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 1. 01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除夕夜,外面飘起了薄薄的雪花。 江潮停下摩托车,用牙齿咬掉厚重的防风手套,拎着保温饭盒上了楼。 除夕夜行人很少,平时要开很久的路程,这一夜也缩短了近一半的时间,江潮回到住处时,时间才刚过11点45分。 他碰碰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仔细辨别着春晚进行到了哪一步。 他按下电梯按钮,犹豫了一下又没有乘坐电梯,步行上了四楼。 回到家中时,耳机中正在播放的小品节目结束,几位主持人正在发表零点敲钟前最后的新年祝愿。 江潮关了门,将那一身风雪关在门外。 暖气很快烘暖了快被冻僵的身体,江潮却顾不上脱掉厚重的外套,径直去开了客厅的电视。 南城电视台一套节目正在播放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屏幕中,主持人的笑容和耳机中的声音悄然重合。 江潮摘掉耳机,专心致志看起电视。 11点48分的时候,导播切了镜头,对准了其中的两位男主持人。 江潮自己就是做导播的,镜头一切他就皱了眉头。 零点前的倒数计时是四位主持人一起倒数的,镜头理应拉长对准四人。现在忽然切了小镜头,想来是某位镜头外的主持人出了什么问题。 镜头切得不太礼貌,但,观众们应该不会太在意,因为—— 现在对准的这两位男主持人,是现在南台的两位当家主持人,裴林和周涵川。 用网络上的评价,这两位都长着一张“风调雨顺”的脸,看见他们,就觉得即将到来的这个崭新年份,应当会是顺顺利利的。 江潮和周涵川不太熟,不好评价。不过这另一位…… 裴林正缓缓地说着来自海外同胞的祝福,声音不疾不徐,语调温和有力。 他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那笑容温暖且极具感染力,语气温柔又带着信念感。好像只要看他说话,就能凭空生出无限的暖意和勇气。 江潮搓了搓手指,热意渐渐涌入手心。 方才被风雪冻僵硬的手指,现在终于暖了起来。 裴林对时间的把控精准得让人感叹,他不慌不忙地说完最后一段祝福,将时间精确地控在零点前的最后一秒。 “来吧,甲辰龙年马上就要来到,准备倒计时——” 镜头切换至巨大的时钟,最后这十秒报时中,四位主持人的声音交错着重叠在一起。 江潮不再看电视。他低下头掏出手机,粗略地扫了一眼各个社交软件上的讨论。 在一片“新年快乐”的祝福中,零散夹杂着一些对今年春晚、对几位主持人的评价。 【希望龙年风调雨顺、一切都好,不要像去年一样乱七八糟了QAQ】 【跨年伴着 @裴林的祝福度过,希望来年一切顺利!】 【刚好截到小金龙的动画盘在 @裴林身上的画面!给各位家人吸吸龙气嘿嘿嘿!】 江潮看得很快,手指划过屏幕时,不小心在某一条微博上面按了赞。 那条微博也圈了裴林的微博账号,说了些希望他的官方祝福能够成真的话。 说起来,南城去年的确很不太平。 开年的时候遇上罕见的寒冬,一连多日暴雪不止,夏天的时候又遇到了连绵暴雨,年底时好几个贪官落马,一整年都过得乱糟糟。 南城的老百姓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希望今年能够顺心些,对新一年的美好愿景,全都加在了这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官方节日上。 所有人都屏气等待着新年钟声的敲响,他们伴随着裴林的笑脸和祝福,开启了通往新一年的大门。 在南城同城的微博热搜中,裴林的名字悄悄爬上了前排。 江潮看着飞出来的点赞特效皱了皱眉,心想,大过年的,点赞就点赞吧,懒得取消。 他收起手机,又调低了电视音量,任那些直播的小品和歌舞继续播放着,自己则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小憩。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江潮揉揉头发,从沙发坐起,披上衣服下了楼。 他现在这个住处是裴林的房子,三室两卫。裴林人好,租给他一间房,两人便一起居住。 江潮偶尔会回他妈妈那里,例如今晚——他家里还有妈妈和双胞胎姐姐。 今天晚上结束工作后他回了一趟家,跟那两人吃了一顿团圆饭,又带回来十几个妈妈包的饺子,打算一会儿给裴林当宵夜。 裴林……不过年,也不回家。每年过年唯一的这一点仪式感,大概就是江潮从家里带回来的几个饺子了。 这处住处离电视台很近,江潮看看时间,估摸着电视台那群人应该已经散了,便下了楼,溜达着去电视台找裴林。 这是过年的另一个小仪式。 江潮还是去早了。 凌晨两点,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电视台的大楼灯火通明。 他在楼下抽完了两根烟,这才看见裴林走出电视台大楼。 那人从大楼的另一个侧门出来,没有看到身侧的江潮,只低着头自顾自走着自己的路。 裴林换下了主持时穿的那一身黑色立领中式西装,换上了自己的常服。 他穿得很薄,这样冷的雪夜也只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大衣。腰收得很窄,背影清瘦但挺拔。 他卸了妆,原本吹得整齐的头发被抓散,在寒风中飘起了小小的弧度。 到底还是觉得冷了,江潮看到他紧了紧颈间的围巾,继续埋头快步向前走去。 江潮没有立刻叫住他,只在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从那背影里看出了成长的痕迹。 从新闻频道转做娱乐节目的主持人后,这是裴林第二年主持春晚了。 也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年了。 时间不等人,一晃眼,这居然已经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年了。 江潮低头往嘴里放了一颗薄荷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裴林的背影。 就在这个瞬间,裴林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一般转过身来,径直撞入江潮的镜头中。 冷淡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裴林惊喜地“哎”了一声,小跑着朝江潮走来。 “我还以为你没来。”裴林小声说,“等很久了吗?后采多拍了几段,耽搁了。” 他仰脸看着江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那笑容生动又活泼,却与几个小时前在舞台上的笑容并不相似。 江潮:“刚到,我也睡过头了。” 裴林难掩欣喜,却还是体贴地说:“这么晚了,就别过来啦。就这么几步路……” 他们这个住处,是台里分下来的房子,算是给台里在编员工的福利,销售价格远低于市场均价。 裴林入职得正是时候,就分到了一个名额。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把空着的次卧租给了江潮。 嘴上说的很好听:江潮妈妈的住处离台里太远,江潮的工作性质起早 2. 02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裴林睡得不太踏实,几次惊醒又再次睡去。 彻底清醒时已经是早上7点半,家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江潮早上有一个直播新闻的导播工作,早就去上班了。 裴林刷完牙后坐在客厅里吃早饭,顺便打开了电视,刚好看到这档晨间新闻结束。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工作人员的名字。 “导播:江潮”。 字幕一闪而过,裴林吸着瓶子里的酸奶,眨了眨眼睛。 说起来,这档晨间新闻,同他们两人都关系匪浅。 最初入职时,裴林就是这档晨间新闻的主播。 早上7点半准时开始的新闻没什么热度,会主动看这档新闻的,多半都是些觉少且清闲的老人。 裴林的新手实习期在这里度过。 过了大约小半年时间,即将调去另一档新闻节目时,裴林忽然间火了。 网络上有人剪辑了一个新闻节目主播的失误片段,把裴林也剪进去了。 不过严格来说,那不能算是裴林的失误——应当算是导播失误了,新闻直播结束时,导播没有及时切走镜头。巧的是,那天裴林身体不适,头晕得厉害,他面不改色地讲完了结束语,在直播结束的下一秒便脸色苍白地撑住了额头。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快要从椅子上跌倒。 视频的剪辑者把这个镜头作为这个搞笑视频的结尾,还配上了字幕,大致意思是说,主持人的工作压力太大,也会犯错,此视频博大家一笑,也请大家多多包容。 有好奇的网友找到了那天晨间新闻的回放发了出来,赞叹裴林的基本功实在扎实。 【直播结束后马上都要晕倒了,口播还是半点不差,要不是导播没切走镜头,谁看得出来他不舒服啊!】 这个视频的热度散去后,裴林在最后一天口播晨间新闻时,用比平日更郑重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结束语。 “今天的《晨间新闻》播送完毕,谢谢收看——”裴林在这里放置了一个大约只有0.01秒的气口,又说,“——再见!” 直播节目不容他做过多告别,最后,他只用比往日更沉稳的语气,说出了这句每天都会讲出的告别语。 裴林离开晨间新闻后的几个月,江潮作为晨间新闻的导播上任了。 裴林听说这个消息后还有些失落:如果他晚点调走,两人又可以一起工作了,他还挺好奇江潮工作时是什么样呢。 都说导播工作时必须保持十足的热情,要以最激情的口吻调动起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的工作热情。 裴林实在很难想象江潮充满激情地工作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想想都觉得惊悚。 不过遗憾归遗憾,裴林还是替江潮开心。 虽然晨间新闻不算热门节目,但以江潮的年纪和资历,能成为这档新闻的导播,也着实算优秀了。毕竟,江潮上学时,可实实在在是个吊车尾呢。 他成绩不好,高三时找裴林印了不少高一高二的课程笔记,拼命补习了一年,高考才擦边考进了南城传媒大学的编导专业。 台里的同事开玩笑地说:“这叫什么?学习成绩不是评价一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 很快又有人反驳:“但人家至少考进了南传!文化课分数折算前都比一本线高了不少!少传播毒鸡汤。” …… 裴林乱七八糟想了很多。等他回过神来,晨间新闻的结束曲恰好播放到了最后一个音符。 他盯着屏幕上紧跟着出现的广告看了两秒,起身关了电视。 大年初一的上午,南台照例会安排前一晚的几位主持人进行一个短短的直播节目,说一些春晚背后的小故事。 是个轻松的节目,压力不算太大,但裴林仍然提早做了准备。 “昨晚零点报时前,我的裙子被身后群演鞋子上的装饰挂住了。”女主持笑盈盈地讲着昨晚的尴尬事,“我一边说着祝福词,脚底下一阵乱拨,结果高跟鞋鞋跟又戳进了裙摆!” 昨晚零点报时前出了这么一个小事故。 这位女主持人是第一次主持这么隆重的节目,经验不够丰富,晚礼服的下摆连续两次出了问题,她有点稳不住表情了,扯裙摆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裴林就站在她身边,余光瞥见她越来越明显的动作后,利落一脚踩住她的裙摆,先让她把高跟鞋拔出来,随后又用皮鞋拨了几下,把晚礼服的裙摆同身后群演的装饰暴力分开。 “多亏了林林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女主持人由衷地感谢他。 裴林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当时我也着急,把礼服都踩脏了,下台之后工作人员赶紧帮忙清理。” 说着说着,歉意从心里喷涌而出:“那么好看的裙子,真的抱歉!” 那几个主持人也爱逗他,调侃了两句后便笑作一团。 结束了上午的录制后,裴林今日的工作便结束了。 裴林本想回家休息——指台里分给他的房子,他和江潮同住的住处,而不是裴仲世那里。 他们一家三口在那里居住了二十多年,但那里,已经不再是裴林心目中的“家”了。 他在台里吃了午饭,一点多的时候打车去了近郊一个墓园。 墓园很大,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片墓碑,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层层的砖面上,画面肃穆又压抑。 适逢春节,不少人都过来扫过墓,裴林一层层台阶迈上去,几乎每一层都有那么几个墓碑留着才被打扫过的痕迹。 裴林轻车熟路地找到林粒的墓碑,从口袋里掏出几包纸巾,蹲下身想要仔细擦拭一番。 没想到的是,那墓碑上并无太多灰尘。 昨天,或者今天上午,有人来过了。 林粒家里已经没有长辈和同辈人了,想来不会是林家的人,那便只能是…… 裴林轻叹一口气,小心 3. 03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不过,这温暖没感受太久——路上遇见交警了。 裴林:“……” 南城三环内不允许骑摩托车,裴林紧张地拍拍江潮的肩膀,让他赶紧停下。 江潮自然更先一步看见,裴林的手套刚搭上他的肩膀,他便一个急转,驶进了另一条路。 交警正背对着他们给违停的车子贴罚单,距离太远,大概也没听到动静。 还真让他俩混过去了。 江潮找了个地方停车,赶紧回头看看。 “每次只要一载你就要被交警抓。”江潮嘴边露出点笑意,他伸手摘了自己的头盔,用手背揩去额头的汗水,“找个地方躲一会儿吧。” 裴林也摘了头盔,露出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他没回应江潮的话,只伸手指指远处一家饮品店,说:“去那里坐一会儿吧。” 江潮给裴林要了一杯温水。 裴林是靠嗓子吃饭的,平时吃饭喝水都在意得紧。 江潮熟练地指挥着店员加冰加热水,反复几次终于点头说:“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还不是太满意——平时在家时,都是调好一大桶36度的温水灌进保温杯里给裴林喝的。 他左手端着裴林的温水,右手端着自己的3.8倍超厚芋泥,坐到了裴林对面。 裴林正在接电话:“我可能不行,台里要求比较多,不允许我们参加这种活动,不好意思哦……学长吗?我问问他哦……” 挂断电话后他瞟了一眼江潮,说:“蒙哥说他们在初八有个演出,本来都定好了,结果忽然多了8分钟的时间,想让他们再安排一两首歌。蒙哥想找以前的成员,就当是给歌迷的小彩蛋,问你跟我有没有时间。” 江潮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去吗?” “想去,但我去不了呀。”裴林为难道,“这个livehouse热度很高的,我如果去了,万一……唉,还是不要给台里惹麻烦了吧。” 江潮:“嗯,我也没什么兴趣。” 裴林:“那我跟他说哦。” 说罢,裴林便低头发着消息。 江潮用手背碰了碰手边那杯热水,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又自己轻啜了一口试试温度,之后才推到裴林手边,道:“喝水。” 裴林飞快地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手上一通忙活,和蒙哥的聊天框里输错了好几个字。 他慌慌张张地又去修改,同时左手捧起那杯温水,欲盖弥彰地灌下一大口。 正正好的舒适温度涌入喉咙,无色无味的白水也能品出甜意。 裴林的心脏一通乱跳,忍了又忍才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回完消息后他锁上手机,眼睛一直盯着捧在手里的水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便强迫着眼睛挪开视线。 裴林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飘,最后又落在了江潮那杯芋泥上。 他专注地看着那杯芋泥,垂下的睫毛阴影悄悄遮住了左眼眼角的那颗浅浅的泪痣。 江潮:“……” 他啧了一声,很无语地看着裴林。几秒钟后起身去拿了一只小勺子,暴力掀开饮品的杯盖,挖了一小勺递给裴林。 裴林笑眯眯接过,心满意足地塞进了嘴里。 裴林在吃饭喝水上的顾虑太多了,有的是为了保护嗓子,有的是为了皮肤健康,有的是为了保持体重。 他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走在路上甚至还会被认出,任谁看都是既风光又出色,可背地里为维持形象做的努力,为完成工作而承受的压力,大概也只有江潮才知道了。 一小口芋泥也可以让裴林快乐。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巴里的东西,连泪痣都变得生动。 他这颗痣长得很妙,颜色极浅,只有在礼貌的社交距离才能勉强看清。 他人长得周正,偏这一颗眼下的痣增添了半分妩媚。平日上新闻时,化妆师会盖一层薄薄的粉,盖掉这颗痣。 几分钟后,裴林的手机响了。 蒙哥一连回了好几条消息,裴林扫了一眼,手指不自觉地僵硬了。 他琢磨了两秒,又回复了几条。 紧接着,蒙哥又发过来四五条。 江潮都不用看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裴林拒绝,蒙哥再次邀请;裴林再次拒绝,蒙哥再再次邀请。 就是吃准了裴林脸皮薄,不懂拒绝。 江潮撑着下巴看裴林抿着嘴巴艰难地回复着。 几秒钟后,他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抓过那人的手机。 “哎——”裴林小声制止。 江潮才不管这些,瞥了一眼聊天记录——果然如他所想,蒙亮死皮赖脸撒泼打滚。 他按住语音键,凉凉道:“蒙亮,有事找我可以直接跟我联系,老纠缠裴林干什么?” 蒙亮嘿嘿一笑,也回复一条语音:“我一猜你俩就在一块儿。找你跟找林林有区别吗?反正你俩天天跟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 江潮这次回复了一句三秒长的语音——前面两秒多都是空白,只在最后0.1秒才出了个声儿。 “嗯?” 蒙亮那边立刻撤回一条消息。 折腾了半天,江潮最后还是松了口,答应上去唱两首歌。 他对这个事情是很无所谓的,先前不想答应,只是因为不想浪费宝贵的春节假期在这件事情上。但只要自己不同意,蒙亮肯定还会继续纠缠裴林。 江潮懒得应付这些,去就去了,最后用“少骚扰裴林”这个要求换了两首歌的出场时间。 裴林和江潮在南传读书的时候都参加过这个乐队——裴林必须着重解释一下,这个事情真的完全没有私心:他那时候对江潮只有点朦朦胧胧的好感,在这件事情上,他可绝对清清白白。 裴林遗传了林粒出色的音乐细胞,钢琴和吉他都弹得很好,唱歌也好听,再配上他那把清亮干净的嗓音,绝对能够秒杀一众不会唱歌的流量。 他在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了南传的等等乐队,又在大二时出于保护嗓子和乐队风格的双方面考虑选择退出。 乐队差了一个主唱,裴林就把江潮拉了进来。 高中时,江潮参加过学校的合唱团,就在林粒手底下。 那会儿林粒夸过他很多次,说他的声音出色得像女娲毕设,说他嗓音里的金属芯明显,气息也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头声和胸声。 乐队里的其他人也对江潮十分满意。 裴林自然也是很出色的,只是裴林声音太绵软了,唱起甜甜的小情歌自然能够引人尖叫,但和乐队的摇滚风格不算太搭。江潮来了之后,等等乐队的整体风格终于得以固定。 那几年正赶上高校组建乐队的风口,等等乐队参加过几次全国性质的比赛,也积攒了一小批粉丝。老粉丝都知道江潮是等等的第二任主唱,那位神秘的第一任主唱很少露脸,只有一两首歌还收录着他参与录制的版本。 后来江潮毕了业,也退出了,等等乐队又迎来了第三任主唱,乐队也从玩票性质的小打小闹,逐渐走向了商业化、市场化的路线,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地下乐队了。 江潮待的时间久,唱歌好听,人又长得英俊,在粉丝中人气极高。这些年深蓝偶尔也会邀请他回来参与表演,他大部分都同意了,没同意的那几次,蒙亮便拐着弯去找裴林。 最后还是把人弄来了。 裴林不知道这个中原委,只单纯以为蒙亮找自己是联络感情顺便问候江潮。江潮为此警告过蒙亮很多次少来骚扰裴林,蒙亮嘴上应着“嗯嗯嗯”,下次还敢。 江潮抱怨了几句。春节假期对他来说基本等同于摆设,早上依然要早起工作,现在插了这么个事,假期 4.04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过去的这三四年里,裴林很少回家,和裴仲世的关系不冷不热。 状态好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最严重的那一次,裴林当着他爸那几个牌友的面,掀了他们家的牌桌。 过后,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住处,轻描淡写地向江潮提起那时的情况。 向来对周遭一切都平淡应对的江潮头一次愣在原地,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江潮也只是沉默着按了按裴林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别难过了”。 那一晚,裴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了很久,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说他们家以前明明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光,说裴仲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是个眼泪很少的人,这些年心里的苦也只有江潮知道。 那一次之后,裴林便很少再因为裴仲世伤心难过了。 也许是看开了,也许是彻底死心、不再对裴仲世抱有期待了。 偶尔还会冒出来的失落,大概也就是在看见裴仲世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关心时了。 沉默许久后,江潮忽然开了口:“过两天如果乐队排练,你来不来?” 话题换得很生硬。 他一直不评价裴家的家事,不会骂裴仲世是个赌鬼、死瘟神,害死了老婆又要来吸儿子的血,也不会在裴仲世戒赌后劝裴林跟他和解。 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也不会跟裴林一起发泄怨气。 他就是安静地听着,之后想些办法让裴林快点忘记这个烦恼——办法太隐晦了,要不是裴林心里本来就对他有点无法言说的小想法,估计都不会发现。 乐队排练这个借口,大概也想了很久。 裴林抿着嘴唇按下笑意,说“来”。 两人又安静地说了一会儿话,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江潮去休息了。 裴林跟他说“晚安”,又劝他调整一下作息,生物钟总这么乱七八糟的,影响身体。 江潮无奈道:“那我得先从晨间新闻离开才行。我在晨间新闻一天,这作息就正常不了。” 说罢,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次卧的房门关上后,裴林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他的心里好像割裂成了两个矛盾体。一个裴林在因为林粒的意外离世所引发的一系列家庭问题伤心欲绝,一个裴林则在庆幸,在他几乎已经失去一切的时候,至少,身边还有江潮的陪伴。 裴林的脑袋靠在沙发上,眼神落了一点在江潮的房门上。 对裴林来说,喜欢江潮并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他的暗恋并不苦涩,他几乎没有因为这件不可告人的心事而感觉到患得患失过。 他喜欢得很坦荡,虽然他从未期待过能有结果。 有快乐的事情能够第一时间同那人分享,难过的时候,竟然也会有江潮无声地安慰。 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朋友,他们朝夕相处的时间快要有人生轨迹的一半那么长了。 他住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身边守着他小小的爱情。 * 裴林和江潮认识了很久。他们读同一所初中,江潮大一级,后来又都直升了高中部,继续做了三年同校的同学。 但两人真正熟识起来,是在裴林高二的时候。 具体的原因裴林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江潮那时候闯了很大的祸,差点就要被学校开除了。 他抱着一堆作业去老师办公室,恰好遇到在外面罚站的江潮——江潮自然是不可能老实听话地罚站的,他正拿着手机,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几天之后,午休时有同学告诉裴林,说江潮在班门口等他。 那同学对江潮的恶意表现得挺明显,说,裴林,你是不是招惹江潮了?他来班里堵你呢。 江潮在他们学校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听,那同学的猜测也显得十分理所应当。裴林慌乱了半秒,又冷静下来,笑着说:“我既没招惹他,也没有招惹他姐姐,他为什么要堵我?你别乱说。” 出去之后才知道,江潮是找他借高一和高二地理课的笔记。 高三刚开学就闯了大祸的江潮忽然之间收心读书了,他找裴林借来复印的笔记,书页翻得破破烂烂。 后来,裴林经常在午休的时候看到江潮在教学楼的天台背政治、背历史,时间长了,两人才真正熟悉起来。 * 夜晚,裴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在四年前变成了母亲的忌日,从那以后,这个最重要的节日,留给裴林的就只有难言的伤痛。 他又一次在这样的时刻久久无法入睡,也又一次在这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回想那些和江潮有关的点点滴滴平复心情。 和江潮熟络起来的契机实在太过久远,但裴林拼拼凑凑,倒也拼了个七七八八。 他记得那日中午,他忐忑地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歪着身体倚在角落的江潮。 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的骨骼尚未完全舒展开,但江潮的肩背也已十分开阔。 他右手拿着手机,还在玩幼稚的消消乐。 裴林嘴上说着“没招惹过他不怕他找”,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忐忑。他小声问道:“他们说……你找我?” 江潮呲溜一下收起手机,“啊”了一声。他站直身体看着裴林,嘴角绷得很紧。 “哦,对,我找你。”江潮冷声开口,“那个——” 江潮欲言又止。他盯着裴林,似乎在很艰难地组织语言。他“这这那那你你我我”了许久,最后闭闭眼,道:“地理笔记借我一下。” 说罢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客套话:“可以吗?谢谢。” “……”裴林小心询问,“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这句问话,反而让江潮有些气急败坏,眉毛都快要竖起来。 但江潮又很快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声音平稳地说:“不止。班主任说你做过错字集和多音字集,我也想借用一下。” 裴林一头雾水地“哦哦”两声,噔噔噔跑回班里抱出好几个本子,刚想放到江潮手里,又纠结地想了一会儿:“东西太多了,你抄不过来,不然,下了课去复印吧?” 江潮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厚的笔记,他瞳孔地震,极为震惊。 晚上放学后,两人约好一起去学校附近的打印店复印笔记。 裴林的笔记里有很多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提示,还有很多是再次温习时才了然的小技巧,必须要给江潮讲明白,不然看了也是白费。 江潮听得两眼发直:“你这些笔记都是什么时候记下来的?” “下课,课间的时候。或者晚上放了学回家后整理。” 江潮无言地看着他,半晌后点了点头,给他竖了个拇指。 这些好几年前的回忆,在日后裴林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中逐渐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清晰得像是观看过多次的电影。 那电影的最后一幕,两个身穿同样校服的少年人并肩走在学校门口那条狭窄的小路上。 稍高的男生单手夹着厚厚的一沓笔记,左手从校裤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又扭头看看走在旁 5.05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来多久了?”江潮低声问。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语气中还带着丝丝朦胧不清的睡意。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挤在他和裴林中间的高个男人。他越过那人,伸长胳膊拍拍裴林的肩膀,又说:“叫我啊。” 裴林没说话,心想,你睡觉时别人叫不叫得醒,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江潮说着话,又向后抓了一把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一缕头发直愣愣地从脑后钻出,裴林看了难受,忍不住伸手帮他抚平,同时小声说:“刚到。” “走吧。”江潮打了个哈欠,“吃饭了吗?” 裴林说:“吃了的。” 江潮:“我还没吃。” 说着他起身,又揉了一把脸:“我先吃饭,吃完饭去排练。” 裴林也跟着起身。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了好几句话,对一旁的欧阳奕时视若无睹。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离开,欧阳奕时这才出声:“哎——” 话却不是冲着裴林。 “江潮,我这么大个人坐你旁边,你看不见啊?” 一左一右的两个人纷纷离开,欧阳奕时终于不用再挤在那一点点狭窄的空间里。他伸长双腿,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冲江潮扬了扬下巴:“哎,我跟裴林说话呢,你拉着他走什么走?” 顺便还摆了一把台长公子的架子:“哎,看见我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你这人,难怪都说你不好相处。” 江潮头也没回:“嗯,对,我没素质。” 欧阳奕时说:“那你走你的,拉着裴林干什么?我还要跟裴林说话呢。” 江潮适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奕时。几秒钟之后再次开了口:“我跟裴林也有话要说。” 江潮这人是真的不怕得罪人,对着谁都没有好脸色。在台里工作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 但江潮都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工资高低,不在乎晋升还是被贬,不在乎被安排到什么时间段的节目。左右台里不可能开除他,一直以来,他在南台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横着走。 但听到欧阳奕时说“跟裴林有话要说”时,江潮还是勉强退了半步。 他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谁也不怕得罪,裴林可不行。自己头铁无所谓,不能连累裴林。 他双手抱胸往门上一靠,不再说话。 裴林自然也并不想跟欧阳奕时扯上任何关系。且不说欧阳奕时本人性格如何,单是他台长公子的身份,就足够让裴林躲闪不及了。 他拽拽江潮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又小声回答起欧阳奕时先前的问题:“我真的不去演唱会了,谢谢你的好意,欧阳。” 欧阳奕时伸开双手搭在沙靠背上,看向裴林的神情还算客气,脸上挂着的笑容也像是发自内心:“好遗憾,那下次有机会。” 裴林捏着自己的指尖,含糊地应了一句,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欧阳可惜道:“小裴林,你很怕我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了吧?”江潮打断道,“裴林都拒绝了,就别死缠烂打了。” 他扯扯裴林的围巾,揪着他围巾后面的小啾啾把人拎出房间,又回手关了休息室的门。 砰地一声,把欧阳奕时的脸隔绝在门板之外。 “他经常找你吗?”关上门后,江潮微微皱眉,低声问裴林,“我还以为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原来不是吗?” 裴林正在整理刚刚被江潮扯歪的围巾——围巾缠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在脖子后面打了一个结。刚才江潮那么一拽,蝴蝶结歪到了一旁,裴林正在摆弄。 好像围巾的蝴蝶结歪了才是天大的事,至于刚刚台长公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不重要。 江潮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笑了,亲自上手帮他摆正蝴蝶结,又说:“跟你说话呢。” “……”裴林眨眨眼睛,说,“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见过的。” 他看江潮的眉毛越皱越紧,又说:“都跟今天差不多啦,就是些演唱会之类的事情。” 裴林终于弄好了围巾,慢吞吞说道:“反正都推掉了,无所谓啦。” 江潮又手欠地拽了一把围巾的尾巴,无奈道:“欧阳那种人,我怕你应付不来。他要是总纠缠你,你要告诉我。” 裴林动作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 江潮在他半个身位前,不知有没有注意到这欲言又止的一个颜色,只继续说道:“——我帮你想办法避开他。大不了,帮他老子多挡几顿酒就是了。” 裴林低头扭着手指,浅浅地应了一声。 江潮吃过午饭后,两人又一起出发前去排练。 虽说离开乐队很多年了,但裴林跟乐队的人一直没断过联系,如今再见也丝毫不觉得突兀。 下午江潮排练时,他还摸了几把吉他,之后又跟等等现在的主唱聊了几句。 这位主唱叫廖朝朝,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也健谈。 他说,除夕那天他跟乐队在酒吧演出,错过了春晚,只随便看了几个视频,觉得裴林特别优秀,特别出色。 类似的夸赞裴林听过太多了,很容易就能分清是真心还是客气。 廖朝朝说得真诚,裴林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一片。 站在台上时能淡定应对一切变故的裴主播,私下里面对称赞时会羞赧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廖朝朝大学都还没毕业,说话做事都是小孩心性,看到个公众人物简直两眼冒星星。他歌也不练了,拉着裴林说这说那,说得眉飞色舞,说得手舞足蹈。 直到—— “廖朝朝,”江潮举着麦克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新歌,你来合一遍。” 他们排练的地方在南传的电教厅,场地很大,彼此间说话要挨得很近才能听到。 可江潮这一嗓子中气实在太足,真把廖朝朝吓了一跳。 他挠挠头,冲裴林笑了笑,小跑着过去接替江潮。 蒙亮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江潮,又看了一眼裴林,放下手里的架子鼓槌,跳下舞台朝裴林跑来。 “%……##……*@@”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可电教厅实在太大,裴林没听清,只看到江潮扭头看了那人一眼,眼里警告的意味很 6.06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裴林和江潮关系极好,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组乐队的时候都才20出头的年纪,开起玩笑来没个度,看他俩关系好,老是嘴欠来招惹他们,说什么“裴林好像江潮的小媳妇儿”,什么“潮哥你是怕人跑了吗看这么紧”之类的闲话。 裴林脸皮薄,再加上心里实在有鬼,听不了这种话,一听就要脸红。 他别别扭扭地嘀咕了一句:“蒙哥,你又胡说……” 与此同时,江潮淡淡开口:“蒙亮,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蒙亮非要被江潮骑脸怼一句,心里才觉得舒坦。他放声大笑,连连感慨道:“你们看江潮这个护犊子的狗样!笑死!” 江潮只瞥他一眼,懒得还嘴。 一桌人吵吵闹闹间,服务员又端来一锅烤鱼。 锅上铺着一层满满当当的辣椒,味道却不见得真有多辣。 裴林看得两眼发直,刚放下的筷子又攥回了手里。 江潮用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伸长手臂夹了一块鱼肉。 最鲜嫩的鱼肚子,江潮夹了一大块儿,几乎将那里连片扯掉。 只是这鱼肉半点没落进自己碗中,径直甩到了裴林那里。 蒙亮哇哇大叫:“林林!林林吃不了这么多!给哥留点!!” 他不闹还好,他这一闹,江潮还来劲了,筷子专挑蒙亮夹住的位置,非要把这人看中的鱼肉全都挑走。 蒙亮怒了:“江潮!你好恶毒!我不就开你句玩笑吗,你至于吗!” 江潮仍然不说话,自顾自拨开鱼身上的辣椒和配菜,把鱼肚子给裴林挖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子,其余的人再也不敢来惹裴林了。 裴林脸红红地往嘴里塞东西,那烤鱼究竟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了。 不管是酸的辣的还是咸的淡的,反正吃进嘴里,都是甜的。 一行人闹闹哄哄吃到了10点,蒙亮提议再去搓一顿烧烤。 裴林自然不会去:“那你们吃,我先走啦。” 吃饭也就算了,“南台主持人深夜撸串”这种事实在不好听,裴林必然不会去。 蒙亮也很理解,挥挥手笑眯眯地说:“嗯嗯,好,下次见哦林林!” 临走前裴林去了一趟卫生间。他走后,江潮伸了个懒腰,说:“我也不吃了,明天一早还有直播,走了。” “也没人问你啊!”蒙亮乐了,“谁问你了?脸真大。裴林不在,您还能屈尊纡贵坐这儿陪咱哥儿几个喝酒?” 江潮啧了一声,伸手按着蒙亮的脖子把人按到桌子上。力气用得不大,但足够让蒙亮无法反抗。 “救命救命!潮哥,潮哥,你是我哥!你是我哥行了吧!”蒙亮装模作样地挣扎着,“哎呀!你说你真是的!你本来就天天黏着人家裴林,怎么还不让人说呢!” “嗯?”江潮加重了一点力气,“什么?” “哎哟,哎哟!我滴潮哥!”蒙亮连连求饶,“错了错了,真错了,真错了!” 说着他看向门外,眼神一亮:“林林!救我,救我啊!!你潮哥又发疯了!!” 江潮也顺着他的话抬头一看,手上力气也松了。 裴林刚洗过手,手背湿淋淋的,正抽出几张纸擦手。他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眼角垂下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轻声说:“蒙哥,不要再逗我啦。” 好像连不怎么明显的泪痣都现出楚楚可怜的弧度。 蒙亮被收拾了一顿,这才老实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依然嬉皮笑脸的:“那你俩自己走啊,我不给你们叫车了哦?” 裴林点了点头。 随后,那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裴林和江潮在等待网约车到来。 裴林并没有完全看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也多少能够猜到。无非就是蒙亮又口嗨说些玩笑话,被江潮收拾了一通。 他悄悄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柔软的心里泛起了浅浅的褶皱。 江潮对他一直很好,好到……裴林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只有自己这一方是付出了超出友情界限的情感的。 他时常会有种奇怪的念头,他想,江潮会不会知道自己喜欢他,只是碍于多年交情不想拆穿? 但他又总能很快打消这种念头。 因为,江潮好像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开他们两人的玩笑。 像刚才那样的场景,几乎每次都会发生——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蒙亮实在屡教不改,这次被收拾了,下次还敢继续。 一两句的玩笑话自然什么都算不得,但每次看到江潮的反应,裴林也难免觉得心中酸涩。 这时,裴林手心一凉—— 江潮塞了几颗小番茄到他手里。 江潮不喜欢别人说他们关系太亲密,却又总是会下意识地做些过分亲密的事。 裴林抿了抿嘴,在心中悄声叹气。 大部分的时间里,裴林看江潮都自带滤镜,觉得他人长得帅气身材也好,话少但十分体贴,简直哪哪都好,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极少数的情况下,比如现在,他又觉得江潮实在讨厌得紧。 他把那几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吃掉,又抽出一张纸巾包好番茄头顶的蒂,趁江潮不注意,偷偷塞进那人的衣服口袋里,当做是对江潮的“报复”。 江潮眯着眼睛看他的小动作,威胁似地说:“裴林,你最近真的很嚣张。” 裴林吐吐舌头,装作什么都没做一般若无其事地看向路边。 他拽拽江潮的袖子,赶紧说道:“车来了!” 他的手拉着江潮的袖口,指腹软趴趴地搭在衣服上,坠下一点不明显的重量。 羽绒服的袖口宽大,裴林的手指晃晃荡荡,隔着衣物碰到了江潮。 他抓着江潮的力道很轻,江潮却很轻易地被他拖着走向网约车。 坐进车里的时候,江潮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口袋。柔软的纸巾就这样缠上了他的手指。 “哎,阿潮,你看!” 身边,裴林又拽拽他的袖子,指着车窗外的某处,语气欢快:“在放烟花!” 江潮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应了一声。 南城禁止燃放烟花,只有特定的政府部门能在指定地点放上那么几束,营造一点节日的氛围。 五颜六色的眼花升至空中后绽开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闪亮的光。 裴林的侧脸也被烟花点亮,短暂地攀上几道光芒。 江潮也扭头看了一会儿烟花。后来不知怎么地,那视线又落到了裴林脸上。 他收回视线,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忙碌又丰富的一天,伴随着远处不时燃起的眼花,悄然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裴林醒来时江潮依旧已经出门工作了。 他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晨间新闻。 新闻结束后,他低头看看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欧阳奕时又在找他,他对付了几句,委婉地拒绝了欧阳又一次的邀约。 裴林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想攀上台长家公子的这条线往上爬。他只想过好现在的日子。 打发掉欧阳奕时后,裴林起身去厨房洗碗。 刚打开水龙头,便听到了敲门声。 家里是指 7.07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裴林本来跟在他身后,想帮着一起收拾坚果。听到这话后他动作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轻声“嗯”了一句。 江潮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你想吃蛋挞还是下楼买吧,别自己瞎折腾。” 裴林在他身后噘着嘴,满脸不服气。 那天中午,两个人叫了一顿外卖,对付了中午的饭。 裴林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托着脸发呆。 等到江潮也放下筷子时,他才低低地开口说起今天上午裴仲世过来的事情。 “上午……我爸过来一趟,吵了几句。” 裴林用筷子戳着餐盒里没吃完的米饭,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又改口道,“也不是吵架,就是……” * 裴仲世上午过来,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感情几近破裂的父子之间说这些显得怪可笑,但裴仲世跑这么一趟,的确是因为想裴林了。 裴林忙,没空回家也情有可原,但大过年的,总归还是要聚聚。 于是今天一大早,裴仲世便拎着自己早就买好的年货,上门看望儿子了。 “大过年的”,绝对是最能拿捏人的一句话,裴林对父亲的突然登门略有惊讶,却也真的不愿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还同父亲争执。 他退后半步,让裴仲世进了门。 裴仲世有些局促地跟他说着话。 先是说了些提醒他注意身体的话,裴林冷淡地应了几声后,裴仲世又说起了别的。 “前两天有几个学生过来家里看我,还提起你了。”裴仲世手里端了一杯热茶,笑容中的殷切逐渐淡去,变成了略带苦涩的真心,“他们还提起你了,说,你上学时就很出色,大家都觉得你以后肯定能考个很好的大学,有一个很好的人生。但他们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好的人生。” 裴仲世还教物理的时候,是他们学校高中部最有名的物理老师,知识渊博,为人风趣,在学生中很受欢迎。学生长大了还记挂着老师,还愿意回来探望老师,说出的话想必也是真心更多。 他把学生的这些赞美讲给裴林听,这些称赞的话语落在裴仲世的耳中,大概是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快乐来源。 裴林的脸色有所缓和:“人家跟你客气,你也信。” 裴仲世笑呵呵地说:“我看不像客气,是真心夸你呢。” 父子俩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聊聊天。 这些年,裴仲世大约是真的戒了赌,至少他没再找裴林要过钱,精神状态也算稳定。 裴林自认如今的生活十分安稳平静,也不愿多生变故。他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裴仲世,心里不禁感慨,自己搬出家的这些年,父亲明显老了,鬓角开始变白,眼角也长出些细细的纹路。 他有心想缓和与父亲糟糕的关系,也看出了裴仲世此行必定也带着这样的念头,便又主动开口,想找些话题与他聊。 他还记得裴仲世提起的那个学生,于是问道:“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提起来又有些忍俊不禁:“他以前还找我借过英语作文。” “之前在企业,做得不顺心,打算试试老师。”裴仲世说,“就考我们学校,也是物理老师。” 他自顾自地念叨着“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儿子陡然变化的神色。 裴林的嘴角不知不觉已然绷紧,连坐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靠在沙发上,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沙发的靠背,竭力按下心中的疑惑和快要冲出心口的不满,轻声说:“学校的物理老师又有空缺了吗?怎么会想到考我们学校的物理老师呢?” “有,有的,”裴仲世没有过多思考,随口回答了一句,“教高三的赵老师身体不好,提前退休了,高中部就空出一个位置——” 话说到这里,裴仲世忽然闭了嘴。 他绷起嘴巴,神色极不自然地看向裴林。 裴林已经全然陷进沙发。他把头向后靠在沙发背,深深呼出一口气。 “既然有一个位置,为什么你不能去呢?”裴林说话的声音依然很轻,那话中带着的情绪却压得人快要直不起腰,“不能考虑原有的老员工,非要重新招聘新的老师?这是什么道理,我不理解,爸。” 裴仲世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头不语。 裴仲世和林粒都是那所中学的老师。 两位老师都很出色,他们的儿子更加耀眼。这是令人羡慕的一家三口,但这些羡慕,止步于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裴仲世从前就爱打牌,这些年变本加厉,林粒看不过去,两人便总因为这件事争吵不休。 那个除夕夜,两人又是大吵一架。林粒本也不是什么性子温柔的人,当场翻脸走了人。 结果…… 那之后,裴仲世便一蹶不振,更加沉迷打牌。 小打小闹的几十一百,逐渐变成了几百上千。 他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原本的消遣逐渐演变成了真的赌博。后来他欠下了几万块,实在挤不出钱,又拉不下脸找旁人借,就被债主找到了学校。 学生的家长无法容忍自己孩子的老师竟是个被人追上学校讨债的赌鬼,投诉接二连三,学校便将他从物理老师的位置上换了下来,转而去教通用技术——这是一门优先度比体育美术音乐还要更靠后的课。 ……旁人也就算了,裴仲世可是高级教师,教出过无数个高考物理满分的优秀教师。 这次事件之后,裴仲世彻底颓废,再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后来,他振作了一些,也戒了赌,想过重新回去做老师。托了关系也说尽好话,最后还是没成。 裴林也问过几次,给的答复都一样:学校高中部的物理老师,现在位置是满的,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让裴仲世回来了。况且裴仲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如继续教教别的,也轻松些。 话说得委婉又客气,其实就是不愿让他回来。 裴仲世这次过来无意间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再次掀开了过往的伤疤。 裴林强按下心中的酸楚,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 他起身,做出一副赶客的姿态:“我再帮你问问,你先回去——” 裴仲世倒拒绝了:“林林,算了,也别难为你,我……现在教这门也挺好的,压力没那么大——” 裴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这一眼看过去,威力胜似千言万语。 ……裴林眼睛都红了。 他依然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重复着“回去吧”“你先回去吧”。他上手搡着裴仲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情绪。 赶走裴仲世后,裴林靠着大门,心下一片哀戚。 * 江潮一边听着他说这些,手上一边剥着坚果。很快,裴林手边就摞起了一小堆开心果。 他见裴林低着头绞着手指,丝毫没有吃上一颗的意思,便拍拍手,说:“你不吃我吃了啊。” 裴林还沉浸在那一点小悲伤中,听到这话后无语了一下。他在心里狠狠锤了江潮一顿,又去抓了一把开心果塞进嘴里。 江潮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擦干净手,两只手臂向后杵着圆形的沙发凳,长腿伸直,说:“你爸这事,确实不好办。你知道的,裴林,你家里的事我不劝你,但是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别太往心里去了。如果你是学生家长,如果你是学校校长,你会轻易同意让你爸再回去教书吗?”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知道。”裴林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 心里难受。 江潮没再说话,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抓乱了他的头发。 裴林发了一会儿呆,又摇头苦笑:“我有时觉得,我都快因为这事pt 8.08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裴林手里握着那个马克杯,那杯壁还带着长途运输留下的冰冷,可裴林握在手里,只觉得它烫得烧手。 他把杯子牢牢按在胸口,陶瓷杯壁都沾上了他的体温。 江潮从来不会将安慰的话说出口,但他总会用某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沉默,但可靠,一如江潮在裴林心中的样子。 裴林暗自高兴了一会儿,又有些泄气。 他将杯子小心放回桌上,在心里嫌弃自己的没出息,却又无法不为这样的江潮动心。 他枕着双手趴在书桌上,两只眼睛盯着那只向前飞奔的线条小狗。 看了一会儿,心里到底还是被甜蜜装满了。 他从书桌上坐起,将马克杯宝贝地装好,便准备去洗澡。 裴林分到的这套房子户型很好,主卧和次卧分区清晰互不打扰,两个房间几乎分割出视觉盲区。再加上江潮为人十分有分寸感,时间长了,裴林连随手锁门的习惯都省了。 房门虚掩着,只关上了主卧里卫生间的门。 洗完澡关上水龙头的时候,裴林隐约听到客厅里有人声。他未做他想,只以为是江潮在客厅打电话,随手扯了一件睡衣套在身上,又低头擦净腿根的水渍,伸手便要开门—— 他的手刚落在把手上,房门就被大力向外带上。 裴林扑了个空。 “外面有人,”门外,江潮压低声音说,“你穿好衣服再出来,周涵川在。” 他话还没说完,周涵川便哇哇大叫:“喂喂,江潮,你这什么意思啊?不是,大家都是男人难道我还会非礼裴林吗?” 周涵川和裴林搭档主持过好几档直播节目,两人还算熟。 这人性格和裴林简直天差地别:裴林不爱说话,周涵川这嘴是一刻也闭不上。 “怎么了,美人出浴我不能看吗?”周涵川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我和裴林在后台还一起换衣服呢!我什么没看过?我什么都看过!我——” 话说到这儿停了。 都不用出去看,准是被江潮一个凉凉的眼神威胁住了。 果然,下一秒周涵川便弱弱地说:“我靠,你这是什么品种的黑面煞神?神经病吧……” 但他也没消停多久。 裴林刚套好裤子出门,便又听到了周涵川的抱怨:“好好好,裴林洗澡时不让我进去打扰,现在他洗完了,咱能说正事了吗?” 江潮就抱胸站在裴林房门口,真跟门神一样往那儿一杵,也不说话。 见裴林出来之后他站直身体,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周涵川的来意:“卫生间好像漏水了。” 裴林和周涵川在工作上配合默契,生活中也算是半个好友,就连分的房子都挨着——周涵川就住裴林楼下。 裴林洗澡时,这人噔噔噔跑上楼敲门,说是主卧的卫生间漏水了,想看看是不是因为裴林在用水。 结果被江潮拦住了,硬是在外面等了快半个小时。 “啊!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裴林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更何况这人还算是自己的朋友,听到这话恨不得立刻往楼下冲,“我去看看!”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看什么看。”江潮拦住他,“也不怕着凉。” 他推着裴林回房间,扭头冲周涵川说:“明天早上我下了班过去看看。” 周涵川:“……哥,明天你再来看,那不就干了吗?” “干了也能看出痕迹。”江潮已读乱回,“反正我们人就在台里,真要是楼上漏水,我们也跑不了,你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周涵川疑惑地砸吧着嘴,抱怨道:“你这人真够烦人的!”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这段时间裴林先不用主卫,等周涵川那里不再漏水时,再重新启用一次,判断一下是否真的是裴林这里漏水。 周涵川又不乐意了:“喂喂,那我家不是都泡烂了?” 江潮道:“那你说怎么办?总得确认是不是楼上漏水啊。” 周涵川抓狂:“不然还能是哪里漏水?!!” 江潮没说话,只丢过去一个“那谁知道呢”的表情。 裴林哭笑不得,拉开他俩:“小涵,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我们这儿漏水我肯定给你修,到时候顺便给你补好被泡烂的天花板。” 周涵川倒不是担心这个,纯粹就是看江潮那副嘴脸来气:“终于知道为什么台里人都说江潮难相处了!林林,也就你脾气好还能忍他!” 裴林听见这话心里老大不乐意。他偷偷扁扁嘴,又帮江潮说好话:“也没有啦……” 周涵川又胡乱抱怨了一通,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离开之后,裴林这小房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裴林捏着手机,正在网页搜索“房子漏水要怎么处理”。他一边看一边唉声叹气:“怎么会漏水呢?这房子才住几年呀……” 洗完澡之后他就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试图解决问题,头发没吹,身上也没擦干净。 三个人在客厅说话的工夫,发梢滴下来的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领。浅色的家居服被打湿,逐渐变得透明,粘腻地贴在他的身体上。 裴林专注看着手机,只随意抚了抚脖子。 江潮不肯老实坐在沙发上,非要靠着沙发站着,见状伸出手,撩开他被粘在皮肤上的睡衣,低声说:“去吹头发吧,别着凉。” 裴林的工作性质,是决不允许他感冒的。 “漏水的事你别管了,明天我去看看,”江潮又说,“不过如果确定是咱们这儿在漏水,这段时间,你就先别用主卧的卫生间了,等水干了之后重新做一道防水。” 裴林心里被那句“咱们这儿”撞得漏了一拍。他眨眨眼睛,“哦”了两声,再移开视线时,耳根已经偷偷发烫了。 回房之前,江潮找出一条干毛巾盖在裴林的脖子上,又催促他快点去吹头发:“你睡衣都湿了。” 裴林不知用的什么洗发水,香味的存在感不强,但留香时间足够久。舒缓的香味一直往江潮鼻子里钻,引得他再三看向那偶尔滴落水珠的湿发。 裴林抓住那条毛巾,从发梢随意地抹到发根,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 一缕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重新贴回后颈。乌黑的头发柔软地缠在一片白皙脖颈上,形成了反差极大的色差对比。 江潮移开视线,也“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之后,江潮找物管约到了一位工人师傅,几人约定好明日上门的时间后,便各自去休息了。 卫生间漏水的事情并不难处理,麻烦的地方在于,重新做防水,需要在两层楼之间的夹层彻底干透才行,这段时间里,裴林不能用卫生间。 他没地方洗澡了。 并且,他们这个两居室的户型有点怪,两个卧室都配了卫生间,但公共卫生间并没有淋浴功能。 裴林:“……” 江潮对此毫不在意:“在次卧洗呗。” 裴林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说“行”。 * 主持人没那么多假期,裴林已经返岗开始工作了。他和江潮的工作时间刚好颠倒:江潮的直播节 9.09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裴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潮正在跟蒙亮打电话。 电话那边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江潮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手机盖在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听到卫生间的动静,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睡眼惺忪地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行了行了,挂了。” 之后甩甩脸,让手机从脸上自由落体滚到床上,又打着哈欠起身。 他没跟裴林说些什么,只满脸困意走近浴室,看上去是想扫扫水、收拾一下。 裴林拦住他,说:“水扫干净了,我没开换气,要不一会儿你还得起来关,就算了。我开了窗户,明早你记得关就行。” 江潮的生物钟早就固定在了晚上九点,此刻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闻言也没再坚持,扑通一声倒回床上,继续睡了。 裴林偷偷笑了。 他用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声说了一句“晚安”,便关了灯,轻手轻脚出去。 他刚走到江潮放门口,江潮忽然诈尸一般从床上坐起叫他:“哎,裴林。” 语气平静且清醒。 裴林不明所以:“怎么了?” 江潮伸手开了床头的小灯,给昏暗的房间投下一抹暖黄。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江潮好像已经全无睡意。他看着裴林,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记得,以前你那颗痣挺明显的呢。” 裴林一愣。 他抬起手摸了摸右边眼角:“这个吗?” 裴林右眼角有颗泪痣,但很少有人知道。 他平时上镜的时候都会遮住。 主持人这个行业并不需要太过出色的样貌,比起长相,稳重端庄的气质更加重要。化妆师说,裴林这颗泪痣颜色浅,不明显,但也正因为颜色浅,反而显得过于艳丽了。于是每次都会特意把这颗痣完完整整地遮好。 裴林以为江潮也是在问这个,便说:“化妆师说最好还是遮一下,就每次都遮掉啦。” 江潮却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他又坐直了一点,身体前倾看着裴林,眼神疑惑:“我记得上学时,你这颗痣更明显呢。” 他的视线就落在裴林眼角,像落下了一点烫意。 裴林又碰碰自己的眼角,指尖都好像触碰到了温度。 他垂下眼睛,视线飘忽:“有吗……” 裴林皮肤白皙,一点点痕迹都极为明显。 刚才他从浴室出来,还浸着水的脸颊像打了一层柔光,那颗痣浅浅的,并不明显。 可江潮明明记得那颗痣很深。 从前中午午休背政治、背历史时,江潮老喜欢观察裴林这颗泪痣。 它好像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念头,会随着裴林的沮丧和雀跃而生动地跳跃着。 刚才裴林洗完澡出来的那一瞥,江潮才发现,自己好像许久没观察过那颗泪痣了。 原本像墨点一样乌黑的颜色不知何时悄然变浅,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棕色,好像只有在被水打湿后的素净脸庞上才格外清晰。 江潮摇了摇头,自己也对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奇怪:“好像有,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重新躺下,又打了个哈欠:“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重启试试。 现代直男两大必杀技。 裴林嘀咕着“大晚上多喝什么水”,冲着江潮的方向捏起拳头毫无威胁地挥了挥—— “那我去睡了啊。晚安。”裴林扭扭捏捏地说,“……阿潮。” 江潮又是一个哈欠:“晚安。” 裴林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内,江潮很快睡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提起了高中,那晚,一向少梦的江潮居然梦见了高中生活。 高考前那几天复习假,他照例还是去了学校。 中午他避开人,和裴林一起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吃着食堂难吃的饭菜。 裴林没有对高考生说些什么鼓励的话,却也没有太刻意地避开。他听说自己决定报考南传后,关注的重点是…… “那你以后岂不是会认识很多大明星啦?”裴林的眼睛亮晶晶的,“南传哎!除了播音专业之外,编辑、影视导演、动画,都是很好的专业呢!” 他挤在江潮身边,叽里呱啦地说着话:“哎,江潮,那以后除了我,你还可以认识其他的大明星啦!” 裴林以后要报南传的播音专业,这是整个学校都知道的事。 那么,裴林必定是江潮即将认识的“第一个”大明星。 江潮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给出了什么样的反应。 但,在这个梦境中,他两只胳膊向后撑在地上,懒洋洋地说:“我本来也只认识你这个大明星啊。” 梦里的裴林板着脸,江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颗生动的泪痣。圆圆的一个点,像是用水笔笔芯点上去的。 江潮看着那里,很想上手摸一摸。 江潮并不记得这个梦中他究竟有没有真的摸到裴林的泪痣,只记得梦里那个载着活泼情绪的、圆圆的点。 * 除夕夜之后休息了好几天,裴大主播终于在今天复工了。 晚上他将回到常驻的那档新闻节目中播报新闻,下播后还要去livehouse看演出。 等等乐队的演出就在今晚。 傍晚七点,新闻频道准时开播。 裴林返岗的这天,恰巧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化妆师给他搭配了一件红色的西装,衬得他更加白净。 “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频道。我是裴林。” 结束工作后,裴林匆匆赶到livehouse,等等乐队的演出刚开始。 江潮是受邀来的,自然不可能在最开始就上台。裴林找了个位置挤进去,在台下看着廖朝朝的演出。 平心而论,抛开心里的喜好倾向,只说个人风格的匹配程度,廖朝朝无疑比他和江潮都更适合等等乐队。从前蒙亮老说,裴林不适合摇滚,江潮太阴暗(?)了,他俩和等等的气质都不太搭。 廖朝朝就刚刚好,平时安静,能闹的时候也足够人来疯,和蒙亮很合得来。他来了之后,等等才真正走出高校,走向大众。 有一次裴林问过江潮:“你现在看廖朝朝,会不会有点不舒服呢?明明你在等等待得更久,可你走了之后,等等好像才真的走上正轨。” 江潮摇摇头,淡淡道:“我没什么想法。出歌,演出,受人追捧,我都不在乎。而且你要说这个,你认识蒙亮、‘认识’等等,不是更久?你心里会不舒服吗?” 裴林说:“那不一样,我是自己退出的。” “我还是自己退出的呢。”江潮撇撇嘴,“没什么不一样的。走就走了,无所谓。” 裴林琢磨了一会儿,笑了。 几分钟之后,廖朝朝的演出结束了。蒙亮出来说了几句话,做了简单的转场,之后便是江潮的部分了。 裴林换了个地方。他摸进了后台,找了个江潮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他。 小舞台上,蒙亮还在说些说了一百遍的冷笑话,江潮则在旁边一脸冷漠地看他。 后来江潮受不了了,举起话筒 10.10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江潮带着裴林避过众人,从后台悄悄离开。 时间已经很晚了,外面天色全黑,只是路上依然热闹。 江潮明天调休,刚好可以休息一晚,趁着这场演出,难得好好放松了一把。 两人找了个附近的地方吃饭,热腾腾的宵夜才刚端上桌,江潮的手机就被蒙亮轰炸了。 “哇你好过分!”蒙亮控诉道,“我们多唱了一首歌下来你就跑了!你好可恶!” 江潮听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桌上调了静音,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唉你这个人,”裴林说他,顺便接过了电话,“蒙哥,不好意思哦。” 蒙亮:“小裴林!你也跟他学坏了!” 蒙亮痛心疾首:“你们太可恶了!必须请我一顿烧烤才能消气!” 这边的江潮心情挺不错,听他磨磨唧唧抱怨了好一通才笑着说了一句“别来”,之后挂断了电话。 小吃过一顿宵夜后江潮好像还觉得不满意。他翻着手机找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个地名。 “流歆河,”他问裴林,“去不去?我回去开车?” 裴林心里一动:“去!” 又犹豫道:“……会被交警抓吗?” 江潮也愣了半秒,但还是敌不过侥幸心理:“这么晚了,不会有交警的。” 裴林抿着嘴偷笑:“到时候你又要说是因为载我!” 江潮也笑。他摇摇头,拽拽裴林毛茸茸的小狗帽子,说:“这次是因为我,因为我,行了吧?” 他们打了一辆车回家,又跑着去车库里开车。 直到又一次坐到摩托车的后座、紧紧抱住面前人的腰时,裴林才敢仔细听一听自己的心跳声。 ……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出发前,裴林往江潮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自己则戴上了另一只。 江潮任他摆弄,只在戴好耳机后重新调整了一下头盔的位置,之后微微侧过头去,说:“坐稳了,出发。” 歌曲的前奏舒缓而温柔,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起传入耳中。江潮朝戴着耳机的那一侧稍稍偏了偏头,隐藏在厚重头盔下的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耳机里是一首很老的歌,裴林很喜欢,以前还在乐队的时候,经常把这首歌当作练习曲。 这首歌的中间有一段长达数秒、被许多人奉若经典的贝斯solo。但裴林只会弹吉他,便自己琢磨着扒了谱子进行微改,尝试过许多次用吉他代替这一段的贝斯。 江潮也听过几次,他只能听出两种乐器在音色上的显著区别,却实在听不出来对对整首歌效果的改变。 然而裴林试过几次后便放弃了,笑着说,经典毕竟是经典,哪怕只改动一点点,味道也不对了。 江潮专心开车,脑袋里偶尔闪过这些琐碎的回忆,等到再专注听耳机里的声音时,歌曲恰巧播放到了那段长长的贝斯solo。 时至今日,江潮依然无法分辨这段solo的乐器是吉他亦或是贝斯究竟会给这首歌带来怎样不一样的变化,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却很清晰地回忆起了裴林改编的那一段。 腰间厚重的羽绒服忽然被轻轻抓了一下,江潮分心低头一看—— 裴林的手指正在他的腰上无意识地拨按着。 手套很厚,把手指裹得粗粗短短,动作起来却依然灵巧。就算许多年不练习这首歌了,身体的记忆也依然保留着。 冷夜里,耳边的风声依然呼呼刮过,但大约是从前听裴林练习过太多次这首歌,现在江潮也好像又听到了熟悉的绵软嗓音轻声哼唱着。 是和耳机里的男歌手截然不同的好听。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 盼望你会知可知道我的心(1)” 那天晚上的路程有些远,耳机里切换了好几首歌,后来甚至响起了电量不足的提示音。 耳机里的声音渐渐减弱,脑海里裴林的声音倒是越来越清晰。 * 他们出发得晚,路程又远,抵达流歆河的时候已经快1点了。 这条河的历史很长了,在南城却实在算不上是太有名的地方,常年以来都无人运营。河水清澈,岸边草地柔软舒适,明明是很漂亮的风景,却鲜少有人问津。 江潮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人摸黑在草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夜里的河边尤其冷。裴林拨弄了两下被头盔压扁的头发,又从羽绒服的口袋里翻出帽子戴上。 他扭头看向江潮——这人已经躺到草地上了。 裴林笑他:“哎你这人!上次来也是,刚坐下你就躺倒了!” 江潮说:“能躺着就不坐着。” 他又顺着裴林的话继续说道:“上次来是几年前?三年前吧。” 裴林慌忙转过头,借着调整帽子的动作,遮盖住自己闪烁的目光。 他小声应道:“对,是……三年前了。” 又连忙岔开话题:“这里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是没什么变化,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吧。”江潮淡声道,“感觉整个南城,好像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里一样。” 江潮这话,像是在说这条河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一样。 裴林想,非要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错。 他的确在这里知道了很多江潮的小秘密。 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裴林仍然无法从家庭的突然变故中走出来,性格变了很多,愈发不爱说话了。 他又在做晨间新闻,经常半夜就要起来审稿。混乱的作息让他的身体情况糟糕透顶。最严重的一次,直播结束后他便晕倒了。 再睁开眼睛时裴林已经被送去医院,江潮坐在他的床头,正在低头看手机。 见他醒了之后,又去找医生。 裴林不愿意在医院多待,非要在傍晚前出院。 江潮也不拦他,帮他办了出院手续。 几天之后,他开车带裴林出来瞎转,刚好路过这里,便在这里坐了一会儿。 裴林不喜欢说丧气的话,也不愿对别人倾诉家庭的变故。 ……哪怕出事那一晚,江潮也几乎目睹了全过程。 裴林就在这里安静地坐着,瘦削的侧脸毫无生气。 江潮几次想要开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拍拍裴林的肩膀,用温热的掌心按在裴林的背上。 那手掌宽厚温暖,暖融融的温度穿过厚重的羽绒服,试图温暖裴林寒冷的心。 又过了一阵子,裴林渐渐从悲伤中缓过神来。 凛冽寒冬悄然结束,开春了,裴林想着,或许可以做些什么感谢一下江潮。 他特意挑了江潮生日那一天约他出去吃饭,饭后两人又溜达到了流歆河。 也正是在那时,就在这个地方,裴林知道了江潮的身世。 “……我不过生日。”江潮这样对他说。 震惊之余裴林试图安慰他,却又发现…… 他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过往的片段,都是江潮欲言又止的神色。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人真的会有想要安慰却无从开口的时候。 * 裴林又开始在脑袋里胡思乱想,直到察觉到身边的江潮换了个姿势躺着才回过神来。 江潮没有一点偶像包袱地躺在地上,还换了个方向,侧躺着看手机。 “……”裴林无语地戳他肩膀,“你能不能坐起来?” 江潮满脸不情愿地坐起来,两只手又懒洋洋地撑在草地上。 11.11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江潮愣了一秒,看清面前人的脸时眼神才逐渐恢复清醒。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围巾,拍干净灰尘后重新系回裴林颈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睡着了。” 裴林:“谁知道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睡觉,好奇怪哦你这个人。” 江潮正在给裴林系围巾上的蝴蝶结,听到这话后他紧了紧手里的围巾须须—— 裴林很配合地“啊”了一声,歪歪吐出舌头:“你想勒死我!” “啊,”江潮凉凉地说,“所以你老实点。” 裴林演不下去了,笑着推他的手臂,眉眼弯弯。 两个人又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回去。 停车时,裴林先跑去按电梯。 江潮抬头看了一眼,又笑了。 能在电视台做台柱子的稳重主持人,私下里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江潮看了觉得好笑,掏出手机对着那活泼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江潮手机里有很多裴林的背影。 说来也是奇怪,裴林明明长了一张挑不出毛病的姣好面容,可留在江潮手机里的,居然大多都是背影。 上班,下班,开心,沮丧,镜头前,镜头后…… 甚至还有裴林做了一锅黑暗料理后偷偷去楼下丢掉的失落背影,和停车时不小心刮了车漆、匆忙下车检查的暴躁背影。 江潮顺手一拍,之后便放到了微博上。 随后他快走两步,追上刚刚走进电梯的裴林。 太晚了,回到家后两人先后去洗澡——裴林先。 江潮则和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无聊地翻着近日的新闻。 几分钟后,手机顶端忽然跳出了微博收到新消息的提示。 还不止一条。 接二连三振动了好几十下后,江潮一脸懵逼地点开了微博。 哦,原来是刚刚随便发上去的裴林背影,又被他的小粉丝们发现了。 【哟,站哥你来了啊!】 【站哥新年好哇!这个新年看来多了不少库存,快发出来给我们瞅瞅嘿嘿嘿!】 【这是什么?!裴主播的小脸蛋!捏一下!】 这次在春晚露脸后,裴林大约是多了一些新粉。这些新粉顺着转发摸到了江潮这里,疑惑发问:【站……哥?】【不是,真的假的,真是站子啊?】【啊这,抬头看看名字,站子这微博名怎么还是乱码啊?】 好心粉丝帮忙解释:【大家开玩笑的啦,不是真站子,是裴林的室友,两人关系很好的。】【因为也是台里的工作人员所以内幕消息很多(x)大家就开玩笑说他是站哥啦。】 江潮跳过了这些,只专注看了一条被转发最多的评论。 那转发的id他还有印象,是裴林的一个老粉了,经常来他微博挖一些年代久远的东西。 那人转发了除夕那一晚江潮发在微博上的裴林下班图,又从很久远的微博中挖出了另一张角度极其接近的照片。 江潮还记得,那是裴林第一次口播的那一天。 那是个上午,太阳才刚出来,阳光不算太好。裴林下了晨间新闻,整个人又兴奋又紧张。 【三年前的裴林,第一次下班时紧张到攥着小拳头走路[图片]三年后的裴林是咱们南台最棒的主持人啦!】 【好棒呀!勇敢裴林,不怕困难![打call]】 江潮点开那张照片,特意放大了裴林的手—— 照片里,裴林双手下垂的动作很不自然,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江潮失笑。 想起来了,他那时确实很紧张来着。佯作镇定地回到家后,他一脑门磕在墙上,特别紧张地问自己,今天直播的效果好不好,表情自然不自然,有没有说错话。 江潮摇头笑笑。 他又回到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着。 这张照片,和除夕下班的那张照片,以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无论是角度还是身材,差别都不大。硬要说区别,就是光线和地点这些背景的变化了。 可江潮现在这么对比着看,竟觉得每张照片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就像微博那些评论里说的,从前连背影都透着青涩的人,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了最靠谱的主持人。 江潮眼角的笑意越积越深,甚至心情很好地在那条对比裴林三年前和现在的评论上点了赞。 刚放下手机时,裴林洗完澡出来了。 江潮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朝浴室走去,迎面撞上正要出来的裴林。 裴林正低头擦着自己的头发,厚厚的大毛巾盖住了眼前的视线,猛地看到江潮出现时,他着实吓了一跳。 盖在头顶的毛巾也掉了下来。 江潮眼疾手快接住:“毛巾掉了——” 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裴林刚洗完澡,整个人还带着湿淋淋的水汽。 素净的脸上带着水珠,像是给脸颊加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 偏偏眼角的泪痣更加清晰了,浅棕色的、圆圆的一个点。 江潮的眼睛定格在那颗浅色的痣上,半晌后移开视线,道:“快去吹头发,吹完睡觉。” 裴林手忙脚乱地接过自己的毛巾:“哦,哦……” 毛巾才刚刚擦过头发,现在还带着湿润的水意,很轻易就沾湿了他胸前的睡衣。 微凉的水渍悄悄蔓延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胸口传来的滚烫热意。 这间卧室的卫生间并不宽敞,挤下两个成年男人实属勉强。 他们挨得太近了,裴林被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蒸到头脑发昏,头晕眼花。 他攥紧怀里的湿毛巾,又小声应了一声,之后便逃出了卫生间。 离开次卧前,他又慌张回头,扬声说了一句:“睡了哦,阿潮。” 江潮“嗯”了一声,盯着裴林左脚绊右脚离开的背影。 他穿着宽大的睡衣,细瘦的四肢在宽敞的袖筒里晃荡着。 一样的背影,一样的人,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裴林慌里慌张出了门,临走前手臂还碰到了门框。他搓搓手,抿着嘴巴瞪向肇事门,气鼓鼓地离开了。 江潮看了一会儿,笑了。 另一边,欧阳奕时正在保存从微博上下载下来的照片,还给裴林发了好几条消息骚扰他,一会儿说他长得好看,一会儿又问他晚上 12.12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哪知道,欧阳奕时没等来回复,第二天干脆跑到电视台堵人了。 裴林刚好有个访谈节目的录制,上了台才发现,欧阳奕时就在台下坐着看。 开后门开得毫不掩饰,他几乎找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观看。 裴林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即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专心致志地开始了节目的录制。 除了新闻节目之外,裴林还有另外两个常驻节目,一个是现在这档人物访谈,一档是综艺节目。 这个人物访谈节目主要面向医学、科学、农业领域的杰出人物,在严肃访谈节目中收视率名列前茅。 今天的嘉宾是一位耳鼻喉科的权威泰斗,是现在南城耳鼻喉科研究院的院长,前阵子刚发了论文,在先天性耳聋基因疗法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院长姓杨,年过六十依然精神矍铄。 上台后他同裴林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就介绍起了最新的研究成果。 杨院长自己也准备了一份发言稿,说起专业相关的稿子时十分流利,再感谢自己的家人和伙伴时又同这个年纪的很多男人一样变得磕磕巴巴了。 他不甚流利地背着稿子:“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和……儿子,我对不起他们。这些年来我忙于工作,极少陪伴在他们身边,多亏了有他们做我的坚强后盾——” 裴林适时接过话题:“原本节目组邀请了杨院长的妻子和儿子,但他们工作繁忙,没能参与今天的录制……” 杨院长忽然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的,他们只是……找的借口。他们不愿意来。”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台词,裴林微微一愣,又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温和引导道:“杨院长,有什么心里话想借我们的节目向您的家人诉说吗?” “我和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关系都……都不好。”老人摇摇头,眼角略微发红,“年轻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我想在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厅里演奏钢琴。后来阴差阳错,读了医学。再后来,我的儿子出生了,我把自己年轻时未能实现的梦想强加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够继承我的愿望。” 裴林大致听懂了。很典型的老一辈的传统父母,望子成龙心切,又因为自己有美好的愿望,便将这一切倾注在儿子身上。而杨院长本人又这样有名,他的孩子,大概从小就生活在外界过分关注、过分期待的目光中。 “人们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其实耳朵又何尝不是呢?”裴林放缓声音,柔和地说道,“您原来想成为一名钢琴家,但现在您是最厉害的耳鼻喉科医生。如果未来,如果有朝一日,您的理论实现了,您的研究成果能够成为治愈神经性耳聋的有效疗法,那么,当这些患者第一次听到声音、感受到了外界的存在时,他们所倾听到,何尝不是您演奏出的最完美的钢琴曲呢?” 台下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掌声,两三秒之后,那掌声逐渐变得响亮。 身旁的老人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悄然轻松。 大约半小时后,这一次的节目完成了录制。 裴林站得有些久了,他揉揉自己的腰和颈子,带着一身疲惫走出演播室。 ——又迎面撞上了欧阳奕时。 节目录制时欧阳奕时还算老实,裴林几乎忘了他的存在,现在猛地看到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欧阳奕时吊儿郎当地冲他笑着,说:“小裴林,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没有啊?” “……”裴林说,“我不怎么看微信,不好意思啊。” 欧阳奕时说:“没事,我亲自来跟你说也是一样的——今晚我爸放烟花,这个你知道吧?” 裴林还真不知道。 也不完全是敷衍欧阳奕时,台里的群聊都被他设置了免打扰,跟欧阳奕时一个待遇。 不过,欧阳司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悄咪咪在台里组织放一次烟花,这个事情裴林倒是清楚的。 欧阳司的生日就在这时候——农历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欧阳台长便动用了一点小特权,在电视台周边找了个能放烟花的地方,就当作是给自己庆祝生日。 裴林很少去,去了也只在外面等着远远地看一眼。 怎么说呢,虽说已经出了正月,但二月二毕竟也算是这段时间里比较隆重的日子了。这样的日子,再搭配上烟花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容易让人回到过年的美好氛围中去了。 对别人来说是放松,对裴林来说可不是。他一向是能躲则躲。 这次也是想要拒绝的。然而还没开口,又听到欧阳奕时说:“不过今天可能要晚一点,我爸出去应酬了,还拉着江潮去给他挡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裴林眨眨眼睛,耳朵竖得老高,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哦,好像有那么回事儿。” 江潮只说晚上要出去吃饭,没说跟谁,也没说是去帮台长挡酒。 裴林悄悄噘起嘴巴,江潮酒量好,很少喝醉,但这可不代表他出去喝酒,自己就不会担心。 裴林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嗯嗯啊啊应付了几句欧阳奕时后,就绕开他离开了。 欧阳奕时在身后盯着裴林的背影,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下了节目后裴林匆匆卸了妆,小跑着出了电视台的大门。 中午约好了和江潮一起出去吃饭呢! 电视台隔壁那条路上新开了一个商业综合体,里面入驻了不少网红吃货店,裴林平时很少吃这些,但实在馋嘴,便拉上江潮一起去探探路。 网红店味道不算多好吃,胜在创意新颖。 服务员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颗金色的……蛋,随后将手里的酱料淋在“蛋”上,温柔地对裴林和江潮说:“这边的吃法是把小金蛋敲碎呢!” 裴林带着满心疑惑,用服务员递来的小锤子试探着敲着金蛋的头顶。 服务员笑容甜美:“先生,您可以再用力一些呢!” 裴林试着加大力气—— 还是没敲碎。 反复试过几次后,裴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他用眼神示意江潮:“你来试试,你来……” 江潮不客气地接过锤子,一锤子敲在金蛋头顶—— 啪地一声敲了个稀巴烂。 小金蛋里藏着的巧克力哗啦一下流得满盘都是。 旁边的服务员笑容都僵硬了。 江潮没留意到那目光,自顾自地挖了一勺放到裴林盘子里,体贴地说:“齁嗓子,多喝点水。” 说着又抬头看了裴林一眼:“昨天睡太晚了,你黑眼圈都 13.13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江潮晚上还要出去,两人买完包后便回家打算休息。 ——结果也没休息成。 江汀来了。 两人刚回到住处不过几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了。裴林从猫眼往外一看,原来是江汀。 “家里换了新烤箱,今天烤了点东西,妈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江汀笑盈盈地举起手里的袋子,说,“我听阿潮说今天调休,下午回来休息,就说过来看看,顺便给你们送点吃的。” 江汀把东西一放,对裴林说:“阿潮没有克扣你的口粮吧?他平时做饭老对付。” 江潮正在沙发上躺着,听见这话之后啧了一声。 裴林抿着嘴笑了。 他从饼干盒里挑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说:“没有,阿潮做饭很好吃。” 江汀并不买账:“他给你做饭,你当然替他说好话啦。你如果说他做得不好,他那么讨厌,肯定更要苛待你。” 裴林笑眯眯地说:“真的没有啦。” 江汀和江潮是罕见的龙凤胎。 江汀早出生几分钟,勉强算是姐姐。血脉压制之下,成为了少数几个能够拿捏住江潮的人。 不过细看起来,两人的长相并不怎么相似。 江汀文文静静的,说话也轻声细语,是典型的偶像剧小白花女主的长相。江潮则…… 姐弟俩的妈妈曾经开玩笑说,学校里曾经有男孩子想追江汀,一看见她旁边的黑脸煞神就被吓退了。 江汀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裴林和她闲聊了几句后,客厅里便安静下来。 他啃完了一块饼干,老实了一会儿后犹豫着去拿第二块。咬了一口后又觉得罪恶感实在太重,便把剩下的大半块饼干掰成两半,将自己没有咬过的那一半递给江潮。 江潮嚼吧嚼吧吃了。 “可以再吃一点,”江汀看裴林扭扭捏捏的样子觉得好笑,解释道,“知道你要控制体重,没怎么放糖,牛奶也放得很少,多吃几块也没关系。” 说着,还把饼干盒往裴林的手边推了推。 裴林不好意思地说:“不吃了……不吃了。” 他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盒饼干,灵机一动问道:“对了姐姐,不然你教我烤饼干吧!刚好我这里也有烤箱!” “……”江潮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起,“你别学了吧。” 他开始焦虑:“你还是不要学了吧,你觉得呢?” 裴林:“……” 江汀对裴林的厨艺水平略有耳闻,掩着嘴偷偷笑了。她的目光在面前这两人身上依次扫过,坏心眼地说:“那我教你哦,绯闻男友。” 裴林:“!!!” 他惊得快要从沙发上跳起:“姐姐!救命!!” 江汀嘿嘿地坏笑着,狡猾地说:“救什么命?你忘了吗?确实有这么回事啊!” 裴林两手合十,小脸皱成一团:“姐姐,饶了我,放过我……” “江汀,你要是没事做就回家去,我还要休息。”江潮淡淡开口下逐客令,“晚上还要出去喝酒。” 说着甚至开始上手赶人。他拎着江汀的包包,又去拽她的头发:“快走吧。” 江汀扒着沙发扶手不肯离开,顺便解救出自己的头发:“怎么了,我跟我前绯闻男友说两句话也不行吗?” * 绯闻男友,还真是有这么回事。 这事发生在高中。 那时候……那几年里,江汀一直过得很辛苦。 小孩子的恶意来得无缘无故,过分出挑又来自于单亲家庭的江汀,莫名其妙地承受了许多原因不明的欺凌。 有那么几次,就连比江汀小一级的裴林都听说过。 时间长了,裴林班里的男生竟也开始说起江家这对姐弟的闲话。 有一次裴林听不下去了,在话语变得愈发不堪入耳之前出声制止:“可以不要说了吗?这些事情,难道你亲眼见过吗?不能确定真假的事情,就不要随意乱说了吧。” 被他制止的男生当时没有说什么,当晚便在黑板上画起了简单又恶意满满的简笔画。 一把长柄雨伞,伞的两边分别写着裴林和江汀的名字。 裴林走进教室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同学们的不对劲。他左右看看,在回头看到黑板上的简笔画时血色一路冲上头顶。 他快走两步上前擦掉—— 就在同一时间,班上的气氛又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原先那些压抑着的哄笑声顷刻间消失,整间教室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到他几乎能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裴林无暇顾及这些,勉强集中精神完全擦掉那些无聊的东西后,他才慢吞吞转过身。 ……原来,江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班门口,就在他们站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班里某个男生看。 该上晚自习的时候,这人不知是准备翘课回家,还是正要回班里。 他没穿校服外套,里面的米色毛衣下摆吊儿郎当地挂在腰间。 “在干嘛呢?”他往裴林的班里走了两步,靠着门口站着,“怎么一看见我,都不说话了?” 裴林成绩好,读的班也是重点班。班上的男生蔫儿坏,只敢在背后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真碰上江潮本人,谁都不敢多说话。 “谁画的?”江潮继续问,“画得不错啊。我都不知道,你们这班里还有美术特长生啊?” 他不咸不淡地开着嘲讽:“保送美院了吗?” 这几分钟的安静,实在度日如年。 好在江潮也并不打算真的做些什么,他看着班上某个男生偷偷伸手擦着脑门的冷汗时才终于笑了。 他冷哼了一声,道:“这次看在裴林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下次再敢欺负到他和江汀头上,别怪我抽你。” 他说话的声音一直很轻,每句话却又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之后他朝裴林招招手,说:“正好要找你。” 裴林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教室。 ……江潮身上那股明显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男生的阴郁感,在离开教室后悄然散去。他摸摸斜挎在身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面露难色:“你这个笔记本……掉了一页,找不着该插在哪块儿。” 他甚至还有点忐忑——裴林是非常爱惜书本的,他用过的教材和笔记本,哪怕纸页都已经 14.14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家里的大门轻轻关上。 裴林脸上的笑意悄然消失。 他盯着江潮的手,低声问:“不舒服吗?” 江潮抬起左手仔细看了看,没什么所谓地说:“不会,你别听江汀吓唬你。她就是这样,一点小事也会想得很严重。” 他冲裴林耸耸肩,道:“这么多年了,早就长好了。” 他说得轻松,裴林却多少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 江潮不太在乎这些,就连骨折了都是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的。要不是乐队排练时蒙亮发现,江潮这手,真不知道要拖多久才会去医院看。 当时裴林问他,好端端的手指怎么会骨折,江潮只说,关门时没注意,被门夹了,当时不觉得疼,晚上回了宿舍才发现肿起来了,又只以为是简单的挫伤。 养伤的时候也没那么在意,一个月后去复查,骨头竟然完全没有重新长好的迹象。普通人三个月就能恢复的伤,江潮居然硬生生拖了快一年。 拖了太久,后来骨头长好了,关节那里也还是有一点点轻微的变形。 提起这个,裴林立刻掏出手机,从熟识的某家中医馆里下单了几盒膏药和药酒寄到家里。 “我回房睡一会儿。”江潮打着哈欠回到次卧,“晚上不等我吃饭,欧阳司又让我去给他挡酒了。” 裴林乖巧地应了一声。 江潮不爱说话,能帮忙挡酒,但绝不能再发挥其他的作用,欧阳台长必定还会叫上其他人。 裴林知道总有些应酬是推不掉的,便按下心里的小小担忧,笑着说:“那我在你回来前先洗澡喽,省得你回来后再等我。” 江潮说:“你随意,我无所谓。” 又打了一个哈欠。 裴林小声说:“不知道一天天的哪儿那么多觉。” 江潮回房后,裴林也没再客厅多待。他晚上还有新闻直播,休息一会儿后便去台里审稿子了。 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晚间新闻的直播结束后,照例会用一段两位主持人整理稿子的画面作为控制时长的“松紧带”。 这期间,旁边的女主持人说起了今晚放烟花的事:“你去吗,裴林?” “我不去。”裴林开了个自己的玩笑表示拒绝,“这两天老熬夜,刚才化妆师都说我啦,让我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女主持笑道:“哪里有?你又乱说。” 裴林笑笑,不再说话。 结束了直播的工作回到家里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裴林简单洗了澡,趁着江潮不在,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他的须后水。 江潮惯用的那款须后水实在很好闻。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当裴林终于找到那个瓶子打开闻闻味道时,却又只觉得柠檬的味道香精味实在太重,完全没有平时闻到的那样清爽不粘腻。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味道。 裴林鼓起嘴巴,在满是雾气的镜面上画了一个抱胸生闷气的火柴人。 太可恶了,自己真的有这么恋爱脑吗?再常见不过的味道,难道放在江潮身上,就会让他觉得好闻吗? 裴林甚至自欺欺人地想,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江潮一定还有另一瓶须后水!等他回来要好好问个清楚! 洗完澡出来时,裴林还在江潮卧室里的小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沙发很软,适合江潮那种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人。 裴林整个人陷在沙发中,眼神悄悄落在江潮的枕头上。 枕头看着也很柔软。 他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简直太神经,气冲冲地胡乱擦了一遍头发,把半干的发丝揉得凌乱,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时间已经快到11点了。 欧阳台长的饭局一般不会结束得这么早,但毕竟今晚还要放烟花,说不定会比往常早一些。 裴林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手里捧着手机,正在看半小时前江潮发来的消息。 挺简单的一句话,说今晚这个吃饭的地方味道不错,不知道消费高不高,下次可以来试试看。 裴林回复道:【欧阳台长的消费水平,咱俩估计消费不起[笑哭]】 江潮回复了一个句号。 裴林收起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刚吹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他颈子上,头顶偏偏竖着一撮头毛,随着他浅浅的呼吸左摇右摆着。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又响了。 裴林从枕头下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像小螃蟹走路一样横着迈过床单抓住手机—— 看到最新消息时又不免失望。 原来是欧阳奕时在他们台里的小群中圈了他。 裴林不想回,连消息内容是什么都不想看。 他把手机丢回去,转过脸用后脑勺对着手机。 太烦人了,这个欧阳奕时好讨厌!裴林愤愤地想着。 把这人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也并没有太明显的作用。 他发来的消息,裴林往往都在好几个小时后才看到,客气客气回过去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后,欧阳奕时总能秒回! 裴林又不好意思不理他,一来二去,还是说过好几次话。 再加上这人动不动就来台里堵他——可能这么形容也不太对,台长家的公子,这整个南城电视台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裴林自闭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爬起来看了一眼欧阳奕时究竟在作什么妖。 这人只是在群里圈了他,没再说别的,大概只是为了提醒裴林看消息。 裴林:“……”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欧阳奕时的聊天框,点进去—— 这人发了一张照片,满满当当全是精致的菜肴。而照片的角落,赫然坐着一个江潮! 裴林:“!!!” 原来今晚的饭局,欧阳奕时也去了。 裴林眼疾手快保存了这张照片,之后慢吞吞地给欧阳奕时回复着:【哦哦哦。】 欧阳奕时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一看就是对裴林明显敷衍的态度不满,又说:【我爸一会儿放烟花,画好地方了,特意让我问你来不来。】 编吧你就,裴林心想。 他回复道:【不去了哈。】 与此同时,欧阳奕时又说:【江潮也在哦。刚才吃饭时说好了,一会儿让他放“加特林”,谁让他个儿最高。】 裴林不知道加特林是什么,退出聊天界面搜索一番才知道原来是一种烟花的种类。 他想象了一下江潮面无表情举着巨大的“加特林”往天空一通喷射的画面—— 会弄得灰头土脸吧! 他胡乱回复了几句,又一次打发掉欧阳奕时,随后……很诚实地换了衣服,按照欧阳奕时发的定位,走路去了他们画好的那片放烟花的地方。 走在路上的时候,裴林还有些犹豫。 林粒离开的这些年里,他早就不过年了,和年味儿稍微挨点边的东西,他都想尽办法避开。 出门的时候太冲动,走在路上时又觉得心里难受。 路边,过年的气氛渐渐淡了,商家贴在门框上的龙形图案却多少还留着。 不知道是不是触景伤情,走着走着,裴林心里竟有了一些对林粒和裴仲 15.15-一更 《裴主播今天还在暗恋学长吗?》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静谧,裴林耳边却始终响着嗡嗡的噪音。他好像能听到星星眨眼和月亮捂脸的声音,晚风吹过每一片树叶的声音,手里仙女棒的灰烬一颗颗掉在地上的声音。 可那些声音都不真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唯一被裴林真切听进耳中的,只有身旁那人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心脏。 江潮大概是走冷了,他把手掌放在裴林兜帽下面最暖和的那块地方。 裴林反而走热了。 身旁那人掌心的温度,快要把他厚厚的羽绒服都点着了。 裴林不自在地扭扭身体,小声说:“……你手好碍事。” “我不觉得碍事,”江潮低低笑了一声,“我就放这儿舒服。” 说罢又低头看看:“你这仙女棒还舍不得扔?还要放回家留作纪念吗?” 裴林:“……” 他把仙女棒攥紧,又去瞪江潮:“对,做纪念。” ……其实只是因为专注沉浸在自己的小心事里,忘了扔。 他们相遇的这个地方离家并不远,两人慢吞吞走了好一会儿,很快便远远看到了小区门口。 裴林像是此时才回过神来,扭头问道:“哎,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烟花放完了吗?” 刚才那一点时间里,裴林几乎再听不到外界的其他声音,身后那轰隆的烟花声也都被他抛之脑后。 江潮说:“小的得给您送仙女棒,当然得早点回来,再晚点一根都没了。” 裴林小声说:“……我可没让你送。” 江潮乐了:“去年欧阳司放烟花的时候你刚录完节目出来,一路上眼睛一直盯着看。忘了?” “哪有?”裴林恼怒道,“没有这回事!”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江潮笑他。 片刻后又敛了笑意,低声道:“补上。”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落在裴林心里,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潮说的这件事,连裴林自己都不太记得了,直到现在听到这话,才好像恍惚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那个时候,他有这样期待地看着吗?裴林不记得了。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他只是在下班途中匆匆扫过一眼。 这一眼,又和其他许多事情一样,被江潮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头顶的街灯和月光一起落在他们身上,黑夜里,两人的身影拖得长长的。 两人慢吞吞回到家中时,江潮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特殊的工作时间把他的生物钟搅得乱七八糟,晚上又喝了不少酒,现在酒意上来,思维更加混沌。 他脱掉外套,往卧室的小沙发上一瘫,懒洋洋地对裴林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歇会儿。” 裴林出门前就洗过澡了,便说:“我简单冲一下就出来,很快哦!” 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江潮已经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裴林不想耽误时间,快速地洗好了澡。穿好睡衣准备出来时,余光瞥见了江潮放在浴室里的须后水。 裴林的心里像长了小猫在挠人,抓得他心痒。他拿过那瓶须后水又试了试味道—— 依然是平平无奇的柠檬香精味。 他抿着嘴唇,瞪了一会儿手里的瓶子,又把它揣进怀里,打算去问问江潮这味道到底为什么不对劲。 推开浴室门,却发现江潮已经睡着了。 他歪歪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裴林:“……” 他抓抓脸,转身重新把须后水放回去,小声嘀咕着:“真羡慕你这随时睡觉的本事……” 他又抹了一把头发,把淋湿的发丝重新擦干,轻手轻脚离开浴室。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微微弯下身子想要叫醒江潮。 毕竟还是冬天,这么和衣睡在沙发上实在太容易着凉。 他想推醒江潮,然而手刚搭上去,那人就醒了。 裴林正低着头看他,明明是心无旁骛的正常距离,反倒因为江潮的突然起身而猛地缩进。 柠檬香精的味道忽然间就好闻了。 裴林下意识地吸吸鼻子,脑袋发胀。他抓紧脖子上的毛巾,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你睡着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再组织之后的语言就容易多了:“哦我想叫你起来别在这里睡哈哈哈哈哈。” 江潮说:“没有,我就是躺一会儿。” 裴林讷讷道:“哦……” 他没有再洗头发,只是冲澡的时候水花不可避免地还是溅到了发尾。 透明晶亮的水珠悄悄滴落,没入软绵绵的毛绒睡衣里。 江潮不知盯着哪儿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抬起手,抓着裴林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轻轻擦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锁骨。 “吹风机,”江潮慢慢说道,“我找到了,就放在桌子上,被纸压着了。” 那一点不甚明显的水渍被轻柔抹去,淡得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裴林“哦”了一声,不太在意地拽下毛巾,眯着眼睛笑着,说:“沾了一点点水,很快就干啦。我去睡了哦,阿潮。” 江潮打着哈欠点头。 裴林淡定地离开次卧回到自己的主卧,锁上门后失魂落魄地往床上一倒—— 他的脸埋在毛绒睡衣中,热度从锁骨一路向上攀升。 脖子是烫的,脸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 裴林伸出手扒拉着被子扯到自己身上,又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在床上打着滚。 太可恶了,这个江潮!裴林恼怒地想。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时间—— 11点58分了。 今天都不跟江潮说话了,今天都不要再喜欢江潮了! 裴林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今天的最后两分钟,全都用来讨厌江潮! 他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感觉呼吸发烫才重新钻出来。 然后又……赶紧去拿手机看时间。 零点刚过两分钟。 裴林为自己多讨厌了江潮两分钟而有了小小的的得意。他点开聊天软件,又意外发现江潮在四分钟之前拍了拍自己。 刚好就是11点58分。 裴林抿着嘴,回了个“1”。 江潮还没睡,大概正在看手机,立刻回了个句号。 裴林收起手机,按灭了屏幕。 窄窄的手机屏幕里,映出了他嘴角没来得及藏起的一抹笑容。 多讨厌了江潮两分钟,裴林觉得自己像是赢了什么了不得的比赛一样,美滋滋地进入梦乡。 另一边,江潮还躺在床上看手机。 正在翻他们台里的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