 被评价为淞沪会战时期最能打的五个师之一。 田颂尧和邓锡侯同样是有名有姓的大军阀，但未来境遇却大不相同。 田颂尧几年后就上了校长的当，被授命去“剿匪”，因为防守区域反被攻破，遭到了金陵国民政府的撤职查办，手下部队也被趁机吞并，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下野去混教育界了。 邓锡侯则跟杨森一样，活跃于抗日战场，甚至自己的司令部一度被日寇包围，还在突围的时候坠马摔伤了。 另外那些跟着他们过来的小军阀，诸如李佳钰、罗泽州、陈书农等人，不管之前干过什么糟心事，最后都选择了出川抗日。 这些大小军阀多数都在抗日战场上杀敌报国，只有极小一部分，国难当头了，还在那边自私自利，甚至跑去当汉奸。 总体而言，川军的作战实力虽参差不齐，但大是大非前，还是都有度的。 其实叶洛完全没想过一个开业仪式要弄得如此隆重。 他设立叶氏安保公司的分部，就是为了让刘放吾的部队合理合法的进入庆市，以员工的身份去歼灭黄云陔的山货帮。 谁料到刘湘自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枪械生产线后，顿时把叶洛奉为财神爷，一步一夸，恨不得让全川渝的军阀们都知道，他老刘已经有自己的兵工厂了！ 而这厂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少爷赞助的！ 这会儿一听叶洛要开业，立即派人呼朋唤友，硬是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像是当初上海滩第一大亨拜山仪式似的。 刘湘陪同叶洛走了一圈，笑着向众军阀介绍：“诸位兄弟，这位就是南边赫赫有名的二少爷！校长的座上宾，张汉卿的拜把子兄弟，在美国、欧洲都是横着走，听说在纽约都有老大的产业了！” “二少爷好！” “二少爷真是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 “二少爷，嘛时候给我也整一条枪械生产线呗，我用女人换行不？” “二少爷，恭喜开业，一会儿我去大饭店摆酒席，一起喝一杯嘛！” 这些丘八大多文化程度不高，说叶洛的名字，好几个都不认识，不清楚，但一提到他和校长、张汉卿之间的关系，这群人顿时热络起来，一个个跑来嘘寒问暖，很是热情。 叶洛看着他们，恍若回到了当初的天津城。 那会儿他要做新三件套，一群军阀闻讯蜂拥而至，投钱的投钱，出力的出力，做着日后赚大钱分红的春秋美梦。 然后一场中原大战，往里面投钱最多的阎锡山和冯玉祥直接跑路，飞也似的去了日本，让叶洛被迫“渔翁得利”。 要不怎么说历史是一个轮回呢？ 这些人永远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他们却还是为了利益飞扑过来。 叶洛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随后跟着刘湘来到刚搭好的大祭坛前。 正中央拍着关二爷金身小雕像——关二爷是混社会人心目中必须要敬重的神明。 就和他们商人拜财神爷类似。 关二爷旁，又不伦不类的摆了一个财神爷赵公明，和一个看起来像送子观音的观音像。 叶洛也不清楚川渝这边的门门道道，只知道此时的军阀界乌烟瘴气，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这些军阀不仅信奉鬼神学说，还特么十分迷信民间邪教。 譬如刘湘很敬重的“刘老神仙”刘从云的孔孟道，在勾结军阀前，便已经在川渝地区拥有信徒数万，设总坛六处，分坛108个。 再过几个月，为了和刘文辉一争高低，按照历史发展，刘湘就要组建海陆空之外的第四支部队——神军！ 神军士兵全是孔孟道的信徒，刘从云对神军的掌控力甚至还高于刘湘。 不过这孔孟道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当日寇侵占北方地区时，孔孟道宣称日寇侵华乃是天定劫数，是不可改变的神明惩罚，要求信徒臣服于侵略者，成为他们控制北方的帮凶。 这之后，刘从云就被刘湘赶出了川渝。 因此这场开业典礼，叶洛着重和刘湘提了，不要任何孔孟道的人过来旁观，尤其是刘从云这货，他要敢来，叶洛就敢翻脸。 刘从云毕竟是刘湘的头号军师，这么说总有点驳了刘湘的面子，事后小阿俏出面缓和关系，说叶家人从小信佛，对信道的厌恶至极。 刘湘这就理解了，很是顺从的把所有孔孟道来宾给一一剔除。 他自己有浓郁的宗教信仰，所以十分能理解不同信仰者对其他信仰的偏见和不待见。 一切布置完毕，叶洛迎着晚春的风，和刘放吾一起跪拜起了这三尊不伦不类的神像。 而特意被小阿俏请来的洋人记者则不断按下相机快门，拍下了这珍贵的一系列照片！ 第608章 庆市的天，变了 办完隆重的开业典礼，当天晚上，叶洛就在刚收购来不久的庆市大饭店里大摆宴席，邀请前来观礼的一众大小军阀共进晚餐。 这些人也想和他谈一谈生意，便欣然赴约，一起喝酒聊天到凌晨深夜，酒宴还没散场。 这场酒宴，其实是为刘放吾他们歼灭山货帮打掩护。 谁也没料到，刘放吾他们抵达庆市的当晚，叶洛就下达了全歼山货帮的指令。 黄云陔也未曾想过叶洛会这么直接，他还觉得事情有缓和的余地，自己好歹占着商界大半边天，又有山货帮在手，就算汤姆逊莫名其妙被搞了，他也有坐地起价的资本。 可这次，他失算了。 他低估了叶洛清理庆市商界的决心，也低估了叶洛的实力。 在他看来，罗升之留下的山货帮，虽不能和那些坐拥大批量军队的军阀们叫板，但只要混在庆市民众群体里，那就是妥妥的地头蛇，谁也奈何不了。 他七老爷依旧是庆市商界的天。 但这天，今晚却是要变了。 从小阿俏和江叔那边得到准确信息的刘放吾，当晚便和施剑翘一起，带着一千名从嘉城郊区过来的精锐士兵，分成数十个小队，以雷霆之势切入庆市住宅区。 要处决的对象都被列在死亡名单上。 而那些协同作案，普通的山货帮混子，则先抓捕起来，一古脑儿送入庆市警察厅的监狱里关着，等明天二少爷来再做定夺。 夜深后。 一队又一队装备精良，神情严肃的士兵如游龙般扫荡着街区，民众还以为是外面的军阀打进来了，一个个吓得闭紧门窗，祈祷着别被这群兵痞破门而入。 这年头，地方军阀的部队可不比日寇文明多少。 手里有枪杆子，他们照样干强抢民女，杀人夺命，劫人家财的勾当！ 对于这点，叶洛着重和温应星等人提过。 税警总团是他好不容易从宋子文手里抢来的精锐部队，能进入这支部队的士兵也必须身家清白，比普通杂牌部队的大头兵能干一些。 谁要是做那些为非作歹的事，一旦被抓，必须枪毙，以正军纪。 因此这批从嘉城带来的士兵，纪律更为严明，行事也更为果决。 这一晚，还迷迷糊糊陷入梦乡中的黄云陔是被人忽然从床上拎起来的！ 他歇息在一个情人的家中，照道理没人能找到他，可却在迷瞪中被人直接抓起来。 只穿着一条短裤的黄云陔被噼里啪啦打了好多大耳瓜子，他睁开臃肿的眼睛，一股火气往上冒，刚要发“七老爷”脾气，却被迎面递来的黝黑枪管给吓了回去。 火气硬是回到身体里，烟消云散。 “兄兄弟，啥子事？我是黄云陔”黄云陔心里咯噔一下，但实在难以相信叶洛的手段会如此粗暴，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嘴巴就被枪管子给堵住了。 “黄云陔是吧？那就没抓错人，跟我走吧。”刘放吾此前的最高职务是国府警卫军特务营连长，但进了三万人编制的税警总团后，一跃升为掌管2000余名精锐士兵的团长。 他1929年才从黄埔毕业，此后并未正经上过战场，照道理升职不可能这么快。 刘放吾知道自己这是被二少爷相中了，准备培养自己成嫡系，因此对二少爷指派的工作十分上心，也需要一份业绩来证明自己。 这次歼灭山货帮加抓捕黄云陔，他亲力亲为，就是担心万一事情出了岔子，让二少爷不满。 他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呜呜呜”黄云陔差点就吓尿了，一边支支吾吾，一边跟着刘放吾朝外走。 他实在不懂，为何这群手执枪械的混蛋，竟然能大摇大摆在街上走来走去？ 甚至直接闯进自己家里抓人！ 潘文华和他手下的人都是吃素的吗？ 刘湘是倒了吗？居然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聚众手持枪械袭击民众？ 这庆市难不成换了一个统治的军阀？ 黄云陔满头雾水，看着自己的情人也被一并押走，上了军用吉普车后，一个黑色头套陡然罩下来，然后几枪托轰击在他的后脑勺，人顿时晕了过去。 “要我说，就该直接毙了他。”车上的施剑翘是唯一的女人，但其他士兵可不敢小觑这位大姐头。 之前税警总团演练，施剑翘就作为教官去指导过武术，一个女人来教男人们打拳，显然被狠狠嘲弄了一番。 然后施剑翘便一一教训了那些不识相的大头兵。 一对一，她都可以和陈真、霍廷恩这样的好手对垒，别提这些对武术一窍不通的大头兵了。 不过女人还是在身体素质上有先天弱势，这是没法改变的生理因素，因此到了后期，施剑翘便明白，只练武，永远都没可能杀掉杀父仇人孙传芳。 虽然不屑，但她认可了叶洛那套“美式居合”的理念。 并在后续的生活中一以贯之。 如此一来，精通枪械和武术的施剑翘被这群大头兵心悦诚服的称为教官。 刚才就是她几枪托打晕了黄云陔，这几下说没有私人恩怨，一旁的刘放吾可不信。 “二少爷说留着还有用嘛，施姐你消消气。”刘放吾笑着回答。 他知道为什么施剑翘如此不待见黄云陔。 此前从情报处传来的资料里，列数了黄云陔这些年在庆市犯下的事，欺男霸女几乎每天都有。 黄云陔还尤为好色，被他祸害过的闺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放到后世，施剑翘是真正的“女拳”，一拳一个那种，怎么可能会给黄云陔这样的人渣好脸色看。 “我晓得，不然他的脑袋早搬家了。”施剑翘气鼓鼓点头。 今晚的行动无比顺利，那些山货帮的人平时是狠，确实打起架来不要命，但那也仅限于对手是普通人。 你拿着枪指他们的头，再勇的人也不敢动。 真敢动的几个，现在坟头草都好高了。 一辆辆军用吉普在夜色中离开了街区，民众们这才悄悄探出头，有的疑惑，有的激动，也有的惊恐不已。 他们能感觉到，以后的庆市怕是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而这变化，似乎是好的！ 第609章 风波未定，新浪又起 第609章 风波未定，新浪又起 次日一大早。 刘公馆。 叶洛拿着一封电报，笑着跑来找刘湘：“刘司令请看。” 刘湘刚起不久，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顺手接过电报一看，顿时傻眼：“上面都是洋文，看不懂说了啥子啊。”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忘了这茬。”叶洛连忙解释道，“这是从美国发来的越洋电报。不久前我托美国洪门的司徒美堂老先生，让他帮刘司令物色了一些组建兵工厂和发电厂的机械设备，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如今已确认能运回国内的电机组有240千瓦、276千瓦、320千瓦等好几种，这些都是那边淘汰了快十年的设备，不过放到民国，依旧属于最先进的一批。” 叶洛翻译着电报内容，笑问刘湘， “刘司令准备买哪种？” “价钱如何？”刘湘没急着下决定，他手头很紧，知道这些洋人的货都很贵，万一要了却买不起，那就丢人了。 “美国此时正值经济危机，很多中小型电厂直接停产停业，500千瓦以下的电机组，只要原价的八成，但全是二手货。500千瓦以上的电机组，有新货，但价钱比市场价格向上浮动20%，且所有运输费用和搬运费用都要我们承担。” 难怪这年轻人一大早来给自己报喜讯，原来昨晚干了票大的，这是给一颗糖，打一棒子呢。 听到叶洛居然一晚上就搞定了黄家，刘湘又惊又喜，但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点头默许此事。 山货帮已经土崩瓦解，黄云陔也成了他的阶下囚。 叶洛手下还没有机枪的生产线，这玩意儿在美国都是管制品，他想弄到手，还得看富兰克林后面给不给力。 听到是洋人的华人媳妇，刘湘顿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反正这事他自己也不懂，干脆一会儿派手下人跟着叶洛采购付钱就是。 “那二少爷的这些人.”刘湘试探道。 叶洛笑着回答，其实这些电机组都是他的货，他此前趁着经济危机收购了大量美国的中小型公司，发电厂起码买了上百个，里面囤积着不少老货旧货，正好倾销到民国，给这些军阀们当新设备用。 但要是不披司徒美堂或者慧欣的皮，这些军阀就会和他死命砍价。 以前向洋人买设备，他们开口就是三倍四倍的溢价，还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这些，叶洛才把话题扯到昨晚的行动上。 “利弗莫尔夫人，以前和我合作过金融业务，现在是校长的座上宾，正在洽谈与金陵国民政府合作的事。”叶洛简单介绍了下。 此时叶洛说二手货还能便宜，刘湘感觉自己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兵工厂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普通的手枪、步枪，司徒老先生已经联系上利弗莫尔集团，正好利弗莫尔夫人在上海滩，我们可以去偷偷谈一批，但价格估计不便宜，至于机枪，目前是不给卖的。” “那好像不贵啊。”刘湘喜出望外，“不如这样，二手货多订一些，新货就整个两三台看看情况，要是好用，就以后全部换成新货。” “李什么李？”刘湘不懂洋人的名字，总觉得拗口难读，分不清谁是谁，但听到有人愿意卖他手枪和步枪，顿时开心的合不拢嘴，“总之有多少就买多少，拜托二少爷啦。” “我会安排他们分批次回去，不过暂时先驻扎在庆市。之后我打算慢慢接管黄家的产业，若没有人手看着，我怕有变。”叶洛如实道。 那就是不打算回去了。 刘湘也是人精，顿时明白了叶洛的用意。 这次还真是驱虎吞狼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留叶洛在这儿，总比让刘文辉的钉子，或者其他军阀的人混在他的大本营里好吧。 叶洛不是军阀，还是校长那边的嫡系，总归算半个自己人，就先这样吧！ “那黄云陔，二少爷打算怎么处理？”刘湘随意问了句。 “依法惩治。”叶洛笑道。 那就是死定咯。 刘湘点点头，心里为刘文辉的这颗钉子默哀了一阵，随后笑道：“那以后二少爷想做什么，就差人和仲三他们说，我自当酌情给予支持。” “正好未来还准备开美食城，银行和歌舞厅，那就劳烦刘司令了。”叶洛抱拳。 “哈哈，别再叫刘司令了，喊我老哥就行了嘛，叶老弟。”刘湘哈哈大笑，叶洛帮自己办成了两件大事，心里舒畅许久，难怪北方的张汉卿说叶洛抵得上日寇一个师团，此言不虚啊！ 坐牢中的黄云陔还想着到时候刘湘和叶洛过来，自己该用什么来央求两人别整死自己。 可他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晚上，等到过去好几天，都没见到叶洛的影子。 他心心念念的二少爷这段时间正忙着帮汪云松重整庆市商界，以及和卢作孚等人着手开办新的公司和工厂。 没了黄家，叶氏建筑的工程队如入无人之境，开始于庆市大兴土木，建造诸多基础设施，顺便为叶氏投资的一系列产业腾出空地。 37年后，庆市成了陪都，叶洛现在做的这些事都将得到巨额回馈，只不过此时在许多人看来，他似乎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明有着巨额财富和资源，却没有想着捞钱，明明是一個唯利是图的商人，在面对阻拦自己赚钱的敌人时，可以痛下死手，毫无怜悯之心，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又忽然对赚不赚钱无所谓了。 潘文华身为庆市的一把手，这些天不断跟着小阿俏等人跑东跑西，也将叶洛的一番行为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位风云南方的二少爷令人难以捉摸。 是个非常复杂和多面的人。 搞黄家和汤姆逊时，他凶得可怕，摆明了要整死别人全家的架势。 可面对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时，他又变得无动于衷，开始去搞些乱七八糟的生意！ 赵丕廉一行人到了庆市后，叶洛亲自招待，然后让工程队光速造好叶氏教育的总部大楼，随后便带着他们去了庆市大学，准备为那里的学子解决诸多问题。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是两个月过去，孔令俊很是头疼，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到她和老师约定的最后期限了。 可她的美食城还没搞好一半。 真到了自己手上，她才发现以前老师随手就干成的生意有多困难，小小一个美食城都让她头快爆了，难以想象老师之前是怎么经营起如此庞大的叶氏投资的。 小阿俏心疼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干女儿，也帮着干了不少活儿，正因如此，愈发感觉叶洛的可怕与强大。 这最后一个月，叶洛倒是没了人影，早早和施剑翘等人一起坐火车去了鲁省，说是有什么要事处理。 第610章 国事 第610章 国事 火车缓缓进入鲁省地界，宛如换了个世界。 铁路沿线，叶洛总能看到青绿色的稻田和金黄色的麦子，而到了鲁省，却只有一片荒芜和寂寥。 偶尔看到的一些在劳作的农夫，个个羸弱消瘦，顶着烈日收割小麦，脸上丝毫不见丰收的喜悦。 连续多年的战乱和天灾，已经让鲁省成了人间炼狱。 以红枪会为首的民间组织，以孔孟道为首的邪教组织，把控着鲁省大大小小数百个乡镇，就连当地军阀都十分忌惮他们的势力。 叶洛看着那些农夫，不禁感慨道：“鲁省又要遭逢天灾了，不知道这次还有多少人能撑过去。” “又有天灾？”施剑翘皱眉问。 她是徽省人，但自幼生活在鲁省省会，对这里有浓郁的乡情。 “各种天灾估计不会断。”叶洛叹气。 1931年鲁省的夏季水灾太有名了，灾难一路波及二十多個省份，数千万人受灾。其中以长江和淮河流域最严重，统计到的死亡人数就超40万。 不管是即将爆发的水灾还是九一八事变，身为历史的过客，即便身为穿越者，他也只能静静等待事情发生，然后去亡羊补牢。 一念及此，叶洛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金陵国民政府不得不筹集款项，在随后的一两年内，以工代赈，勒令各级政府修建大量水利工程。 这次叶洛率人前来，人未至，名已到。 因为中央大的教育经费来源于苏省财政，而苏省也是水灾重灾区，只能挪用教育经费去赈灾，导致中央大几乎到了停课的地步。 去年由于中原大战，全国粮食欠收，百姓苦不堪言。 水灾发生后，全国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这是国党统治的数十年中，唯一一次借用外债，大力发展水利工程的举措。 这并非金陵国民政府爱民，而是水灾之严重，都要动及国本了，再不好好补救，盗贼横生，军阀四起，又将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中央大学爆出“换校长风波”，就是在水灾后闹得不可开交。 地方洋行们畏惧他，地方华商们对他又爱又恨，地方军阀们对他举双手表示欢迎。 今年好不容易迎来了丰收，结果又要遭遇大水灾，老天爷简直就不给普通人活路。 这次来鲁省，叶洛就想尽最大努力疏散民众，规劝地方军阀修缮水利工程，尽可能减少灾难的危害程度。 如今的叶氏投资，就像是一道龙卷风，不管刮到哪里，都能让那个地方的商界为之震颤。 和刚过去不久的“民国十八年年馑”不相伯仲。 因当初鲁省省会惨案而一度消沉的鲁高官期被日寇各种骚扰和占据，地方军阀又很不作为，一直是叶氏慈善基金会最为关注的地方。 时任鲁省一把手的韩复榘早早就在省会火车站带人等候。 火车刚停，叶洛一行人才下车，韩复榘便热情的过来打招呼：“哎呀哎呀，二少爷您可终于来了啊！稀客稀客！” “韩主席你好。”面对热情洋溢的韩复榘，叶洛却显得并不热络。 宣统二年（1910年），贫困的韩复榘为了生计，毅然选择从军吃军粮。 而时任陆军第20镇（师）第80标第三营管带（营长）的冯玉祥见他一表人才，还写得一手好字，就提拔他当了自己的亲信。 后来韩复榘与石友三、孙良诚、刘汝明、孙连仲等成为冯玉祥的得力战将，这些人被称为冯玉祥手下“十三太保”。 之后在北伐时，韩复榘和冯玉祥矛盾渐升，最后悄然投靠了校长，他的反叛也让冯玉祥的西北军事集团逐渐走向没落。 去年九月中原大战，韩复榘率军入驻鲁省，在校长的默许下，开始了他在鲁高官达8年的统治时间。 韩复榘督鲁八年，捕杀大批地下组织成员和无辜群众，。 为巩固鲁省的地盘，顺便保存实力，他与校长的金陵国民政府分庭抗礼，一方面截留地方税收，扩充自己的军队，大力推行“清乡”、“剿匪”、“澄清吏治”、“乡村建设”、“新生活运动”等；另一方面，也重视发展地方经济和文化教育事业。 韩复榘在鲁省的统治始终与校长有一定矛盾，实际上是处在半独立的状态。 1935年华北事变后，这家伙曾取缔抗日宣传，讨好日本。 但在西安事变爆发后，又曾致电支持张汉卿。 抗日战争爆发后，韩复榘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兼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负责守卫鲁省及黄河防务。 但他为保存实力，虚与日军周旋，不战而退，连续放弃省会、泰安和济宁等地，全国舆论哗然。 1938年1月24日在开封参加北方将领会议时，被校长下令拘禁枪决。 说白了，韩复榘就是一个风吹两边倒，又野心勃勃，实力不够的典型旧派军阀。 只要对自己有利，他可以随时抛弃旧主，改投新主，甚至愿意在日寇手下做牛做马。 同时韩复榘也有极大的野心，想要依靠鲁省的地盘，如校长、张汉卿般逐渐扩展军队，争霸天下！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领导，也不配当司令。 就冲他在抗日时期的表现，叶洛就给韩复榘判了死刑。 有这家伙在，叶洛根本不准备将叶氏投资往鲁省扎根，就算这么做了，也只会沦为韩复榘抽取军费的钱包。 虽然不愿意给他好脸色，但此行，叶洛还是得韩复榘帮忙，才能把要做的事做好。 “听说二少爷刚在庆市又打下了一片好地盘？”韩复榘如今有些悔不当初。 他知道中原大战前冯玉祥等人找叶洛投资了新三大件，这些商品现在已经风靡全国，堪称摇钱树。 他韩复榘是校长这边的人马，本来去找叶洛，一定能要到不少分红，可他担心叶洛的能力问题，又觉得那次汇聚了大量如冯玉祥、阎锡山之类的超级军阀，自己吃不到一口热的。 因此就没去了。 现在听闻叶洛在庆市搅动风云，帮刘湘搞定了心头大患，此次不知为何来鲁省，他立即奉为上宾，舔得不行。 “还行吧，多亏刘司令的照拂，生意才能顺畅。”叶洛笑道，“怎么消息都传到这儿了。” “哈哈，二少爷的壮举现在是各大报社最看重的新闻，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得知一二了。”韩复榘笑着拍了个马屁，然后说道，“此番来我鲁省，二少爷是想做些什么呢？” “韩主席，听闻鲁省水利工程年久失修，我想来修缮一下它们，顺便看看能否从中赚点大洋。”叶洛直接了当的说道。 听说是要搞水利，韩复榘的兴致一下子掉了大半。 第611章 绵薄之力 水利工程是鲁省市政工程里最薄弱的一环，鲁省常年因糟糕的水利工程而深受水灾侵害。 但韩复榘并不想在这个上面花很多钱。 原因很简单，付出和回报相差太大。 把水利搞好了，确实利民利己，但这东西不来钱啊！ 如今中原大战刚过，韩复榘也算一个“胜利者”，但他没从这场战役里捞到一丝好处。 昔日最威风的冯玉祥、阎锡山等人没落了，校长和张汉卿顺势接过南北方的统治旗帜，他这样的地方军阀，虽然没法和校长他们争雄，但也能做一做成为第二个冯玉祥或阎锡山的美梦。 要成长为这样的军阀，就必须拥有足够的钱财和兵力。 显然，搞水利工程没法满足他的需求。 “水利工程嘛，做是能做，二少爷要过来帮忙搞水利，我肯定举双手欢迎。只是.”韩复榘面露难色，一边领着叶洛往前走，一边悠然说道。 叶洛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还是问道：“只是什么，韩主席直说好了。” “只是这水利工程非盈利项目，恐怕二少爷从中赚钱的想法难以实现。”韩复榘斟酌了下用词，觉得不能太直白，把这位财神爷吓跑。 “这个只有做了才知道嘛。”叶洛笑答。 见他心意已决，韩复榘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之先把这位财神爷留下，以后怎么合作，甚至从他身上榨取钱财，那是以后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二少爷了，若是在做生意时碰到什么难题，可随时来省会市政厅找我。”韩复榘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自从隐隐有了民国第一商的称号，加上还有校长和张汉卿这两块完美挡箭牌，叶洛感觉到自己在国内的经商之路好走了许多。 韩复榘是个比较难缠的汉奸，但碍于自己的名气和能力，还是选择了屈从。 两人一起在订好的饭店吃了午饭，然后韩复榘又喊了许多女学生以及舞女来给叶洛等一行人作伴，给足了面子，也让叶洛见识到了被他统治下的鲁省，上层有多么糜烂，下面又是多么苦逼。 这些民国军阀啊，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是国难当头时，给了他们稍微洗刷自身污点的机会，本质上的劣根性还是那么令人作呕。 被韩复榘叫来作陪的女学生，许多是鲁省女子大和鲁大的学生，明明是最好的年纪，正是读书报效祖国，为自己谋出路的时候，却摊上这么一个统治者。 叶洛大手一挥，就解放了这些少女，同时还特意和韩复榘说了此事，让他不要为难这些还在读书的学生。 他们有的是未来国之栋梁，有的也可能成为他麾下的得力干将，何必杀鸡取卵呢。 韩复榘对叶洛的说法不以为意，他觉得叶洛就是书生意气，这种事各个地方军阀都在干，有的更过份，自己一口气就娶了十几个女学生做姨太太。 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想到后世非常有名的鲁大女生陪读黑鬼事件，叶洛就一阵犯恶心。 好了，没想到这次自己当了回黑哥。 虽说心里对韩复榘有各种不满，但此次过来做水利工程，还是得依靠韩复榘在鲁省的统治力。 叶洛按照前世的记忆，将能记得的几处水灾地方标记好，立即派来工程队进行维修，并且让韩复榘出面，各部门全力配合。 韩复榘心里有各种打算，一见叶洛开始行动，一边全面支持他修缮水利的同时，一边也悄然把人不断塞进叶洛的队伍里。 水利不赚钱，那他塞点人，往工程款里做些贪污总可以吧。 这算是明摆着的潜规则，等于张口问叶洛要帮工费。 换做以前，正经做生意，这样的行为，叶洛当场就翻脸了，管你是谁，要从我手里分钱，门都没。 但这次，叶洛就是过来散财救灾的，便也不计较这几十上百万大洋的工程款了。 毕竟韩复榘的政令下去，确实让工程顺利太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随着水利工程的修缮，这次的江淮大水也渐渐有了苗头。 其实从6月28日起，这边就一直在下雨，接连的阴雨天气让工程进度变慢很多。 得亏开工的是叶氏建筑，才没让工程功亏一篑。 《中国历史大洪水》一书中，对这年江淮流域的“雨情”有较详细的统计和叙述。 概况是这样的：降雨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6月28日到7月12日，为时大约半月，许多地方雨量在400毫米以上，有的地方雨量一天就超过200毫米。 第二个阶段为7月18日到28日，历时11天。不论是近江还是离江较远的一些地方，都留下连降暴雨的记载，譬如安徽的安庆“连日大雨如注”，铜陵“急雨倾盆，连绵十数昼夜”等等。 第三个阶段为7月底至8月15日，此时主要雨区北移至黄淮之间和汉水下游，有鲁省平阴两天雨量约达370毫米、钟祥三天雨量达250多毫米的记录。 此时正处于第一阶段的末尾，已经有几天连续降雨，估计雨量超过200毫米了。 在连绵的大雨下，许多人也渐渐认可了叶洛要做水利工程的行为。 只是包括韩复榘在内的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何叶洛要千里迢迢跑来鲁省，花个一两千万大洋搞这个。 吃力不讨好啊。 随着工程的推进，叶洛在鲁省省会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接下来就是手下人负责统筹的事了。 他最近观察了下鲁省商界的情况。 韩复榘一手遮天下的商界，乌烟瘴气程度比庆市好不到哪里去。 普通生意人没活路，能赚钱的商人则根本不当人，与军阀勾结，鱼肉百姓。 这个地方的民众实在太苦了。 最后叶洛没有狠下心，还是答应韩复榘，在鲁省省会建造一个叶氏投资的鲁省分部，慢慢让叶氏投资在此开枝散叶。 当然，他肯定不会把核心产业和真正的好产业往这里投资。 那就是找死。 一旦抗日战争打响，鲁省日子不好过，韩复榘又是个孬种，在这儿的产业大概率得被人黑。 可想到那些穷苦的百姓，叶洛还是把一些诸如舞厅，游乐场之类的娱乐行业给留下了一批。 这种产业后续撤离和变卖也方便，有的是人接管。 而叶氏舞业的核心运营模式每年更新，依托的是叶洛后世的经验，那些人想模仿也不行。 翘脚沙逊的仙乐斯就是典型例子。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一听叶洛要开公司，韩复榘顿时来兴致，又是帮忙打点各个部门，又是请吃饭，送女人，各种对他好。 就这样，叶洛在鲁省又待了半个月，这才启程返回了庆市。 第612章 忍让，忍让，再忍让；完蛋，完蛋， 回到庆市，叶洛便立即检阅起小徒弟的课后作业。 在小阿俏的协助下，十二岁的孔令俊还真成功拿下了庆市大饭店及其周边的一大片土地和房子。 在叶洛回庆市前，建筑拆迁就完成了，并已经着手开始建造叶洛构想中的美食城，且各种广告打得满天飞，全庆市人都知道二少爷要在这儿开一个大家都能去的美食城。 虽说取巧挂了叶洛的名号，但孔令俊的一系列商业运作还真像那么回事。 尤其是先做宣发，各种打广告这块，深得叶洛之精髓，让小阿俏都赞不绝口。 别觉得卢作孚等一群老油条商人会因为孔令俊的身份地位而在商业竞争中留手。 在金钱面前，众生平等。 最多也就是在和孔令俊竞争时，会顾及到她的老师叶洛和那个当了工商部部长的老爹，不对她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但该有的竞争，那是一分都不会少。 这也是叶洛向潘文华承诺的庆市未来商圈的良性竞争氛围。 可即便如此，孔令俊还是在一群老油条中杀出了血路，就算有小阿俏的从旁协助，也足以让人感到惊叹了。 以前是因为她长大后那无法无天的样子，不想让这小丫头走上不归路，也不希望未来那些人受到她的毒害，叶洛才勉为其难答应收她当徒弟的。 但这次事情后，叶洛终于正视起这个问题。 叶氏投资的未来，必将如后世那种顶尖财阀般各种发展，甚至有跨国经营的可能。 这样一来，只是单一的财阀家族总有没落之时。 那时，能拉一把的盟友就很重要了。 按照历史进程，孔家会随着校长去宝岛，最后慢慢泯然众人，不再复当年四大家族之辉煌。 但如果让孔令俊接过自己的衣钵，也许能搞出一个新的财阀家族。 对叶家未尝是一件坏事。 毕竟叶洛在美国的那些盟友，说白了还是洋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孔令俊这小丫头一直等着老师的夸奖呢，完全不知道就这么几天功夫，叶洛竟然就把她的后半辈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也许若干年后回望今天，她会不胜感慨。 跟叶洛在庆市的有趣日子比起来，张汉卿最近则是过得焦头烂额。 自今年开春以来，日本在北方开始慢慢制造争端。 为侵略华国北方，日本一直通过各种形式对北方进行间谍活动。 6月26日，在北方从事间谍活动的日军参谋本部大尉中村震太郎等人被当地驻防的屯垦军第三团拘获。 由于间谍罪证据确凿，按国际惯例，团长关玉衡遂下令将中村等人处死。 日本政府隐瞒中村等人在华国进行间谍活动的真相，公布了他们被华国军队处决的情况，以此扩大事态，煽动侵华的战争狂热，为即将爆发的九一八事变做舆论准备。 这事说白了，日寇完全站不住脚，没道理可言。 但他们已经想明白了后续的侵略，因此可以毫无底线的颠倒黑白。 面对北方，他们甚至可以向张汉卿叫嚣说要严惩关玉衡等人，且对中村等人的间谍行为拒不认罪。 面对国内，这些军部狂热份子混淆是非，煽动民意，趁着滨口雄幸身体越来越差，妄图夺取政权，发动战争。 这些日寇已经疯了。 奈何涉及外交争端，即便北方占了所有道理，张汉卿还是不得不和他们谈判谈判再谈判。 谁让校长的政策就是不抵抗呢。 中村事件后不久，更大的万宝山事件又爆了。 1931年4月16日，万宝山村稻田公司经理郝永德租得万宝山附近萧翰林、张鸿宾等的荒地500垧。 租约最后一条规定：“如果县政府不准，该约仍作无效。” 可是郝永德未经县政府批准，又转租给朝鲜人李升薰等人，朝鲜人为要引伊通河水入田，就强挖壕沟、建筑高坝，所挖之地，都是当地农民的熟田，且高坝一筑，大批的熟田将被淹没，因而当地农民群起反对，并呈诉地方当局。 6月7日政府派员调处，日本当局领事田代重德借机扩大事端，唆使近百名朝鲜人前去筑坝。日本领事除派日本便衣警察混在其间外，还派日本军警前去进行“保护”。 县政府据理向日本领事交涉，但日方置之不理，却督促朝鲜人加紧筑坝，限令7月5日竣工。 7月1日，万宝山的农民集合500多人实行填壕。 次日，日本警察竟公然开枪射击，打死农民数十人，然后又增派日本警察40多人前去镇压，并煽动华、朝两个民族之间的仇视情绪，使半岛发生排华惨案。 7月19日，金陵国民政府外交部派特派员钟毓与日本驻吉、长领事石射等人交涉，因日方提出无理要求，谈判无结果。 这次事件因土地纠纷而起，日寇行为严重损害了农民们的利益，还开枪打死了数十人。 就在月底，日寇还在奉天街头公开搞军事演习，给了张汉卿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这一连串的无耻行径立即引起群愤。 各地报刊纷纷发表社论，发行专刊，介绍“两案”经过，谴责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行，声援受难的海外同胞。 许多地区自发举行反日援侨大会。 7月3日上海滩商界举行反日大会。 7月22日，金陵商界举行反日大会。 7月23日，上海滩举行追悼死难同胞大会。 7月30日，北平举行反日大会。 对此，叶洛一马当先，让人从天津港数次派轮船陆续接运受难华侨回国。 许多地区还成立外交协会等组织，从事反日宣传，呼吁人民抵制日货，敦促国民政府对日进行强硬外交。 全国逐步形成反日高潮。 对某些商人们而言，这是大好事。 他们就喜欢日货被抵制，这样他们的国货就能以爱国之名占领市场。 因此商人群体成了此次反日的主要力量，但是否真因为同胞的悲惨遭遇而做这些事，就不得而知了。 张汉卿和校长可不觉得这是好事。 他们生怕排日活动激怒日本，免得关东军真的武力入侵。 校长给张汉卿发去了电报：“全国的排日活动，恐被地下组织利用.故官民需协力抑制排日运动。” 他又表《告国民书》：“排日运动，荼毒国家，并损坏而已。” 之后校长严厉取缔了金陵等地的排日活动，妄图以此缓和与日寇的关系。 这让带头冲锋的虞洽卿等人着实吃了一次暗亏。 张汉卿的做法虽然更温和，但他的思维模式是一样的，就是不能激怒日寇。 两人其实都不是傻子，日寇今年在北方连番挑衅，此前还有叶洛的告诫，显然他们是真有了入侵的念头，但张汉卿两人还在搞国内问题，实在没有心力对抗。 因此只能忍让，忍让，再忍让。 第613章 世纪水灾 迫使张汉卿和校长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是如今太过复杂的华国局势。 两人这些年都忙于内斗，根本没有做好打外战的准备。 校长在今年初的日记里写道：“广西之桂逆，江西之红匪，山西之叛部，山东之冯部，四川之劣军，皆需处置妥当，不使牵一发而动全身。仿鲁军（孙连仲部）能遵命开至江西，则红匪与冯部皆有办法。至于桂逆，只求其解散张奎所部，李、白迅即离桂即可矣。而山西急于四川，亦应速办也。” 从日记里可以看出，校长想调冯玉祥的旧部去江西，和地下组织搞一个两败俱伤。 桂系那边以安抚为主，川渝暂时放着不管也行，他的当务之急是吞并和消化阎锡山的旧部和地盘。 校长打得好算盘，可惜突然出现意外，江城那边，汪某人搞出个国民政府，瞬间让他处于进退两难之地。 就在叶洛回庆市后不久，驻守豫省的石友三突然造反，起兵拥护江城国民政府。 石友三造反的主要原因是不满足现状，他觉得自己很早就通电归附了张汉卿，却没有捞到太大好处。 凭什么啥也没干的韩复榘能统治鲁省，而自己的兵力不在韩复榘之下，建制更加完整，却只能驻防在顺德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于是石友三在豫省起兵造反了，他麾下拥有步兵、骑兵、炮兵、工兵和坦克部队，共有六万余人的兵力，战斗力颇为强悍，还曾在中原大战时多次击败校长的中央军。 石友三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赶走张汉卿，自己来统率整个北方。 与此同时，江城那边也在积极配合，调兵遣将想要跟校长一决胜负。 在这种情况下，校长和张汉卿哪里还敢招惹日寇？北方军的十几万精锐，留在华北根本不敢动弹，必须先把石友三这货给剿灭了再说。 不仅如此，张汉卿的堂弟张学成如今就在石友三麾下。 张学成上蹿下跳，到处撺掇地方军阀联合起来反抗堂哥，不但跑去游说了孙殿英等人，还主动联络了日本人，并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日寇、石友三和江城国民政府勾结在一起，让张汉卿实在头大如斗。 此时远逃到大连的阎锡山，已经准备返回山西重掌大权了。 不久前阎锡山得到了确切消息，他甚至连日寇什么时候在北方动手都一清二楚，就想趁这一波入侵东山再起！ 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校长和张汉卿这两个如今最风光的大军阀，被迫陷入内忧外患的糟糕局面。 于是张汉卿撑不住，先病倒了。 他把军事交给参谋长负责，自己待在医院里，逃避般的开始养病。 其实石友三还好解决，真正的祸根在阎锡山。 历史上，阎老西选择在八月份返回根据地，把张汉卿、校长吞并消化华北、西北的计划全部打乱，把北方军的精锐牵制在华北地区无法动弹。 阎锡山搞教育、搞工业对国家确实有贡献，但在中原大战和九一八事变中，却是误国误得很彻底。 叶洛没想到的是，这阎老西竟然还想着自己，临近八月份，竟然冒着暴露的风险，还打了电话，发了电报给他。 虽说言语间很是隐晦，但颇有“我东山再起，就封你做财政大臣”的意思。 叶洛哪里还敢继续和阎老西扯生意，也不回复，转头就把电报和此事发去给了张汉卿。 这是他惟一能做的事情了。 张汉卿消极的躲在医院里，要是因这个被点拨起来，能彻底放下内战的事情，将注意力转回北方，也许能让之后的损失降低一些。 可惜收到电报后，张汉卿只是简单打来一个电话感谢叶洛的提醒，但语气里却全然没有当回事。 他觉得阎锡山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个节骨眼回来搞事。 至于为何发电报给叶洛，大概率是想拉拢这位财神爷，为他日后东山再起做准备。 总之张汉卿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此事一出，叶洛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校长那边根本不清楚。 说明他的这位结拜兄弟还是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没有像外界说的那样，完全倒戈在了校长阵营中。 毕竟在张汉卿的规划里，多年后，他与校长必有一战。 而这一战，也将决定中央的真正归属权。 届时，即便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商人，叶洛也得面临究竟支持谁的问题。 看样子，他还是相信自己更多一些！ 收到张汉卿的电话后，叶洛就知道事情没法挽回了，只得继续待在庆市监督孔令俊干活。 孔令俊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最近心情变差了很多。 反正她离得最近，是第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人。 就这样，叶氏投资继续在庆市敲敲打打，很快就把叶氏教育和一些娱乐设施给建造了起来。 美食城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建中。 一系列项目让庆市颇有种改天换日的感觉。 庆市民众们最近张灯结彩，纷纷奔走相告，恨不得让二少爷在庆市扎根，带着他们走向致富人生。 庆市的日子好过起来了，但江淮地区的民众可遭了大罪。 从七月初，南方就开始普降暴雨，江淮地区水患可怖，从川渝到苏州城，全部成了一片泽国。 所有主干河道一起泛滥，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 南方的洪灾还没结束，北边又开始了。 黄河中下游地区淹得一塌糊涂，而北方也未能幸免，各地江河纷纷成灾，受灾省份一下子就超过了二十个。 《申报》刊登了一篇文章，上面写“长江之水未退，黄河之水又增，汉口之难未纤，洛阳之灾又起”，真是人间惨剧啊。 这样规模巨大的全国性灾害，其破坏力远超去年的中原大战。 因为洪水到来之际，正好处于夏收时节，导致数千万农民颗粒无收，各地政府的赋税也没法统计了。 叶洛从最新的一期《申报》上看到一张照片，是美国飞行员林白驾驶飞机航拍所得，苏州城某地已经是一片汪洋。 在一片泽国中，只能看到零星的树冠和房顶，其他东西都在水下！ 不久后，连带着庆市也下起了大暴雨，足足两天，宛如神罚。 就在叶洛惆怅之际，鲁省那边却传来了坏消息。 他此前带人去修缮的水利工程，全部决堤！ 第614章 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怎么会被淹没的？！”叶洛拍着桌子。 从鲁省省会过来的工作人员和韩复榘的下属们都不敢回话。 一个个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小孩般，没脸看叶洛。 “我们疏通河道，兴建海河水利改造工程，就算这次灾难很严重，也不至于把土地都给淹了啊！” 叶洛又问了一句，还是没人能回答。 眼见二少爷要发雷霆之怒，这些人才支支吾吾说了些实情。 饶是自从和叶洛结了婚，脾气越来越好的小阿俏，听完这些人东拼西凑说的理由后，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股无名火！ 原来此前叶洛差遣工程队修缮水利，后来韩复榘送了不少人进来捞油水。 毕竟是这位韩主席的地盘，叶洛为了尽快把水利工程干完，便对这些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想到他们胆大妄为，不仅克扣工钱和工程款，还私自对工程偷工减料！ 韩复榘的人获利巨大，连带着叶氏建筑的一些职工也被其影响，跟着干起这些缺德事。 你辛辛苦苦干活，只能本本分分拿二少爷给的工资钱。 我背靠韩复榘这座大山，不由分说过来捞钱享福。 很少有人会不眼红。 坏就坏在这群人认为水利工程只是叶洛进入鲁省的一个面子工程，为了博得民心和声誉，因此觉得只要把工程干完即可。 偷工减料又如何，难道真会发大水吗？ 不料水患真的来了。 把这堆人的腌臜事给全部冲了出来！ “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了，剑翘安排车队，我们立即去鲁省省会看看情况。” 叶洛起身，吩咐小阿俏迅速联络叶氏建筑和其他相关人员，该开除的开除，该罚钱的罚钱。 因担心水患会造成不可预期的危险，叶洛最终还是决定让小阿俏带着孔令俊继续在庆市搞美食城。 他自己带上身手好的下属去鲁省省会。 小阿俏陪在叶洛身边十三年，对他的心性十分了解，知道这次叶洛是真动怒了，便什么都不多说，只管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每当这种时候，叶洛身上的“暴君”属性会体现的淋漓尽致，谁都不能忤逆他。 “我来帮二少爷开车！”跟着过来的曹凡兴奋说道，他在上海滩可憋坏了。 身为叶洛的御用司机，但每次叶洛出行，基本带着的是施剑翘，其他人也不敢让曹凡给自己当司机，久而久之，他反而成了叶氏投资里最清闲的那个。 这次来庆市，曹凡自告奋勇，小阿俏便带上了他。 叶洛笑骂道：“开屁的车，说不定现在鲁省省会大街都被淹没了，你那四个轮子能动吗？” “啊，这么严重吗？”曹凡挠挠头。 “不过你跟我一起过去也好，说不定能用上你。”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凡立即站得笔直：“好嘞！” 别说鲁省省会，连庆市这座山城的一些街道都被淹没了。 幸好此时积水不深，还有人在趟水而行。 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洪水带来的灾难并不止于水患，也耽误了他们上工的工时。 要是暴雨一直下，整个城市的许多工人都要饿肚子。 因为不开工，他们的包工头可不会管饭管住，也没有任何基本工资与福利的保障。 农民们就更惨了，今年算是白忙活了，各种压力在肩头本就不容易，现在还功亏一篑，换谁都受不了。 这种水患带来的损失，以几亿大洋起步，说不定总损失能高到几十亿大洋。 不是叶洛一个人，或是几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几人很快就上了火车。 担心叶洛在那边出事，潘文华便先用刘湘的名义给韩复榘通电，说叶洛是暂代刘司令赴鲁考察，然后又安排了刘放吾的部队离开山城，沿途跟着去了鲁省。 刘放吾在山城也是憋坏了。 他从南方的嘉城一路过来，还好打了漂亮仗，没辱没了二少爷和税警总团的名号。 但事情干完，一群人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现在回去也不是，待在这里也不是，正好此次去鲁省，可以当二少爷的保镳，说不准能和他们那边的人再干一架。 刘放吾不怕打仗，就怕没仗打。 这也是他后面去缅北战场的原因。 来到鲁省省会。 叶洛发现华人面对灾难还是很坚韧的，已经有小商贩开始站在水里摆摊，更有孩童把漫水的大街当成渔场，吆喝笑闹着在大街上抓鱼。 渐渐到了低头比较高的街道，终于看不见洪水踪迹，暴雨过后的街道更加干净，偶尔能看到一些冲积的杂物。 一行人直奔市政厅。 韩复榘知道叶洛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便早一步以练兵为由，离开了鲁省省会，只留下几名副官来敷衍叶洛。 叶洛带着人大刀阔斧坐下，几名副官轮番来和他交流，但听那语气和态度，就知道韩复榘他们有多敷衍了。 反正钱也坑了，水利工程也烂了，坏的是你二少爷的名字，关我屁事？ 跟着的曹凡都快气炸了，回头看二少爷，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不禁佩服起来。 不愧是二少爷，这样还能沉得住气。 在市政厅喝了几口茶，叶洛摆明车马，直截了当要问责当初安插进来的那些人，谁贪污，谁偷工减料，谁导致工程失利，希望韩复榘这边能给个说法。 他倒不是在意那点点名声。 民间其实对此完全没有什么负面评价。 鲁省的水利工程烂，韩复榘这个军阀烂，这是人所共知之事。 叶洛过来修缮水利，大家拍手叫好，现在工程垮了，以叶洛对舆论的掌控，自然民间早就流传了韩复榘不当人子的行为。 大家也喜欢听这种好心办事却被小人破坏的戏码。 水利工程这事，说实话，反而给了叶洛好名声。 但这些东西，叶洛从头到尾都无所谓。 他要是真在乎这个，或者真要想给自己塑造一座金身，有的是办法。 水利工程垮了，一是触及他做生意的底线了，一是看到那些流离失所，因此而丧命的普通人，心里的坎总是不好过。 即便好多次告诉自己，就算穿越者，也难以改变什么大势。 可叶洛心里还是想争一争的。 少一个人因此而死，都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活下来的人也许就是蝴蝶翅膀，能给未来带去不一样的变化。 但这些，都在韩复榘的恶意操纵下完蛋了。 “二少爷，您的要求我们也知道，可您也明白，这种事，牵连太多，不好办啊。” 光头副官继续打官腔。 反正韩复榘指示了，不管财神爷说什么，你都说是。 但实事别干就成。 “我晓得了。韩主席的意思我也明白了，那就后会有期。”叶洛起身抱拳，“希望韩主席以后别后悔。” 第615章 玩钱？我奉陪到底！ 远在前线阅兵的韩复榘从电报里得知叶洛上门问罪，但最后只是撂下一句狠话就离开了，便不再过问此事。 反正就是一个商人，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 叶洛这边，离开市政厅后，便带着人手赶往那些决堤的地方仔细查看了一番。 事已至此，亡羊补牢也晚了。 但看见普通民众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叶洛过不去心里的坎，便让叶氏投资还在这儿的员工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救助灾民。 叶氏慈善基金会自然也迅速出动了，竭力救灾，让损失降到最低。 一处山坡上。 叶洛、施剑翘、曹凡三人迎着风雨，往下俯瞰。 “想到韩复榘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而这些灾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我.” 施女侠声音有些梗咽，说话时拳头捏紧，另一只手死死攥紧那把撸子。 为她撑伞的员工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施女侠一个冲动，就拔枪把自己也崩了。 叶洛叹了口气，轻声道：“韩复榘这一出，起码有几万人无辜惨死，本来他们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奶奶的.”曹凡粗口爆了一半，意识到旁边是大姐头和二少爷，连忙止住话头，忿忿不平的说道，“这狗日的韩复榘，是真不把咱普通人当人啊。” 每每和这些人一比较，曹凡愈发感觉二少爷实在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这群人，要不是当初二少爷愿意收留，最后一定会落草为寇，要么成为人人喊打的山匪，要么成为韩复榘这样的狗军阀的下属。 人生就完蛋了。 “他总会因此付出代价的。”施剑翘补了一句，心中想道，就和她的杀父仇人孙传芳一样。 然而叶洛却蹦出一句话：“迟到的正义就不是正义了。” 他前世最烦的一句鸡汤就是“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迟到的正义那还叫正义吗？ “二少爷您的意思.”曹凡很机灵，立即意识到叶洛会有动作，小声问道。 叶洛笑了笑：“韩复榘占据鲁省，满脑子都是和张汉卿争霸北方。确实，再过一个月，他能得到最好的机会，但现在嘛.” 即将来临的九一八会让张汉卿一落千丈，而这显然是韩复榘打击张汉卿的最好时机。 原本这种军阀争端，叶洛懒得理会，也不愿意去管。 可现在. 校长毙了韩复榘，那是1938年的事情了，叶洛等不及了。 “过几天离开鲁省省会，帮我通知下这里的叶氏投资员工们。以后我们会长期驻扎在这儿，生意照做，但不要为了利益赚穷苦人的钱。另外，若是不想留在这儿的员工，提出申请，只要理由正当，我都会批准，至于愿意留下来的人.” 叶洛顿了顿，轻笑道， “每个人每年多发三个月工资，各项福利待遇标准也会提高。” 如今的民国，除了叶氏投资外，没有第二家公司还有员工福利这项东西。 很多愿意在叶氏投资舍生忘死的员工，就是因为叶洛愿意他们一大家子的生活问题，所以才甘心给他卖命。 毕竟这年头，即便在和平地区，谁也料不准会爆出什么事情，导致自己的人生毁于一旦。 校长统治下的南方，金陵国民政府无法给民众真正的安全感。 因此能提供安全感的叶洛，自然拥有堪比顶级军阀的民心凝聚力。 这点说起来十分匪夷所思。 一个商人，基本没有任何武装力量，竟然能让手下的员工们为自己出生入死。 但在民国时期，这个特殊的时代，真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叶洛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叶洛笑了笑，“喜欢和我玩钱，那就奉陪到底。” 施剑翘偷偷瞄了眼叶洛，这种状态的二少爷她见过几次，那是他极具男人魅力的时刻，连她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侠有时候都会莫名心动。 而每当叶洛展露这种神情时，就会有倒霉蛋要玩完了。 “多发三个月！”曹凡眼前一亮，“二少爷我.” “不行。你是我的御用司机，你留在这儿，那谁给我开车？”叶洛笑骂他道，“你啊，怎么掉钱眼里去了。” “嘿嘿，谁让二少爷您给的实在太多了嘛。我就是想想，就是想想.”曹凡的工资不算低，反正过自己的小日子绰绰有余。 但人嘛，总是贪得无厌的。 多三个月的工资啊！ 那就是好几百大洋，以现在的物价，他去一些舞厅，都能随便睡红牌舞后了！ “没出息！跟着二少爷不比这个好吗？”施剑翘恨铁不成钢。 曹凡笑着挠头。 “曹凡，有几件事，我要你离开前亲自去做。”叶洛喊他过来，附耳嘱咐了几句。 施剑翘听得心痒痒，但也只好假装没看见。 帮叶洛撑着伞的刘放吾一直沉默不语，但却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看来自己这两个半营要长期驻扎在这儿咯。 “刘团长，好好干，以后肯定不亏待你。”叶洛没头没脑的拍了拍刘放吾。 刘放吾立正敬礼。 没到一周，叶洛就带着人离开了鲁省省会。 听说叶洛不仅没有带走叶氏投资的一些产业，甚至还继续雇佣招人，帮自己擦水灾造成的脏屁股。 韩复榘心里乐开了花，觉得大名鼎鼎的二少爷不过如此。 终究抵不过自己这个韩主席的名号，也争不过自己手里这杆大枪。 反正财神爷在，他就有钱，管他能干嘛呢。 听几个副官说，有个贼眉鼠眼的小胖子到处跑，申请注册了许多公司，听到他是叶洛的人后，韩复榘大手一挥，准了。 反正叶氏投资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涉及军火和大烟，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年底收税，要交多少钱，还不是他韩主席说了算？ 就在韩复榘心里美滋滋时，叶洛则是快马加鞭，一路赶到了天津城。 曾经帮叶洛联系过青帮势力的袁克文，死了。 袁二公子在天津城有些诨名，又因为他是袁大头的儿子，或多或少，人生总有点影响。 在叶洛眼里，原本他这样的人，一定能过个不错的，至少比民国大部分老百姓好的生活。 但他没有。 袁二公子是穷死的。 家人翻箱倒柜，只在他的笔筒里找出20大洋。 他的钱去哪里了？ 一部分自己开销使用，一部分偷偷资助穷人，做做慈善，一部分用来给各类朋友江湖救急。 简而言之，袁二公子是个奇人。 是个仗义疏财的性情中人。 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 叶洛很羡慕，很钦佩，也很感慨。 因此袁二公子一死，他家人找遍通讯录，发现他曾和叶洛有过几次小小的交集，也能厚着脸皮来喊他吊唁。 为的不就是二少爷的命和钱吗？ 但即便如此，叶洛也欣然赴约。 第616章 葬礼 赈灾 取舍 叶洛去了天津城。 此时在那儿的叶氏运输和叶氏百货已经是城里最大的企业。 天津城又被张汉卿统治着，新上任的市长张学铭是叶洛的终极迷弟。 因此二少爷一到天津城，下到戏子妓女，上到达官显贵，都望穿了眼，想着法子希望能巴结下他。 得知叶洛过来为袁克文吊唁，筹办葬礼，那些原本生怕和袁家沾边的人纷纷跑来帮忙。 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袁克文出殡那天，全城妓女集体出动，送葬队伍多达数千人，更有千余名妓女自愿系上白头绳前来哭坟守灵。 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其实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了。 一场盛大的葬礼结束，叶洛在张学铭的陪同下四处走走看看，然后又提及了日寇入侵的可能性。 张学铭深以为然，而且早做了准备。 虽然无法说服自己的哥哥，但至少在天津城，他还能带人反抗一二。 临行前，叶洛跟着陈友德在叶氏运输转了几圈。 陈友德此时已经成功混成叶洛真正的心腹之一。 虽说他起初是小阿俏发掘，后来跟过林如仙，之后又接手叶氏百货，辅助孟小冬。 但过人的能力还是被叶洛相中了。 仔细考察了几番，陈友德终于接触到了叶氏投资相对核心的业务之一—— 运输产业。 叶洛拿下轮船招商局后，虽说把航运事业做的还算有声有色。 但这一块市场，英国人和日本人近乎垄断，以前的轮船招商局只占据份额5%，现在的叶氏运输也就提升到12%左右。 和叶氏投资的其他核心产业比，天差地别。 最初陈友德完全不理解，为何运输业会被二少爷如此看重。 现在他隐隐有了感觉。 二少爷在计划出海！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也是因为二少爷没有瞒着自己。 这一年来，二少爷在运输业已经投入近1亿大洋的钱！ 1亿大洋！ 叶氏投资现在的市值估算也不过20亿出头。 而仅仅只在一个运输业，一个天津城港口，二少爷居然就投了将近1亿大洋的资本。 这事说出去，要翻天的。 管中窥豹，陈友德也意识到，二少爷手里的钱，可能远远不止二三十亿大洋。 不然他不会这么玩。 二少爷在美国有庞大的产业，数量可能令人咂舌，至少等于另一个叶氏投资。 那就是一共差不多50亿大洋的资本。 陈友德想想都感觉害怕。 没理会陈友德的内心想法。 叶洛用人秉持一个原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放心大胆把运输业交给他了，就让他好好去做。 未来出海，也不是只有一个天津城港口。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干完这些所有事，叶洛又马不停蹄起程回庆市。 时间也差不多了，孔令俊这小丫头该交课后作业了。 每每这样东奔西跑，叶洛总会怀念起前世便利的交通工具。 这年头坐车都能坐死人啊。 火车不舒服，速度慢，飞机不安全，易出事。 这也是他大力发展运输业的原因之一，为人为己嘛。 民国二十年（1931年）8月20日。 赈灾！ 这是华国数千年来的永恒话题。 即便烂到骨子里的金陵国民政府，当面对大规模天灾时，也得立即拿出一套赈灾方案来。 古往今来，无数帝国王朝都是因为天灾而引得人们造反，最后覆灭。 1931年的全国性大水灾，其实从六月份就有苗头了，到八月份已经蔓延至全国。 不但如此，川渝、湘省等地还遇到了严重的旱灾和虫灾。 这就造成了一个惨绝人寰的现象，在同一个省份，这半个省份水灾，那半个省份旱灾。 人们在冰火两重天中绝望死去。 金陵国民政府统计部有数据显示，全国受灾群众有8000多万，实际上，仅仅江淮地区，受灾人数已经过亿。 到了八月中下旬，随处可见浮尸，独自一人哭泣的孤儿，妻离子散的人。 校长一边忙着内斗，一边忙着实施赈灾计划。 金陵国民政府通过发行公债、国内外募捐、税目附加等方式筹集资金，目前筹款2000万大洋，历史上最终募集到了7000万大洋。 不过这些钱有很大一部分被贪污，被挪用，并未真正落实到民众身上。 深知这点的叶洛，在校长打来咨询电话时，直截了当的说，叶氏投资愿意捐款1000万大洋。 但前提是，负责赈灾的机构由叶氏慈善基金会主导。 现在负责赈灾的机构有两个。 一个叫赈务委员会，这个是赈灾常设机构。 一个叫国民政府救济水灾委员会，是为了此次水灾而特设的机构。 这两玩意儿都不行，叶洛直接否决。 校长很为难，但想到那1000万，以及后续叶洛还会提供的各种帮助，他一咬牙，下令遵循叶洛的安排。 所有赈灾金额统筹到叶氏慈善基金会，由会长叶青青负责，副会长小阿俏监督。 金陵国民政府自然会派几名官员从旁协助，但实际上的大权就落在了叶洛的小妹手里。 现任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内政部长刘尚青、实业部长兼工商部长孔祥熙、赈务委员会委员长徐世英，这五人就是监督叶青青的大官。 叶青青心里都有些发怵，三年前，她还是一个从中西女塾毕业就和老师结婚的少女，在很多人眼里，她是仗着叶家的光，顶着叶家大小姐的名头，才能这么一帆风顺。 后来叶洛怒其不争，老是在家打麻将，就喊她去美国深造，去北方赈灾，负责叶氏慈善基金会。 三年来，叶青青的变化有目共睹。 现在已经和叶豪叶洛一样，担得起叶家第二代顶梁柱的名头。 纵使如此，叶青青还是怕啊。 这么多钱，这么大的事，她怕做不好。 叶洛倒是觉得无所谓。 因为他比谁都知道金陵国民政府的尿性。 就算叶青青做的很烂，也比那些人来做要好。 而且也是时候让小妹这样的至亲之人去做一些大事来历练一番了。 毕竟往后的十几年里，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不会再那么太平了！ 第617章 利滚利带来的优势 校长本人倒是很配合，也很赞同叶洛的做法。 考虑到赈灾相关部门贪污腐败横行，金陵国民政府还特意出台了各种监管和处罚措施。 其中赈灾款由总务科、筹赈科和审核科共同负责，三个部门相互制约，加大了对资金的监管力度。 每个部门的内部，提取赈灾资金也要经过三道程序，委员长、秘书长、各科科长层层负责，另外最后还要和叶氏慈善基金会的人交接。 想要从中贪污其实非常困难。 对于那些想趁乱作死的人，叶洛也专门出台了严厉的惩罚条例，包括但不限于吃回扣、以次充好、以权谋私、贩运赈灾物品、冒领赈灾费用等行为。 一旦查证属实，全部依照现在的刑法加重三分之一的力度进行判决。 叶洛对此还不放心，专门让校长设立了一个赈务院，对全国的公职人员进行监察，还会派出一些所谓的“钦差大臣”暗中寻访各地。 这些钦差大臣在各地方政府的支持下，狠狠的揭露并处置了一批贪污腐败者，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叶氏慈善基金会另外设立了审计处，专门对此次的水灾赈灾款项进行资金审查，在账目上杜绝严重贪污的情况。 可惜民国的官僚阶层已经腐败到了根底，在制定了这么多监管措施下，贪污现象依旧层出不穷。 比如一个名叫王丹候的官员，领到赈灾款却不放，呈报上级说是被土匪劫走了。 被当地民众揭发后，这位县太爷锒铛入狱，成了阶下囚。 这样的官员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联合洋人贪污。 救灾委员会派遣英国人古特温担任岳州赈灾总站主任，这英国佬伙同副主任刘益生，与当地奸商勾结，将运费运力谎报为10万大洋。 分赃之后，这群人携妓游玩，好不快活。 除此之外，这批人还故意克扣赈灾人员的工资，每月总计侵吞数千大洋，全部用来花天酒地了。 可笑又可悲的是，案例中的本国官员都被依法查处，而洋人却逍遥法外，连所谓的钦差大臣都不敢管。 最离谱的还是皖省北部那边出现的一批窝案。 赈务专员带头贪污，引起极大的民愤。 由于案情重大，叶氏慈善基金会的高层亲自受理调查，并将调查结果移交至司法部门。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赈务院在亲自受理后，证据确凿，法院那边却拖着拖着不判了，让案件不了了之。 如此荒诞的情况发生，无非是带头的那位赈务专员后面靠山很硬，硬到校长也得给点面子。 法治？ 人治！ 宋子文这些天心力交瘁，如此严重的大水灾，他身为财政部长和行政院副院长，需要全面负责赈灾事务。 一边是又不想打击那些国党老人，又想把事情办妥的校长。 一边是为了赈灾可以和任何人翻脸的叶洛的亲妹妹。 叶青青有了二哥的背后支持，底气一下子足了，她去的地方，当地军阀也得给几分面子。 要是公然和叶氏慈善基金会作对，就得同时考虑得罪现在华国最大的两位军阀，加滔天民愤，加号称财神爷的叶洛，再加各界名流。 因此叶青青在的地方，叶氏慈善基金会能把手伸到的地方，受灾情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但诸如鲁省之类的地方，因当地军阀的不作为，民众依然活得痛苦。 这份苦，会慢慢形成惊涛骇浪，迟早有天反扑到他们身上。 八月二十六。 金陵，美国驻华公使馆。 叶洛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看着一旁宋子文露出的解脱般的笑容，也是微微一笑。 对面的美国驻华公使詹森笑着与叶洛握手：“叶先生，很荣幸能与贵公司进行合作。” “多亏公使您的协助，还有利弗莫尔夫人的捐赠，会有不少民众度过此次难关，该是我说荣幸才是。” 叶洛笑着回答。 经过金陵国民政府、美国政府、美国驻华公使馆、叶氏投资、利弗莫尔集团等多方的努力，宋子文终于成功签署了订购美国小麦的合同。 而且还是一份赊账合同。 因为现在的宋子文都拿不出钱来，只能一次性赊账购买45万吨的美国小麦。 此时的美国正处于经济危机最严重时期，国内的农产品完全供过于求。 别说是赊账，就算宋子文要他们打折出售，他们也乐意。 当然，宋子文对生意和美国的情况并不了解，这次合作完全由叶洛和慧欣主导，他只负责签字和管金陵国民政府要钱。 有了这些小麦，至少有一大批灾民能缓过来。 叶洛这边，自然是让慧欣利用她的参议员身份，轻松找到了能提供小麦的公司。 然后这些公司早在半月前就被叶洛收购一空，再让公使馆这里联络美国，自然而然，这笔钱就落进了叶洛的口袋里。 当然，叶洛不会因此大赚特赚，也不会坐地起价。 因为这些小麦就意味着人命，他发不了国难财。 这次宋子文能得到赊账合同，能按照市场价买到这45万吨小麦，完全就是叶洛的功劳。 如今美国小麦的价格，1蒲式耳只卖25美分，换算过来相当于单价（千克）0.046美元。 没错，购买200斤美国小麦，只需要花费4.6美元，折合大洋23块。 45万吨，也就是1.035亿大洋。 可以说是白菜价了。 要是宋子文完全自己和美国人交易，估计得花1.6亿大洋，才能买到这些小麦。 玉米就更加便宜了。 200斤美国玉米的价格是12美分。 苹果直接按照箱来卖，200个一大箱，品相都不错，只卖40美分。 现在去美国购买土地也很划算，美国现在有四分之一的牧场都在挂牌销售，全是白菜价，但根本没人买。 叶洛的叶氏投资自然成了现在美国最大的投资者，也因此才能让慧欣仗着财力轻松成为参议员。 他从美国金融危机赚来的30亿美元，不是单纯一个数字，而是在方方面面影响着叶氏投资的发展。 这就是利滚利的可怕！ 第618章 滨口雄幸，死了！ “詹森先生，希望贵国能加快速度，早日把这些小麦送到我们这儿，受灾民众都在等着呢。” 宋子文忍不住说道。 他是真的着急啊。 詹森看了眼旁边的慧欣和叶洛，笑道：“宋先生您放心，最迟一个月，你就能在上海滩的码头看到这些小麦了。” 如今速度最快的轮船，只需要十五天，就能从美国的西海岸抵达上海滩十六铺码头。 若是空运则更加快。 不过空运现在一般都是运输军事物资，即便是叶氏投资，也无法涉及空运领域。 这无论在民国还是美国，都是政府严厉管制的产业。 得等二战后，各国稳定下来，诸多新的航空公司陆续出现，这个口子才会被放开。 “还要一个月啊.”宋子文又头疼了。 但这总比一直遥遥无期的等着好。 离开公使馆，宋子文就忍不住握住叶洛的手，就差声泪俱下的感谢他和慧欣了。 其实慧欣此次来民国，生意合作谈得很不顺利。 她名义上代表着利弗莫尔集团，其实是叶洛的人。 来民国，谈的都是大合作，大项目，也因此不得不和国党高层交涉。 这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无耻和贪腐，根本没想着好好做生意，只想和外国友人“联手”，一起收割民国的韭菜。 慧欣是真的心累了，因此事还迟迟不能去叶公馆看看自己的大女儿李思叶。 这些事宋子文都看在眼里，奈何那些搞事的人背景都不低，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生意上没帮到慧欣，却还仰仗别人解决了粮食问题，宋子文有些赧然。 几人刚走出美国公使馆，宋子文的秘书官就拿着一份急电跑了过来：“部长，上海滩那边来的急电！” 宋子文脑袋又炸了：“怎么了？上海滩又出什么事情了？” “不、不是上海滩，是是日本。”秘书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满是喜悦的表情。 一听到日本，想起今天是八月二十六日，叶洛立即了然，也笑了起来。 不过笑着笑着，又有点悲怆感。 历史的车轮如滚滚洪流，谁都是路上的蚂蚁，逃不过被轻松碾死的命运。 “是日本日本首相，滨口雄幸死了！” 日本人在北方弄出了万宝山和中村两大事件后，民众已然感知到华日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抵制日货运动，全国随处可见。 即便张汉卿和校长一直要求各地政府以安抚为主，但民众们的忿怒可不是说没就没的。 秘书官不知道滨口雄幸死后对两国有什么影响，只知道日本首相死了，是件普天同庆的好事。 宋子文知道，滨口雄幸和日本那些狂热军国分子是背道而驰的。 而那堆狂热军国分子是制造张大帅惨案，鲁省省会惨案，以及现在许多事件的罪魁祸首。 简而言之，滨口雄幸是摁住军国分子的大手，他没了，局势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国家大事，有什么好笑的？想让人看笑话吗？”宋子文瞪了他一眼。 秘书官立即缄默不语。 “阿洛你看，这突然出事，我也没法继续请你们吃晚饭了，要不改天？”宋子文现在赶着去找校长报喜讯，顺便问问滨口雄幸之死的影响。 叶洛点头笑道：“改天来上海滩，我请你。” “那利弗莫尔夫人这边”宋子文看了眼慧欣，有些为难。 叶洛笑道：“宋大哥别担心，我会接待好她的。” “那这事就先麻烦你了，帮我和利弗莫尔夫人说一声，我会帮她搞定内部那些反对的声音，让她不用担心！” 宋子文知道慧欣和叶洛之间有些藕断丝连的关系，便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我会的。”叶洛点头。 宋子文不知道慧欣听得懂中文和方言，说完这些，就拉着秘书官告辞了。 慧欣巴不得让叶洛“接待”自己，她现在是嗷嗷待哺的孩子，急等着叶洛“喂饱”自己呢！ 两人上了车，司机是叶洛的心腹之一横三，知道此事的慧欣也不再遮掩相思之情，直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头枕着他的胸口。 两人搂抱在一起，横三表面镇定，心里惊涛骇浪。 没想到二少爷竟然连洋人老婆都能泡到！ 而且这女人似乎地位极高，连宋子文他们都恭敬对待！ 这边，叶洛和慧欣温存了一番，随后慧欣低声询问滨口雄幸之死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叶洛简单说了局势问题，慧欣很快听懂了。 看来日寇的入侵要加速了。 所有人都对滨口雄幸的突然死亡感到震惊，叶洛没有。 之前去探望时，已经有预感，而且他熟知历史，只能说有些事确实无法改变。 早在今年1月22日出院后，身体根本没有恢复，滨口雄幸却硬是答应2月19日上班。 但临近上班他的身体依旧极度衰弱，阁僚都劝他再等等，医师也表示不能保证生命，但滨口雄幸执意要上班，他说：“我对国民答应要出席国会的，言而无信就是欺骗国民！身为宰相却欺骗国民，何以赢得国民的信赖？关乎生命，就可以不守信用吗？我万死不辞，即便死在议会上，由我自己负责！” 就这样，滨口雄幸拖着虚弱的身体在3月9日穿着正装出现在官邸，在记者的欢呼声中他却倒下了，一直到昏迷到第二天早晨。 其后近二十天，他强拖病体以嘶哑的声音在国会进行答辩，使政府提出的72个议案全部通过。 然而，耗尽了体力的滨口雄幸症状急剧恶化，4月4日，再入院，不得不辞去首相职务。 之后的三个月里又经过两次手术，但都没有奏效。 就在今天，他于东京医院里停止了呼吸。 告别遗体送葬时，上至天皇代表、政府政党要人，下至一般民众数以万计，连对立面海军高官都去了2000多人，成了事实上的国葬。 可见滨口雄幸虽然做了不受待见的恢复金本位和签订海军条约之事，但他为了国家，为了不爆发战争而做的努力，是被民众认可的。 不过他的死，也敲响了警钟。 叶洛知道，虽然要继续赈灾，但生意和出海计划上，必须紧锣密鼓加快筹划了！ 第619章 宋子文被刺杀！ 十六铺码头，人山人海。 人力吊车将一袋又一袋装满小麦和玉米的粮食卸货到岸上，搬运工们排着长队进行运输。 而旁边不远处，竟然有许多围观群众，一边敲锣打鼓，一边高声呐喊，甚至舞狮庆祝。 美国洪门大哥司徒美堂先生的爱女司徒飞飞，昂首挺胸走下加班，身后的跟班举着扩音喇叭大喊：“洪门致公堂携全体美国华人，向华受灾同胞捐赠小麦2万吨，玉米2万吨！” “司徒美堂老先生个人捐赠玉米1万吨，小麦1万吨！” “这批救灾粮食现已全部运抵上海滩，愿我们国泰民安，受灾同胞们早日度过劫难！” “好！” “谁说洪门就比青帮差？当初司徒老先生资助孙先生，今天又帮着赈灾，以后谁再说南北洪门的事，我就和谁急！” 围观群众们不住喝采，也有名流们跟着叫喊，纷纷鼓掌。 几万吨的粮食对此次的水灾其实只是杯水车薪，但比起那些现在还在窝里横的军阀，司徒美堂的援助和雪中送炭无异。 张群和白雄起走过去握住司徒飞飞的手，激动地说道：“飞飞小姐，我们代表全体受灾民众感谢你，感谢洪门致公堂的各位，还有司徒老先生！” “要谢就谢二少爷吧，若不是他帮忙运粮，联系商贩，我们也没办法如此顺利把赈灾粮食送来。” 司徒飞飞嫁给许文强后，收敛了大小姐性子，如今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贤惠模样。 同样在人群里方艳芸看得很不是滋味，明明知道自己和许文强已经再无可能，但每次和他有关的事，她总是忍不住去看，去听。 可惜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方艳芸当初选择弃他而去，宁可做冯敬尧没名分的情人，那时，就注定了她和许文强有缘无分。 数不尽的粮食一波又一波从远洋货轮卸下，堆积如山好像永远也运不完，让围观群众们都惊呆了。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天津港码头，隔日，第二批、第三批救灾粮食运抵天津城，用来协助张汉卿救济北方地区的灾民。 此次受灾最严重的是江淮地区，北方地区相对还好，但也差不多到了易子而食的恐怖境地。 随后的几天里，全国各大报纸相继报道着叶氏投资的一系列救济行为，《申报》、《新闻报》等老牌报刊更是用一整块版面来叙述叶氏慈善基金会的善举。 《申报》不吝赞美之词：“华国今日遭遇百年难有之大水灾，社会各界纷纷慷慨解囊，二少爷个人捐赠粮食据说已高达20万吨，当为民国第一大亨！” 在叶氏报业对舆论的控制下，加上金陵国民政府宣传部门的配合，叶洛在庆市、鲁省等地缔造新商圈，修缮水利工程的事也相继被人知晓。 民国第一大亨的名号渐渐被传开，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承认并主动传颂此事。 宋子文也随即发布公告，自己已经和美国政府赊购了45万吨小麦，全靠叶氏投资和利弗莫尔集团的配合，至少这次水灾，粮食方面可以不用再担心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 最倒霉的莫过于韩复榘和那些曾经卡过慧欣的国党高层。 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哪里有人夸奖叶洛，就会把他们扯出来鞭尸一番。 诚然，对这些人而言，仅是舆论压力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但在民国，失去了民心和名誉，要想更进一步也就不可能了。 至少在北方，韩复榘的名声一落千丈，连给张汉卿擦屁股都不配了。 上海滩这边。 诸多来自金陵的军政界要员们齐聚一堂。 他们赈灾的本事没有，但分功劳的本事却是一等一。 南方赈灾全仰仗叶洛和慧欣，本来这份功劳，白雄起自认自己这位副市长要占头一份—— 谁让出大力的是他妹夫呢！ 但偏偏这个时候，宋子文带着唐腴胪，以及这一干权贵来了上海滩。 说是视察下赈灾情况，其实就是来分功劳了。 白雄起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把功劳让出去一点。 谁让对方是校长的小舅子呢！ 宋子文这几天很乐呵，反正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已经没了，之后只要徐徐推进赈灾进度即可。 原本还担心叶洛的这个小妹做事不牢靠，可几次交谈后，他愕然发现。 叶家这一代全是人中龙凤啊！ 叶洛不用说。 守在上海滩的叶豪此时把持黑白两道，声势比当年的叶雨樵还大。 这个最小的妹妹叶青青，也靠着经营叶氏慈善基金会，博得了一个叶家女菩萨的美名。 办完这些事，宋子文辞别众人，带着唐腴胪准备在上海火车站坐火车回金陵。 毕业于哈佛大学的唐腴胪是经济学硕士，于1930年起正式担任宋子文的机要秘书，深得宋子文的信任。 今年6月3日，唐腴胪与原金陵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谭延闿的侄女谭端在天安堂举行婚礼，两人寓居上海滩。 唐腴胪最近一直催促妹妹唐瑛继续往叶家跑。 眼看叶洛的姨太太都有好几个了：小阿俏，孟小冬，林如仙，阮玲玉等等。 红颜知己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女人中，不少容貌能力不比唐瑛差。 唐瑛就算是当姨太太，唐腴胪觉得也划算。 奈何唐瑛脸皮薄，又还有一个冯程程一样的情况，两人抱团取暖，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唐腴胪气得不行，正好父母在金陵住院，就留下妻子，准备跟着宋子文回金陵一趟。 两人随着车队来到火车站，此时因赈灾之事，人流攒动，月台到处是操着各地口音的外乡人。 宋子文两人穿的都是一身白色西装，戴白色拿破仑式礼帽，不过宋子文空着手，而唐腴胪却夹着一个公文皮包。 “好了各位，送到这儿就行了，我们自己上车就行。”宋子文回头笑着回应那些送行的高官。 “宋部长，慢走。”他们也笑着将两人簇拥至站台处。 “部长.”唐腴胪正要说什么时，周围人群里忽然爆出几声大喝。 “去死吧，宋子文！” “卖国贼，该死！” “蒋宋孔陈，四大国贼！” 人群里冲出好几名蒙着面的黑衣杀手，一边大喊，一边举起手里的撸子，对着唐腴胪集中火力，无数子弹瞬间倾泻而出！ 唐腴胪应声倒地，浑身是血，白色的西装一下子殷红。 随行的情报处特务迅即反击，并掩护宋子文躲避在一根柱子的后边。 站台上警笛鸣叫，淞沪警察厅的警察们向候车室内冲去。 蒙面杀手华克之、郑抱真等人看到唐腴胪躺在血泊里，以为大功告成，便投出烟幕弹，趁机撤离！ 第620章 跟对人的重要性 当天下午，叶公馆。 昨晚叶洛和慧欣缠绵了一整夜，直到下午都还没起床，这才起来，小丽就蹭蹭蹭小碎步跑了过来。 “大事不好了，二少爷~大事不好了，二少爷~” 熟悉的保留节目来了。 叶洛心里格登一下，知道小丽这乌鸦嘴一开腔，准没好事。 “怎么了，慢慢说，别弄得和日本人已经打过来了一样。”叶洛整理好衣领，淡然说道。 小丽哗啦一下抽出一份申报，这是晚间特别版—— 自从叶洛用叶氏报业整合了上海滩最大的几家报社后，他们的运营思路也渐渐朝着叶洛靠拢。 以前申报一天一版，雷打不动，现在会在节日时出节日版，会在周末出双休日版，会在这种特别时候刊印晚间特别版。 史量才觉得这种做法太过功利，就是奔着赚更多钱而去，内心有些抗拒。 但当看到申报的销量与日俱增，切切实实有问鼎民国第一报纸的趋势，那点点抗拒顿时烟消云散。 看见有申报晚间特别版，叶洛就知道是出大事了，连忙扯过来摊开：“歹徒今晨在北站行刺宋部长未遂，秘书唐腴胪当场陨命。” 宋子文被刺杀，唐腴胪死了！ 自从一些历史事件在叶洛的参与下有了些微的变化后，有几件不算大事的事情就没发生了。 其中最让叶洛警觉的便是唐腴胪的死。 这事原本发生在7月23日，但如今已到八月份，唐腴胪也活得好好的。 渐渐叶洛便没再关注此事，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几名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刺杀宋子文，还大骂他们汉奸，卖国贼。 显然是冲着此次美国洪门致公堂运输救济粮的事而来。 背后的主使者不用想也知道，就那么几个，大概率是急眼了的日本人。 不久前他们就在北方各种搞事，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要真入侵了北方，那在南方自然也不用装下去了。 但不管如何，唐腴胪一死，身为他的好友，加上自己又和唐瑛宛如兄妹，叶洛自然得赶紧赶去送唐腴胪最后一程。 “小丽，喊人备车，你亲自去打电话给太太，让她直接出发去唐不，去殡仪馆。” 叶洛雷厉风行，说完这些就朝楼下跑去。 唐腴胪被杀之事已经在上海滩传开，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在外面打牌的李淑珍也回了叶公馆，勒令叶家人最近消停点，不要出门。 谁知道这些杀手有没有被抓住，是不是有可能威胁到叶家人呢？ 这边李淑珍开始安排人去保护叶洛的几个姨太太和小孩，那边也刚回家的叶豪大踏步走来。 “阿洛，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人立即查出幕后凶手，然后配合永贞他们抓捕。” 叶豪身为现在上海滩黑白两道最混得开的大亨之一，在火车站发生这种事，无异面对面抽他脸。 “对了，小妹那里我也多派了人手去保护。毕竟唐秘书是和宋部长一起，他们又是因为救济粮的事情过来。” 叶豪补充了一句，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和咨询。 叶洛明白他的用意，摇头道：“此事大概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想是日本人有心闹事，想通过暗杀宋子文来恶心校长，但阴差阳错，误杀了唐大哥。” “唉，这事.但愿如此。”叶豪知道他和唐腴胪的关系，忍不住叹气道，“对了，弟妹那边” “我让她直接赶去殡仪馆了。胡蝶的别墅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事。” 叶洛说完，和大哥又聊了几句形势，随后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上了劳斯莱斯，前排副驾驶坐着的不是施剑翘，却是许久未见的丁力。 开车的还是横三。 他带的那票兄弟之前在工业园区做安保工作，现在基本都朝着税警总团而去。 毕竟曾经都是军人，对军旅生活依旧有向往和怀念。 唯独横三思虑了多次，决定还是留在上海滩帮叶豪。 “施姐去了精武体育会，好像说那几个杀手曾找过体育会的同乡帮忙，但被拒绝了。”丁力言简意赅，点燃一支烟后快速说道，“唐秘书出事后，当场就有许多便衣和特务去追那几个杀手了，但是.” “他们好像对附近很熟悉，而且有不少眼线和后手，最后竟然一个都没抓住。” 说到这儿，丁力不由得为好兄弟马永贞捏了把汗。 温应星去了税警总团后，马永贞挂职代理厅长，其实就是一把手。 许多人都知道他是叶洛的马仔出身，背景学历都差，因此有不少人暗中想搞他。 多亏叶洛先见之明，很早就开始往淞沪警察厅和巡捕房等地安插人手，没让那些小人得逞。 但这种事一出，马永贞肯定是第一责任人。 要不是他铁定是自己这儿的人，从事情结果看，极可能被怀疑成同党。 “军政部和警备司令部的人来问过，他们想知道二少爷您的意思。”横三插了一句。 白雄起升职后，军政部部长就换了他的得力下属。 现在的警备司令部司令戴戟也是叶洛的好朋友。 这些人自然先跑来问叶洛的想法。 他要力保马永贞，那他们就会减小针对淞沪警察厅的力度。 但如果叶洛无意保护马永贞。 那他就要被拉出来顶包了。 “永贞人呢？”叶洛问道。 “他忙着去抓人呢。”丁力回答道。 “嗯阿力，你和月朗的事？”叶洛忽然问了一句。 丁力顿时赧然，支支吾吾道：“我朗儿我问她，她说她不是二少爷您的人，所以我” “没事，我不是兴师问罪，别紧张。”叶洛笑了笑，“风花雪月四个妹妹几乎从小跟着小阿俏，算是她的娘家人。我一直希望她们能找到好的归宿，但之前听戴立说，你和月朗只是干柴烈火，就想问问实情。” “我我其实.”丁力挠头。 叶洛笑道：“你喜欢她吗？” “喜欢呀！可她.她说她们姐妹四个人，谁也离不了谁。”丁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等这件事过去，我离开上海滩前，帮你们操办婚礼如何？”叶洛提了一嘴，“永贞和花媚不是也在张罗吗？要不就一起了？” “啊，那最好，人多热闹。”丁力早已不是那个在十六铺码头摆水果摊的小商贩，叶洛这番话的用意他立即心领神会。 有二少爷这句话，他知道永贞的这场难关已经过去了！ 横三听得也很是感慨。 在二少爷手下，感受最深的就是他对自己人是真的好。 这次马永贞极大可能被当替罪羊处理掉，且是他自己没法处理的危局。 但二少爷在听说了事情后，甚至没考虑过马永贞参与其中这种可能性，就直接给了回复！ 第62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上海滩市立殡仪馆。 黑白挽联和花圈铺满了里里外外。 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部长的头号秘书被人枪杀，消息一经放出，立即有无数达官显贵过来刷脸吊唁。 遗体放置处，已经穿上孝服的谭端哭得梨花带雨，扶着灵柩，久久不能起身。 她6月23日才和唐腴胪举办婚礼，不到两个月，就成了寡妇，加上去年父亲谭延闿和母亲也因病去世了，一瞬间就孑然一人了。 更要命的是民国时期，本就还存在一些封建迷信的观念，她这样的寡妇，背后就不断被人戳脊梁骨，说她克家人，克夫，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旁边的唐瑛也哭红了眼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肿得不行，梗咽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 冯程程、陆小曼、张安意等人第一时间就过来陪好闺蜜了。 到了这种时候，即便和唐瑛素有嫌隙的陆小曼，此时也是静默不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唐瑛妹妹，唉，节哀顺变。” “洛哥！呜呜呜！！！” 唐瑛看到叶洛，鼻尖又是一酸，此时也顾不上白秀珠在，就这么飞扑进了叶洛的怀里，眼泪鼻涕全部往他身上招呼了。 叶洛搂着唐瑛的娇小身子，轻轻抚摸后背，安慰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很多，放心，我一直在这儿陪你。” “呜呜呜~”唐瑛就这么死死抱着他，不愿意松手。 白秀珠今天就穿了一身素白色简裙，她安抚了唐瑛几句后，便走向哭得更凶的谭端，蹲下低声道：“谭姐姐节哀，之后在上海滩有什么事，就直接打电话找我。我先生和你先生是至交，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可不要因为麻烦就不来找我呢。” “谢谢你叶.秀珠。”谭端抹了把眼泪，也没拒绝白秀珠的好意。 她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现在的境地，没了丈夫和父母，以前再大的家世也帮不到自己了。 若是在上海滩能得到叶家的照拂，绝对不会再有人敢登门骚扰自己。 比起宋子文，她显然更相信叶洛。 “唐大哥的遗体，听说是准备火化？”白秀珠微微蹙眉问道。 谭端点头叹气道：“他也算国民政府的中高层官员，自然得响应校长的改良政策，以身作则。” 金陵国民政府成立后一直致力于丧葬习俗的改良，但在一定时期内却并未对火葬积极推行，原因就在大部分民国人还是无法接受火葬这样的新鲜事物。 华人心中，人死后，就该落叶归根，施行土葬。 放进焚化炉一烧，只剩残渣骨灰，总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和不能接受。 不过，在部分地区火葬场的建设还是有所进行的，上海滩这样的大都市，自然脱不了干系。 金陵国民政府对火葬的重视，要到抗日战争之后。 随着抗日战争的最终胜利，金陵国民政府开始研讨推行火葬的必要性。 在一些大城市之中，关乎火葬的倡议和讨论尤为迫切。这与长时期战乱所造成的民众死亡数量的不断累积直接相关。 以上海滩为例。 到了1940年代，因交通受阻，数量甚多的棺柩不能顺利被运回乡下安葬，多停于上海滩的殡仪馆或寺庙之中。 天长日久，棺木以及尸身腐烂不堪，秽气四溢，不仅严重影响着市容观瞻，同时也有碍卫生防疫。 因此，到了1940年代末，卫生局多次下达命令要求积柩限时出清，并积极研讨方案对没有迁出者进行集中火化。 提出了推广火葬仪式的参议员这么说道：“我国的土地虽广，但是如若‘设使人各觅葬地一方，或各需葬地一所’，所占用的土地将不可胜计。 特别是相关土地一旦成为丧葬场所不事耕植的话，农业生产将大大减少。 此外，传统的土葬无论贫富均需棺椁，并辅以培土、封圹消费不菲。 ‘以有用之金钱，作无益之虚耗’，对经济民生殊为不利。 最后，富庶之家固然有能力保护先人的邱陇，使之不受损坏。但是数代之后，当其家道凌夷、无力保卫之时，任由牲牧蹂躏，朽棺暴露，风雨摧残，势必‘残骸白骨，累累道旁，久必丛生疫疠’。” 饶是如此，现阶段金陵国民政府还是在大力推行火葬制度，尤其是在校长下令摒弃旧社会的封建习俗，多学习西方各国的先进思想理念时，唐腴胪这样的官员，只能以身作则。 “静安公墓火葬场那边，倒是派人联络过，但.”提到这个，谭端美目中忽然升起一丝怨恨。 “怎么了姐姐？”白秀珠嗅到了不好的味道，连忙追问。 “他们要把我先生的尸体放置几天，先行尸检，不给火化呢。”谭端冷声道，“我知道，父亲和先生走了后，我这寡妇也说不上话，他们势力大，人手多，就是宋部长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他们是谁？”白秀珠蹙眉问道。 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敢公然欺侮唐腴胪的遗孀，这胆子也太大了。 “市政厅特务处的人呗，还能有谁？”一旁同样在嚎啕大哭的女人抹了抹脸，低声道，“不就是仗着校长支持，欺侮我们唐家没人么？” “唐大哥是被人枪杀，还需要做什么尸检？”白秀珠皱眉。 特务处的处长戴立她很熟悉。 这家伙三天两头就找叶氏投资的茬，即便校长明文规定，让他们消停些，不要继续干扰叶洛的生意。 但这批人还是像附骨之疽般，死死咬着叶家不放。 不只是叶家，诸如唐家之类的豪门，都是他们盯上的猎物，谁家有事，他们就闻着味一拥而上。 像野狗似的。 “这事，我让我先生去问问，姐姐放心，唐家人不是他们想欺负就能欺负的。”白秀珠美目上闪过一丝冷厉。 和小阿俏接触多后，白秀珠的温柔刁蛮里也渐渐掺杂了一丝冷厉，她在飞速成长，如今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实力。 “谢谢你，秀珠妹妹。”谭端心定了许多，她知道这事若唐瑛出面求叶洛，也能解决。 可唐瑛和叶洛的关系，现在十分尴尬，她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还让唐瑛拉下面子去求叶洛。 不如自己求一求叶家的女主人。 没想到白秀珠意外的好说话。 这边商量着唐腴胪遗体火化之事，另一边，戴立随同宋子文也过来一起吊唁了。 近几年，特务处越来越受校长青睐，即便在上海滩曾好几次吃了叶洛的亏，戴立依旧混得风生水起。 此时的他，距离那个只手遮天的校长“影子”，也没差几步了。 “二少爷，好久不见啊。”戴立阴恻恻笑着走来。 第622章 这里不欢迎你，戴处长！ “戴处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叶洛也笑着回应。 两人友好的握手，随后戴立先是对着唐腴胪遗体拜了拜，然后冲他低声道：“二少爷这手，玩的妙啊。” “戴处长何意？”叶洛问道。 “啧啧啧，谭端确实生得标致丰腴，难怪二少爷会忍不住心动啊。”戴立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一旁的宋子文也听到。 宋子文这下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了。 他对戴立怒目而视，又疑惑的看向叶洛。 叶洛的风流性子，大家都清楚。 不过比起校长的饥不择食，张汉卿的肆意留情，叶洛的底线很牢靠，也从未闹出真正的丑闻。 但戴立这番话，可是奔着把叶洛往茅坑里推的用意啊。 “戴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当个阴阳谜语人可没意思。”叶洛冷声笑道。 戴立不知道什么叫阴阳谜语人，但清楚这是叶洛在喷自己，心中更加舒畅。 他急了，就代表他心里有鬼。 戴立这么想着，不紧不慢的回答道：“二少爷何必动怒呢。俏寡妇谁又不喜欢呢？人妻之好，理解理解。” 他自己在原历史中就经常干这种事。 一旦查出了某些官员的问题，用权力将他们拉下马后，那些人的妻女情人就成了他的盘中餐。 小到一些小官小吏，大到高层官员，就没有他戴立不敢搞的。 戴立对女囚犯的审讯也很有一手。 原历史中，即便胡蝶结了婚，他还是死缠烂打上去，当着她丈夫的面，要强行占有她。 但叶洛可不觉得自己和这家伙是一类人。 “唐秘书的死，我们派人查啦。已经知晓的杀手，一个叫华克之，一个叫郑抱真，都曾是我们这边的官员，后来叛逃，据说加入了地下组织。” 戴立见叶洛脸色不好，立即笑道， “他们也是策划了去年刺杀校长之事的人，罪大恶极啊！” “这些匪首和我有什么关系？”叶洛笑着看他，“戴处长不会觉得是我安排他们去杀宋大哥的吧？” “阿洛不会做这种事，戴立你不是去年才审查过他嘛。”宋子文皱眉。 要说叶洛是地下组织成员，他宋子文第一个不信。 叶洛不可能是的理由太多太多，随便一条拿出来就无法反驳。 而且去年那事，孙夫人亲自作保，还有校长夫人也来帮叶洛说话，事实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现在过了一年，戴立又要以此事来审讯叶洛，宋子文是不乐意的。 “那肯定不是啦。二少爷和校长，还有宋部长的关系，谁不知晓嘛？但你不做，不代表你家里人不做啊。” 戴立似笑非笑的看他。 “啧。”叶洛第一反应是家里人有人背着他偷偷加入了地下组织。 但仔细一想，对方曾对自己抛出过橄榄枝，虽然自己没有答应，但双方还是保持着友好关系，始终有微弱的联系。 对方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往叶家渗透。 “二少爷听过危楼这个组织嘛？”戴立继续笑问。 “什么危楼高楼，我不晓得，戴处长有话直说就好，宋部长也在。我叶洛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需要遮遮掩掩说话，虚情假意做人。” 叶洛听到危楼，就知道了个大概。 心中渐渐定神。 危楼原先是一批以叶雨樵为首的爱国人士，组织起的一个暗杀组织。 曾策划过多起震惊海内外的大案。 叶雨樵也因此被校长盯上，在原历史中，最后还是没逃过戴立的追捕，全家人都死完了。 这一世穿越而来，叶洛从小就刻意规避了此事。 他不阻止，也不否认老爸的爱国热情。 但没必要这么极端。 现在的危楼，和叶家，叶雨樵，是半毛钱关系没有。 叶雨樵金盆洗手后，就算叶洛要他出来帮叶豪，也是偶尔这么走动一番，常年在家带孩子。 根本不再参与这些事。 “危楼是一个由地下组织匪首们组成的暗杀团体，刚才说的两人，还有去年刺杀校长失败被捕的贺少茹、张维等人，都属于这个组织。” 戴立笑道， “二少爷你说巧不巧咯，令尊好像和这批人往来密切呢。” “哦，你的意思是我老爸雇佣人刺杀宋部长，但失手错杀了唐大哥。”叶洛点头，高声说道，声音之宏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这，二少爷，此事还有待查证.”戴立没想到叶洛这么虎，就这样喊了出来。 顿时这里的三人都显得异常尴尬。 戴立是收到了一些消息，但暂时不能确定此事和叶雨樵有关。 总之一路查下去，只要叶家有问题，总能追寻到蛛丝马迹。 至于叶洛因盯上谭端而唆使父亲去做这些事，就是戴立习惯性往其他人身上泼脏水而已。 是不是不重要，先泼了再说，真不是了，道个歉不就好了吗？ 一段时间没见叶洛，又在上海滩顺风顺水，戴立有点飘了，做事也习惯了自己那一套思维。 反正不管是谁，都扛不住他三板斧，有问题的自然会露出马脚， 没问题的，那道个歉完事，也不会有人向他追责。 但这次是叶洛啊！ 叶洛说完，戴立就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就忘记了这位主是个不怕事，不饶人的呢？！ “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身为话题议论的中心，加上本身就对戴立极为厌恶，穿着孝服的谭端蹭蹭蹭走来，指着他的鼻子，冷冷说道。 这下戴立自讨没趣了。 “事情未查明真相前，请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们和二少爷。即便你们是特务处，也不能这样说人吧？” 谭端气鼓鼓道， “好，戴处长。你们不是要给我先生做尸检么？行，你们做。我同意了。但要是查出来，此事与二少爷无关，我要求你们郑重和我们两家道歉，并给我先生磕三个响头！” “唐夫人”叶洛连忙摆手，“尸检大可不必，唐大哥已经身死，事情也清清楚楚，不能让他离开了也不好过.” 他也听说了戴立他们要求做尸检，要求火化的事，这在民国时期，是真欺负人家寡妇欺负上门了。 “不！二少爷，我心意已决。您和夫人好意来帮忙，却被小人污蔑，我想他在世，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谭端一下子就硬气起来了。 遗孀都这么说了，唐瑛这个亲妹妹也赞成此事，身为父母的唐家二老也默然不语，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原本一直困扰戴立的问题瞬间就解决了。 但他根本高兴不起来啊。 他要尸检唐腴胪，就是为了恶心谭端和唐家，顺便让宋子文感知下特务处的权势。 反正对方是不会同意的，但又奈何不了自己。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戴立还想说什么，谭端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不欢迎你，戴处长，请回吧。” 第623章 危局 尸检的事情一闹，以戴立为首的特务们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谭端也没惯着他们，这次准备死磕到底，唐腴胪的头七还没过，遗体先送往法院给法医们去验尸了。 唐家二老哭的呼天抢地，唐瑛也是整天以泪洗面，连云裳服装也停业七天，以此慰藉哥哥的在天之灵。 至于戴立在殡仪馆的那番孟浪之话，也被诸多黄色小报原封不动的抄了过去，甚至有人开始写起叶洛和谭端的“同人文”，在黑市极为畅销。 这些事情，所有锅自然都扣在了戴立头上。 特务处的特务们和淞沪警察厅的警察也差不多把事情原委查清楚了。 整件事就是金陵刺杀校长之案的后续。 杀手还是危楼的那批人，只不过错把穿了一样衣服的唐腴胪当成了宋子文。 那时唐腴胪手上还提着公文包，比一旁的宋子文看起来更像宋子文，遭受了无妄之灾。 至于戴立所说的危楼和叶雨樵的瓜葛，反正证据是没的，刺杀当天，叶雨樵在家带叶荷叶浩兄妹，目击者十人以上，清清白白。 叶洛和谭端的绯闻更是没有丝毫实证，因为六月份跑去了庆市，叶洛甚至都没来得及唐腴胪的婚礼。 这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戴立有苦难言，只好各种登报发文澄清，并以特务处之名公开向两家人道歉。 戴立在上海滩臭名昭著，但又没人能治得了他，现在看他吃瘪，无数人弹冠相庆，很是开心。 他的公开道歉信，除了国党内部报纸外，没有一家杂志报刊敢接受。 叶氏报业现在笼罩着整个上海滩的文艺界，做这一行的，谁敢忤逆二少爷的意思？ 一场风波过后，唐腴胪的遗体还是送往了火葬场火化。 隔日，谭端和唐瑛穿着孝服，捧着他的骨灰从静安寺火葬场一路到上海滩公墓，在诸多军政界要员的陪同下，终于让唐腴胪入土为安了。 唐腴胪的死也警示了国党那些高层。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成了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恶人。 金陵，憩庐。 校长夫人的母亲忽闻儿子被刺杀，也没听清楚具体情况，就直接昏倒了。 没几日，她因重病不治而亡。 校长夫人连忙赶回海南老家奔丧，校长却是走不开，只好让秘书官派人陪同。 处理完手头要紧的政务，校长放下报纸，问道：“叶洛和美国洪门，真捐了那么多粮食？” “此事属实。”回到金陵的宋子文抿了口茶，“我专门让人检查过，都是最优质的玉米和小麦，暂时可以缓解江淮灾区的饥荒问题。” “唉，天灾人祸，贼寇四起。那些赤军，偏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刺杀你，娘希匹！” 校长郁闷的咒骂道， “还有这陈济棠和白崇禧，也真会挑时候！子文，你暂时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去江城一趟，争取把汪某人拉拢过来。他要多少钱，我给！他要当行政院长，我也给！” 宋子文迟疑道：“汪某人现在是江城伪政府的领袖，高官厚禄恐怕难以说服他吧？” “哈哈，就他汪某人那样还想当领袖？”校长不屑的一笑，“他就是被陈济棠推到前面的一块挡箭牌而已。” 如今江城和金陵属于敌对关系，加上这次刺杀事件，宋子文可不愿意去冒险，他推脱道：“赈灾工作事务繁忙，我还是过段时间再去吧，至少得先把粤桂联军给击退。” 校长仔细一想，觉得拉拢汪某人的时机确实还不够成熟，便点头道：“也好。对了，你以国府赈济水灾委员会的名义，给叶洛颁发一道嘉奖令。还有，他不是和鲁省的韩复榘闹了矛盾吗？” “是，就是水利工程的事。”宋子文点头。 “这韩复榘，开始想要在鲁省拥兵自重了，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这事你去处理吧。让韩复榘把坑叶洛的钱全部吐出来！” 校长早看这货不爽了，每次打仗就风吹两边倒，占住了鲁省后就不愿意走了，颇有自立为王的倾向。 宋子文得令后立即离开了，母亲去世，他也得抽空去吊唁一番，事情太多太忙。 校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精神疲惫的揉着太阳穴，如今他在国党内部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全国水灾严重，可江城国民政府居然不顾灾情，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兵开战。 就在昨天，粤桂联军的将领在汪某人的敦促下，由陈济棠为主帅，白崇禧为先锋，携带唐生智等各部，挥师五万北上进攻湘省。 造反的粤军已经和桂军联合出兵，而湘省守将又是不靠谱的何健。 校长对何健很有成见。 他手下的军队全是唐生智的旧部，很可能打着打着，粤、桂、湘三军就联合起来反蒋了。 此时已到九月初，粤桂联军大举北上的局面下，湘军岌岌可危，全国各地还被淹得一塌糊涂。 校长一边筹集捐款赈灾，一边要筹集军费出兵，已经穷得叮咚响了。 叶洛和美国洪门致公堂的那些粮食，还真给他缓了一口。 此前听说叶洛去了庆市，他还担心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是不是考虑准备放弃他，投奔其他军阀去了。 现在看，叶洛可比国党里所谓的一些老人坚定多了。 而此时，阎锡山也坐着日寇的飞机，从大连偷偷飞回了老家山西。 部下担心阎锡山的安全，问道：“司令，你回山西，不怕受到校长和张汉卿的双重压迫吗？” “他们顾不上我的。”阎锡山笑着回答，“水灾和汪某人都够他们两个头疼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一举击溃他们！” 天灾内乱，外敌入侵，局势动荡，经济崩塌，阎锡山选了个对他而言东山再起最好的时机。 而且他清楚日寇对北方的计划，张汉卿那小子，再过一阵，就要从威武的六帅变成人人鄙视的小六子了！ 阎锡山心里最牵挂的其实是叶洛。 中原大战前，他为了拿分红，不惜将盐署和海关抵押给叶洛，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624章 规劝无果，事变前夜 天灾是凑巧，但内乱却是有心之人们精心策划的。 自江城国民政府成立以来，7月18日，石友三起兵造反。 7月21日，江城国民政府颁布北伐讨蒋令。 7月22日，江城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陈有仁秘密出访日本，多次会见日本外相币原喜重郎，表示愿意以北方权益换取日方支持，但未得到回复。 陈有仁随即又会见苏联驻日大使寻求支持，遭到拒绝。 8月5日，阎锡山乘坐日本军用飞机，返回山西重新主政。 8月底，冯玉祥策反旧部雷中田反蒋，一度控制了甘省军政。 9月1日，江城国民政府进行总动员，任命阎锡山、冯玉祥、韩复榘、邹鲁等人为北方军政委员会委员。 9月2日，江城国民政府正式出兵。 9月13日，粤桂联军兵分五路进攻湘省。 校长已经连“剿匪”行动都暂缓了，急忙调回部队应付反蒋联军。 张汉卿也让人紧盯西北和华北，不敢有分毫懈怠，哪里有精力去对付日寇？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北平。 唐腴胪事件后，临近九一八，叶洛没有死心，还是坐了火车，远赴北平来找张汉卿。 此时，叶洛怒气冲冲的来到张汉卿的官邸，当着于凤至的面质问他：“六哥，为什么还不调集精锐回防北方？” “于大姐，你先回避一下，我和阿洛谈要紧事。”张汉卿被他急冲冲的样子给惊到了，连忙挥手对妻子说道。 于凤至朝叶洛点头说道：“行，那你们两个慢慢聊，都是自己人，别吵起来哈。” 于凤至离开后，张汉卿才说道：“阎老西已经秘密返回山西了，冯玉祥又在不断挑事。现在华北、西北都不稳固，随时可能串连反叛，我哪里敢擅动军队啊。” “日本人就不防了？”叶洛坐下，喝了口茶，“日寇在北方策划着大阴谋，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别和我说你感受不到。” “我当然知道，但那是日寇一贯的作风和想法。”张汉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的打过来。”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校长、张汉卿、阎锡山都猜到日本人会动手，甚至连国内和日本的报纸都有所报道。 早在七月份，觉察到日寇阴谋的何耀祖，便密电金陵国民政府：“日军事参议官会议，决于南满设置常备师团，此种于我国主权极有妨碍，即于领土之完整上可谓生大危险.查日本政府对满政策近有改变.如宇桓总督正式言明，原来统治鲜满为二元制，现改为一元制” 张汉卿说着又拿出一份机要文件，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叶洛翻开文件仔细，是奉军间谍从日本送回来的情报。 情报内容明晃晃写着：日本关东军准备九月底动手。但此阴谋已经泄露，外相币原为此向陆军大臣南次郎提出质问。 等叶洛看完情报文件，张汉卿才继续说道：“你对北方的判断很对。但我们不必过分担忧此事。日本内阁反对军部出兵，他们会约束这些狂热的军国分子。” “六哥，滨口雄幸死后，日本新内阁的约束力远不如旧内阁，你真认为他们可以阻止军部出兵？” 叶洛苦笑一声。 张汉卿点头肯定道：“他们内阁的约束力远超你我之想象。此前滨口雄幸在世，军部蠢蠢欲动，却连一个海军协议都没法左右，由此可见一斑。而且计划都暴露了，他们还顶着全世界人的目光强行出兵吗？” “计划既然已经暴露，是我的话，我就选择提前出击，打你们一个出其不意。多半在九月中下旬，他们就要来了。” 叶洛冷声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张汉卿还不引起警示，叶洛也没辙了。 “你想太多了，阿洛。”张汉卿安抚道，“这一年来，我多次派人潜入日本，据我所知，他们的内阁约束力极高。但要是我们不采取忍让措施，正面与他们交火，反而会让他们有出兵打仗的借口。” “忍让.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挑衅，你也会选择不抵抗。”叶洛冷冷看他。 张汉卿摇头道：“你放心。事情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那他们万一打来，而且还要进一步吞并北方呢？”叶洛继续质问。 张汉卿摆手，准备终结这个没意义的话题：“不可能的。子虚乌有的事就别假设了。而且真到了这一步，他们要面对我们所有国内军阀的围攻，加上国际舆论，他们国家内部的反对等等。他们扛不住的。”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叶洛叹气，“六哥，我真不愿意看你成为千古罪人。” “说什么呢，阿洛，你是真的太高看日本人啦。我知道你和他们素有嫌隙，但军事上，你不如我。” 张汉卿笑了笑。 历史上，事变后，日本内阁确实在竭力阻止军部继续打仗，然后呢？ 10月份，日本少壮派军官发动政变，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却被内阁给吓到了。 为了延续内阁寿命，他们开始协调军政关系，并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军部的行动。 日本陆军军部还不满意，最终在12月份把内阁逼得全体辞职，然后自己接管了政界。 两人的这番谈话不欢而散。 临走前，叶洛还是和于凤至说了一些，希望这位于大姐能规劝下张汉卿。 可惜张家的女人不管政务，于凤至也只能竭力劝诫一番。 离开北平后，叶洛便赶往天津城，给张学铭做了预警，张学铭倒是很接受他的想法。 做完这些，叶洛只能独自离开北方，静静等待事情发生了。 9月18日晚。 “司令，奉天来了急电！” 副官胡若愚拿着张电报匆忙跑来。 “念！”张汉卿愣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胡若愚念道：“关东军有一支部队离开驻地，沿着南满铁路向南前进，具体意图和目标未知。” “勒令北大营和地方守备部队，如遇到关东军挑衅，不得应战，不可给日寇大规模出兵的借口。”张汉卿挥手道。 第625章 国耻 “是！”胡若愚领命离开。 从今年年初开始，关东军就在北方各种挑事，张汉卿对此早已麻木。 接连发生的万宝山事件和中村事件，日寇借此大做文章，并大肆在日本民众中制造舆论煽风点火。 为了应对这些事，校长专门把蒋作宾调回来当驻日公使，想要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北方危机。 蒋作宾此人外交能力极强，他很快就跟日本外交部门达成共识，并通过日本内阁向陆军部施压，一切矛盾似乎都消失于无形。 正因如此，张汉卿和校长才一致认为：北方局势虽然在不断恶化，但只要有日本内阁帮忙，肯定不会爆发重大争端。 前阵子，关东军在奉天搞军演，炮火连天，四处乱炸，但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当晚，十点半左右。 张汉卿正准备睡觉，副官胡若愚又冲进来报告：“司令，关东军炸毁了柳条湖小段铁路！北大营请求指示。” 南满铁路柳条湖路段，距离北方军的北大营非常近，大约800米，关东军这相当于在北方军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张汉卿顿时惊醒，想起不久前叶洛特意跑来的警告，他深吸一口气，立即说道：“勒令北大营士兵，全体严守营房，绝对不要和关东军产生正面冲突。” 胡若愚快步回到电报室，都还没来得及让电报员把命令传过去，电报员就突然愣住了。 他对着胡若愚惊讶道：“日军在炸毁路段布置了一个假现场，摆了3具身穿华国士兵服的尸体，反诬是我们破坏了铁路。” “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已经向北大营发动进攻，第七旅毫无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请求司令指示！” 听到这句话，胡若愚连电报纸都顾不上拿，转身就朝张汉卿的住所飞奔回去。 “司令，司令，北大营遭到了日本人的攻击！” 张汉卿正思考要不要就炸毁铁路之事通知校长，让他出面和日本内阁交涉，忽然听闻胡若愚的大喊，顿时如遭雷劈。 关东军竟然真的在阴谋暴露下不管不顾，提前发动了入侵计划！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沉思数秒后说道：“勒令北大营各部，不得抵抗，全部撤退转移。” 次日晨4时许，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五大队由铁岭到达北大营加入战斗。 5时半，北方军第七旅退到奉天东山嘴子，日军占领北大营。 战斗中北方军伤亡300余人，日军伤亡24人。 明明有八千北方军精锐中的精锐驻守的北大营，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关东军给拿下了。 这一夜，张汉卿根本坐不住，亲自跑去电报室，下令道：“给金陵国民政府、日本外交部和驻日公使馆电，告知他们关东军擅自发起战争，无理由入侵奉天北大营。” 金陵，憩庐。 校长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和张汉卿一样，连忙密电张，让他不要抵抗，尽量避免事态恶化。 同时又命令驻日公使蒋作宾立即质问日本外交部，并发电联系日本内阁妥善解决此事。 日本内阁的反应也很迅速，异常忿怒的斥责了陆军军部，勒令关东军必须马上撤兵，日本的政客和军人们吵成了一团。 就在日本国内争吵之际，9月19日，关东军分别向奉天、营口、凤凰城等地发起进攻，到上午十点，日军已先后攻占了包括奉天在内的十八座城镇。 这攻击速度太快了，校长和张汉卿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想要用不抵抗的方式，换取日本内阁和英法美等国的支持。 可仅仅半天时间，北方军的老家都丢了，而日本政客和军人仍在争吵中。 春城的守军自己进行了反击，但守备部队战斗力低下，艰苦战斗一天一夜，春城还是被关东军给攻破了。 更离谱的是边防军副司令熙恰，这家伙本姓爱新觉罗，直接投敌做了大汉奸，关东军轻轻松松拿下了吉省。 张汉卿听到熙恰投敌的事，整个人都懵逼了，这丢的不止是吉省，还有数万守备部队以及屯垦军啊！ 短短两三天时间，关东军在北方三省势如破竹，大肆攻城掠地。 除了张汉卿的不抵抗政策外，更是因为北方军精锐都在华北，地方守备部队根本扛不住。 而且还有汉奸投敌带路，北方局势以一种让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恶化着。 校长见此情况也反应过来了，这日本内阁根本靠不住，连忙密电张汉卿快点反击。 但局势已经完全失控，北方军将领中涌现出无数汉奸，而从华北紧急调来的北方军精锐，又来不及驰援北方三省。 也就是说，目前的北方三省完全不在张汉卿的控制下，只剩一些爱国将士奋勇抗击，沦陷是迟早的事。 10月初，日本少壮派军官发动政变，虽然政变失败了，但标志着日本内阁完全失去了对军方的控制。 一向反对武力入侵的首相也开始向军方妥协让步。 他的意志明显不如滨口雄幸坚决，而唯一能阻止事态扩散的滨口雄幸，都入土为安一个多月了。 苦等日本内阁解决问题的张汉卿，终于等来了一个恶果。 日本内阁开始对此事不闻不问，任由关东军自我行动。 到10月中旬，关东军基本占据了两大省，开始集中兵力向辽西大举进攻。 不但如此，日本还派出本土部队和师团增援，张汉卿亲自镇守的锦州被团团包围。 张汉卿这个时候想要抵抗，也已经无力抵抗了。 他本以为，就算妥协忍让的策略失败，也完全可以组织起军队与关东军对抗，却万万没有料到局面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仅仅20天，北方三省就快全部沦陷了。 如果张汉卿听从叶洛的话，早一步将精锐调回去，那关东军的攻势就不会如此顺利。 也能让他和校长有时间反应，说不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没有阎锡山，没有那些汉奸，没有汪某人的江城国民政府. 可惜没有这么多如果。 在这之后，历史上其实张汉卿在锦州坚守了三个月，但面对日寇的进攻，校长的命令，顾维钧等人的劝阻，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锦州。 原本守住锦州，还能守住北方三省最后的门户，让他们无法彻底占领整个北方。 但看着越来越气势汹汹的日寇，意识到已经无法取胜的张汉卿，最后选择了保存实力，把北方全部丢给日本人！ 这台二战前期的军国主义机器已经猛烈开动起来了。 不仅北方，他们还瞄准了张学铭镇守的天津城，以及校长的上海滩！ 第626章 回旋镖 金陵，憩庐。 副官将最新的申报送到校长桌前。 头版标题赫然写着—— 震惊民国以及海内外的奉天事变爆发！ 不抵抗政策是否正确？ 事变一出，全国哗然！ 报纸里还详细复盘了整个事变的过程。 也不知道报刊记者是从哪里得到的准确消息。 事变发生当夜，北方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中将参谋长根据张汉卿之命，命令北方军“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到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 次日张汉卿在协和医院对天津大公报记者谈话时再度说：“吾早下令我部士兵，对日兵挑衅，不得抵抗。故北大营我军，早令收缴军械，存于库房。” 这下正如叶洛所说，张汉卿成了千古罪人。 报纸里还写着不抵抗政策，校长也有份。 张蒋两人，应对此次重大事变负全责。 “娘西匹！” 校长忿怒的将那份申报扔在地上，一向稳重的他，此刻已经气得脸部肌肉不住颤抖，一腔怒火蓄势待发。 宋子文默默捡起报纸，劝道：“党座，这史量才总喜欢胡说八道，何必去理会？我认为，派人去上海滩查封申报总部即可。” 校长冷声道：“查封申报总部？报社确实好查封，但已经丢掉的人心却不好再捡回来。他娘的张汉卿，丢了大半个北方，现在居然全部赖在我头上，说是我下达的‘不抵抗命令’，娘西匹！” “这些都是江城那边传来的不实消息。现在这个时候，党座可不能真的与张汉卿决裂啊。”宋子文安抚道。 校长是真的气，现在国内呼声一片，都要求“停止一切内战，一致抗日”，而国党内部则全是要求校长立即下野的声音。 校长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成了众矢之的，必须下野才能以进为退。 “事已至此，子文，你得赶紧去一趟江城，帮我联络汪某人，我要和他共商大事。”校长把最后的救命稻草放到了汪某人身上。 宋子文知道这时自己已经不能随意推脱，便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宋子文走后，校长微微叹气，他已经知道自己难逃下野的命运。 但在下野前，他必须为以后的复出做好准备，想了许久，他还是喊来了邓文仪，让他准备电报，找刚回上海滩不久的叶洛吃一餐饭。 同时还邀请了慧欣一同共进晚餐，商量商业合作之事。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宁死不做亡国奴！” “誓死抵制日货，支持国货销售！” 叶洛和慧欣坐着黄包车，穿行在寒风凛冽的金陵城街头。 此时的金陵城，随处可见学生们拉着横幅，高喊各类口号，进行示威游行。 月初时，数千名从北平来的学生联合这边的学生，一起进行各种游行，还跑去外交部把所有办公设施砸了个稀巴烂。 这些学生都是热血青年，行事虽然冲动，但爱国之心却是实打实的。 他们是真的着急了。 北方要沦陷了，那距离南方被攻占还遥远吗？ 局势到了这一步，国内的地方军阀和两大巨头还在搞内乱，还在互相角力。 小军阀毫无抵抗意识和斗志，中等军阀，如韩复榘等，偏居一隅，满脑子自己的利益，完全没有想过对抗日寇。 大军阀，要么像刘湘那样，整天在搞地盘抢夺，要么像阎锡山那样，做着复出争霸的春秋美梦，要么像校长和张汉卿一样，目光死死盯着华北等地，生怕阎老西等人复出。 总之没有一个是真心诚意抗日的。 抗日这条线上，倒是商人和民众们做的最果决。 九月十八日后，各地的日货店接连被砸，或是被勒令关门停业，民众也自发抵制日货，绝不购买。 日货炸了，最受益的是谁？ 正是叶洛的叶氏投资。 日本洋行最核心的产业是纺织、电子设备和日用品，前者因关税自主协议而有所收敛，但还吃着协议的红利。 南方纺织业在叶洛的一番整顿后，看似欣欣向荣，但其实一直在入不敷出。 此前所有人都在规劝叶洛不要继续往纺织业投钱，毕竟就算能得到红利，也不可能马上出效果啊。 更有甚者，如爱德华等手下败将，还特意跑去北方收拢纺织业，以及叶氏投资撤离后的资产。 那一阵子，叶洛民国第一商人的名号岌岌可危，好像真的做了个非常蠢的决断。 而他那段时间又去庆市，又去鲁省，看起来就像是在回避这些质疑，让这些言论更加嚣张。 然后一切，都在九月十八日后被引爆了。 不管叶洛此前怎么想，他提前将叶氏投资的大部分资产撤离，确实规避了被日寇占领的风险。 北方三省沦陷后，当地的公司几乎都成了日本人的钱包和粮仓，运气好的还能在他们的统治下半自主经营。 运气差的，被占据当天，老板就被日本人打死了。 盘踞在北方的影业巨头罗明佑抱头鼠窜，他的联华影片公司成了日本人的电影院。 被要求天天播放日本本土的电影，给那些士兵提供娱乐消遣。 最惨的还是联华影片公司的一些明星，有的被喊去军营，再送回来时，就是一具衣衫不整，甚至身体都不完整的冰冷尸体。 罗明佑哪里受得了这种压迫，连夜搭上叶氏慈善基金会返回南方的车队，逃到了上海滩。 去北方淘金的爱德华几人也不好受。 因为洋人身份，日寇不敢杀掉他们，但也是将他们的钱财和资产抢劫一空，然后让他们滚回了南方。 之前笑嘻嘻接受叶氏投资离开后地盘的投机者们，现在要么躺尸在北方，要么成了阶下囚，几乎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坐在黄包车上，叶洛和慧欣聊了会儿局势和现状，慧欣听叶洛估算校长会下野，顿时担忧起来。 她怕校长离开后，金陵这边不受控制，自己的生意更不好弄。 叶洛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放心，我做事，什么时候出错过？” 第627章 校长求援 “先生，到了！”黄包车夫将车停靠在憩庐外的草坪上。 再往里就是校长的办公处了，他可不敢顶着那些警卫恶狠狠的视线继续前进。 “麻烦了。”叶洛付了车钱，又赏了几个铜板给他，在黄包车夫的不住道谢中，和慧欣一起进了憩庐。 沿途的警卫们都认识他，见叶洛走来，纷纷闪到一边，鞠躬打起招呼。 校长早在办公室等候多时，当邓文仪领着叶洛两人走来，他连忙停下来回踱步，笑着迎了过去：“阿洛，利弗莫尔夫人，可让我好等啊！” “党座急着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叶洛和慧欣坐下，邓文仪上了茶水后便屏退到外面，悄然关上了门。 慧欣依旧装做一副听不懂中文的样子，小口抿着茶水，笑看他们聊天。 叶洛充当起了翻译，一边和校长对话一边给慧欣“解释”。 “娘西匹！这张汉卿，捅了这么大篓子，现在又把黑锅甩给我！如今内有阎锡山、汪某人等人，外有日寇，还有他这个不靠谱的北方总司令！我难啊。” 校长捶胸顿足，一通抱怨后，这才把自己即将下野的事说了出来。 叶洛故作惊讶：“党座，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现在全国上上下下都死死盯着我，若不下野，事情将更糟糕。”校长叹气，他也不想下野啊，可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此次找你们过来，是想商议下野后的一些商界事宜。” “党座请说。”叶洛挑眉，这次校长下野其实只有一个月，而且最重要的兵权也没交出去，等于就是回老家玩了一圈。 因此若是想在这个时间点坑他一把，或者从中牟取利益，肯定会被之后光速复出的校长狠狠清算。 当然，此时的校长并不知道他的复出会这么快。 “届时我将给张汉卿等人通电，正式辞去金陵国民政府负责人、行政院院长等职务，国民政府的事务将交给那些老人处理，而行政院长一职则托付给汪某人。” 校长捧着茶杯笑道， “不过那时子文和祥熙会暂代副院长之职，从中协调，架空汪某人，你不用担心因此会被汪某人针对。” “下野后的诸多事宜我已经让子文他们安排妥当，倒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有几件事我不放心。” 一直让校长如鲠在喉的东西就是当下南方的商界。 下野呼声很大，那些墙头草般的商人纷纷向江城的汪某人靠，校长和张汉卿之前声势很大，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尤其以昔日支持校长的江浙财团为主，那批商人开始各种走动关系，打探消息，准备往其他军阀靠拢。 这种行为触及了校长的底线，要不是现在内忧外患，校长恨不得立即把这群人都整顿了。 另一个让他极为头疼的是由“全国商会联合会”七常委之一卢广绩发起的北方民众抗日救国会。 北方民众抗日救国会是前段时间刚成立的，张汉卿个人捐赠了30万大洋用于运作经费，然后这批商人全国各地奔走，呼吁当地政府、军阀联合抗日。 参加这个救国会的都是北方的爱国进步人士，不仅呼吁抗日救国，还经常营救北方的地下组织成员。 众所周知，校长的头号死敌，就是常年在地下游击的“赤匪”们。 “利弗莫尔夫人的生意我听说了，在下野前，我会帮她扫平一切障碍，让中美港口贸易顺畅无阻。”校长瞥了眼叶洛和慧欣，以他这老狐狸般的毒辣眼光，自然看出了两人间的些许端倪。 给慧欣方便，就是给叶洛方便。 这种事在上流社会根本不叫事。 不知多少国党高层的男女关系混乱，校长自己也是出了名的“爱玩”。 对方是地地道道美国人，年轻漂亮，和这样的青年才俊看对眼，太正常不过了。 洋人的男女关系更乱七八糟，校长对此一清二楚。 叶洛心中了然，笑道：“那就好。不过现在关税自主了，进出口贸易对美国那边的企业可不太友好啊。” “哈哈，这你担心什么？协议那是针对大部分企业，但凡事都有特例嘛。”校长拍着大腿笑道，“这都是小事。阿洛你帮我解决了白银问题，我可一直铭记在心啊。” “党座言重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叶洛笑道，“不知党座究竟希望我做什么呢。” “第一，在我下野期间，敲打敲打那些江浙财团的商人。他们要投奔北方的军阀，也得看我同不同意！第二，那个什么北方救国会，想办法帮我搞黄了。” 校长压低声音，冷声道， “以你在商界的地位和实力，这不难吧。” “江浙财团，主要以虞洽卿等人为主，他们把持着各行各业，尤其是金融业，真要出手，我没法保证事情不闹大。” 叶洛如实说道， “至于卢广绩他们，这个好处理，包您满意。” “哈哈，那就行，那就行。”校长大笑道，“事情闹大没事，别弄出太多人命，我都能帮你摆平的。”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叶洛轻笑一声，这事就算这么敲定了。 慧欣坐在一旁，看着心仪的男人和这样的大人物谈笑风生，只觉得画面赏心悦目，用手撑着下巴看他，什么也没说。 离开憩庐。 叶洛在邓文仪的安排下，带着慧欣在金陵城逛了一圈。 想到几年后这里将发生惨绝人寰的事件，游玩的心思一下子就淡了许多。 这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生活在这儿的民众世世代代没遭遇过如此可怖可憎的事情。 “他真的还有复出的可能吗？”慧欣看出叶洛兴致不高，便提议和他回宾馆休息，回车上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确实，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校长这次是倒了血霉，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只能黯然下野。 而他的死对头们，一个个情势大好，眼看就能东山再起。 很多人都在怀疑校长是否还有复出的可能。 慧欣当了参议员后，渐渐也有了政治理解和敏感度，在她的视角，校长复出的难度很大。 而自己的男人看样子是打算投资在这个光头身上。 如果投资失败，那就是满盘皆输啊。 她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担心这些事。 “能，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复出。”叶洛点头，斩钉截铁道，“所以这次的合作，我们要尽量满足他，不要妄图从中获取一些不正当的利益。” “我明白了。”慧欣抱着他的手臂点头。 慧欣就这一点非常好。 不管叶洛做什么决定，什么想法，她都会全力支持与服从。 这也是叶洛最终决定留下她在身边的一大重要原因。 懂得分寸的女人，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品啊。 第628章 接踵而至 10月底，校长还没下野，他担心的一堆事情就发生了。 先是北方。 张汉卿的把兄弟，冯德麟的儿子冯庸在奉天事变后的第三天便被日寇抓了。 他先是被软禁在奉天，关东军劝降不成，又把他劫持到日本东京。 还好在一个日本好友的帮助下，冯庸成功从东京逃脱，转道上海滩去了北平，继续主持冯庸大学的校务。 冯庸是历史上有名的爱国者，教育家，虽然出身军阀世家，但却没像那些军阀子弟般胡作非为。 在奉天时，每当叶洛到访，张汉卿要找牌搭子，第一个必先找冯庸。 叶洛多次劝戒张汉卿时，冯庸也跟在旁边劝说，可惜两个结拜兄弟都没能把他劝住。 十一月初，冯庸大学抗日义勇军誓师成立，愿意参加抗战的师生们开始抓紧时间进行训练。 而冯庸也深感抗战不能只靠学校的师生，便将校务交给了副校长处理，自己则带着王华一、卢广绩、阎宝航等北方进步人士，前往金陵向国民政府请愿。 他希望金陵国民政府能够出兵抗日，如果不能出兵，那就给他的抗日义勇军一个正式番号，然后再协助他们在北方进行抗日宣传。 另外，冯庸已经把父亲留下的私产全部耗尽，为了抗日，他还得筹集军费去购买武器装备，不然就真只能拿着大刀去砍日寇了。 天津城这边，奉天事变后，11月8日，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香椎浩平和特务土肥原贤二发动了便衣队暴乱事件。 因叶洛的多次提醒和协助，早有准备的张学铭迅速做出反应，11月9日凌晨，由天津城警察厅和叶氏安保公司共同组建的保安队击溃了便衣队的进攻，夺回了被占领的重要地点。 但日寇并不死心，没过几天，一群特务带领便衣队再次从日租界出发袭击军警，训练有素的保安队再次将暴乱队伍击溃。 接连两次的小规模暴乱都被保安队击溃，这让日本人恼羞成怒，直接通电给张汉卿和校长，要求他们撤职张学铭。 张学铭和保安队的反抗，让校长觉得又在大事上拖了自己后腿，便立即密电张汉卿，让他劝诫自己的弟弟消停些，别在天津港继续惹是生非了。 南边，虞洽卿等人见汪某人的势力越来越大，而校长似乎难逃下野之命运，便开始悄然带着商队靠拢了江城那边的势力。 这次宋子文去江城，汪某人很是开心，答应了担任行政院院长一职，并同意暂时与校长派系议和。 当然，前提是他亲自回金陵主持大局，而校长则必须下野。 此时的汪某人真是春风得意。 阎锡山那群军阀还没彻底东山再起，张汉卿被北方事情弄得满头大汗，而他却顺利折服了校长！ 现在的汪某人，感觉自己要钱有钱（虞洽卿等人送钱来了），要人有人，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儿了。 而且即便是入侵北方的日寇，和江城国民政府的关系也不错！ 就在汪某人洋洋得意时，冯庸一行人坐火车来到了天津城，然后捎上了被迫离开天津城，去国外考察的张学铭，一行人继续南下，赶往上海滩。 11月上旬，冯庸等人乘坐火车抵达上海滩，甫一下车便遭到了各种检查和搜身。 宋子文在这里遇刺，唐腴胪身死，让军政界要员们恐慌不已，一个个上报校长，要他勒令张群增加上海滩各个交通枢纽的安保强度。 这桩生意自然也就落在了叶洛的口袋里。 之前负责这种事务的还是淞沪警察厅和特务处，但出了事后，叶洛虽说成功保下了马永贞，但他也没法在近期再参与到任何安保工作中了。 至于戴立的特务处。 上次的尸检事情一闹，唐家和宋家也搞得十分不愉快，谭端这个寡妇谁也不怂，你上门，我就敢和你刚。 你不敢上门，我就直接去找你戴立要说法。 戴立苦于不占理，而且校长那边发话了，要是他再给叶洛找麻烦，就考虑把他调回金陵。 上一个调回金陵的是前淞沪警察厅厅长王虎，这人现在还闲赋在家呢。 戴立立即摆正姿态，除了磕头外，给足了叶洛和谭端面子，还特意带人扫了一些黄色小报，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负责检查的保安队队员一眼就看出了冯庸等人来历不凡，打听后得知他们是来找二少爷的，立即派人将他们送往叶公馆。 说起来，为了抗日，冯庸是真的把钱花的一干二净。 不仅是他，这次过来请愿的人，像卢广绩，明明是大商人，却也近乎身无分文，像个流浪汉似的。 他们的流动资金，能使用的，几乎全部投到了冯庸大学里。 毕竟那些师生是他们呼吁起来去抗日的啊，总不能真让他们拿着大刀就往前冲刺吧！ 一行人来到叶公馆，冯庸顿时被气派不已的建筑所吸引。 现在南北人人都说二少爷已经取代孔祥熙，成了真正的民国首富。 可到底多有钱吧，谁也说不出一个具体数目来。 叶氏投资此前在北方做的不错，但距离最一线的公司还是有所差距，毕竟大本营在南方，叶洛又似乎完全对北方不上心。 而孔祥熙在北方的资产可不少，他把持着各种基础产业，还默许手下人运输贩卖大烟，牟取暴利。 有人统计过，单单北方的大烟收入，每年起码有七成落在孔家人的口袋里。 七成的利润是多少数目呢？ 主流有两种说法，一是说每年约2亿大洋，一是说每年约7000万大洋。 为何两种说法差距这么大？ 其实根子在，宋家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并且分了钱。 贩卖大烟是校长明令禁止的行为。 而且此前的禁烟委员会就是他一手操办，若是宋家参与其中，那就是狠狠打了校长的脸。 反正大烟在南方已经被打完了，多亏了叶洛这个视大烟为洪水猛兽的商人。 只要叶氏投资在的地方，就决不允许任何人贩卖大烟！ “冯大哥，好久不见啊！” 听闻冯庸来访，叶洛亲自出门迎接。 第629章 仗义疏财，曲线救国 冯庸等人跟着叶洛到叶公馆客厅坐下。 看着眼前这群人，叶洛感慨万千。 按校长的意思，最好叶洛能秘密搞垮整个抗日救国会，把这些叛逆一网打尽。 但抛开一些过激行为，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爱国名人啊。 冯庸不必多说，王华一虽然不是地下组织成员，但他却参与过营救地下组织成员的行动，阎宝航则在抗战全面爆发后秘密加入了地下组织，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国际战略情报专家。 卢广绩搞教育和商业，他和民国第一帅哥是同学兼好友，那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就是他们两人一起读书时，那位大佬说的。 众人说明了来意，叶洛连忙摇头道：“你们的请愿不会成功。南方的国党忙着内斗，校长即将下野，他们根本没心思对付日寇。” “斗斗斗，整天不是和这个斗就是和那个斗！他们难道就不会做一件正事？”冯庸气愤道。 阎宝航在旁边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要过去请愿，至少把北方现状告知他们，做不做是他们的事，说不说就是我们的事了。” “宝航说的对。此行我知道很难说服校长出兵的，但说过，总让人问心无愧一些。”卢广绩点头附和。 这些人是劝不动的。 叶洛早知道这一点，因此也没多说，只说若是能帮到他们，尽管开口。 虽说叶氏慈善基金会本部已经从北方撤离，但依旧有不少线人藏匿各地，为他们做些小事还是不难的。 冯庸听完，也不矫情，直接开口就问叶洛要钱。 没办法啊，他们这批人实在是缺钱。 他知道叶洛和张汉卿的关系，也知道叶洛是非常痛恨日本人的，因此在卢广绩他们看来，冯庸的行为有些太鲁莽，可他自己不那么认为。 叶洛旋即笑道：“我没法陪着将士们一起上阵杀敌，不过些许绵薄之力还是能尽一尽的。钱这一块，我个人出资50万大洋，叶氏投资出100万大洋，总计150万大洋，算是给抗日救国会的资助。” “豪气！不愧是民国第一商！150万大洋，六子还真没说错，找你要钱肯定没问题！” 冯庸竖起大拇指，由衷感谢叶洛的支援。 他家道没有中落前，冯德麟的总资产也不过千万大洋，那都是北方有数的军阀之一。 而叶洛现在随口就是百万大洋起步，可见其财力之雄厚。 “冯大哥过誉了。”叶洛说着取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下数字，递给他，“这支票可以在诸多银行使用，但我不建议你们一次性提取，并且尽量避开国党所属的银行，去花旗汇丰这样的国外银行更好些。” “我明白了。”冯庸郑重的将支票收下，双手抱拳，又是一声道谢。 一旁的卢广绩忍不住说道：“二少爷，您仗义疏财，为人慷慨，又是大名鼎鼎的爱国实业家，为何不干脆加入我们的救国会？您若是能加入其中，担任名誉会长一职，我相信效力远超这150万大洋！” “是啊，二少爷考虑考虑。”阎宝航见他起了头，干脆也把众人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们现在就和无头苍蝇一样。冯校长带着我们四处碰壁，正缺一个在南方有大影响力的人来帮忙组织工作呢。” “唉，不是我不想，而是情势不行啊。”叶洛也没隐瞒，直接把校长的意图说了出来。 他接了摁杀救国会的任务，再往里面钻，简直就是找死。 校长还没下野呢。 就算下野，一个月后就复起了，那时找他算账，可不好抗。 “竟然是这样那这钱，我们不能收！”冯庸快人快语，又把支票掏了出来，“你要是先说，我绝对连这门都不迈进来。” “冯大哥不必如此。”叶洛摆手，“有关这些事，我本就想北上找你，你们这次过来，正好免得我跑一趟。” “钱，你们收下，事情，也不能停止。但，我希望换个方式。”叶洛建议道，“首先，抗日救国会要正式解散。” “这”卢广绩愣了下，但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耐心等叶洛说完。 叶洛继续说道：“你们的组织一天不解散，校长一天就不安生，别说请愿，就是正常日子都不会给你们过！” “这确实，我们都做好了去金陵赴死的准备。”冯庸攥着支票点头。 校长之前连胡汉民都敢软禁，要不是舆论压力，早就把他枪毙了。 他们几个又算什么东西呢？ “可要是解散了.”阎宝航皱眉道，“之后的工作怎么展开呢。” “这事可交给我们来做。你们去完金陵，请愿结束，可装做知难而退的样子，就地解散组织，至少明面上别那么大声势。” 叶洛笑道， “然后在地下，可以再将人员召集，进行宣传和解释。我的叶氏报业在南北都有支部，而且有国党宣传部的强力支持，我可以帮你们略作宣传，刊印一些宣传物品分发；你们解散后，我仍可以暗中购买物资资助，并不影响你们的工作。” “明白了，这不就是地下组织那一套嘛！”冯庸恍然大悟，他虽然救国爱国，但因自身立场问题，还是倾向于国党派系的。 而且老爸是军阀，自己这层皮怎么都洗不掉。 因此冯庸和地下组织几乎没有来往，也不太赞成用那种方式对抗校长。 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校长眼中，他们和那些人又有何区别呢？ 已经和地下组织成员有过接触的阎宝航打量着叶洛，眼珠转动，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们的目标是抗日，将日寇驱逐，至于方式，做法，都是可以商量的。” 叶洛解释了下自己的意思，而且这也能方便他继续在上海滩做事。 毕竟距离1937年还有6年时间呢。 “好，我明白了！”冯庸不是迂腐不化的人，他起身抱拳，“那我们先去金陵请愿，能成最好，不能成，就按照阿洛你说的这么做，至少你如此帮我们，总不能让你这么难做！” “那就谢过冯大哥了。”叶洛也起身回礼。 冯庸等人离开后，躲在暗处的戴立与特务们默默将这些画面拍照了，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那堆特务很焦急，特务处几次输在叶洛手里，都快输出阴影了，眼见这群逆乱上门找叶洛，似乎还得了好处，想着冲出去当场抓包，却被戴立给拦住了。 戴立从叶洛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家伙太邪门了。 总能转败为胜，出其不意。 他在这方面自认不是叶洛对手，那就换一个方式好了。 只要自己不先动手，至少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处长，张学铭也来了！”一名特务兴奋的低吼道。 张学铭可是已经被金陵国民政府给派出去“国外考察”了。 “再等等。”戴立眼神飘忽不定。 第630章 落难皇后 “洛哥，我是来辞行的。” 穿着一身笔挺西服的张学铭前来拜访。 叶洛叹气，尽管他此前多次叮嘱张学铭，对方也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在天津城成功阻击了好几次日寇的阴谋。 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张学铭带着天津城安保队数次粉碎日寇间谍与特务们的袭击，最后却倒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不久前校长亲自发电给张汉卿，要求他撤职张学铭，让他从天津城市长和警察厅厅长的职务上下来，去国外“考察”一番。 张学铭一走，他麾下由原警察厅成员和叶氏安保公司组建的保安队也只能当场解散，不再干涉天津城的警务工作。 日前，日寇还掩护前清皇帝溥仪逃离天津城，并对金陵国民政府提出严重抗议，说张学铭指使天津城保安队冲击日租界。 要求当局严惩他的不当行为。 即将顶替他上任的新市长，甚至不是张汉卿的人，而是金陵国民政府的外交官员周龙光。 “洛哥，我张学铭很少佩服别人，就算我哥他当了北方司令，我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但你，你是其中一个。” 张学铭诚恳的说道， “你把日寇的阴谋预料的很准，堪称国士无双。奈何我哥和校长都不听劝，只是把眼光放在内斗上，这世道，连我这样身份地位的人都做不成事，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的眼神里早无当初的热血和干劲，像极了被渣女伤透了的老实人。 张学铭离开后到英、法、德、美等国游历。 在德国，他遇见了前北洋政府代总理朱启钤的女儿朱洛筠。在天津时他们就是好朋友，此次异国相逢，两人交往更加密切，终于结为夫妻。 熟知他情况的叶洛没有多劝，只是建议道：“等你去了欧洲各国后，可以考虑去香江或者澳城落脚。那里有我安排的人，也许能帮到你。” “洛哥，你.”嗅觉敏锐的张学铭立即意识到一些事，但他吃不准，只好看着叶洛，半响才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游历完就带人去香江，说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太好了，我正愁那边的叶氏投资没有可靠的盟友呢。”叶洛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我让你拦截溥仪，最后还是失败了？” “是啊，那王八蛋躲在日租界，有日本人层层保护，我听你的吩咐密切关注了，还是让他给找到机会溜了。” 张学铭遗憾点头。 他们都知道日本人秘密转移溥仪，必然是为了在北方建立一个伪政权，可惜没能粉碎这个阴谋。 除了溥仪外，还有诸多前清遗老都在往那边赶，上海滩这里都闹出了不小动静。 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 “对了，洛哥。听说日本人还在密谋带走婉容，这事我已经派人帮你去解决了。” 张学铭凑近说道。 去年文秀公然登报与溥仪离婚，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说是那时叶洛在酒宴上爆头溥仪所致。 文秀离开后，就只有婉容这一个皇后服侍在溥仪身边。 原历史上，策划了一二八事变和婉容转移事件的人正是金碧辉。 叶洛疑惑看他：“什么叫帮我？” “啊？北方都传遍了。说你双·飞婉容和文秀，给溥仪戴了大大的绿帽子，溥仪气不过，在生意上阻挠你，还以日寇的威势欺压你，你因此才会那天大打出手.” 叶洛哭笑不得。 民国年间啊，这些好事的黄色小报真是屡禁不止，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敢说。 在南边，上到造校长夫人的黄谣，下到写阮玲玉的绯闻，在北边，张汉卿自然是头号受害者，其他名人也很难幸免于难。 自己和溥仪的矛盾被描绘成这样，真是黄泥巴落裤裆—— 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事，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该去问问事情原由了。” 叶洛不确定金碧辉是不是对自己真的那么忠心，虽然她已经主动解锁了各种姿势，里里外外都被叶洛使用了个遍。 但涉及大事，还是得谨慎一些。 张学铭看快到饭点，他也不想在这儿吃饭给叶家带来什么非议，便起身告辞道：“那好，洛哥，我明天就坐轮船去欧洲了，有事我们写信联系。” 上海滩，日租界，虹口道场。 轻轻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金碧辉叹了口气，又看了眼道场里间那个瑟瑟发抖的前清皇后，心情更糟糕了。 这件事后，自己大概率将会失去上面人的信赖。 其实早在帮叶洛做了好几件泄密的事后，陆军军部的人就开始怀疑她了。 否则进攻北大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预先通知她一声？ 金碧辉可是日本在华特务体系里重要的中高层领导之一，统帅着上海滩的特务机构。 现在上面又给了她两个新任务——策划一起针对上海滩的事变，以及转移婉容皇后。 前者还能徐徐图之，对他们虚为委蛇，后者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啊，她怎么都避不过去。 为何转移婉容？ 不就是为了让溥仪过去登基时能有一个皇后，显得名正言顺一些吗？ 做了这事，她必然会和叶洛分道扬镳。 可现在. 金碧辉又摸了摸小腹，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的生命似乎在跃动。 她很早就决定跟着叶洛，和日本方面慢慢切割了。 因此考虑许久后，加上已经有了叶家骨肉在肚子里，她毅然偷偷派人将婉容转移到了上海滩。 一是为了给叶洛表忠心，一是为了他嘛。 北方都在传，婉容已经和叶洛负距离接触了。 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只好先把人抓过来咯。 想到这儿，金碧辉感觉有点酸酸的。 自怨自艾没多久，外面的敲门声响起。 听到动静的婉容把头一缩，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她知道自己就算离开溥仪，那个前清皇后的名头依旧会让许多男人趋之若鹜。 面对禽兽般的日本人，她实在. 只能祈祷别沦为他们的玩物。 门一开，进来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一个她颇为熟悉的面孔。 “二少爷！” 第631章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婉容见到叶洛，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猛地蹿起，飞扑进他的怀里。 “二少爷！请救救我.救救我.” 自从文秀和溥仪离婚后，溥仪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敏感，不是怀疑她，就是打骂她。 待在溥仪身边，婉容整天惊魂不定，因此溥仪出逃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刚出虎穴，就入狼口，转眼就莫名其妙被金碧辉给劫持了，一路蒙眼绑手绑脚送到了上海滩。 “婉容，放松，我就是来救你的。”叶洛轻轻抚摸她的后背，金碧辉则站得远远的看着。 等婉容平复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这样很不雅观，俏脸微红，低着头说道：“谢谢你，二少爷，我我是真的慌了。” “不用担心，从此以后你就安心住在上海滩即可。”叶洛愿意安顿婉容，最主要是不想让日寇那么顺理成章的成立伪满洲国。 溥仪没了皇后，这“登基”就差点意思，而且不让婉容像文秀那样和他离婚，他就不好随便找个女人滥竽充数。 虽然这样不可能真的阻止日寇和前清遗老们的阴谋，但能拖延一阵，并恶心到他们，也算一件好事。 “谢谢二少爷~” 此时的婉容像个小媳妇般依偎在叶洛身侧，路过金碧辉时还缩了缩头，显然怕极了她。 让施剑翘先送婉容上了车，这几日就住在叶公馆，这样就算日寇知道她在这儿，也暂时无可奈何。 随后叶洛缓步走向金碧辉，空旷的虹口道场只剩他们两人。 方才还抱着双肩，一副英姿飒爽模样的金碧辉，此时单独面对叶洛，顿时慌了神，看他直勾勾瞪来，眼神躲闪，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去法国的船票？就这么赶时间吗？” 叶洛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密报，丢给了她。 金碧辉闻言更加慌乱了，连忙拿过密报，扫视一番后像是丢烫手山芋般立刻甩在了一边。 “我我.” 她“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闭目低头，装死算了。 随着帮叶洛做事越来越久，她已渐渐失去军部那边的信任。 若是这次成功转移婉容，她兴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一阵，但以她对叶洛的了解，做了这事，相当于和他决裂。 金碧辉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 因此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可帮叶洛救了婉容，那就等于和军部彻底翻脸。 那她必须早做打算。 留在上海滩，待在叶洛身边，这种想法甫一萌芽就被她掐死了。 她只是一个特务，甚至干过许多坏事，于叶洛而言，大概率不过是一个既能用来解决需求，同时还能操纵做事的间谍而已。 该丢弃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也不会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而有所顾忌，倒不如说因为有了他，叶家人可能会更加狠心。 这可是日寇的女间谍，怀了二少爷的骨肉，百分百损害他的名声。 因此金碧辉果断订了去法国的船票，明天就走，这样还能保留一丝美好的记忆。 没想到秘密订了票，还是被他发现了。 此时的她，站在叶洛面前，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的小羊羔，混身不自在，却逃脱不了。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叶洛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些。 金碧辉咬着嘴唇，半响才“嗯”了一声。 “我晓得了。”叶洛捡起地上的密报，又问道，“那为什么是法国？” “东南亚太近，其他地方太远，美国有你的人，法国.感觉正好。”金碧辉依旧低着头。 “还比较浪漫是吧？” “嗯诶？？？” “你一个搞间谍工作的女特务头子，还想着浪漫？” “我” 被说破了心事的金碧辉脸更红了，没法辩驳。 怎么感觉在他面前，什么都瞒不住呢。 自从爱上叶洛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二十多年都不曾在意的情情爱爱和一些东西，现在就如雨后春笋般，渐渐在心底发芽。 “为什么非要急着走。”叶洛直勾勾看她。 说实话，收到金碧辉要走的信息后，叶洛考虑过许久，而且倾向于放走她。 这女人和历史上那个川岛芳子已经截然不同。 不管是长相，性格，还是现在的所作所为。 而且已经被他调教的服服帖帖。 婉容和即将来临的一二八事件其实也是叶洛对她的考验。 她顺利通过了，也等于救了自己一命。 但有了小阿俏、胡蝶还有阮玲玉的前车之鉴，叶洛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便留下了她。 两人你一问我一答，习惯了这样审问别人的金碧辉还是头一次角色互换，被人这样审问，一时间慌了神，什么都藏不住了。 问完这些话，叶洛猜到了七七八八。 是不是穿越后体质变异了？ 怎么每次不戴小雨伞都那么容易中招！ 金碧辉实在答不出来。 她压着小腹，精神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先别走吧。法国那边也不见得很太平，我身边也需要一些能干的人.像你这样的。” 叶洛叹了口气，没有选择戳破她的秘密，而是淡然说道， “我准备在叶氏安保公司里筹划一个特务科，你去当科长，能做到吗？” “我？我能.不能，可我怎么留在上海滩。”金碧辉心都乱了。 叶洛悠然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先继续留在这儿，后续我自然会安排。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行么？” “如果非要我留下行。”金碧辉心里也不想走啊，但她知道，自己不走，留下后只会有很多麻烦，因此不得不走。 但他这么强硬的说了。 “那这事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你就去叶氏安保公司本部，反正你本来就是叶氏服装的大股东之一，也算半个自己人。” 叶洛点头道， “婉容这事外，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叶洛对她的最后一次考验。 金碧辉眨了下眼，毫不犹豫的将一二八事变的策划详情告知了他。 本来就写成了书信，准备走后寄给他，语句都斟酌了好多遍，说起来顺畅无比。 和脑海中的细节印证无误后，叶洛点头：“我晓得了，日本人那边，你不用再管了。” “好可，可我留下，应该会对你造成”金碧辉咬着嘴唇道。 “那是我的事，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叶洛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金碧辉像刚才的婉容般缩了缩头，不再说话。 第632章 产业遍布日美 金碧辉留下了，婉容留下了，还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上海滩的繁华闹市街头。 这下刚发动九一八不久，气焰正嚣张的日本人坐不住了。 日本驻沪总领事矢田七太郎跳出来叫嚣，说有四个日本侨民在公共租界被叶氏安保公司的员工谋杀，并声称这是叶洛针对日本人的报复性事件，要求张群和金陵国民政府给一个说法。 现在校长还没下台，他虽然对日政策采用了先行不抵抗，但不代表他会支持日寇扶持溥仪创立伪满洲国的行为。 国中国是大忌中的大忌，哪个军阀都不会同意。 日寇在天津城逼走了张学铭，新上任的周光龙畏手畏脚，谁都不敢惹，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洛重组的地下保安队继续在天津城悄然维护秩序。 那里毕竟还是张汉卿的地盘，日寇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只能在暗中由土肥原贤二组织各种破坏活动。 成功转移了溥仪后，婉容却被叶洛截留，自己的特务头子还被爆出成了叶洛情妇。 这下土肥原贤二坐不住了，多次去电，要求校长给一个说法。 校长这边还在拜托叶洛做事呢，而且叶洛这些行动结结实实打击了日本人的气势，对他也是好事，便一直含糊其辞，说会解决，其实早就打了电话给上海滩市政厅，让张群不必理会这些。 十一月上旬，前来金陵请愿的冯庸几人铩羽而归，并在金陵原地解散了北方抗日救国会。 校长舒了口气，做事还是叶洛靠谱给力啊。 宋子文在江城那边还在扯皮，叶洛已经把他交待的第一件事给办妥了。 反正不管叶洛用了什么法子，冯庸等人确实老老实实离开了，而且就地解散了救国会，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戴立在旁观望，出了一身冷汗。 他庆幸还好自己忍住了，要是那会儿因冯庸和张学铭等人找上门之事而找叶洛麻烦，现在又会成为回旋镖砸到自己脑袋上。 临近下野，校长还特意来电提点他，让他千万不要在近期找叶洛的麻烦，否则就一纸调令送他回金陵！ 没了国党这边的各种阻挠，慧欣的生意越谈越好，她来民国，主做各项外贸生意，原本这些钱都会落在宋子文和孔祥熙的口袋里。 现在叶洛顶替孔祥熙成了校长跟前大红人，慧欣又兼具美国财阀和高级政客两重身份，两人接替宋家孔家，隐藏在美国的叶氏投资赫然成了民国时期，金陵国民政府的最大合作商。 可别小看了这些外贸生意。 民国时期，金陵国民政府诸多设备，资源都进口自美国，包括后来打仗，美军的各种物资军事资源援助，其实基本来源于其国内的各大财阀。 这是一条看不见的生意链，只要掌控其中一个环节，就能创造出数名三四十年代的千万资产富翁！ 更别说叶洛这样掌握整条生意链的商人了。 上到武器军火，下到日用品，火柴香烟，每样东西都是钱！ 因为不知道战争临近，摩根、洛克菲勒等财团并未关注和东方这边的生意—— 他们现在忙于处理国内各种经济事务，大萧条时期才刚刚开始，要是没有一个救世主出来拯救美国经济，他们就要完蛋了！ 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种小小的外贸生意？ 叶氏投资隐藏在美国，背靠利弗莫尔集团，靠着美股市场里赚来的钱大肆收购各种中小型产业，现在总体规模已经超过40亿美元，且还在不断上升中。 就算胡佛等人不愿意承认，叶氏投资依然已经成了本土财团外最大的海外资本，且在美国有根深蒂固的趋势。 他们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叶洛似乎对政治不感兴趣，叶氏投资只涉足商业资本，很少涉及军事军工。 同样的扩张还发生在日本。 滨口雄幸死后，与叶洛的交易自然被终止，陆军军部的军国分子们可不会像政客以及财团那样和蔼可亲。 他们想查封叶洛在日本的诸多产业和公司，但甫一上门，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办。 叶氏投资在日本主做两块，第一是投资，当初薅羊毛薅走300吨黄金后，叶洛顺应他们的意思，入股了许多财团，成了第二大或者第三第四大股东。 随着叶氏投资资本的渗透，这才不到一年，以三菱为首的诸多财团便离不开叶氏投资的资本了。 这些财团又是陆军军部的钱包。 他们发现要真是切割了叶氏投资，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可要是不管吧，叶洛就继续偷偷注入资本，安插人手，挤兑那些本土财团家族，渗透的越来越厉害。 只是资本渗入还不可怕，但这样的渗透后，谁也不敢说军部是不是混进了叶洛的人！ 虽说叶洛不玩政治，但随便一玩起来，他们发现自己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够他一个人玩的。 叶氏投资的第二个生意便是各种娱乐性产业和新兴产业。 叶氏影片公司在好莱坞都打出了名气，现在旗下诸多名人明星，在这一块自然狠狠领先了日本。 文化和娱乐入侵更加可怕，让人防不胜防。 当初为了拿到赞助和支援，他们一群人不惜答应叶洛各种离谱请求，现在作茧自缚了。 摆在军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忍痛切割，让经济重回大萧条期，甚至更差的时候，也许仗没打，国家先崩溃了。 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叶氏投资生根发芽，尽可能遏止，但无法阻止其脚步。 商人很多时候，手里的钱袋子，基本敌不过政客手里的笔杆子，军阀手里的枪杆子。 但在这种混乱时期，在大多数民众衣不裹体，食不果腹，各个国家底层民众都很痛苦时，肯撒钱的商人就厉害了。 叶洛的企业，生命，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联系在一起。 叶氏投资走了，第一个不同意的是日本当地普通民众，第二个不同意的是当地政客。 就光这些，足够让军部分子们头疼的。 民国内的情况也如出一辙。 庆市和鲁省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只是放开一个口子让叶洛钻了进来，就发现离不开他了。 这也是民国经商的一大特色和好处。 这个时期，即便国内军阀有垄断意识，依旧无法把例如交通、金融、医疗、教育等民生和基础行业垄断。 连军工厂这样的高度机密性产业也要委托商人一起做，其他行业更不用说。 日韩财团能崛起，一是靠马上来的二战，一是靠他们可以做一些原本只有政府能做的产业。 在华国，这些后来可是都被叫做国企啊。 第633章 志摩坠机 1931年11月中旬，因九一八事变引咎辞职的原日本陆军大臣南次郎前往华国北方，与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和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进行会谈，商讨事变进展。 经过与吉省代理长官熙洽的秘密会谈，这几人确立了迎接溥仪至北方，成立复国的方案。 尽管日本政府和军中央反对关东军的计划，但关东军仍我行我素，为实现《解决满蒙问题的根本方策》所确立的目标，关东军一方面准备向嫩江、齐齐哈尔北进，一方面积极策划溥仪的“登基”。 原定于年底的“登基仪式”因婉容转移失败而不得不往后推迟，日本内部派系针对如何处理叶洛又形成了两极化的争议。 以内阁、财阀等政客商人为首的派系，坚持认为不该在这个时候招惹叶洛和叶氏投资，因对方已掌控日本国内不少财团企业的股分，且与美关系密切，产业遍布全球。 若无杀死叶洛之决心和把握，不应在此时间点与之产生巨大冲突。 以陆军军部军人为首的派系，则认为应派遣大量特务，配合华国国内汉奸，寻求机会刺杀叶洛，或者杀死一些叶家人，以此警示那些负隅顽抗的华国内部分子。 这件事，两方互不相让，还在扯皮中，叶洛那边却是已经把日本人想要扶持溥仪做傀儡的计划，利用报刊杂志等纸媒彻底披露了。 11月19日。 上海滩。 “号外！号外！” “前清皇后婉容登报怒斥废帝溥仪之卖国行径！” “叶氏投资二少爷公开声称站在抗日战线，愿倾叶氏投资之力协助抗日救国！” “北方抗日救国会正式解散，据称受到金陵国民政府之压迫与警告！” 天津城，北平，江城，上海滩，金陵等地的街头，报童们飞快奔走，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呐喊着今日的头条新闻。 正好帮慧欣处理完各项外贸生意交接手续的叶洛在施剑翘等人的陪同下走在街边，听到号外声便喊了一句：“给我也来一份！” 团团包围着报童的路人们听见二少爷的声音，立即将报童松开，有几个还讨好般凑上来，把手里的报纸直接递给叶洛。 “二少爷，看我的吧！” “去去去，看我的，看我的。” 叶洛笑着挥手一一拒绝，施剑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铜板塞给小报童，要了一份申报，一份新闻报，转身递给了叶洛。 只见报纸头条就是婉容的申明：“本人郭布罗·婉容，字慕鸿，前清废帝溥仪之皇后。今溥仪投靠日本人，助纣为虐，妄图复辟，欲在北方建立伪满洲国。此实为出卖国家之汉奸行径，本人深以为耻.” “这溥仪投靠了日本人，还想在北方做皇帝，呸，恶心！” 施剑翘瞅了眼报纸内容，嘟囔道。 “啊呸，狗汉奸！” 后面跟着她的一群安保职员也接连出声嘲讽。 “难怪之前文秀也和他闹离婚，这废帝嘿嘿，身边就是留不住女人啊，和我们二少爷” 那名职员剩下的半句话被施剑翘给瞪了回去。 街边都在讨论此事，大家也知道是叶洛截胡了婉容，让日寇和溥仪的阴谋没能顺利实施。 虽说这是好事，但因此也再难解释叶洛与婉容间的绯闻了。 更何况婉容现在就住在叶公馆！ 路人聊着聊着，就忍不住聊到本该站在正面回击日寇和溥仪的金陵国民政府。 这会儿，他们还在和江城国民政府闹内斗呢。 汪某人逼着校长下野，校长还赖着不走。 一群人搞派系斗争，已经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却没有一个站出来对抗日寇。 刚刚开完的国党第四次全国会议，居然前后在三个地方召开。 校长派系的会议放在金陵，这是校长下野前最后一次主持内部大会，他发表了一个名为《d内团结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的讲话。 粤派会议则在江城召开，由孙科主持，会议内容主要为：强烈谴责校长不抵抗日寇侵略、张汉卿领导不当致使北方沦陷的罪行，并表示宁粤双方的合作必须以校长下野为先决条件。 搞笑的是，这场会议开到一半，直接在会场上就发生了分裂。 汪某人带着156名会议代表，跑到上海滩重新召开了一次会议，他们没有讨论别的话题，而是重新进行了选举，汪某人毫无疑问的当选了老大。 三方各自为政，都宣称自己才是正统，报纸上的信息也是乱七八糟，老百姓都迷糊了。 就这一分为三的国党，你指望他来抗日，实在天方夜谭。 叶洛嗤笑了下，扔掉报纸，前脚还没踏进叶公馆大门，后脚就听见了小丽的叫喊。 “二少爷，大事不好了！” 得，又有大事发生！ 叶洛心头一紧。 穿越过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校长也敢扳几下手腕，唯独小丽这乌鸦嘴，每次都让叶洛打个冷颤。 “怎么回事？”叶洛推门而入。 “二少爷，今、今天早上.徐教授，徐教授没了！” 小丽惊魂未定，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和哭腔。 她是被里面啼哭的女人们所感染，莫名也是鼻尖一酸，为徐志摩的死伤感起来。 叶洛这才想起来，今天是11月19日啊。 虽说早在月前，叶洛就曾暗示徐志摩，国内的货机风险性很高，但他总是不以为意，觉得自己也不会去做货机，叶洛在杞人忧天。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的。 客厅里，白秀珠、小阿俏、孟小冬和大了肚子的阮玲玉正在低声安慰泣不成声的陆小曼。 一旁还有刚失去亲哥哥的唐瑛，还有几人的闺蜜冯程程，再往外，则是叶青青、张安意、蒋梅英等小一辈，林如仙和慧欣站在角落，不知道在用英文说着什么。 叶洛大踏步走来，女人们纷纷停止啼哭，起身问好的问好，打招呼的打招呼，端茶倒水的端茶倒水。 同样用手帕抹了眼泪的小妈碧云霞唉声叹气，瞥了眼叶洛，眼中满是忧虑和担心。 “小曼，节哀，唉。”叶洛走过去，在沙发一侧坐下，看着梨花带雨的未亡人陆小曼，倏忽间联想到前阵子的唐瑛和谭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一段时间平安无事，一段时间风起云涌，不好的事仿佛凑在了一起，集中爆发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谁给我说说？”叶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我来说吧。”林如仙见众女还没缓过来，使了眼神让白秀珠继续安慰陆小曼，自己则是走向叶洛。 “嫂子。”叶洛起身打了招呼，和她并排坐下。 第634章 人死灯灭，世事难料 徐志摩罹难的事和历史上区别不大。 昨天，徐志摩和陆小曼又在家里吵了一场，然后独自一人坐火车去了金陵，今天早上准备乘坐飞机去北平，因为今晚他要参加林徽因在北平协和小礼堂为外国使者举办的华国建筑艺术演讲会。 这场演讲会，林徽因也打了电话通知叶洛有空可以来看看，奈何近期因校长下野和婉容事件，叶洛根本抽不开身，只好婉言拒绝。 和徐志摩吵了一架后，陆小曼气鼓鼓留在家里，也没有陪同他一起去北平。 徐志摩还提前通知了梁思成派车接机，但梁思成今天在机场等到下午4点半，都没等来徐志摩。 疑惑的梁思成从北平打来电话，几经周转，终于得知徐志摩搭乘的中航公司“济南号”邮政飞机因恶劣天气已经失事。 林如仙告知叶洛，从梁思成那里得到消息后，她就派人去了中航公司，还询问了金陵相关部门的官员。 据说当飞机抵达鲁省省会南部党家庄一带时，忽然大雾弥漫，难辨航向。 机师为寻觅准确航线，只得降低飞行高度，不料飞机撞上开山，当即坠入山谷，机身起火，机上人员（两位机组与徐志摩）全部遇难。 关于徐志摩遇难的原因，暂定有大雾影响、主机组王贯一前晚准备女儿婚事忙到很晚，飞行时精神太差等。 “天有不测风云啊。”叶洛不胜欷歔，穿越后，徐志摩是他为数不多的在华好友之一。 自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两人从北平来到上海滩居住，正是叶洛开始做汽车生意之时。 还记得叶氏汽车行开业那天，徐志摩特意带了陆小曼的画来表示庆贺。 随着叶洛生意越来越大，三人间的友情也从未变过，叶洛还帮着他们稳定了婚姻内的诸多不安定因素。 不曾想徐志摩最后还是死在了这场灾难中。 “就怕不是天灾人祸。”林如仙小声说了一句。 此时正值日寇入侵北方，叶洛和多方势力角力，明争暗斗之时。 徐志摩虽然不是政界人物，但在文学界和教育界颇有名气，且本身热衷于抗日救国与批评国党内斗。 此次飞机忽然失事，不免让人怀疑是否和政治斗争有关。 林如仙她们更担心的是，这是日寇对叶洛的一种变相警告。 叶洛收留婉容和金碧辉，等于公开和日寇撕破了脸皮，日本驻沪总领事矢田七太郎恨不得生吃了叶洛。 利用徐志摩之死打击叶洛，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叶洛看了看林如仙，又瞥向陆小曼等人，压低声音道：“以防万一，嫂子你多派人手保护叶公馆，然后让永贞他们暗地里好好查查，看是不是真和日本人有关。” “我晓得，你放心，交给我好了。”林如仙在这批女人里最年长，经历过的风云也最多，小阿俏现在忙着在家奶娃带孩子，就换成她在外面当叶氏投资的第二女主人了。 聊完这些，叶洛回到陆小曼身边，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慰。 陆小曼哭的像个泪人：“呜呜呜~阿洛，早、早知这样，昨晚我、我就不该对他说那些重话，还还有平时，要是我节俭一些.志摩，志摩也不用去做货机，也许就” “小曼，事已至此，你也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叶洛知道这次受打击最严重的还是陆小曼，但无可奈何，只好轻声安抚，然后帮着料理徐志摩的后事。 他一死，徐家人，以及前妻张幼仪都坐不住了，估计很快就会疯涌至上海滩。 作为徐志摩生前挚友之一，叶洛自然得担负起丧葬委员会会长一职。 陆小曼现在真的无比自责。 自来上海滩后，她的开销越来越大，徐志摩为了她，不得不身兼数职，多地奔波，常常累得不成人型。 而上次因张幼仪与唐瑛她们决裂后，陆小曼便失去了稳定经济来源，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回黑猫舞厅要工作要钱，便整天在家愁眉不展。 虽说后来在叶洛的帮助下，唐瑛几女和她重归于好，但钱终究是赚不到，也不好厚脸皮再贴上去。 一来二去，开销越来越大，她和徐志摩的核心矛盾又爆发了。 昨晚因徐志摩非要去参加林徽因的演讲会，两人大吵一架，徐志摩负气离开，最后身无分文的他只得搭乘货机前往北平。 要不是这些事，她觉得徐志摩本该正常前往北平 这事一出，近期叶洛又不好离开上海滩了。 而且徐志摩的尸骨还没被认领，他得陪同陆小曼一起去认领遗骸。 但出发去认领遗骸的准备还没做，徐志摩的意外逝世和死前的惨状就先成了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据各种坊间小报报道，徐志摩的死状极其惨烈。 他的手脚被烧成焦炭不说，头部还有一个大洞，并且半边身子全部骨折。 看来徐志摩临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并非骤然离世。 陆小曼通过报纸得知这个消息后更加害怕，她害怕自己看到丈夫的惨状会崩溃。 因此始终没有勇气前往现场认尸，叶洛怎么劝都劝不动，她就一直缩在家里的床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后来实在没办法，叶洛只好去找张幼仪。 张幼仪比陆小曼坚强许多，她忍着剧痛带徐志摩的儿子徐如孙前往现场认尸。 终于在几天后，张幼仪在叶洛等人的帮助下，将徐志摩的尸体运回了上海滩，送到殡仪馆入殓。 徐志摩的遗体运回上海滩后，陆小曼见到了现场唯一的一件遗物———一幅山水画长卷。 这幅画是陆小曼于今年春天创作，堪称陆小曼早期的代表作，更为珍贵的是它的题跋，徐志摩把这张手卷随带在身，是准备到北平再请人加题，只因手卷放在铁箧中，故物未殉人。 陆小曼看着这张画卷，想到徐志摩的种种好处，不禁潸然泪下。 徐志摩死后，陆小曼发誓不再出去交际，而是深居简出，潜心绘画，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久后，叶洛以徐志摩丧葬委员会会长的名义，为其举办了颇为隆重的葬礼。 世事难料，林徽因夫妇没能等来好友参加他们的演讲会，还得南下来上海滩参加葬礼。 林徽因也想过来，但因怀孕身体不好，最后拗不过梁思成坚持，只得在家遥遥祭拜，和叶洛通了几次电话，以表思念与哀悼。 所有人都因徐志摩的死在心中染上了一层阴霾。 这边葬礼如期举办，那边林如仙也在不断深入调查飞机失事的真相。 大概这真是一场意外，以叶氏投资的能量，也没能从中查出一丝猫腻。 但查着查着，林如仙倒是查到了一件有趣而有用的事！ 第635章 叔侄反目 第635章 叔侄反目 因为徐志摩是飞机失事，坠毁的飞机又是中航用来运输物资的邮政货机，所以林如仙这次的盘查先集中在从上海滩、金陵等南方地界起飞的运货飞机。 叶氏投资的产业还没涉及到航空航运，因为在和美国波音公司的交涉中，对方有财团和政客的支持，坚决不愿兜售大量飞机给叶洛。 连那种淘汰了好几年的机型都不肯卖。 叶洛现在手头唯一留着的飞机，就是当初陈纳德用来送他回国的那架民用载客客机。 虽然暂时做不了航空运输行业，但这不影响林如仙顶着叶氏投资女主人之一的名义，去金陵国民政府的民航管理部问责。 黑白两道的通力合作下，林如仙依旧没能查出徐志摩之死里可能隐藏的猫腻。 但却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前几天，十六铺码头和民国虹桥机场陆陆续续来了一批从英美日远渡而来的神秘货物。 运输方是这三个国家内知名的运输公司，货物外打着的标签是日用品。 但经过码头帮的秘密检查，愕然发现这批货物实际上是军需物资和武器装备，其中甚至还有组装军用飞机的零配件！ 粗略估计，只这一批货物，总价值就超2000万大洋！ 校长还没下野呢，竟然就有人敢公然通过南方大城市往国内运输军火。 叶洛得知此事后，立即让金碧辉带着手下刚组建的特务班底仔细盘查了这批军火的实际来源和真实去向。 民国敢往国外购买军火，又胆敢大张旗鼓通过大城市往里面运的家伙，一定是知名大军阀。 先打探清楚情况，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或者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金碧辉刚脱离日本人进入叶家，她还没敢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叶洛，想着先用能力让叶家人认可，之后再想办法踏进叶家大门。 因此这件事她办的很是用心，没到三天，一切都被查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这是湘省两大军阀之一的刘文辉，偷偷斥资2200万大洋，向英美日三国的军火制造商偷偷买了一批军火，还想组建几架军用飞机，出其不意的打击一下正春风得意的刘湘。 为了能让这批货顺利进来，刘文辉还花了小几百万大洋打点南边城市的各级官员，又让运输洋行拿了租界批文，可以直接绕过当地的海关检查，直通内地。 奈何这一切在面对黑白通吃，几乎垄断了上海滩运输条线的叶氏投资时，完全不管用。 海关职员倒是想阻止叶洛的人盘查这些货，可一想到当初江安轮事件，一个个就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直面锋芒。 这批货本定于12月初启程，通过海陆空三条路，分批次运往刘文辉所在的市县。 现在好了，货都没搬上货运飞机，就被叶洛的人截胡了。 叶洛同时差人打了电话到憩庐，通知校长，询问处理方法。 校长正在气头上，自己还没下野呢，这些军阀就开始太岁头上动土了？ 而且刘湘是实打实站在他这边的人，刘文辉则死命跟着汪某人跑，是政敌。 因此校长大手一挥，直接四個字回复“依法处理”。 叶洛心里美滋滋，知道进一步掌控湘省和庆市商界的机会来了，立即亲自打了电话给刘湘：“刘司令，我是叶洛啊，别来无恙？” “呦，二少爷，今天怎有空打电话给我老刘啊。哎呀，自从你离开庆市后，大家都很想念你呢！多亏你们叶氏投资入驻，庆市的商圈才好了起来，你居功至伟啊.” 一番客套后，叶洛直接把刘文辉买军火的事全盘托出。 刘湘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2000多万的海外军火，那起码能把一个团武装到牙齿了。 这段时间，刘文辉因校长在国党内岌岌可危的情况，又萌生了入主湘省的想法。 他多次提议入川与刘湘共治庆市，并愿意承担庆市一半的民政开销。 庆市是刘湘的大本营，他哪里敢让死对头进来，连连拒绝。 两人就这么不断扯皮了好久，也没有管此次全国性水灾。 原来刘文辉心里打的是这种主意啊。 表面上稳住自己，私下里暗度陈仓！ 要不是叶洛这次意外缴获他的军火，说不准刘文辉的枪炮都打到庆市了，他还不知情呢。 刘湘连连道谢，听说叶洛想把这批军火和物资运往庆市，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庆市有叶氏投资驻扎的三个半营，那些人说是从鲁省省会回嘉城，但之后又以保护孔令俊小丫头的美食城为理由，折返回了庆市。 现在千把人就驻扎在庆市外郊区，和庆市的守备军遥遥相望，操练声天天震耳欲聋，摄人心魄。 但考虑到叶洛确实没必要，也没可能和自己作对，刘湘还是答应了。 反正兵力上，自己远远占优，真出个什么事，自己占了理，也吃不了亏。 这些军火继续留在南边，他担心被其他军阀顺走，或者刘文辉找到转移办法了，又提走了。 总之为防夜长梦多，叶洛的提议最稳妥。 当然，这么一来，刘湘也等于是正面和刘文辉宣战了。 他得帮叶洛背上这口黑锅。 挂了电话，叶洛光速派人整理了这些军火，好的那些也不送出去了，直接搬到叶氏工业园区和税警总团基地，全给它没收了。 尤其是飞机零配件，这些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有了它们，就算洋人对自己垄断飞机资源，他也有信心在几年内研究出制造方法。 剩下的那些，则通过各种渠道往庆市运。 正好让从北方而来，一直闲置在这边的叶氏慈善基金会车队动一动。 北方战乱后，不得不回家的陈真总算有了活，也顾不上刚怀孕的光子，马不停蹄跑来见了叶洛，然后带上人马朝中部地区跑。 得知消息的刘文辉气得七窍生烟，他和叶洛无冤无仇，不觉得叶洛会冒着得罪自己这么一个大军阀的风险，这样搞事。 在多方探查后，知晓背后主谋是刘湘，刘文辉也顾不得两人处于微妙的状况，带上人马，就要去庆市问刘湘讨要一个说法！ 好歹是叔侄，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呢？ 第636章 二刘争川 第636章 二刘争川 刘文辉风风火火的赶到庆市，即便自己实际还在和刘湘冷战，但2000多万大洋的军火还是让他绷不住了。 顶着刘湘的嘲讽脸色，他硬着头皮协商。 刘湘越听越乐。 你这悄咪咪从国外进货要偷我老家，现在被人发现了，又过来低声下气求情。 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刘湘不喜欢玩虚的那套，直截了当拒绝了刘文辉的请求，让他赶紧打道回府，准备开战。 他这还算比较正派的军阀作风了。 换做是南方江城的汪某人，怕是今天都不会让这个死对头踏出庆市的大门。 刘文辉气鼓鼓、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这次过来，当然没指望刘湘真愿意双手奉还那批军火。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能成当然好，成不了，也有二手准备。 刘文辉的二手准备就比较阴损了。 他以吊唁老母亲的名义，继续驻留在庆市附近的南川，然后分别以30万大洋和15万大洋收买了刘湘下属的师长范绍增、陈兰亭。 是的，你没听错。 刘文辉仅仅用45万大洋，就差点成功买通了刘湘部下师级军官。 这就是民国现阶段的社会生态和各阶层情况。 最顶层的那批人：顶级军阀和大军阀，世家豪门等，这些人坐拥无数财富，如张汉卿，年年去北戴河玩，就直接在那儿花百万大洋造了如皇宫般的大别墅。 其他资产，包括银行存款、不动产、公司股份分红等不计其数。 次一级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军阀里，刘湘、刘文辉算比较出名的一批，将整个川渝省一分为二，就像盘踞在鲁省的韩复榘，掌握一省的资源，不富都难。 要知道民国的一些省份，地大物博，土地面积和人口总数都能超过诸多欧美小国家了。 即便经济不够发达，让你一户人家吸血，也能吸得大腹便便啊。 但他们手下的人，就很惨了。 战备时期，这些大军阀只管保证你们的基本生活，但更多东西就别妄想了，全靠你们自己去争取。 战争时期，他们也只管自己的王牌部队和嫡系部队，杂牌部队往往待遇极差，参考《我的团长我的团》里凄凄惨惨的龙文章部。 师长，听起来很威风，很牛逼，手下一堆人，但要养活他们也难啊。 上面的大哥不管共同富裕，那下面的这些人就只能自己动脑筋。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来如剃。 这不是说说的。 就是民国之现状。 30万大洋，可能只是顶层人随手给情妇的一年包养费，却能让这些师长们无比眼馋。 刘文辉重点观察过刘湘的几个核心部下，这才选中了范绍增两人。 可他还是估算错了范绍增这个“范哈儿”的傻气。 在川渝话里，“哈儿”就是“傻儿”的意思。 范绍增从小就加入了当地袍哥组织，是個顶有名的小古惑仔。 20年来，他也靠着一股哈儿劲，从袍哥小兄弟混成了刘湘手下的师长，去年还被校长任命为川鄂边防军司令。 但这玩意儿听着威风，并不来钱。 范绍增口袋里穷得叮当响，刘文辉送来的30万大洋他连推辞都没，直接收下。 但转头就把刘文辉卖给了刘湘。 范绍增是没钱，是叫哈儿，但不是真傻。 他手上的兵，权，都是刘湘给的。 如今二刘虽然有一战，但情势并不明朗，要真是打起来了，你反水也就算了。 还没打，你就私通敌军，要是被发现，铁定抓回来枪毙。 都没人敢给你求情。 东窗事发后，范绍增不认为刘文辉会对自己施以援手，大概率会等自己死后抢了自己的部队。 他自付也没有带兵在川渝独立的能耐，因此果断把此事汇报给了刘湘。 刘湘听了很满意，直接把这30万大洋又奖励给了范绍增，让他带钱去上海滩玩玩。 说是玩，其实就是心底里还是不太信任，但又不想撕破脸皮，等于让他远遁南方“避避风头”。 范绍增是个鬼灵精，打探到叶洛在庆市搞生意搞的红红火火，自己这次去上海滩，也是要拜码头的。 便没有直接南下，而是转头去了庆市，掏钱在菜园坝附近的上请示大兴土木，修建了一栋大豪宅。 他也不整虚的，让副官发了电报给叶洛，说想南下做做生意，望二少爷照顾一二，这庆市的大豪宅，以后就给叶家当在庆市的别院。 历史上，范绍增到了上海滩后，因掌握兵权，又得到校长和刘湘的器重，很快就被永兴三大亨奉为上宾。 之后青帮里的老头子张敬胡收了他当关门弟子，然后让永兴三大亨带他一起做了大烟生意。 这逼是真的胸无点墨，满脑子欺男霸女的军阀思维。 后来看中了体育明星“南国美人鱼”杨秀琼，硬是要求对方离婚，来当自己的姨太太。 这家伙离谱是离谱，但抗日时也是真的抗日，最后时刻还毅然反蒋，建国后得了善终。 现在永兴三大亨已经被叶洛搞完蛋了。 至于所谓的青帮老一辈，这些老流氓头子，没怎么犯事，或者现在安安稳稳的，叶洛也就不追究他们了。 像张敬胡这种老了还为非作歹的，家都已经被叶氏安保的人铲平了。 范绍增就是来上海滩，也是查无此人，不会再跟着他们为非作歹了。 叶洛立即回了电报，言简意赅。 做生意来，我欢迎。 作死来，我也不怕。 范绍增有点拿捏不准二少爷的性格，但知道他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一个不碰大烟，一个不做恶事。 因此来上海滩前，他又去找了一次刘湘，希望老大帮自己说说情。 等两边关系都打点完了，他才迅速坐上火车，直奔上海滩。 另一位被收买的师长陈兰亭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被15万大洋给迷昏了头，秘而不宣，却因范绍增之事被发现。 陈兰亭当场被刘湘撤职查办，沦为阶下囚。 白扔45万大洋的刘文辉不动声色，又命兄弟刘文彩派了一个叫胡文鹏的刺客到庆市行刺刘湘。 得说刘文辉是真的倒霉。 刘放吾的兵团驻扎在庆市边界，尽职尽责，最担心有人对叶氏投资不利，因此往来行人盘查的十分严格。 胡文鹏没能跑到刘公馆，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事情败露后，刘文辉命令驻防江津的部队截断庆市粮源，二者矛盾一触即发。 接连被阴的刘湘也怒了，开始整顿兵马，誓要和刘文辉争一个高低。 二刘争川的戏码要在川渝省打响。 刘湘也再没精力管叶洛在庆市做什么。 川渝这边闹得不可开交，北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土肥原贤二卸任了奉天伪市长职务，即将调任哈市担任特务机关关长，他的目标是对付黑省的地下组织！ 第637章 校长下野 现在的关东军虽然已经占领黑省的大部分城镇，但各方组织的反抗却十分激烈，其中以马占山实力最强，名头最响。 马占山的本职是黑河警备司令，奉天事变后，他当众宣布：“倘有侵犯我疆土，以及扰乱我治安者，不惜以全力除之，以属我保卫地方之责。” 马占山的口号喊得很响亮，也跟日寇血战了三天两夜，多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民国诸多民众受到鼓舞，自发组织慰问团，后援会，给这些在黑省抗击日寇的将士捐款，还有许多青年学生直接投笔从戎，组建“援马抗日团”参加抗战。 张汉卿见他势大，也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反而秘密派人支持他的抗日活动。 只可惜在土肥原贤二到达黑省后，很快就利用军事和政治等手段，把他弄得进退两难。 后来马占山扛不住多方发难，投降了日寇，并亲自出任了伪满洲国的军政部长。 不过历史上对他的这次投降定义为诈降。 总之马占山的情况，就是民国时期各方游离势力抗日时的真实写照。 没有校长等顶级军阀的支持，真是举步维艰啊。 民国二十年（1931年）12月15日。 金陵，憩庐，校长办公室。 校长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面前的这堆心腹：孔祥熙，陈氏兄弟，宋子文等人，目光疏忽不定。 过了许久，邓文仪敲门而入，面对这些国党实权大佬，立即站直敬礼。 “怎么样了？阿洛真来不了了？”校长敲了敲木桌，有些不悦。 “我已派人多方勘察，玛丽莲.就是利弗莫尔夫人的女儿，确实突发疾病，必须加急送往北平治疗。” 邓文仪点了点头。 本来因为一个小孩的生死，居然不来参加校长下野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叶洛怎么都在这儿说不过去。 但邓文仪这么一说后，几个大男人反而都能理解叶洛的心情。 利弗莫尔夫人，也就是慧欣，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和叶洛的不一般关系。 校长不傻，知道这小女儿大概率是叶洛的种。 叶洛现在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好不容易添了个新女儿，要是在上海滩突然夭折，换谁都受不了。 “嗯，一会儿开完会议，我让夫人打个电话去问问情况。”校长点了点头，“那就不等他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众人悉数落座，校长便扯开嗓子讲起了大道理：“我国为何会陷入此等危局？皆因一盘散沙，人人为己，损公肥私。国家如何强大？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权力机构。机构内部的所有人应有严格的纪律性，牢牢团结在领袖身边，你们说是否如此？” “党座所言极是。”几人纷纷附和。 看校长的样子，是受到了这次下野的刺激，终于准备换一条路走了。 如今政治形势极为严峻，校长必须做好复出的准备。 对这次政治斗争的失败，他痛定思痛，准备之后疯狂培养亲信，排除异己，同时发展特务组织来巩固自身统治，威胁其他高层。 这也是戴立身为区区上海滩特务处处长，也能站在这里开会的原因。 他就是校长钦定的新特务机构首脑人物。 此次校长下野，准备回老家奉化溪口度假，但身边肯定不能没有人，因此让戴立秘密组织联络组，设总部于金陵鸡鹅巷53号，继续追随自己，为自己在此期间提供各种情报。 “此次下野前，我让戴立组织了中华民族复兴社特务处，此组织有别于现在的特务处，专职为我掌握情报。” 校长看着他们淡然说道。 掌控CC系的陈果夫立即有了意见：“党座，我们已有中央情报处，就不必另立一个新的特务处了吧。” 戴立知道这事会让陈果夫憎恶自己，也摆手推辞。 校长摇头表示：“一切由我安排，你们无需多言。” 戴立只好立正敬礼表态：“从现在起，我一手接派令，一手提头颅，决心效死，义无返顾。” “好！”校长轻轻鼓掌，又看向宋子文，“子文，我下野只是暂时的，以退为进。下野期间，你要负责拉拢团结有志青年们，对内励精图治，对外严厉打击叛逆分子，知道了吗？” “必不负所托。”宋子文心里是不爽的。 他只想安安稳稳当财政部长。 可校长下野后，又要他兼任行政院副院长，又要他搞这个斗争，那个斗争，极度违背了他的意愿。 但又能怎么办呢。 这家伙是自己的亲妹夫，宋家蒋家的命运早已死死联系在一起了。 校长又看向孔祥熙：“最近那些江浙财团的人蠢蠢欲动，虽然已让阿洛去敲打他们，但他毕竟没有权力，独木难支。你得时刻关注那些商人的动向，等我复出，就拿他们先开刀！” “我晓得。”孔祥熙十分稳重，没有多说什么。 这其实也是件苦差事。 江浙财团的人是最初支持校长的一批商人，现在这么干，无异卸磨杀驴。 校长就是这样，脏活累活总喜欢派给他们干，自己两手空空，混个美名。 “令俊那丫头，听说已经开始跟着他做生意了？”说起这个，几人纷纷大笑。 孔令俊出了年也才十三岁，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女子也能读书考大学，正常情况，她该十七八岁才出来做事。 现在倒好，叶洛给她当家庭教师，是真不顾及孔祥熙的面子，直接给当牛马使唤了起来。 这也是其他几家人不想把子女交给叶洛调教的原因。 这位二少爷，是真让人猜不透心思啊。 孔祥熙老脸一黑，只好说道：“她爱怎么就怎么吧，比在金陵拆家强。” 孔令俊深受校长夫人疼爱，视如己出，要是待在这儿，在场众人都见识过她的拆家本事。 混世魔王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现在跟着叶洛，好歹眼不见心不烦。 “嗯，这样也好，有令俊在，你们两家总不至于太过生分。”校长点头。 他确实有意栽培叶洛，甚至有心让他在未来取代孔祥熙或者宋子文。 但他也不想彻底失去孔家和宋家的支持。 至少叶家没有成长到参天大树时，没必要寒人心。 “果夫，邓泽生还不肯合作吗？”校长提到了最后一个让他无比头疼的名字。 邓演达是国党里反对他声音最大，最有实力的人之一。 一个胡汉民还是做不到杀一儆百。 这次校长是真动了杀心。 陈果夫点头。 “戴立，你去处理掉，干净点。”校长目露凶光。 这是他下野前最后一条指令。 当天下午，校长发布电报，主动宣布下野，并通电辞去金陵国民政府一把手、行政院长等职。 在经过一系列详细的安排后，他直接与校长夫人回了溪口老家，这让阎锡山等人目瞪口呆。 按照他们的想法，这次恐怕又要来一场中原大战。 可校长居然就这么下野了！ 真的灰溜溜的跑路了！ 一时间其他人骤喜。 但这份喜庆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其他势力为了争夺校长卸下的权力的内部斗争。 江城国民政府成立不久，确实兵不血刃的干碎了校长。 然而胜利的果实还没熟透，汪某人这些家伙就开始磨刀霍霍向队友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 第638章 年会与变卖资产套现 玛丽莲，也就是慧欣的小女儿，叶家目前最小的小公主叶红豆其实没得病。 叶洛几年前就开始搞叶氏医药公司，如今公司分部遍布民国，要想在这方面骗过校长，轻轻松松。 校长下野前的会议就是他自身核心派系的一次商讨会。 叶洛不想在自己和叶家的头上打上蒋氏的标签，那样的话，再过十几二十年，他就只有往宝岛逃离那一条路了。 众所周知，校长去世后，蒋家在宝岛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跟着他跑去宝岛的那批人，最后没几个家族能辉煌到千禧年后。 叶洛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能活多久，但知道要是死死绑在校长这条船上，叶家大概率会在几十年后隐入尘埃。 以他现在的财力，叶氏投资当前的权势，完全可以效仿西方那些百年家族，慢慢在全球经营起永不倒塌的豪门。 何必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小小地方呢。 因此他果断带着叶红豆和慧欣去北平转了一圈。 说是给女儿治病，实则探望了要生产的林徽因，并转道天津城，叮嘱陈友德继续和日寇明里暗里争斗。 别因为张学铭的离开，就让他们这群混蛋过上好日子。 等校长真的下野，带着全家跑去溪口老家后，叶洛才携手妻女重返上海滩。 12月底，范绍增带了人和钱来上海滩拜码头，思索着想跟二少爷混口饭吃。 等二刘争川结束后，他再回去继续当自己的师长。 殊不知这一次来上海滩，好巧不巧，正碰上了一件震惊中外的大事。 1932年的元旦。 叶洛以叶氏投资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身份召开了叶氏投资上海滩分部的第一次年会。 公司年会的概念是从西方引进来的，此时国内企业还不兴搞这一套。 虽然它们的老板大多是西化程度极高的买办和军阀，但并不把工人当人，连福利都配不齐，就别说庆贺的年会了。 所有在上海滩工作的叶氏投资工作人员，总人数上万，硬是塞满了百乐门等叶氏投资旗下的舞厅。 年会主会场放在百乐门舞厅，并邀请了明月歌舞团和歌后王吉助阵，其他分会场也有公司的诸多高层到场。 分会场每一桌都放置了一台最新款叶氏电子厂出品的收音机。 让这些没法到百乐门的员工们也能通过亚美广播电台，同步收听叶洛的讲话。 也就是同时在做无线电和广播的叶氏投资能这么玩了。 别开生面的年会庆贺场面被邀请来的诸多报社记者用各种设备记录了下来，这些照片和影片未来将成为价值连城的宝物！ 叶洛召开年会的目的有好几个。 既能让叶氏投资的职员们更具有企业凝聚力，也能顺便悄无声息的传递一些暗示。 年会当晚，叶洛告知全体员工，叶氏投资已经遍布民国南方，虽说北方因战争原因撤资了，但产业已然成功转移至庆市，若有北方来的员工希望回去工作，可以申请去庆市的分部。 叶氏投资截止1931年12月，在民国的总体量高达32亿大洋，而在1928年的3月初创时，仅仅为5万大洋。 四年不到，叶洛仅凭一己之力，将叶氏投资带到了最高峰，成为了民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商业帝国！ 因各种原因，叶洛无法说明他在海外的产业，所以当年面对陆昱晟所说的“巨商崛起”，此时看来还是一个比较遥远的目标。 就算摆出了海外所有产业，总体量约50亿美元，也还没到叶洛心目中的底线——200亿美元。 因此他还是一副任重而道远的表情。 掌声雷动中，叶洛自然保持着一贯的作风，在国内局势严峻，日寇侵扰北方的时刻，再度提高了全体叶氏投资职员的工资待遇。 叶氏投资也成了民国，乃至全球惟一一个在1932年还处于蒸蒸日上的超级公司。 美国此时还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它席卷而起的经济危机波及到了全球，诸多国家难以幸免。 要不是叶洛出手收购白银，民国也会一片哀嚎。 去年他还出钱修缮水利，多次赈灾，向海外进口救济粮食等等。 讲完这些东西，叶洛自然而然说起了叶氏投资未来五到十年内的规划。 因之前就与利弗莫尔集团达成了合作协议，所以现在叶洛提到要把产业往庆市等中部地区，以及欧美等海外地区转移，听起来并不会觉得多么离谱。 北方深陷战乱，当初那些跑去捡漏的商人差点没能回来，叶洛的撤离从原先的人人嘲讽，变成了现在的奉为经典。 而南方早就是叶氏投资的大本营了。 只要校长不彻底完蛋，还真没什么人能动得了叶氏投资。 甚至就算校长没了，只要庞大的统一政权没出现，任何新的执政者，总要考虑到叶氏投资在南方的渗透问题，不得不与叶洛平等对话。 那他的发展方向，确实只有海外这条路。 叶洛直言，今年会大力发展海外贸易，因此需要把叶氏投资自己的海陆空三道运输给做起来。 不为人知的天津城港口产业顺带揭晓，陈友德这个影子也渐渐站到了台前。 叶氏投资的另一大变动是在上海滩。 之前因华德军事合作项目，叶氏投资在闸北地区有大量工业园区和军事研究基地。 但第一任军事顾问团团长马克斯去世，接替的第二任团长决定与军政部深度合作，渐渐剥离叶洛在合作项目中的地位—— 虽然他本人就是叶洛和马克斯扶持起来，但涉及核心利益，他不选择让步。 这事听起来有些让人心塞。 可现在校长也下野了，军政部长换成了汪某人的嫡系，更加乐得摘桃子。 叶洛表明叶氏投资将正式撤离合作，那些工业园区会以打包价卖给军政部，而核心技术与人员，要么回顾问团，要么跟着叶氏投资去嘉城，成为税警总团的一部分。 上海郊区，主要是闸北这一块地方，也给横三等人留下了诸多回忆。 刚来这儿时，这里还都是吃不上饭的普通民众，因叶氏工业园区而渐渐有了生机。 两年多时间，这些人都被带动的富裕了起来。 而如今，却因为党政斗争而成了牺牲品，被迫离开家乡。 要说他们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但那又能如何？ 叶洛承诺会把卖掉这些工业园区的钱拿来在嘉城附近重建园区，并且会往海外发展，只要他们这些本地员工愿意，可以跟着离开。 这件事一出，民国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家都知道二少爷花了不少钱搞工业，现在好了，工业没搞好，被人摘了桃子，属实可惜。 为叶洛打抱不平的人很多，连带着才下野不久的校长也得了些好风评。 他是老搞派系斗争，但对支持叶洛这件事，却从不含糊。 甚至有人说，要是校长没下野，也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不管如何，叶洛铁了心要卖掉那些产业了。 他不心疼。 只要资源、人员和技术还在，就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生产的事。 可闸北是真的不能再待了啊。 因为很快就是一二八事变了！ 等那时，日寇疯狂攻击闸北，枪林弹雨下，最倒霉的就是民房和商铺。 这亏他可不想吃。 不过闸北被袭击，同样遍布着叶氏投资工业产业的南市却安然无恙。 这也是现在许多人的疑惑点。 既然连闸北的产业都放弃了，那南市的还留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