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竹马太难嫁》 1. 第 1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启正十九年,暮秋。 西丹都城丹阳,清风茶庄内零零散散坐了两三组客人,茶水滚沸,茶香袅袅。 老者抚弄着花白的长须,感慨道:“太子殿下年方二十,身边仅有一位侧妃,正妃之位空缺多年,如今总算是圆满了。” “可不是嘛……”老者的孙女两手拖腮,脸上布满神往,“国公小姐能得殿下亲自请旨赐婚,当真令人艳羡!” 护国公季梁十年前携夫人和尚且年幼的女儿远赴边城,三年前才返回丹阳。 彼时季小姐刚满十五,出落得亭亭玉立,颜若朝华,太子殿下在接风宴上对她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现在终是抱得美人归。 “婚期也就在几日后了。”老者再次捋了下长须,“城内这阵子属实热闹,也不知婚礼当天又会欢腾成何种光景?” 老者的孙女点了点头,颊边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是呀!真是令人期待!” 在爷孙俩三四桌开外的地方坐着一对主仆。 男子身着月白色云锦长衫,墨发随意搭在肩头,手中把玩着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凤眸修长疏朗,鼻梁秀挺,薄唇微抿。 男子此时正凝视着杯中的水面出神,旁座的侍从轻咳了两声,“主子?” 苏淮卿睫羽微动,回过神来,并未答话。 见主子这副样子,青帆终是将憋了许久的话吐露而出,“您若是这般在意,今日为何不随候夫人一起去国公府见见季小姐?” 苏淮卿听闻这话眼底几不可察地闪了闪,转脸望来,“我确实有一件事挺在意。” “您说。” “醉仙楼下午那场戏是不是快开了?咱要不现在就过去?” “……” 青帆无奈扼腕,当下一阵腹诽:您就继续口是心非吧,将来可莫要后悔! * 另一边,国公府后花园。 永安侯夫人笑吟吟地瞅着跟前施施然行礼的人,招了招手,“快别多礼了,过来坐。” 季楠思听话地收回礼数,嘴边挂起浅笑,“伯母,您来了。” 侯夫人笑得愈加和蔼,“过几日你就该出嫁了,我特地过来添添妆。” 说是来添妆的,侯夫人出手却十分大方,东西成箱成件地往国公府里搬,就好比自己嫁女儿一样。 坐在一旁的国公夫人接过话,“还不快谢过你伯母。” 季楠思正准备开口,侯夫人摆了摆手,“楠思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何必如此见外。” 永安侯一家搬来丹阳还不过几个月,此前一直在边城定居。护国公常驻边城的那七年里没少与永安侯来往,两家人自然而然变得很是熟络。 季楠思收住了声,含笑看向母亲。 国公夫人摇了摇头,“罢了……”说完她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侯夫人,“淮卿那孩子呢?怎么没随你一起来?” 听到苏淮卿的名字,季楠思的眉眼微动,下意识也朝侯夫人看去。 侯夫人悻悻然扶额,“提起那混小子我就来气!他说下午醉仙楼有台戏一定要看,说什么也不肯跟我一起来!” 国公夫人一愣,弯了眉眼,“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侯夫人觉得不能再赞同,恨铁不成钢之意溢于言表,“他确实和以前一样混账!” 季楠思一边听着这些话,神思恍惚了起来。 她与苏淮卿的情谊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淡漠了?他们幼时在边城相识七年,两小无猜,再次相逢时却变成了点头之交…… 到如今她即将出嫁,他不曾露面祝贺,甚至连信也没写上一封。或许……三年前她随父离开边城的时候,就已经与这位儿时挚友渐行渐远了吧? 侯夫人瞧了眼季楠思的神色,抬手向身后的侍女示意,“那混小子托我带了件东西,说是贺礼。” 侍女走到季楠思的身边呈上木盒。 季楠思被拉回了思绪,定定看向那木盒,伸手接过。 国公夫人好奇地探来视线,“这盒子好生精致,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物件?” 季楠思抚着木盒上的雕纹,嘴角微微挽起,“是花茶。” 她抽开了木盒,若有似无的花香茶香随之散开,闻着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那款。 原来他都还记得…… 国公夫人惊奇地多看了几眼,“还真是花茶,亏得你能猜到!” 侯夫人也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流过种种复杂的情绪。她从很久前就看好儿子和季家小姑娘之间的将来,总觉得这两人大抵能成。 可现在…… 侯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惆怅,人家楠思要嫁的可是太子殿下,可不比她家那混小子强多了? 想到这,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季楠思的手,“皇家不是寻常人家,好在殿下对你情深义重。” “伯母只盼你出嫁后一切顺遂,喜乐一生。” * “传陛下诏令:护国公季梁,暗通东桑,叛国求荣,证据确凿。朕痛之入骨,琢赐满门抄斩,明日午时行刑。” 内监尖锐的声音轰入了季楠思的脑中,她一把扯下红盖头,惊愕地抬起眸子。 今日是太子殿下与国公小姐完婚的大喜日子,丹阳满城一派祥和,自发为这对天造地设的新人庆贺。 季楠思从一大早起便按照皇家繁杂的宗礼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新房,这才刚坐下没半炷香便有内监闯进来。 内监传完诏令后抬了抬眼皮子,皮笑肉不笑道:“季小姐,圣上还说了,你虽是护国公的女儿,但念在你与太子昔日的情分,可以饶你一命。” 他眼珠子一斜,紧接着话锋一转,“只是太子身边这位置……不是你这逆贼之女能待的了。” 季楠思直直迎上内监的视线,握成拳的指尖狠狠嵌入掌心,“父亲是被冤枉的,我要见陛下!” 内监面上仍旧挂着漠然,“陛下痛心疾首,卧床不起。”他侧身让开了条道,“你毕竟是逆贼之女,在陛下改变心意前,还是尽快出宫吧。” 这就是直接赶人了,毫无情面可言。 “太子殿下人在何处?”季楠思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良久后,内监终于开口,“太子殿下奉旨收押国公府余孽,明日监斩,你今晚怕是见不到他了。” “什么?”季楠思喃喃出声,耳边嗡嗡作响。 她白日里刚拜过堂的夫君居然在洞房之夜亲自带人去灭她满门! 季楠思只觉得心尖阵阵抽痛,颤着手抚上心口,双目通红。 一阵强劲的冷风突然从窗边灌入,桌上原本跳跃着柔和光芒的龙凤喜烛骤然熄灭,只留一道余烟缓缓飘入空中,尔后消失殆尽。 季楠思下意识抬步朝外走去。 东宫内四处张灯结彩,灯笼在夜空中闪烁,硬是将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映成了一片喜庆的红色。 想到父亲、母亲、兄长目前的处境,季 2. 第 2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主子……主子……” 略带焦急的呼唤声在季楠思的耳边响起。 “主子……您快醒醒。” 季楠思恍惚中拧起眉心,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不行,怕是要去请大夫了。”含巧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往屋外走去。 季楠思终于睁开了眼,脑中一片浑噩,挣扎着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含巧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房门,听到动静去而复返。 “主子!”她捏着手巾去擦季楠思额上渗出来的冷汗,“您没事吧?” 季楠思的呼吸尚且还有些急促,转头看向床边这个长相亲和的小丫头,茫然地呢喃,“含……巧?” 她有两名贴身婢女,含巧和凝霜。可……这两人不是都已经在国公府遭难的时候被灭口了吗? “你……”季楠思疑惑地上下打量起含巧。 “主子?您还好吗?”含巧隐约觉得主子不太对劲。 季楠思不答,只是默默凝着她。 “含巧,主子还没醒吗?”又一道声音从屋外传来。 季楠思投去视线,是凝霜。 余光中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居然是自己以前在国公府的闺房,季楠思想到某种荒唐的可能性,翻身下床,赤着脚奔了出去。 “主子!”含巧和凝霜赶紧跟上。 季楠思顺着回廊一路飞奔,很快来到正厅外的拐角处。她颤着步子缓缓朝厅门走去,忐忑地抬起了眸子……两道清泪划过面颊。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厅内饮茶的两人,不可置信地喃喃,“父亲……母亲……” “思思?”国公夫人诧异地起身迎了过来,“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 季楠思再也没忍住,一把抱住了母亲,下巴埋在她的肩头,痛哭出声。 护国公蹙起不怒自威的眉峰,提步伫立在一旁不吱声。 女儿从来不曾这般失态过,国公夫人吓坏了,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忍不住跟着一起落泪,“思思乖,思思不哭,母亲在呢。” 凝霜和含巧看到这一幕相视了一眼,没有贸然上前,默默退到了厅外。 母女俩终于平复好了情绪,季楠思站直身子,眸光在父亲和母亲间来回流转,“女儿只是着了梦魇,让你们担心了……” 国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绣帕替女儿细细擦拭着眼角残存的泪花。 护国公直勾勾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道:“思思,今日之事既然你不愿意过多解释,为父也就不再多问。” 他家闺女怎么会平白无故着了这么严重的梦魇?定然是受了某些刺激。 护国公:“不过……你定要铭记一点,你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任何委屈都不需要自己受着。” 季楠思垂首掩饰眼角再次泛起的泪意,轻声答道:“女儿知道了。” * 季楠思回到房间后径直来到桌案前,提笔在一本书册上写写画画。 这么一写,便是两天。 含巧替她研着墨,百无聊赖,问起了主子在写什么。 “一个话本子。”季楠思如是答道。 含巧来了兴致,问起话本子的内容。 不听还好,这才刚听了个开头她就已经郁闷得不行。这话本子里的贵族小姐怎么这么凄惨!不仅大婚之夜家中遭难,还被赶出了东宫…… 含巧手里研着墨,看向主子追问道:“所以那位贵族小姐后来怎样了?” “后来……”季楠思的眸光一黯,“当天晚上,太子殿下派人来接她,说是替她向圣上讨到了恩典。” 含巧一听,淤积在心头的郁气有所舒缓,“恩典?那位贵族小姐的家人不会被斩首了?” 季楠思冷笑了一声,“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傻乎乎地去了东宫,结果被软禁,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含巧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主子!这故事太憋屈了,我还是不听了!” 季楠思失笑道:“一开始说要听的也是你。” 含巧瘪了瘪嘴,“我也没想到您这个故事这么气人呀!” 季楠思淡笑着继续落笔,“茶水有些凉了。” 含巧提起茶壶,“奴婢这就去添点滚水。”说完便一溜烟出了门。 季楠思放下了笔,默默回顾已经写下的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上面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单纯的话本子,全都是她的切身经历。 昨日午睡后,她意识到自己重生回了十七岁,回到了还没有和太子殿下定婚的时候。 重生前的大婚那晚她原本被苏淮卿带回了侯府,东宫的内监深夜找来。她听闻皇甫临渊求到了恩典,心中升起了希望,跟着内监回到东宫。 见到皇甫临渊后她才知道,他向圣上讨来的那个所谓的恩典居然是允许她、留在东宫……做妾。 她不愿意,皇甫临渊便强硬地将她软禁。 不仅如此,他还在第二日亲自监斩了她的父亲、母亲、兄长,国公府上下所有婢女侍从全被波及灭口,无一幸免。 季楠思的的指尖轻颤,往事历历在目,她的眸子停在了‘和亲’二字上。 再后来她被皇甫临渊请旨为西丹的和亲公主,由他亲自护送着前往东桑和亲。 临行前,他顾自承诺将来一定会让她风风光光地回到他的身边。 彼时的季楠思只觉得他所说的一切是何其可笑,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有错——她最终在皇甫临渊的面前死在了他的部下手中。 季楠思依稀记得自己死后化成了一缕幽魂,旁观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皇甫临渊悲怆地将她抱在怀里,霸道地将她的尸首带回西丹,固执地将她的牌位立为了太子妃,残忍地将永安侯府也灭了满门…… 季楠思安静地凝视着书册上的内容,眸中幽光烁烁。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必然不能再走上同样的结局! 一阵脚步声勾回了季楠思的神思。 凝霜停在门边垂首请示,“主子。” 季楠思将书册放下,“进来吧。” 凝霜步入屋内,身后跟着四名婢女,她们每人手中都呈着一套衣裳。 “这是?”季楠思问。 凝霜念想起主子昨日的反常,解释道:“三日前您接了东宫的帖子,太子殿下要在城郊设踏青宴。这四套是刚刚赶制出来的新衣裳,您看……明日赴宴要选哪一套?” 季楠思瞳孔微动,转眼间淬上了寒霜。 是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在这个踏青宴上还发生了一场事故,大举促成了她和皇甫临渊的婚事。 “主子?”凝霜敏锐地嗅到了主子情绪上的波动,“可有什么不妥?”< 3. 第 3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皇甫临渊身为西丹皇帝的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太子,地位牢不可撼。此人生得清俊,向来清冷矜贵,人如其名的倨傲,平日里似是随时都在临渊居高,睥睨众生。 他身上的那股冷漠气息像是从骨子里溢出来一般,让人有一种错觉,他大约天生凉薄不通世情,看人如蝼蚁…… 是以,这样孤傲的天之骄子居然多次放下身段,向一位同样杰出的贵女释放好感,自然成就了一番广为流传的美谈。 国公府正厅,气氛仍旧焦灼。 季楠思浅笑道:“有劳殿下挂心,臣女的身子已经大好。” 皇甫临渊面容上的冷峻又加深了几分,“这么快就好了?” 他昨夜接到线人密报,季楠思向东宫称病之事有蹊跷,她本人并无大碍,只是找个由头拒绝赴宴罢了。 以往的季楠思令皇甫临渊很满意,不仅仅因为她绝佳的外貌和出色的才情,还因为她足够知分寸,哪怕起了脾性也不会做出令他不快的举动。 这般称心遂意的可人儿,足以配得上他身边的位置。 而对于季楠思昨日假意称病的行为,皇甫临渊很不满意,以至于一大早亲自前来国公府探虚实。 一旁的护国公蹙起了眉,“殿下,您这话……” “父亲,您先回房歇息如何?”季楠思挡在了两人中间。 护国公犹疑地看了季楠思一眼,后者递了一个‘还请放心’的眼神。 护国公心中略定,点了点头,“那便由你好好招待殿下。” 待父亲走远,季楠思才重新看向皇甫临渊,“臣女之所以好得这么快,多亏了殿下上次赏赐的御用人参。”她再次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臣女在此谢过殿下。” 见她如此乖顺,皇甫临渊的神色缓和不少,“既然身子已经大好,便随孤一起去踏青宴。你大病初愈,去郊外透透气,挺好。” 季楠思面上挂起为难,“殿下,这……” “你这两日没有以前知分寸了。”皇甫临渊骤然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若再如此失误,他可能就得重新考虑太子正妃的人选了,这个位置还是交给听话的人来坐比较妥当。 季楠思:“……”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独断专行。 “你不愿意?”皇甫临渊的语气再度泛沉。 季楠思眉眼微动,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终是淡淡道:“谨遵殿下吩咐。” “不过……”她观察着他的脸色,“殿下可否先行一步,待臣女回去重新梳妆准备妥当,再自行赴宴。” 她如果和他一起携手亮相于众人面前,定然又会引发一段美谈,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皇甫临渊没有答话,季楠思耐心地等着,面上的温婉笑意毫无破绽。 他终是一个字也没有说,顾自拂袖离去。 这便是默许了。 待皇甫临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季楠思只觉得脚下一软,脱力地扶住身边的交椅,险些跌坐在地。 “主子!”候在厅外的凝霜见状赶紧上前来扶,“您没事吧?” 季楠思冲着她摇了摇头,“无妨……” * 丹阳城郊有座小山名叫慈溪,山顶有座慈溪庙,平日里香客众多。山脚有两条上山的道路,其中一条在慈溪河畔附近。 趁着今日休沐,东宫发起踏青宴,场地选在了慈溪河畔,清晨便有禁卫在四周清场,阻拦寻常香客靠近。 慈溪河畔,婢女来回走动,忙碌着为已经入席的宾客摆放糕点果盘。此次踏青宴收到帖子的十数人中除了季楠思之外,皆出自与皇甫临渊朝堂上有所交集的权贵世家。 东宫目前仅有一位女主子,太子侧妃付雨柔,她顺理成章地承接了此次宴会的所有事宜。 此时付雨柔坐于席首的右侧,身着素色纱裙,妆容精致清雅。她的眼神游离,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泛白。 在场的宾客对于东宫那点子旖旎事了然于心,明白侧妃娘娘此时为何坐立不安,看破不说破。 “娘娘。”婢女俯身附到自家娘娘的耳边禀报,“除了国公小姐,其余宾客都到齐了。” 付雨柔没有理她,只是烦躁地又向远处张望了一眼。 坐在她下首的母家嫡妹付雨绵凑了过来,“姐姐不必担心,你费了那么多精力准备这场踏青宴,太子殿下定会来的,咱就再耐心等等吧。” 付雨柔被说中了心思,眼风扫了过去。她是家中的庶女,尚未出嫁时和嫡妹的关系并不好。嫡妹现在如此热络不外乎一个目的,太子正妃的位置目前还空着。 奈何母家人也有意推嫡妹坐上太子正妃之位,不断施压,她只能妥协,不断为嫡妹制造机会。 “姐姐,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付雨绵佯装不解。 付雨柔正打算刺她两句,不经意瞅到什么,眸光一亮,没顾得上再理会付雨绵,踱起小碎步急匆匆迎去。 “臣妾参见殿下。”付雨柔福身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皇甫临渊下巴微点,提步越过她朝席首走去。耳畔传来了一声甜甜的‘姐夫’,他瞥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对于付雨绵的问候不为所动。 付雨绵当下脸色发白,求助地望向付雨柔,后者此时哪还有心思照顾嫡妹的感受,紧跟着皇甫临渊入席。 宴席终于开始,众郎君觥筹交错,交流起朝堂上的见解,女郎们则相互诉说闺中趣事,言笑晏晏。 付雨柔一直安心伺候在皇甫临渊的身侧,难得如此舒心满足。 殿下将踏青宴交给她办的时候特意嘱咐要给国公府送帖子,她虽不乐意,却不敢忤逆。今日殿下一大早去了国公府,却并未带来季楠思,她乐得眼不见为净。 不成想才清净了半个时辰,外圈的禁卫放行了一辆马车,付雨柔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季楠思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下车,款款而行。一袭素色月华锦衫束于腰间,裙摆在风中摇曳,衬得她愈加眉如新月,眸若秋水,淡雅出尘。 她停在了席首的几案前,轻轻敛起衣袖,垂首优雅行礼,“见过殿下。” 付雨柔到底做了几年太子侧妃,纵使心中已经气极,面上却不显。一旁的付雨绵则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恨恨瞪了过去。 种种耐人寻味的视线聚集在季楠思的身上,她仿若未觉,低垂着眼睫。 皇甫临渊侧眸瞥了付雨柔一眼,后者会意,笑着起身向季楠思迎去,“季家妹妹,快入席。” 付雨柔拉着季楠思走向席首右侧原本 4. 第 4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踏青宴开始前,付雨柔命人在河畔周围藏了若干彩带。她领着众贵女离席去行小游戏,让大家各自散开寻找彩带,寻到数量最多者获得彩头。 赴宴的大部分贵女对这个游戏的输赢并不怎么在意,只当是和闺友们在河畔踏青,放松心情。她们有的挽手漫步,有的独自驻足观赏河景,优哉游哉。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微风拂过,掺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季楠思原本想独自待着,奈何只是站了那么一小会儿便有好几名贵女主动凑近搭话。 重生前季楠思与这些贵女们大多交好,可是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她已经看清了人情冷暖,并不想再花那么多心思维系这些虚无缥缈的闺友情。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周围人的谈话,甚至没在意说话之人是出自哪家的贵女。 “季家妹妹,可否单独和我聊聊?”有人在身后叫她。 季楠思转头望去,是付雨柔。 贵女们面面相觑,识趣地离去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含巧和付雨柔的婢女们也退远了些。 这个场景季楠思之前经历过,当时付雨柔不断诉说着心中的苦楚,越说越激动,最后疯魔般拉着她一起摔入了河中。 季楠思懂水性,想要救付雨柔一起回岸边,却被不断骂骂咧咧地推开。一番折腾下,两人飘向了河中心。季楠思打算自己游回岸边,又被付雨柔攥住了衣袖。 最终是皇甫临渊游了过来,抱着季楠思回到岸上。那天之后太子殿下英雄救美的事迹流传开来,国公小姐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几乎成了众人眼中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会儿付雨柔主动搭话,情景再现,季楠思先发制人,“河边风大,吹得人实在头晕。楠思得回席座缓缓,娘娘莫要怪罪,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说完她颔首行了一礼,抬步转身。 “你给我站住!”付雨柔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竟然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当真以为这太子正妃之位非你莫属了?” 季楠思侧身睨来,叹了口气,淡淡道:“娘娘,楠思无意嫁予太子殿下。” “呵!”这句话引得付雨柔愈加愤怒,颤着手狠狠指向季楠思,“你知道吗?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清高的模样!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的眼里充满了不甘,“我嫁入东宫三年有余,尽心侍奉,恪守本分,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可殿下为何偏偏就是对你爱慕有加,不愿多看我一眼!” 季楠思见她如此激动,暗叫不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付雨柔几乎在同时抬步逼上前,一个脚滑朝后摔去。她瞪大了眸子伸手去抓,堪堪与季楠思的衣袖失之交臂。 随着‘扑通’一声,季楠思蹙眉望去,只见付雨柔还是如前世那样摔入了河中,拼命挣扎着。 季楠思这一次自然不会再多管闲事,反正皇甫临渊一会儿就来了。这英雄救美的事迹落在太子殿下和他的侧妃娘娘头上,正好。 想到这,季楠思心下一松。 “姐姐!”付雨绵不知从哪冲了过来,一把将季楠思撞入了河中。 “天呐……”她佯装慌乱地捂住了脸,遮住了眼底划过的狡黠。 接连两次‘扑通’声将不远处的含巧和婢女们都引了过来。 含巧不通水性,焦急大喊,“不好了!我家主子落水了!快救人呐!” 对岸山腰的树林中,苏淮卿一直在暗中观察。见季楠思落水,他立马快步朝河畔奔去。 季楠思本想立即上岸,却被付雨柔攥住了衣袖。推搡间,两人又像前世那样飘到了河中心的位置。 眼瞅着皇甫临渊跳入了水中,季楠思有些急了,照这么发展下去,待会儿她又会被他所救,上演那出英雄救美的闹剧。 不行,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付雨柔攥住她衣袖的力道已经松了大半,季楠思趁此机会不着痕迹地挣扎着往远处飘去,倏然潜入水中。 这种种举动都被对岸飞奔而来的苏淮卿看在眼里,他刹住了步子,思索片刻后果断换了个方向朝下游奔去,来到岸边后跳入了河中。 他在水中巡游着,很快看到了季楠思的身影…… 另一边,皇甫临渊将失去意识的付雨柔抱上了岸。随行的御医早已候在了岸边,见状赶紧迎了过去。 皇甫临渊将付雨柔丢给御医后又重新跳入了河中。 周围的贵女们窃窃私语起来。 “殿下去救国公小姐了……” “不过殿下优先救了侧妃娘娘!” “看来在殿下的心中还是侧妃娘娘更重要些。” “那些禁卫怎么光在水里泡着不救人的!国公小姐可怎么办呐!不会真没命了吧?” “能怎么办?”付雨绵阴阳怪气地接过话茬,“我姐姐可是和殿下拜过堂的太子侧妃,殿下当然会优先救我姐姐!要怪只能怪季楠思和我姐姐同时落了水,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名婢女,“明明是你故意将我家主子给撞下去的!” 含巧双目通红,眼角噙着泪,愤懑道:“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向刚才和她站在一起的婢女们,“你们也看到了!对不对?” 这些婢女平时贴身侍奉付雨柔,含巧指摘的这人又是付雨柔的嫡妹,此时她们又怎会轻易附和…… 婢女们纷纷垂下了头,没人吭声。 “你们……”含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付雨绵身为太傅嫡女,何时被个下人这么指着鼻子大声嚷嚷过? 付雨绵双眸一眯,“哪来的卑贱东西,净说胡话!”她随手指向几名婢女,“你们几个,去把她给我抓起来,掌嘴!” * 河畔下游,女子保持跪坐的姿势埋首在男子的肩头。 苏淮卿歪坐在地上,无措地垂眸凝视着怀中的人,终是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 季楠思紧紧抱着他的后脖颈,止不住地流泪,肩膀微微颤动。 “怎么还吓哭了?”苏淮卿柔声低喃,“别哭了,我这不是把你救起来了……” 5. 第 5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季楠思明白自己此时对苏淮卿释放好意的举动会引得皇甫临渊反感,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知道皇甫临渊会跳河救人,但没想过他会不顾自身安危追到下游来。她如果此时和他单独回去,众人还是会传颂太子殿下将国公小姐英勇救下的美谈。 想要避免那个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真正的救命恩人给捎带回去,扰乱视听。既然大家喜欢美谈,就让他们传她和苏淮卿之间的美谈好了。 季楠思打定主意,含笑看着苏淮卿。 一旁的皇甫临渊率先发作,语气不善,“你们两人早就相识?” 情谊?她与这男子能有什么情谊!她向来重礼数,从来都是恭敬地将他唤作殿下。他还从未听过她将哪个男子唤得如此亲近过,听着当真刺耳! 季楠思:“相识。” 苏淮卿:“不相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复又相视了一眼,眸光相接,一人含笑,一人诧异。 苏淮卿无奈扶额,“你可真是……” 这个傻姑娘就没发现她那未来夫君都要气炸了吗? 皇甫临渊这会儿确实烦躁不已,眉心紧锁,视线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季楠思缓缓起身,湿透了的裙摆有些碍手碍脚,她不小心脚下一歪…… 苏淮卿前一瞬还扶着额,后一瞬立马伸手稳住了她的臂弯,动作近乎出于本能的迅捷。 皇甫临渊伸出一半的手顿在了空中,心头的烦躁这下是彻底达到了顶峰:这两人之间必有蹊跷,绝对不仅仅是相识那么简单! 季楠思站稳了身子,“多谢。” 苏淮卿松开了手,垂眸躲开皇甫临渊逼人的视线,“不是要去换衣服吗?走吧……”说完,他抬步朝河畔上游走去。 前方不远处站了几名禁卫,皆是方才随皇甫临渊游水而来。只不过他们见氛围不同寻常,主子们似是有话要谈,识相地找了个稍远的岸边候着。 季楠思仿若并未察觉皇甫临渊情绪上的不对劲,悠然问道:“殿下有什么话不如回去再说吧?” 皇甫临渊凝视着她恬静的面容,冷冷道:“今日之事,你之后定要给孤一个解释。”说完,他拂袖转身。 “殿下!”禁卫们见状围了过来。 皇甫临渊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旁若无人地大步向前,略过苏淮卿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苏淮卿刚才虽然走在前面,却行进得很慢。眼见着皇甫临渊气势汹汹地走远,他干脆顿住了步子,侧身看向缓缓踱步的季楠思,“他好像气得不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季楠思气定神闲道:“我为什么要急?” 谈话间,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 苏淮卿:“当然是因为……” “国公小姐,殿下命我们贴身护卫您的安危。”几名禁卫挡住了路。 其中一名禁卫向苏淮卿抱了一下拳,抬手向身侧示意,“烦请郎君让个道,莫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这便是明着要把他从季楠思的身边赶走了。 苏淮卿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楠思一眼,“好说好说……你们护着她先走,我在后边跟着。” * 落水事件发生后,宾客们纷纷聚在河畔朝水面焦急张望,却看不到半点动静。 另有几名郎君带人沿着河岸往下游找去,没一会儿就遇到了皇甫临渊。 河畔边,一名贵女抬手指向某处,“快看!他们找到殿下了!”众人顺着贵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皇甫临渊正被几位郎君和禁卫簇拥而来。 “怎么不见国公小姐?”有人疑惑地问。 又有贵女惊喜道:“她在后边!看来殿下成功救下了国公小姐!” 众贵女望去,见季楠思果然由禁卫包围跟在后边,纷纷发出了感慨。 “国公小姐能够得救可真是太好了!” “殿下当真英武!” 踏青宴场地旁临时搭了几个营帐,里边备有干净的衣裳,付雨柔方才被御医救醒后便由付雨绵扶着进了营帐。 付雨柔换好衣服后还在整理衣摆,听到外边的喧闹声掀开帐帘望去,见是皇甫临渊回来了,急急拿起手边的披风。 “殿下,您回来了!”付雨柔走出营帐迎了过去,付雨绵一路跟在她的身后。 付雨柔想将手里的披风为皇甫临渊披上保暖,被他抬手挡住了动作。 “主子!”含巧激动地小跑到季楠思的身边。 季楠思看着她红得不同寻常的脸颊,低声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含巧的眼角还带着高兴的泪花,“先不说那么多,您没事就好!奴婢服侍您去换身衣裳。” 季楠思狐疑地朝在场的人群梭巡了一圈,轻易锁定了付雨绵那副愤懑得意的表情。 她抿了抿唇,心中大概已经有了底,默默往前踱步。 含巧茫然道:“主子您去哪?” 季楠思笔直越过付雨柔和皇甫临渊,停在了付雨绵的跟前,抬起手猛地朝她的左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付雨绵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脸,尖利地嚷嚷道:“你竟敢打我?” 季楠思嘴角勾起冷笑,迎着那道惊恐的视线再度抬手,这次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付雨绵的右脸上。 这两巴掌是使了狠劲的,两声脆响下来季楠思自己的掌心也红肿了起来,隐隐生疼。 在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温婉娴雅,端重自持的国公小姐吗? 众人不知道的是,季楠思上辈子已经做够了丹阳第一贵女,也受够了所谓的礼仪教条。重活一世,她不会再被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束缚,更不会再轻易任人欺凌。 “绵儿!”付雨柔惊叫着质问,“季家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楠思仍旧冷冷盯着付雨绵,后者被这眼神震得一个激灵,身子止不住轻颤。 付雨绵的语气中已经有些胆怯,“你……你……” 季楠思缓缓启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推我下水后还肆意欺辱我的婢女。”她的气场骇人至极,“当真以为我不会同你计较?” 众人恍然大悟。 “什么?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是付小姐将国公小姐给推下水的……” “那她是为了封口才让人掌掴那婢女?” “这……那侧妃娘娘的婢女们为何没有出来做证?难不成……是 6. 第 6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季楠思抛出一席话后并未久留,吩咐婢女给苏淮卿带路,两人各自去换衣裳,赴宴的宾客们三五成堆小声议论着方才的事情。 “原来不是太子殿下救的国公小姐……” “那位苏公子路见有人落水,毅然出手相救,称得上一声英雄!” “我观他姿容不凡,也不知出自哪个苏家?” 红衣贵女心不在焉地听着同伴们的谈话,不时朝某个方向张望而去。她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你总往那边瞅,是在瞅什么?”一旁的黄衣贵女好奇地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红衣贵女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绯色,支支吾吾道:“没、没看什么。” “哦?那位苏公子方才好像就是进了那个营帐……”黄衣贵女一脸调笑,“莫非……你是在盼着苏公子出来?” 红衣贵女羞赧地垂下了头,“没、没有,我就是有点好奇……好奇他换身干爽的衣裳会是什么样子。” “话本子上都说好奇便是心生爱慕的开端……”黄衣贵女坏笑着拖长嗓音戏弄,“看来你是对苏公子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别、别闹,我才没有!”红衣贵女羞了个大红脸,匆匆埋下头。 此时皇甫临渊和付雨柔一前一后地出了营帐朝席座走来,众宾客起身行礼相迎。 皇甫临渊颔了一下首,默默入席。 一名婢女附到付雨柔的耳边小声道:“娘娘,您母家嫡妹先行回丹阳了。” 付雨绵早些时候受不了周围人暗暗的指摘,愤然离席。 付雨柔挥手示意婢女退下,举起酒樽朝众人敬道:“今日本应该让诸位尽兴才是,我代我那不懂事的妹妹赔礼道歉,自罚三杯。” 说完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接连倒了两杯,如法炮制。 众宾客自然也没再计较,回敬着酒樽打圆场。 “娘娘最该赔礼道歉的对象应当是国公小姐吧?” 这道突兀的质疑声引得在场顿时鸦雀无声,说这话的人是鸿胪寺卿的嫡女,姚子璇。 季楠思刚换完衣服,掀开帘帐出来便听到了这句话,也是一阵诧异。她和姚子璇并不相熟,过往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从没想过这人会帮她说话。 付雨柔面上的笑容有了些许破碎,握着酒樽的手指也紧了紧,“姚小姐说得对,等季家妹妹一会儿来了我确实应当好生赔礼道歉。” “侧妃娘娘不必如此。”季楠思款款朝席间走去。 有贵女小声惊呼,“你们快瞧,国公小姐的那身衣裳……” 她的同伴纷纷会意。 “太子殿下和国公小姐真是太契合了!随意换的衣裳都如此相称!” “谁说不是呢!” 宴会前付雨柔命人在营帐内提前备好衣裳以备宾客们不时之需,衣裳的款式、颜色各异。皇甫临渊选了一身靛蓝色锦服,季楠思选了一身浅蓝色襦裙,确实有几分相称。 季楠思听着这些碎语,心中不由烦躁:怎么随意换身衣裳都能和皇甫临渊牵扯上关系? 她停在了皇甫临渊的几案前,俯身行礼,“臣女想先行离席回府,望殿下应允。” 付雨柔强撑起笑意劝道:“季家妹妹别急着走,就留下来让我好好招待你赔罪如何?” 一旁的贵女附和道:“是呀,午后我们还要上慈溪山,慈溪庙的姻缘签很是灵验,季小姐随我们一道去求上一签吧?” 又有好几人开口挽留,季楠思抿了抿唇,不好再拒绝。 这时,苏淮卿也换好衣服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一直关注着那处营帐的红衣贵女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黄衣贵女听到了这声低喃,疑惑道:“什么怎么回事?” 红衣贵女暗暗指向苏淮卿,“你看,这也太巧合了……” 季楠思似有所觉,也朝苏淮卿看去,两人皆是一怔。 他们竟不约而同换了浅蓝色系的衣裳,一人身穿对襟水纹裙,袅娜娉婷;另一人身穿对襟水纹衫,风姿绰约。 两身行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妇为了赴宴特意搭配而成,十分登对。 苏淮卿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别开脸。 季楠思则是挽起了嘴角。这下应该没人再关注她和太子殿下的衣着有几分相称了。 皇甫临渊的双眸微妙一眯,总觉得那两人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纽带牵系在一起…… 过于碍眼。 * 午后,众人上山拜访慈溪庙,苏淮卿在诸位郎君的热情邀请下也跟着一同前往。 郎君们被请去偏殿听方丈讲禅学,女郎们则兴匆匆地去往内殿求签,所有跟上山的婢女侍从留守在外殿与普通香客待在一起。 季楠思拿着刚求到的姻缘签,随缘走向一名路过的老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大师可否为我解签?” 一名年轻和尚上前来拦,“阿弥陀佛,抱歉,我师父一般不为人解签。” 老和尚抬手止住了徒弟的话,和蔼地看向季楠思,“这位姑娘有几分眼缘,解上一签也无妨。” 他接过季楠思的签文,另一只手拨弄着佛珠,眸光深邃如海。 不少贵女听到动静都围到了季楠思的身后,好奇这枚签文的结果。 良久后,老和尚笑着看向季楠思,“姑娘,你的天定良缘早已出现,近在咫尺。” “是在说太子殿下吗?”一名贵女惊喜地看向同伴,“真是灵验!” 老和尚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禅意,“请姑娘切记,姻缘如同参禅,需要耐心和坚持。处置不当,良缘也可能变成恶缘。” 季楠思似懂非懂地垂下眼睫,“多谢大师解签。” “大师,您看我这枚签又该如何解?” “还有我还有我!” 众贵女争先恐后地递出了自己的签文。 “诸位抱歉,贫僧今日不再解签,阿弥陀佛。”老和尚说完后便双手合十,转身离开。 “ 7. 第 7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苏淮卿怔愣了一瞬,果断伸手覆在了季楠思的额上。他微蹙起眉心,喃喃低语,“也不烫呀……” 既然没发烧,怎么突然说起胡话了? 季楠思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拉下,再次和他对上视线,“我没病。” 苏淮卿看清了她眼底的认真,顿时如临大敌,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你来真的?” 季楠思仍旧握着他的手腕没放,令得他愈发不自在。 苏淮卿轻轻挣开了她的禁锢,如躲避洪水猛兽般往后退了一步,见季楠思仍直勾勾盯着自己,又默默再退了两步,“你、你赶紧将刚才的话都收回去!” 季楠思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似乎都在等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最终是苏淮卿败下阵来,无奈道:“你明明就知道,我这样的人……不是良配。” 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有钱的无业游民,无心功名也无意入朝堂。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梦想的时候嗤之以鼻,还断言将来一定没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对她的断言不屑一顾,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娶媳妇。 哪怕到今天,依然如此。 当初那个嘲笑他娶不到媳妇的小姑娘去哪了? 苏淮卿百思不得其解。 季楠思张了张唇,正要说话,苏淮卿像是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急急说道:“我先回去了,你方才的糊涂话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他不等她回应,径直转身步出院子。 季楠思凝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 唔……是她太心急了吗?怎么直接吓跑了? * 慈溪庙偏殿,方丈坐在蒲团上,周围围坐着一群衣着华贵的郎君。 方丈的话语低沉而有力,如同潺潺流水,润物无声。郎君们此刻都安静地聆听着,没人出声打扰。 有人扣了几下殿门。 皇甫临渊扫去视线,轻易认出叩门的和尚是由他的禁卫乔装而成。 他冲着那人点了一下头,后者匆匆来到他的身边,附耳低语,“殿下,人都已经抓住了。” 皇甫临渊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将人都押回丹阳。” “是。”和尚俯身抱拳,退了出去。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有郎君好奇地问了一句。 皇甫临渊并未应话,顾自起身来到方丈的面前,“孤今日受益匪浅,有劳方丈相助。” 方丈抬了抬眼皮子,眸光高深莫测,“看来方才老衲所言,殿下大抵是没听进去。” 有禁卫想要上前驳斥方丈的信口开河,被皇甫临渊抬手拦住,“还请大师明言。” 方丈双手合十,垂下眼帘,“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东宫的禁卫凌晨将慈溪河畔周围清场设卡,却并没有对慈溪山另一边山道进行堵截,是以今日仍然有许多寻常香客拜访慈溪庙。 皇甫临渊布了个局,让若干禁卫提前乔装成了和尚的模样混迹在慈溪庙中,尤其重点防护郎君女郎们所待的偏殿和内殿。 而与普通香客一同留在外殿的婢女侍从中也混入了不少禁卫,只待时机成熟之后另有一批禁卫冲上慈溪山,里应外合,将藏在香客中的贼人一举拿下。 这个局需要慈溪庙中的僧人配合,皇甫临渊已经提前派人告知过方丈。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外殿的禁卫轻易便将可疑人等悉数拿下。 方丈双手合十,俯身道:“阿弥陀佛,殿下今日以身诱敌的初心是好,可领着这么多无辜女客一同上山涉险……实乃不妥。” 经过方丈这么一番说辞,在场的郎君们大多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有郎君大惊,“殿下,您今日办踏青宴实则是为了诱捕贼人?”他还当殿下只是寻常设宴,热络一下诸君的情谊…… 另有郎君面上一急,“我妹妹还在内殿!她不会受到牵连吧?”说完他径直朝外奔去。 一名禁卫迎面与他擦身而过,疾奔到皇甫临渊的面前,“殿、殿下!大事不好了!” 皇甫临渊睨了过去,“何事?” 那名禁卫的额上渗出了层层冷汗,“国、国公小姐……被落单的贼人给、给擒住了!” 此言一出,当下引起一片哗然。 皇甫临渊的面上骤然变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森冷的气息迅速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一旁的方丈摇了摇头,悲悯地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 慈溪庙,外殿,季楠思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 早些时候苏淮卿离开后,她又在桂花树下待了一会儿。倏然听到脚步声,她还以为是苏淮卿回来了,刚要投去视线,没成想被人迅速逼近,一把扼住了咽喉。 那人胁迫着她一路来到外殿,就这么和禁卫们对峙了许久。 季楠思抿了抿唇,对于现在的状况不太理解。 重生前,她被皇甫临渊从河中救起后就在营帐中睡着了,并没有参与接下来的踏青宴。现在仔细回想,那时候宾客们似乎也并没有上山拜访慈溪庙…… 是她疏忽了,方才没有意识到这一茬,也没想过会出现这种变数。这会儿小命握在了别人的手中,季楠思不敢轻举妄动,乖顺得像块木头。 为首的禁卫再度喊话,“赶紧将人放了!” 贼人见禁卫们迟迟不敢有所动作,气焰嚣张了几分,“俺就不!你能拿俺咋滴?” 季楠思:“……” 其实听了这么久,她觉得这大汉不怎么像坏人。他虽然抵着她的脖颈,却似乎小心控制着距离,连一道血口子都没有给她划出来。 就是嘴炮打得挺厉害,嗓门也大,听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季楠思眉心微拧,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大汉顾着和禁卫打嘴仗,没理会她的小动作,“你把俺家的弟兄们都放了,俺就考虑放了这小娘子!” 禁卫:“放肆!” 大汉:“那没得说了,俺带着这个小娘子一同陪葬也挺好……” ——“住手!” 大汉被这声震到,手中的匕首也往前送了几分,吓得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没有伤到人家小娘子。 大汉怒目圆睁,狠狠朝来人瞪去。他这也没想动手,住什么手?吼那么大声害 8. 第 8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大汉横起眉,一脸凶相朝苏淮卿喝道:“退远些!莫挨过来!” 苏淮卿当即收住了脚步,温声回缓道:“兄台冷静,有话好好说。” 大汉见他果然没再靠近,这才上下打量起他,狐疑道:“你这小白脸刚才说这小娘子是你滴媳妇儿?” 无数道视线瞬间聚集到苏淮卿的身上,皇甫临渊更是面沉如铁。 这位郎君今日当众放出这种话,国公小姐的清誉大抵是要有所受损了。 苏淮卿才顾不上众人心里的小计较,面上挂起焦急,“是的,她是我的娘子。我俩前阵子才刚成亲,今日特地来慈溪庙还愿……你可千万别伤害她!” 大汉瞅了瞅苏淮卿身上的对襟水纹衫,又瞅了瞅眼下小娘子身上的对襟水纹裙,顿时对这两人是夫妻的言论信了大半。 他嘟囔道:“看来这小娘子不是挤难死……” 一直默默观察情况的姚子璇看准时机朝大汉喊道:“你们要找的季楠思今日根本就没来赴宴,你还是快放了那位无辜的姑娘吧!” 不少郎君纷纷会意,后知后觉苏淮卿先前那番发言的用意,跟着附和。 “是的,季小姐今日告了病,没来!” “季小姐这会儿应该在家中,不在这!” “快放了无辜的人!” 大汉又一次嘟囔,“莫非是消息有误?” 苏淮卿见大汉迟疑了,提议道:“兄台,不若这样,你将我娘子放了,由我来给你当人质,我保证安安分分,不给你添乱!” 季楠思眼神复杂地看向苏淮卿,后者只是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扯着嘴型无声道:“别怕。” 季楠思抿了抿唇。 她真是看不懂他,明明嘴上说着自己不是良配、不愿意做她未来夫君,每逢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总是挺身而出,生怕她受到半点伤害…… 苏淮卿的表情过于诚恳,大汉决定同意这个提议:反正这小娘子也不是挤难死,不如成全了这小白脸的护妻之心。 大汉努了努下巴示意向空着的右侧,“那好吧,你慢慢挨过来,不要想耍什么花招!” 苏淮卿点头如捣蒜,“多谢兄台多谢兄台!”他一点一点挪着步子靠了过去。 待他离大汉只有两三步之遥的时候,大汉迅速将架在季楠思脖子上的匕首抵在了苏淮卿的脖子上。 大汉冲着季楠思咧嘴一笑,“小娘子,你这夫君借俺用用,待俺下山了再还你!” 这便是放她走了。 苏淮卿也看向季楠思,挥手示意向人群的方向,“娘子,你先去安全的地方待着,我没事。” 季楠思不为所动,静静凝着他。 皇甫临渊见状想要上前将季楠思强行拉走,大汉有所警觉,眼风恶狠狠地扫了过去,“你们其他人都莫要挨过来!” 大汉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不小心在苏淮卿的脖颈上划下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丝当下渗了出来。 苏淮卿:“……” 不少贵女惊叫着去捂自己的眼睛,郎君们则是纷纷拉着周围的人往后退,一边抬手安抚着大汉,“你千万别激动,我们谁都不过去!” 季楠思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淮卿脖子上的那道殷红上,眉心紧拧。 她趁着大汉的注意力都在旁人身上,一把踱步上前抽出了他腰间的另一把匕首。 大汉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小娘子,你这是要做甚?” 季楠思淡淡道:“大哥,你莫慌。”说话间,她缓缓踱去苏淮卿的另一侧,将匕首抵在了他另一边的脖子上。 苏淮卿:“……” 他颤着眸子看向视线下方多出来的物件…… 她、她这是往他的脖子上又架了把匕首? 在场的众人皆顿住了动作,看着眼前古怪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大汉下意识感慨了一句,“哇偶!” 他忍不住附到苏淮卿的耳边低声怜悯道:“你这婆娘,有点凶哦?” 苏淮卿尴尬地答道:“是、是有一点点。” 季楠思含笑看向大汉,“这位大哥,我有件事情想与你商量。” 大汉打了个激灵,“小娘子你说,你说!”她不会是想让他帮忙杀了她夫君吧?这小白脸究竟做了啥错事,气得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都变成罗刹咯! 季楠思:“我想和你一起押着他下山,如何?” 在季楠思看来,皇甫临渊方才与这大汉僵持那么久,定然是因为某种原因顾虑着她的安危。 但苏淮卿不一样,如若真让他成了人质,皇甫临渊难保不会直接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以致威胁到苏淮卿的性命。 她必须将自己也变成大汉的人质,才能保证皇甫临渊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大汉没想到小娘子会是这个请求,愣愣道:“你要送俺下山?” 苏淮卿急道:“你这是在胡闹!” 季楠思没理他,嘴边噙着友好的浅笑看向大汉,“没错,我是真心想助你安全下山。” 大汉有些懵,“这……” 若不是他自个儿知道自己长得五大三粗,和‘俊’这个字挨不上边,险些都要以为这小娘子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才如此热情相助…… 皇甫临渊似是看穿了季楠思的心思,双拳紧握,眸光愈加森冷。 季楠思仿若并未察觉,催促道:“大哥,时候也不早了,咱抓紧下山如何?” 大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就有劳你和俺走一趟,既然挤难死不在这,俺也确实该撤了。” 临走前,大汉冲着皇甫临渊气势汹汹地威胁道:“莫要派人跟踪俺,否则……”他把匕首往前送了送,却被一道阻力推了回来。 原来是季楠思不知什么时候将手里那把匕首抵在了大汉那把的下面。 大汉也没计较,反正威胁的目的达到了就成。 三人很快下山而去。 齐焰低声询问,“殿下,我们的人要追吗?” 皇甫临渊凝着季楠思纤瘦的背影,冷冷道:“晚点再追。” 她也跟着去了……不能逼得太紧。 皇甫临渊倏然想到方丈的那句——“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先前她落水得救,他有考虑过终止以她为饵的计划 9. 第 9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重新上山的路上,苏淮卿时刻注意着季楠思,不时搭把手以免她踩空受伤,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走了没多久,若干名禁卫出现在前方。 “国公小姐!”齐焰粗略打量着季楠思的状况,“您没受伤吧?” 季楠思摇了摇头,“我没事。” 齐焰抬手向身后几人吩咐道:“你们继续往下追。”殿下说了,国公小姐的安全是第一位,他需得尽快将她护送回殿下的身边。 “是!”几名禁卫整齐抱拳,动身往山下追去。 “国公小姐,请。”齐焰让开了道。 季楠思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苏淮卿好像并未跟上,侧身投去探究的视线。 苏淮卿停在原地没有动作,见她望来,眉梢微扬,摆手向山上示意,“回去吧,我就不跟着去了。” 季楠思见他去意已决,没再强留。 来日方长,很多事情,他们可以之后再慢慢谈。 她莞尔道:“行,记得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声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杏眸中溢动着金色的流彩。 苏淮卿不禁有些晃神,闷闷答了一声,“恩。” 齐焰护送着季楠思一路上山。 临近山顶,落日下有一道挺拔的背影静静矗立在山道口。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是皇甫临渊。 季楠思眉眼微动,俯身行礼,“太子殿下……” 皇甫临渊的神情中看不出喜怒,目光在季楠思的脸上、身上来回巡视,似乎在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 “你过来,与孤谈谈。” 季楠思微微攥起衣袖,缓缓上前,始终低着头。 皇甫临渊睨着她的额顶,淡淡道:“你一向聪慧,大抵猜到了什么。” 他指的是以她为饵,诱捕贼人的事情。 皇甫临渊的神情仍旧冷淡,“孤不会向你解释什么,你也不需再向孤解释今日之事。” 他这次指的是她落水的事情,还有苏淮卿与她之间的关系…… 皇甫临渊:“你只需知道,你是将来的太子妃,孤往后定然不会亏待你,莫要在此时计较一些小事,惹孤生气。” “殿下。”季楠思听不下去了。 她抬起了头,眸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掷地有声道:“臣女不愿意做太子妃!” 此言一出,一旁的齐焰立马垂下头,骇得往后退了十步有余。 皇甫临渊怔了一瞬,眼风骤然锐利逼人,眉头紧锁,双唇紧闭。 周身的空气因为他的变化而迅速凝结,无形中给人一种迫人的压力。 皇甫临渊似是不明白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沉声确认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季楠思强压着心跳,稳住声线,直勾勾地盯入了他的眼底,“臣女,不愿做您的太子妃!” “呵……”皇甫临渊冷笑了一声,“孤之前还觉得你与寻常女子不同,没成想你现在竟也学起了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直接略掉了她眸中的认真,愤然拂袖,“你先好好冷静些时日,等过几日想通了,自行来东宫认错。” 皇甫临渊走前刻意朝齐焰瞥过一眼,后者会意,自觉留在原地等待国公小姐‘冷静’,一会儿再护送她下山回府。 不知过了多久,季楠思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令人作呕! 她松开了紧攥着的衣袖,朝庙中走去。先前的宾客、香客们皆已从另一侧山道下山离去,这会儿山上只剩了寺庙中的僧人还有皇甫临渊留下的几名禁卫。 含巧远远看见季楠思,奋力推开了拦住自己的禁卫,“主子!” 她踉跄着摸到季楠思的跟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吓死奴婢了!”她顾自又转到了季楠思的身后,“呜呜呜……您没受伤吧?” 季楠思无奈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回家吧。” 含巧:“呜呜呜……好,我们回家!” * 丹阳城外,一辆马车缓缓朝城门驶来。卫兵们认出策马领路之人是太子近卫齐焰,当即抱起拳问候,“齐统领。” 齐焰高举右手,朗声道:“放行。” “是。”卫兵们让出了道。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季楠思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 含巧的目光始终关切地停留在她的身上,“主子累坏了吧?咱们已经到丹阳城了,回府后就能好好休息了……” 主子今日遭了那么多难,又是落水,又是被贼人劫持,真真令人心疼坏了! 季楠思确实累极,浅浅应道:“没事。” ——“思思!” 有人在外远远唤着她的小名。 季楠思睁开了眼,含巧掀开窗帘朝外张望,很快看清了来人。 “是世子爷!”她笑着转过头来,“世子爷回丹阳了!” 国公府世子名唤季楠辞,是季楠思唯一的兄长,在朝中任正四品司农少卿。他前几日离开丹阳外出公办,季楠思重生后还没来得及和他见上面。 “兄长?”季楠思的眸中染上惊喜,凑到车窗边,透过含巧掀起的窗帘朝外望去。 季楠辞策马停在了车厢旁,剑眉斜飞入鬓,俊脸上写满了焦急。 季楠思轻声问道:“兄长怎么来得如此着急?” 季楠辞见她状态良好,心下松了口气,“先回府吧,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季楠思料想他是听到了些今日的风声,安慰道:“兄长别担心,今日我在外边一切都好,只是有些疲惫而已。” 季楠辞点了点头,重新拉起缰绳,“你先眯上一会儿,兄长守在边上,护你回府。” 季楠思的心中不禁淌过一股暖流,“嗯。” 齐焰将人护送到国公府前便告辞离去。 季楠思抬脚进门,立马收获了护国公和国公夫人加倍的关怀询问。 几人来到正厅大概聊了几句,护国公横起眉,抬手指向空气骂道:“好一个东宫太子,平白无故让我女儿受这些罪!我明日势必要到圣上面前去参他一本!” 国公夫人拉了拉他的衣袖,“老爷,慎言……哪能只参一本呐?多参几本!” < 10. 第 10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国公府,季楠思专用的净房内,水雾缭绕,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季楠思舒服地眯着眸子假寐,凝霜立在后边轻柔地按捏着她的肩颈。 季楠思的记忆飘到了遥远的从前,她朦胧中想起了某件事情,倏然睁开双眼。 凝霜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主子,可需要再添点滚水?” 季楠思果断从水中站起,“不必,更衣吧。” “是。”凝霜从旁边将干净的衣裳取来。 季楠思从净房出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闺房,而是独自顺着回廊往父亲母亲的房间找去。 夜色渐浓,月光在院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有几片落叶随风飘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季楠思在半路遇到了正要回房的父亲。 季梁愣了愣,关切地问道:“思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房?” 季楠思微微扬起唇,“父亲,苏伯父一家来丹阳了,您知道吗?” 这世间能被她亲切地称为‘苏伯父’的,唯有永安侯苏远洲。 季梁并不感到意外,“你苏伯父前阵子受命调回丹阳,这事儿我知道。算算日子他们一家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季楠思莞尔一笑,“女儿晚间还未来得及说,今日那位两次救我脱困的公子,是淮卿。” 季梁恍然想到了这人是谁,“淮卿?苏淮卿?” 他的眼中当下漾出笑意,眉飞色舞道:“当真是那臭小子?他们一家已经到丹阳了?” 季楠思点了点头,“救我之人确实是淮卿。据我所知,苏伯父他们一家还未置办宅邸,这会儿应该宿在丹阳内某间客栈中。” “宿什么客栈呐!”季梁拍了拍大腿,“老苏这人也真是!既然到了丹阳,提前联系我不就好了?” 以他们两家人的关系,他若是知道苏远洲已经抵达丹阳,必定会派人将他们一家接来国公府好生招待一番。 季楠思:“苏伯父一向不拘小节,也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大抵是想等安顿好后再来府中拜访吧。” 前世便是如此,永安侯一家抵达丹阳后并没有立马现身,置办好宅邸后才姗姗来到国公府。彼时护国公也是如现在这般对着老友一顿数落,直说老友不给他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前世是季梁不知道苏远洲一家已经抵达丹阳,现在他知道了,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季梁有些急切地问道:“你可知他们下榻的是哪间客栈?” 季楠思回想着前世的记忆,答道:“应该是悦来客栈。” 季梁大喜,“好好好,为父现在就派人过去问问!” 国公府的管家半个时辰后带回了好消息,永安侯一家今晚果然宿在悦来客栈,并且打算明日在城中置办宅邸。 季梁原本已经洗漱完毕,听到这个消息后唤来侍从重新更衣。 国公夫人柔声劝道:“夜已经这么深了,老爷不妨明日再去?” 季梁摆了摆手,“我和老苏上次一别就是三年,今日他不声不响来到丹阳,招呼都不打一个,压根就没把我当朋友!我定要亲自去找他讨个说法!” 国公夫人不再拦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傍晚说的那道参东宫的折子还一字未动吧? …… 国公夫人才刚躺下没多久便听见夫君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坐起身睡眼惺忪道:“老爷?可有物件忘了拿?” 季梁凑到床边,“夫人,我听闻老苏想在丹阳置办宅邸,我记得咱家隔壁那座宅子似乎还空着……你看?” 国公夫人有些诧异,“你居然还能想起那座宅子?” 季梁:“我方才遇到了思思,多亏她提了一嘴,不然我也想不起这事。” 国公夫人神思微动,翻身下床,“你且等等,我这就去将那座宅子的地契给找出来。” 没一会儿,季梁揣着地契大步流星地朝府门走去。 季楠思立在回廊的拐角处,含笑凝视着父亲的背影。 这一次他们两家人又做了邻居,她和苏淮卿应该不会再如之前那般莫名疏远了吧?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皇甫临渊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似乎比前世的这时候更要偏执霸道。 她需得尽快和苏淮卿定下婚约,才能彻底断了皇甫临渊迎娶她为太子妃的念想。 只不过观苏淮卿今日的反应,她实在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看来此事还得再多下些功夫。 * 夜深人静,寂静的街道上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悦来客栈的大厅内飘着淡淡的酒香,季梁和苏远洲推杯换盏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季梁才抬头看了眼天色,“老苏,这天……好像亮了?” 苏远洲也反应了过来,“坏了!我家夫人知道我喝了一夜的酒,又该念叨了!” 季梁晃着指尖嘲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怕弟妹!”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了地契一把拍在桌上,“来,摸一两银子给我,这地契就归你了。” “好说,好说。”苏远洲听话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两银子,顺手收下地契,就这么迷迷糊糊中占了老友的便宜。 当天下午,两人依偎着从睡梦中醒来,原来是侯夫人趁着他们醉死过去,命人将他们扶到了上房,扔在了同一张床上…… 两人清醒过后大眼瞪着小眼,脑瓜仁同时犯起了疼:一会儿回去该如何向夫人解释? * 国公府旁的那座宅邸内所有家具一应俱全,平常也有专人打扫,永安侯一家很快就搬了进去。 当天傍晚,护国公携全家恭贺永安侯乔迁之喜。两家人简单问候过后,和和气气地坐在了一起。 侯夫人打量着季楠思,越看越喜欢,眼热地叹息,“我要是也有楠思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多年不见,当初那个小姑娘不光长得愈发好看,连名声也是极好的,丹阳第一贵女的贤名时不时便能传到边城,当真令人想将她抢回家当自己闺女养。 国公夫人眼底闪了闪,似笑非笑道:“你既如此喜爱我家思思,不若就让她给你们做儿媳?” 在一旁 11. 第 11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国公夫人的话音刚落,正厅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苏淮卿的身上投去,等着他的回答。 与面对季楠思时的慌乱不同,苏淮卿从容地与国公夫人对上视线,语气轻松道:“慕姨,多年不见,您就这么戏弄我?” 国公夫人本名慕菀,侯夫人本名容初。 苏淮卿与季楠思不同,不怎么将礼数放在心上,尤其面对亲近之人。是以季楠思将侯夫人唤作‘伯母’,而苏淮卿从很久前就将国公夫人亲切地唤作‘慕姨’。 苏淮卿顾自站起身子,“得,我还是去外堂瞅瞅吃食备好了没,免得留在这一直遭您打趣。”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朝厅门走去,似是真的仅将刚才的话当成了玩笑。 国公夫人下意识朝季楠思看去,后者回了一个‘无妨’的浅笑。 季梁见状诧异道:“这小子居然直接跑了?我听思思说那日在慈溪山是淮卿两次救下她,还以为这小子或许对思思有意,咱两家人说不准真能做成亲家……” “还有这事?”苏远洲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我原本还奇怪那时候他为何没随我们一起进丹阳,原来是见楠思去了。” 苏侯爷在边城刚收到调令时原本打算提前安排人来丹阳置办宅邸,奈何侯夫人想亲自物色宅子,便由他们自己带了几名侍从打头阵。 那日他们一行人路过慈溪山,正巧碰上东宫禁卫清场。后来他们去附近的茶棚中歇息,苏淮卿不知为何突然让永安侯夫妇领着青帆等人先进城。 侯夫人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说道:“他那时候执意要留在慈溪山,想来是从谁那听说了什么。” 季楠思听着这些话,暗暗思索起来。 所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踏青宴当天苏淮卿都在场。不同的是,前世苏淮卿看见皇甫临渊将她救上岸后就默默离开了,之后还对她刻意疏离,形同陌路。 好在这一次她做出了不同的行动轨迹,逼得他现身来救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季楠思的嘴角不由挽起了个浅浅的弧度,施施然起身,“你们先聊,我跟出去看看。” 国公夫人瞅着女儿的举动,加深了心中的猜测。再转眸时对上了侯夫人的视线,两人先是一愣,随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一直不说话的季楠辞缓缓开口,“既然当日救人的是苏世子,这几日城内的风向怎么……”他将话茬留了一半,众人却明白他的意思,一阵无言。 近两日丹阳城内人人流传太子殿下英雄救美的事迹,颇有催婚东宫、促成良缘的大势。如今看来,大抵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所致。 苏远洲打破了沉默,“话都说到这了,你们家是何想法?当真有意让楠思嫁入东宫?” 季梁冷哼了一声,“我们家可攀不起太子殿下这门亲事!只不过我们是何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思的想法。” 而思思这几日属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还迷糊着。 苏远洲摆了摆手,“罢了,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造化,咱们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季梁认同地点了一下头,很快又另起了个话茬,几人聊得热火朝天,没有半点生分。 季楠辞夹在他们中间默默饮茶,目光时而投向外堂的那两人,心中若有所思。 永安侯府包括管家在内的大部分家仆这会儿还在赶来丹阳的路上,是以目前侯府内的大小事宜暂时落在了苏淮卿的贴身近侍青帆身上。 府中暂时没有厨子,苏侯爷知道护国公一家今日会来,提前吩咐青帆去丹阳最名贵的酒楼采买了一桌酒席。 季楠思远远看见苏淮卿似乎在对青帆说着什么,放轻步子悄悄凑了过去。 苏淮卿指着食盒里的那道菜,语气略微嫌弃,“这红烧茄子怎么这么一大盘?” 青帆从容答道:“这是酒楼老板极力推荐的招牌菜,我也没想到分量居然这么足……您若实在嫌弃,我一会儿将这道菜撤掉?” 苏淮卿:“这倒不必……” 青帆倏然瞥见了季楠思,眸子一亮,“季小姐,好久不见!”他自幼伴在苏淮卿身侧,认得季楠思。 说话间他朝季楠思身后探了探脑袋,“凝霜呢?今日没跟着您一起来?” 凝霜从前和季楠思一起去了边城,与苏淮卿和青帆比较熟络。含巧则是在季楠思回到丹阳后才被指派到她身边伺候,所以在上次踏青宴上并不认得苏淮卿。 季楠思眉眼微弯,“今日我们没带侍从,下次吧,我把她带来同你叙叙旧。” 青帆笑着应下,识趣地退到了几步开外,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两位主子。 季楠思看向苏淮卿,“我记着你以前挺喜欢红烧茄子,现在这是变了口味?” 苏淮卿答得漫不经心,“我从来就没喜欢过……” 季楠思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何以前不管上哪去都要点这道菜?” 苏淮卿像看傻子一样看她,“那是你喜欢吃!我每次都在配合你吃!笨蛋……” 季楠思一怔,脑海中回想起从前的画面。这么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虽然每次都会主动点这道菜,但是几乎都动不了几筷子,绝大部分的红烧茄子最终都入了她的肚子…… 季楠思平静的心湖中荡起了一阵涟漪,柔声道:“我听伯父伯母说,踏青宴那日你是故意留在了慈溪山?” 苏淮卿懒懒地坐在了椅子上,不以为意道:“我只是想亲眼瞅瞅那位太子殿下是不是良人罢了。” 季楠思站在了他的跟前,“倘若那日他比你先救了我,你会如何做?” 苏淮卿原本流而不动的眸光闪了闪,好像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不一会儿答道:“大约……往后都会尽量避免与你接触吧?” 季楠思拧起了眉,“为何?” “他肯那么奋不顾身救你,大抵是个良婿。你回到丹阳才三年,为了搏得第一贵女的美名,下了不少功夫吧?” 苏淮卿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我可是出了名的纨绔,你和我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万一再坏了姻缘,那就太可惜了。” 12. 第 12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齐焰挺身挡在了皇甫临渊的前面,警觉地向周围扫去视线,抽出佩剑大喊道:“有暗器!保护太子殿下!” 另外三名近卫也拔出剑向不同的方向散开,四处索敌。 季楠思因为皇甫临渊的倏然松手而跌坐在了地上,凝霜和含巧没了近卫的阻碍,终于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扶起季楠思的臂弯。 “主子,您没事吧?”凝霜心疼地看着季楠思手腕上那道醒目的红痕,含巧则是默不作声地朝皇甫临渊的背影飞了一记眼刀。 季楠思微微摇头,宽慰道:“无妨。” 此时院墙的另一边突然翻上了个人影。 齐焰握紧了手上的剑,满脸警惕,厉声道:“来者何人?” 那人翻上院墙后姿态闲散地坐下,身子微微后仰,双腿交叠,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墙沿。 临近正午,苏淮卿就这么悠然自得地坐在当空的那轮红日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腔调散漫道:“我不就在自家院子里玩个弹弓,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 季楠思望了过去,正好看见他对着她眨了眨眼。这般无赖的模样看得她忍俊不禁,心头的乌云也在瞬间散了大半。 齐焰将剑指向苏淮卿,大声喝道:“放肆!大胆刺客,还不速速下来!” 苏淮卿拍了拍衣摆,轻盈一跃稳稳落于地上。近卫们愈加警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淮卿清了清嗓子,“我只是住在隔壁院子里的一个爱玩弹弓的好邻居,不是什么刺客。” 在西丹,寻常大户人家是不会共用一堵院墙的,不过现在的永安侯府原本就是国公府的属宅,两座宅子从一开始的设计就是将这处院墙共用。这才造就了现在这种苏淮卿只需要翻一面墙就来到了季楠思家里的场面。 齐焰:“少废话!” 皇甫临渊徒然发话,“你们都退下。” “殿下?”齐焰不太情愿。 “退下!” “是……”齐焰领着近卫们将剑收起退至皇甫临渊的身后。 苏淮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皇甫临渊的双眸一眯,冷傲道:“你竟然有胆量伤孤?永安侯当真教出了个好儿子!” 苏淮卿停在了他的面前,也不行礼,语气无辜,“我刚才真的只是在用弹弓打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苏淮卿又不是傻的,这袭击皇族的罪名怎么可能认下?要是他是孑然一身倒也没什么,主要还是怕影响到他的老爹和老娘。 “不过我方才在墙角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焰再度上前,“放肆!竟敢偷听殿下讲话?” 皇甫临渊示意齐焰退下,一边看向苏淮卿,“你继续说。” 苏淮卿顾自在原地踱起了步,“我平日里在各大茶楼酒馆看了不少戏,对这追女孩子的手段略知一二,殿下方才那种做法……”他鄙夷地摇了摇头,“怪惹人嫌的!” 此言一出,国公府的家仆们纷纷低下了头。 这位苏世子可真敢说呐!当真不怕太子殿下责罚? 齐焰这次直接将剑拔了出来,“你竟敢对殿下如此说话?” 苏淮卿轻巧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刃,推向一侧,“我是真心想向你们殿下谏言,你起开,别总打岔。” 齐焰收到皇甫临渊警告的眼神,这次是彻底退至后方不再有所动作。 苏淮卿踱到了皇甫临渊的跟前,语重心长道:“殿下若是真心想迎娶国公小姐,当言如春风,形如暖流。有误会咱就慢慢说,切莫因为着急而伤了感情!” 季楠思微微挑起眉:他似乎还真的挺懂? 国公府的家仆们暗暗在心底点了点头,对这位苏世子生出了几分好感。 “呵……”皇甫临渊眼风扫去,“你这是在教孤做事?” 苏淮卿面露惶恐,“在下不敢。” 季楠思适时开口,“殿下,臣女心意已决,请您回去吧。” 皇甫临渊沉默片刻,看向季楠思,又看向苏淮卿,“你拒婚,是因为他?” 季楠思答得很干脆,“不是。” 皇甫临渊的眼底闪过一抹浮躁,“那是为何?” 季楠思凝着他,缓缓道:“殿下,臣女有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 皇甫临渊蹙起眉,“说。” 季楠思的语气十分认真,“倘若将来某日,有人揭发臣女的父亲通敌叛国,您会如何做?” 此言一出,国公府的家仆们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垂首掩饰脸上的表情。周围当下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些微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季楠思知道这是一招险棋,但足以试探出许多东西。比如现在的皇甫临渊是否已经起了构陷她父亲的心思,又比如他若是并未起这种心思,现在对于她父亲又是何种看法。 皇甫临渊这次沉默了良久,终是说道:“护国公一生为了西丹鞠躬尽瘁,岂会通敌叛国?将来若是有人敢嚼这种舌根,孤定当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苏淮卿无声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还是会说好话的。 国公府的家仆们面上也比方才轻松了不少,似是对太子殿下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季楠思垂下眼睫:看来现在的他还并未对父亲起杀心……那将来那场惨剧究竟是为何? 此时一名禁卫远远在外喊道:“殿下!圣上召您即刻回宫议事!” 圣上急召,皇甫临渊不得不从。他伸手拍上了季楠思的肩膀,语气比方才和缓不少,“莫要多想,孤过几日会亲自向父皇请旨赐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国公府,安心等着做孤的太子妃。” 季楠思的瞳孔骤然一缩,暗暗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回事?他过几日便要向圣上请旨赐婚?怎么比前世还要早了几个月? 皇甫临渊急着回宫,没等季楠思的回答,抬手指向苏淮卿,“齐焰,把这小子拎上,丢出国公府。” 苏淮卿闻言迅速后退到墙根,“别别别,我自己回去。”他作势翻身上墙。 皇甫临渊没再理他,瞥过一眼后就带着禁卫们离开了。国公府的管家领着众家仆一起跟在后边送客。 小院内仅剩了季楠思主仆三人。 苏淮卿从墙上重新翻了下来,大步来到季楠思的跟前,“你没事吧?” 季楠思抬起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凄然地扯了扯嘴角,“有事……” 苏淮卿皱起眉,“我算是明白你之前为何病急乱投医,想着找我做未来夫君了。” 凝霜和含巧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双双瞪圆了眸子,惊奇地左瞧瞧季楠思,右瞧瞧苏淮卿。 苏淮卿对着皇甫临渊离开的方向叹道:“先前是我看走了眼,只觉得那人既然能不顾自身安危去护你,应当算是良人。” “今日看来,他的情绪太过阴晴不定,你若选他做未来夫君,将来或许会莫名其妙受不少气。你还是趁着他还没向圣上请旨赐婚,抓紧找个合适的郎君定亲吧?” 季楠思幽幽然睨他,“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凝霜和含巧同时一个激灵,期待地看向苏淮卿。 “我不行,我真不行!”苏淮卿摆手推拒。 凝霜和含巧又同时失望地看回季楠思。 “可我就只想找你!”季楠思不由扬高了声线。 凝霜和含巧双双攥紧衣袖,再度期待地看向苏淮卿。 苏淮卿别开脸,“我不跟你说了……”言毕,他快速退往院墙。 季楠思看着他灵活上墙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淮卿顿在了墙上,并未转身,“凝霜,我待会儿让青帆送玉肌膏过来,你给你家主子的手腕好好涂上。” 凝霜笑着欠了欠身,“好的,苏公子请放心。” 苏淮卿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墙上。 季楠思抿了抿唇,心头涌过阵阵怨气。 他又是这般令人看不透!明明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举止上又这般体贴……当真令人气恼!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皇甫临渊走之前说的话。 他过几日便会向陛下请旨赐婚,她需 13. 第 13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清风茶庄向来是丹阳城内最热门的信息传播之地,百姓们闲来无事都喜欢上这来坐上一会儿,总能听到某些新鲜的、有趣的小道消息。 一楼大厅内,数十名茶客颇有兴致地听着老者的掰扯。 老者一脚踩在木凳上,弓着身子向茶客们挤眉弄眼道:“话说永安侯一家最近抵达丹阳这事儿大伙儿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 “害,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事上午不就有人提了吗?” “那人还说永安侯买下了国公府旁的宅子,这会儿全家都搬进去了!” 老者摆了摆手,“你们说的这些都不新鲜了,还得是我来给你们讲点不一样的。” 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别卖关子了!” 老者做了个故弄玄虚的表情,“我听说侯府的那位世子爷……很是不得了呐!” “怎么个不得了?” “快说快说!”有人急得站起了身子。 “他呀……”老者面露鄙夷,啧啧摇头,“混账的不得了!据说此人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从不干正经事,整日沉迷于吃喝玩乐,毫无可取之处!” “这……”茶客们大多迟疑了。 “你这消息可靠吗?” 老者笃定地点了点头,“这消息出自我边城老友之口,绝对真实!” “你胡说!”二楼的雅间内走出了位红衣女郎,抬手指向老者愤愤不平道,“苏世子我见过的,绝不像你说的那样毫无可取之处!” 那日他英勇将国公小姐从河中救起,之后又奋不顾身替国公小姐做了人质。若不是东宫那边派人来吩咐过不准乱传,她真想拿这事回怼楼下那人。 一楼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的栏杆旁站着一名圆脸圆眸的清秀女郎。她正气呼呼地瞪着楼下的老者,似是对他刚才所言极为不满。 茶客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少人开始起哄。 角落处,苏淮卿的茶杯顿在了嘴边。他抬眸朝二楼望去,对说话的这位红衣女郎没什么印象。 女郎似有所觉,转眸对上了苏淮卿的视线,两人皆是一愣。她瞬间认出了他,粲然一笑,提着裙摆往楼下奔来。 “小姐!”二楼的雅间内追出了几名婢女。 茶客们看见女郎匆匆下楼,起哄更甚。 苏淮卿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快速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茶客们还以为这女郎要同老者当面对质,没成想她却一溜烟跑向大门,将他们所有人都抛诸脑后。 红衣女郎出门后一个阔步挡在了苏淮卿的面前,“公、公子请留步!”她跑得太过着急,尚且喘着粗气。 苏淮卿见她追到如此地步,也不再避着,耐下性子立在原地等她平复气息。 红衣女郎抚着心口快速调整好气息,再抬眸时眼底尽是喜悦,“苏公子,终于又见上你了!” 苏淮卿平静道:“你是?” 红衣女郎眼底的喜悦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落寞,“我们上次在踏青宴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苏淮卿仍旧对她毫无印象,敷衍道:“是吗……” 红衣女郎期待地点了点头,“我叫何妙妙,踏青宴那日只有我穿了一身红衣,你再仔细想想?” 此时婢女们也追了出来,被何妙妙一个眼神逼退到几步开外。 苏淮卿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反问道:“请问何小姐为何要拦住我?” 何妙妙的脸颊飘上了绯红,“你、你上次被贼人带走,我很担心……” 苏淮卿保持着礼貌的浅笑,眉眼微动,似乎在问‘然后呢?’。 何妙妙手指扭捏地揪着袖摆,支支吾吾道:“我、我……”她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我其实是想问……你、你是否已有婚配?” 苏淮卿一时无言。 “淮卿?”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侯夫人容初和国公夫人慕菀立在了十几步开外的成衣铺门口,疑惑地看着这边。 苏淮卿本就想找个由头离开,这会儿直接抬步朝她们走了过去,“娘,慕姨,你们怎么在这?” 寻常女子碰到这种情况可能就直接离开了,不会再上前打扰。不过何妙妙自小耳濡目染,将他爹那自来熟的脾性学了个六七分,也跟着凑了过去,视线在慕菀和容初之间打转。 眼前的这两位夫人皆面容姣好,区别在于气质,一位端庄秀美,另一位姿容绝丽,也不知哪位才是侯夫人? 何妙妙俯身行了个标准的闺礼,乖顺地问候道:“小女何妙妙,家父是鸿胪少卿,见过二位夫人。” 慕菀和容初看向彼此,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丝意趣。 “何小姐不必多礼。”慕菀亲切地抬手示意她收回礼数。 苏淮卿频繁向娘亲使着眼色,示意她‘帮帮忙’。 容初会意,上前了两步,“你小子来得正好,我和你慕姨出来采买些家里的小摆件,你来一起过过眼。” 何妙妙看明白了姿容绝丽的这位是侯夫人,热络地朝她甜甜一笑,“不如让我也跟去帮着瞅瞅?” 容初摇着头婉拒,“不了,还是不劳烦何小姐了。” 何妙妙的五官耷拉了下来,“那……好吧。”她转身看向苏淮卿,恋恋不舍道,“苏公子,那我们下次再见。” 苏淮卿敷衍着点了点下巴,眼神催促着娘亲和慕姨赶紧动身。 少顷,何妙妙凝视着苏淮卿离去的颀长背影,只觉得心头的小鹿又亢奋了些。 “小姐……”婢女担忧地提醒道,“方才茶庄里那老者说的话您就不怕是真的?苏世子可能真的不是良配……” 何妙妙瞥了她一眼,“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她是第一次对某个男子有这般好感,她定要好好争取一番。 * 皇宫,御书房。 皇甫临渊笔直地跪在桌案前,皇甫韶猛然将一本折子甩在了他的身上。 “你上次在慈溪山放跑临州那群乱党,朕本以为你会自行反省,没成想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长进!” 皇甫临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儿臣过几日会将那群人重新抓回来。” “抓回来?”皇甫韶睨了他一眼,起身绕过桌案,“上哪去抓?” 皇甫临渊抬起头,“过两日城郊秋猎,护国公会出席,临州那群乱党兴许会冒险前来。” 皇甫韶冷哼一声,“秋猎那天外围守卫重重,那群人又怎会贸然来 14. 第 14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两家人出发比较晚,抵达皇家猎场外围时大部分宾客早已入场。马车又行驶了会儿,车轮才刚停稳,季楠思掀开帘子吩咐车夫摆上脚凳。 “思思,你慢点。”慕菀柔声提醒。 季楠思放缓了动作,下车站稳后伸出手,“我扶你们下来。” 慕菀和容初先后搭着季楠思的手来到地面。 季楠思瞅到前方苏淮卿的身影,松开了母亲的手,默默朝他走去。慕菀和容初交换了个眼神,抬步跟上。 苏淮卿察觉到季楠思的动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撞到了某人的肩膀,侧脸看去,只见季楠辞静静凝着他没出声。 苏淮卿抱歉地笑了笑,干脆退到了季楠辞的身后躲着。 “思思,怎么走得这么急?”季梁也看见了女儿。 季楠思向父亲微微颔首,径直略过兄长,停在了苏淮卿的跟前,冷不丁道:“手腕伸出来。” 苏淮卿感觉到了不对劲,狐疑道:“你怎么了?” 季楠思冷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手腕伸出来。” 苏淮卿只得照做,捋起左手的袖子,露出白净的手腕送到她的面前。 季楠思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巾,绕过他的手腕,快速打好结后猛然用力拉紧,苏淮卿吃痛,抱怨出声,“嘶!你这是做什么?” 季楠思抬眸睨了他一眼,苏淮卿接收到这个眼神,声音小了不少,嘟囔道:“我是说……轻点,你轻点……” 季楠思没有应话,默默将手巾松开,重新打了个结。 浅蓝色的手巾在阳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着光泽,绣着桂花的一角垂落在苏淮卿的腕间,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护国公夫妇和永安侯夫妇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季楠辞的脸上则流露出了几丝不满。 苏淮卿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问道:“这个手巾……该不会是?” 季楠思和他对上视线,“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淮卿抿了抿唇。 他还打算说些什么,季楠思选择一个字不再听,转身走回母亲的身边。 这便是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 容初面露赞赏,低声夸道:“干得好!” 季楠思含笑扶起母亲的臂弯,不经意对上了兄长的视线,微微怔住。 往年她的手巾都是送给季楠辞,今年她变了卦,难怪他看起来有些不满了。 季楠思讨饶地冲他笑了笑。 季楠辞见妹妹这副模样,面色缓和,最后瞥过一眼苏淮卿的腕间,收回视线。 季梁招呼着众人一起动身,“行了行了,咱们赶紧往营帐去吧。” 秋猎将持续几日,营地内营帐有限,前来观赛的宾客带的侍从并不多,只大约带了一两个贴身伺候的,寻常杂事都交由宫中出来的婢女们统一处理。 一直候在边上负责接待的宫婢们迎上前来,“诸位贵人请随我们来。” 宫婢们分成两路将一行人分别带往男客区和女客区。 男客区前,为首的婢女停了下来,俯身垂首道:“苏侯爷,陛下特地吩咐过,若是您来了,先带您和苏世子去面圣。” 苏远洲颔了一下首,“带路吧。” 婢女示意同伴继续给国公爷父子引路,季梁和季楠辞虽有疑问,却也没再久留。 西丹皇室在平原营地中有几座专属的营帐,苏远洲和苏淮卿跟着婢女来到其中最大的一座营帐前。 婢女进去请示,苏远洲小声对着儿子警告道:“一会儿进去你注意举止,切勿冲撞了圣上。” 苏淮卿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婢女去而复返,抬手道:“苏侯爷,苏世子,请。” 二人步入营帐。 “苏爱卿,你可算来了。” 苏远洲闻声拉着儿子跪下,“老臣拜见陛下。”苏淮卿也跟着规规矩矩行礼。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皇甫韶起身朝他们走来,“这便是你那半点不成器的儿子?” 苏淮卿始终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难得沉稳。 苏远洲恭敬答道:“正是犬子。” 皇甫韶停在了苏淮卿的面前,“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苏淮卿照做,入目的中年男子虽然面容和善,凌厉的眉眼间却隐隐透着帝王威仪。 “不错。”皇甫韶不吝其词地夸道,“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苏淮卿面容沉静道:“陛下谬赞。” 皇甫韶笑道:“朕与你初次见面,便赏你一份恩典。” 苏远洲闻言面露惶恐,“陛下,犬子何德何能……” 皇甫韶摆摆手,“无妨,你这儿子甚合朕眼缘。”他思索了片刻,重新看向苏淮卿,“这样,此次秋猎你若是能进前三,便来向朕讨要恩典吧。” 苏淮卿宠辱不惊,俯身作揖,“多谢陛下。” 父子二人出营帐时遇上了皇甫临渊,后者的视线锐利地在苏淮卿的腕间停留了一瞬。 “太子殿下。”父子二人问候道。 皇甫临渊下巴微点,径直步入帐中。 苏远洲和苏淮卿在宫婢的带领下重新往男客区回去。 “苏公子!”一道女郎的唤声传来。 苏淮卿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郎正立在不远处。甫一对上视线,她的颊边肉眼可见飘起了两团红晕。 苏远洲自觉将空间留给两位年轻人,示意宫婢继续带路。 何妙妙这才朝苏淮卿奔去,高兴道:“咱们又见面了……” 苏淮卿有些迷茫,“你是?” 何妙妙一噎,眼角无措地抽了抽,讪讪道:“咱们前两日才刚见过的……你这么快就又忘了我?” 苏淮卿:“抱歉,我不大记得了。”他其实不大能记住陌生女子的长相,并不是有意为之。 何妙妙蹙着眉看他,也不知这人是不是随便说了个由头来敷衍她,闷闷道:“我是何妙妙,上次同你报过姓名的……” 苏淮卿这才想起了眼前的女郎是谁,“原来是何小姐。”他面露恍然,“上次在清风茶庄外你拦住了我……”还问了非常唐突的问题。 何妙妙弯了眉眼,“是的是的,公子你想起来了?” 苏淮卿微微点头,问道:“何小姐这次又是为何要叫住我?”他存心疏远她,想着尽快结束对话。 一切仿若情景重现,何妙妙的手指如上次那样扭捏地揪着袖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 她害羞地垂下头,视线骤然锁在了苏淮卿的腕间。 何妙妙盯着那角浅蓝色,不再结巴,“苏公子,你已经收到手巾了?” 苏淮卿抬起手腕故意展示给她看,“你说这个? 15. 第 15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皇甫临渊阴沉着脸独自回去,靠近营地时远远瞥见苏淮卿,心底的火苗窜得又高了些。 早早候在营帐外的付雨柔迎了过来,施施然行礼,“殿下,您回来了。”她面容娴静,神态柔和,一颦一笑都与季楠思像极了。 皇甫临渊微微蹙起眉心,没有作声。 “殿下。”付雨柔从怀中取出手巾,含笑看他,“臣妾预祝您此次秋猎武运昌隆。” 她呈上的手巾正好也是浅蓝色,皇甫临渊双眸一眯,推开了她的手,不咸不淡道:“今年就不必了。” 付雨柔面露错愕,“殿下?”往年殿下明明都会收下,难不成……今年他已经收了季楠思的? 想到这,她脸上的线条隐隐绷起,暗暗咬紧牙根,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 皇甫临渊不耐烦地摆手道:“退下吧。”说完,他径直钻入营帐。 付雨柔握紧了拳,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似是感觉不到疼痛。 她唤来了贴身婢女,冷然道:“告诉父亲,我愿意配合,让他吩咐底下的人切莫失手。” “是。”婢女应声退下。 此时季楠思正好和国公夫人、侯夫人一起返回营地。 付雨柔远远凝视着季楠思那张恬静的脸,唇线愈抿愈紧。 季楠思,你可休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 翌日,秋猎正式开始。大赛将持续三天,采取积分制,按照郎君所捕获猎物的难易程度累积得分。 大赛期间,郎君们仅被允许在白天进行狩猎,观赛的宾客中如有想试试身手的也可在禁卫的保护下进入围场。 女眷们一般不会离开平原营地,她们大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唠家常、玩玩双陆、放放风筝,惬意等候郎君们狩猎归来。 往年秋猎的开弓第一箭都由皇甫韶射出,今年站在高台上的人变成了皇甫临渊。众人站在台下观礼,心底揣测着圣上今年为何让太子殿下代劳。 高台上,皇甫临渊身着黑色劲装,手持一张精致的宝弓,神情冷傲。他缓缓拉开弓弦,猛然松开。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射出,划破长空飞向远方。 “好!”宾客们纷纷为这漂亮有力的一箭拍手叫好。 皇甫韶给贴身内监冯祥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踱步上高台,扬着嗓子道:“秋猎大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几位郎君已经率先策马朝树林的方向奔去。 苏淮卿身着一袭深蓝色劲装,墨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飘于脑后,气质比平日里更张扬了些。他立在马边并不急着动身,不紧不慢地将根胡萝卜递到马儿的嘴边。 季楠辞骑着马停在他的边上,无声催着他赶紧上马,苏淮卿只好将马儿吃剩的半截胡萝卜扔回给青帆。 “你收了思思的手巾,便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战,还是上心些吧。”季楠辞看出了苏淮卿的兴致乏乏,低声说道。 苏淮卿为难道:“可我惯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若想让我在秋猎中拿个好名次,当真是强人所难了……” 季楠辞摇了摇头,扬起马鞭飞速往前方驶去。 苏淮卿动作生疏地夹了夹马背,“诶,大哥!你等等我!” 他歪歪扭扭地坐在马背上,尽力朝前方的季楠辞追去,两人的距离却越拉越长。 这一幕远远落入宾客们的眼中,引起一阵啧啧暗叹。 “那位便是永安侯世子吧?这看着都快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看来此次秋猎垫底的非他莫属了。” “永安侯戍守边城多年,他这儿子怎么连个马都骑不明白?” 季楠思也瞅到了苏淮卿的动作,拧起秀眉。 他这是在做什么? 慕菀疑惑地看向容初,“淮卿的身子可是有哪伤到留下了旧疾?怎么马术比以前退步了那么多?” 容初悻悻然扶额,“这混小子一看就是故意的,存心想要丢他老爹的脸!” 慕菀怔了怔,莞尔道:“就他鬼主意多,大约是不想在世人面前崭露头角吧。” 容初叹了口气,“他无心入朝堂,我们也不愿逼他,罢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季楠思,“只是苦了他那未来娘子,嫁了这种夫婿,大抵一辈子都要惹人非议。” 季楠思挽起唇角,“伯母放心,他未来娘子既然选择了他,定然是不在乎这些的。”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容初回想着季楠思近日对于儿子的热情,犹疑道:“楠思……不若你再考虑考虑?”她觉得自家那个混小子实在配不上这般优秀的姑娘。 季楠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伯母,你莫要多想,我做决定前自然是已经考虑清楚了的。” 眼前的姑娘在容初眼中仿若变成了一颗晶莹透亮、品相极佳的大白菜。只不过这颗上好的白菜怎么就看上她儿子那种猪头小子了? 容初脸上的歉意更深,暗下决定。若是楠思将来真的嫁入了侯府,她这个做婆婆的定要好好为其撑腰,绝不能让那混小子惹她半点不快! 此时一名宫婢径直来到季楠思的跟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国公小姐,我家娘娘想邀请您过去小叙。” 季楠思瞅了过去,心念微动。前世的秋猎中并未发生这件事情,她与付雨柔各自相安无事,无甚交集,这次她怎会派人来请? 上次踏青宴落水事件后,付雨绵被族中宗老禁足,连参与此次秋猎的资格都没有。 付雨柔莫不是替嫡妹来寻仇了?她们姐妹俩的关系有这么好? 季楠思斟酌了片刻,料想付雨柔此人随夫,也是个阴晴不定的。她若真的跟着去了,也不知会沾惹上什么事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楠思抬手扶额,虚虚歪倒在母亲的身上。 “楠思!”慕菀当即抬手去扶,容初也赶紧搭把手。 原本立在后边伺候的凝霜等婢女也纷纷上前。 “母亲……”季楠思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握向慕菀的手腕,嗓音带着虚弱的哑然,“我头疼……” 她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慕菀不解地看向女儿,“你……” 容初先一步看出了端倪,接过话,“凝霜,还不快点上前将你家主子扶回去休息?” 付雨柔派来的婢女面上有些为难,“国公小姐……” 容初睨向她,“怎么?莫不是你家娘娘还非逼着身子抱恙的人过去小叙?” 那婢女慌忙垂首行了一礼,“不是的……既然国公小姐身子不适,奴婢回去向娘娘如实禀告即可。”说完,她仓皇离去。 季楠思感激地看了容初一眼,后者回以一笑。 做戏要做全套,季楠思由凝霜扶着回了营帐。 “ 16. 第 16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狩猎大赛来到了第二天。 众人本以为那永安侯世子有了昨日的经历,今日应当对狩猎之事不怎么上心,甚至会睡到日上三竿再现身。 出乎意料的是,苏淮卿一大清早便从营帐中出来,走向马棚。 众人在心中感叹,这永安侯世子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至少态度可嘉。 苏淮卿朝马儿走去,顺手从一旁的箩筐里摸出了一根新鲜的胡萝卜。 马儿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苏淮卿手中的胡萝卜,嘴角不自觉流下了一些哈喇子。 苏淮卿勾唇浅笑,将胡萝卜送到马儿的嘴边,后者一口咬住,大口咀嚼起来。 苏淮卿摸了摸马儿的脑袋,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身望去,只见季楠思在两名禁卫的陪同下走入马棚。 她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鱼骨辫垂于身侧,一袭红色劲装衬得她的肤色愈加白皙,整个人的气质比之于平日少了几分恬静温婉,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季楠思瞥过一眼苏淮卿,并未打招呼,径直走到一排马儿的面前,细细打量起来。 苏淮卿蹙眉问道:“你今日也要进入围场?” 季楠思没有回答,而是指向一匹白色的马对身后的禁卫说道:“就它吧。” 禁卫上前来牵马,犹疑道:“国公小姐,您真的会骑马?” 季楠思接过缰绳,在禁卫们诧异的目光下利落地踩着马镫跨上马鞍,稳稳坐好。 护国公当年好歹是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季楠思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将门之女。 只不过这几年她为了维持温婉端重的好名声,刻意藏了许多出格的本事,这才让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会骑马。 季楠思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颈,调整着缰绳。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马儿听话地迈起了蹄子。 两名禁卫也赶紧各自选了一匹马跟上。 秋猎规定观赛的宾客可在禁卫的保护下进入围场。 季楠思既然想去,禁卫们没理由阻止,只能按照规定跟在身后加以保护。 苏淮卿见季楠思一声不响离去,急急拉起缰绳朝马棚外追去,也顾不上自己这会儿的马术在旁人看来有多么的突飞猛进。 苏淮卿很快超过了两名禁卫,与季楠思并排而行,低声劝道:“围场里边可能会有猛兽,况且飞箭无眼,你还是回去吧。” 季楠思不理他,默默加快速度往树林冲去。 “思思!”苏淮卿啧了一声,无奈地提速追上。 在树林中骑行了一段距离后,季楠思终于按下缰绳将马停下。 她侧脸看向紧跟着自己的苏淮卿,冷然道:“苏世子昨日不是在围场中受到惊吓了吗?我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像?” 苏淮卿知道她是在生昨晚的气,柔声道:“林中危险,我先送你回去。” 季楠思凝着他,眼底含着莫名的情愫,似诘问,似不解,似动容。 她小声呢喃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这般言行不一,明明昨晚还不愿见她,今日她稍稍用自身安危相逼,他便急着追来。 “什么?”苏淮卿没听清。 季楠思并未解释,冷不丁道:“太子殿下说,若是他这次能拿到头甲,便会向圣上请旨赐婚。” 苏淮卿面色微变,“他竟这么急?” 季楠思瞅着他的面色接着道:“我原本想着同你商量,让你尽力拿个头甲。”她暗暗瞄向后方追来的两名禁卫,话锋一转,“现在看来……只能换个法子了。” 苏淮卿问:“什么法子?” 季楠思笑着看他,“我一时兴起进了围场,偶遇苏世子,就此折服于苏世子的姿容,难以自持。” 苏淮卿的嘴角抽了抽,“你在说什么?” 季楠思的笑意更深,“明日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拿了头甲,我便要先一步在圣上面前说刚才那番话。” 苏淮卿:“……” 季楠思摆了摆手,“你放心,我不是想让圣上为我俩赐婚。我只是想让世人知道,国公小姐看上了永安侯世子,不愿再嫁予其他男子。圣上听了这话,总不至于轻易应下太子殿下的请婚吧?” 苏淮卿讷讷道:“你若真这么做了,往后还怎么嫁人?” 季楠思挑了挑眉,“所以说……你来做我的未来夫君不就行了?” 苏淮卿:“……” 她说得十分轻巧,嫣然一笑,宛如春花初绽,明媚动人。 苏淮卿有些恍惚,或许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许是她的的笑容太过好看。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鬼魅摄了心魄,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他急急别开眼,强压下动荡的心绪,却在不经意间瞥见快速飞来的某物,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 “思思!”苏淮卿猛然扑向季楠思,一把将她按入怀中,躲开了那支暗箭。 两人飞出了一段距离,正好落在一处斜坡边缘,又因着惯性不受控制地往下方滚去。 后方的两名禁卫见状迅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苏淮卿紧紧护住怀中的季楠思,持续调整着姿势,尽量让她少受伤害。 随着苏淮卿闷哼一声,两人停在了一棵树前。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季楠思指尖蜷缩在他的胸前,颤声唤道:“淮卿?” 苏淮卿的背部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抡过,剧烈的疼痛感随即袭来。 他本想立马答话,可每一次呼吸似乎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咬牙忍住喉腔的呜咽,整个人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季楠思想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耳边传来了他吃痛的抽气声,她再也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苏淮卿身上的疼痛感终于有所缓和。 他抬起眸子,轻易对上了一道充满关切的视线。 怀中的人儿秀眉紧拧,睫羽轻颤,眼角通红,双眼像两汪春水、泛着忧虑的涟漪。她瑟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一下,似乎生怕再次牵扯出他的痛意。 只这么一眼,苏淮卿觉得一阵电流贯过全身,心尖当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喃喃出声,问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知道未来夫君会做什么吗?” 季楠思被他眸中的情愫灼得心跳漏了半拍,“什、什么?” 苏淮卿抬手抚着她鬓间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缓缓凑了过去。 季楠思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独属于他的气息在颊边轻轻拂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倏然紧紧闭上眼。< 18. 第 18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世人皆知,自三年前太子殿下在护国公的接风宴上对国公小姐一见倾心后,殿下总是有意无意地做出些向佳人示好的举动。 国公小姐将来会嫁入东宫这件事情几乎已经成了一个既定事实。 可如今季楠思当着众世家权贵的面,向圣上去求这么一个恩典,着实令人浮想联翩。 国公小姐希望将来能够自主决定婚事?可她何须如此?现下对国公小姐表现出强烈求娶之意的唯有太子殿下一人…… 在场的宾客大多出自顶部世家权贵,看的人情世故多了,很快便回过味儿来。 原来……国公小姐这是不愿嫁给太子殿下呐! 众人惊诧之余,纷纷将视线往陛下身后的太子殿下投去。 原本端坐的皇甫临渊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面容紧绷,眸色晦暗不明。 季楠思始终垂眸等着陛下的答复。 皇甫韶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额顶,抬手道:“你方才所求,朕准了。” 季楠思不卑不亢地又一次欠身行礼,“臣女多谢陛下的恩典!” 再抬头时,她对上了皇甫韶探究的眼神。 皇甫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淮卿,“你会有这种请求,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郎君?” 季楠思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苏淮卿,后者看着有些着急。 季楠思明白他这是怕她直接向圣上说出些什么、诸如让永安侯世子做她未来夫婿之类的话…… 她暗暗对他勾了一下唇。苏淮卿眉眼一跳,蹙起眉心。 台下众人这才将关注点放在了苏淮卿的身上。 他们方才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永安侯世子是什么时候和国公小姐牵上线的?他甚至还得了国公小姐赠予的手巾…… 有人后知后觉道:“昨日便有人说看到他们二人一同策马进入围场,那时还没几个人信……” “如此想来,永安侯买下国公府旁那座宅邸,大抵也有些蹊跷。” “难不成,国公小姐和永安侯世子……他们、他们?” 何妙妙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流转在了季楠思、苏淮卿、皇甫临渊的身上,这会儿已经没人再关注秋猎的名次了,那三人之间的瓜葛可有看头多了! 季楠思重新看回皇甫韶,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丹阳内优秀的郎君众多,臣女只是想慢慢挑选一门称心的婚事,并无别的想法。” 苏淮卿的眉宇松了下来,却转瞬间多了几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落寞。 “季楠思……”皇甫临渊忍不住沉沉出声。 皇甫韶侧眸睨了儿子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季楠思大大方方地看向皇甫临渊,莞尔一笑,“承蒙太子殿下厚爱,臣女自知有许多不足之处,当不得东宫女主人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话使得人群中的骚动更甚,喧闹声肆起。 三年了,国公小姐从来没有如此正式回应过太子殿下的示好,今日这便是当众拒绝了。太子殿下的颜面受了这等损失,莫不会直接发作吧? 护国公夫妇和儿子交换着眼神,皆从彼此的眸中看出了一份坚定。思思今日的举动属实出格,不过不管世人如何想,他们作为家人定然会默默支持到底。 季楠思迎着皇甫临渊的视线,心中一片坦荡。 前世的她回到丹阳后随波逐流成为了一名温婉贵女,对于婚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与幻想。她没有喜欢的郎君,彼时皇甫临渊的爱慕又看似十分热烈。 她无心去考量这份爱意,只觉得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嫁给皇甫临渊大抵也没什么不同。他身为西丹太子,或许还能更好的庇护她的家人。 事实证明,皇甫临渊并不是良配。他能够一边强烈地表达爱慕之意,一边狠心亲自监斩她的家人,从不设身处地考虑她的感受。 他或许对她有情,但是他这个人太骄傲了,他的爱意是强行付予的,令人窒息的。 这份偏爱终究是她承受不起。 季楠思郑重地对着皇甫临渊拱手过额,垂眸道:“臣女恳请太子殿下将目光多多放在其他女郎的身上。” 她抬起脸来,眸光灼灼,掷地有声,“臣女此生,绝不入东宫!” 这句话重重砸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喧哗声骤然止住。 皇甫临渊错愕地微张着唇,满眼震颤。 ——“你这辈子休想从孤的身边逃离!” 他前几日的话仿若余音绕耳,可季楠思此时却再没有当时的半点慌乱。 这份底气,是苏淮卿给的。 他将御前讨赏的特权让给了她,陛下既然已经亲口应允,那么只要陛下还在世,便没有人能够强迫她嫁给谁。 皇甫临渊缓缓启唇,低语出声,“你,休想……” “退下。”皇甫韶倏然开口。 皇甫临渊止住了话,最后凝了季楠思一眼,拂袖阔步离去。 皇甫韶朝冯祥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再次朝台下众宾客朗声道:“国公小姐已经讨赏完毕,请诸位贵人收拾整顿一番,各自回府吧。” 说完他凑回皇甫韶的身边,伺候着他起身离席。 苏淮卿朝季楠思走了过去,神情复杂。 季楠思含笑看他,“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苏淮卿不答反问,“思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季楠思不解道:“为何这么说?” “慈溪山那日我就有些起疑了,你现在行事如此张扬,不是你平日里的作风。”苏淮卿认真地看着她,“思思……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季楠思顿住了。 她从前为何就没发现呢? 原来她的身边一直有着这么一个人,默默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关注着她的喜怒哀乐,把她的一切放在了极为优先的位置。 “淮卿……”她喃喃出声。 “嗯?” “你帮帮我……好不好?” “好。”他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她弯了眉眼,含着促狭的笑意,“那你明日来国公府提亲吧。” “……”苏淮卿自觉被耍了,凤眸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你、你… 19. 第 19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秋猎大赛三日后,国公小姐在国公夫人的安排下开始相看郎君,各种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惋惜于太子殿下这几年的痴情错付,有人扼腕于国公小姐居然和永安侯世子那种纨绔有所牵扯,有人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份向国公府递了帖子的郎君名录。 百姓们就着各方信息讨论得如火如荼,纷纷猜测起国公小姐最终会嫁入谁家,甚至还有人暗暗开设起赌局。 国公夫人将相看地点设在了国公府,府内中庭连接着一处小院,季楠思平日里经常亲自打理这里的花草,院内鸟语花香不断,再加上阴凉处还建有一座凉亭,用来作为叙话的地点最是合适不过。 国公夫人此次一共选择了四位郎君,按照他们递帖子的时间依次回帖,分成四日进行相看。 第一日午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前。 马车的主人看起来十分考究,车厢四壁由上等的红木制成,上边雕有精美的暗纹,车壁上挂着丝绸窗帘,增添了几分典雅气息。 一名侍从掀开了车帘,车内的公子面容白净俊秀,身姿板正,一举一动都遵循着世家风骨,由侍从伺候着缓缓下车。 国公府管家李守迎上前去,笑道:“这位便是郑公子吧?” 公子没有应话,他的侍从代为答道:“正是。” 今日前来相看的这位郎君名为郑循,在朝中任正六品太常寺丞。 太常寺主掌宗庙礼仪,对于上下尊卑、礼仪教条最是看重。或许正因如此,郑循始终垂着眸,似乎并不想和身为管家的李守对话。 李守也没在意,抬手向里边示意,“郑公子请,夫人和小姐已经在里边候着了。” 郑循这才向侍从抬了抬眸子,后者会意,走在前边开道。 几人穿过前庭顺着回廊来到中庭,最终停在了相连的一处小院前。 李守作揖道:“我先进去通传一声。” 郑循仍旧没有应话,还是侍从客气回应道:“有劳。” 没一会儿,李守去而复返,“郑公子里边请。” 郑循调整了下仪态,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李守,径直朝院内走去。 甫一踏入院内,浅浅的花香飘来,郑循朝凉亭投去视线,不由有些紧张,面上却不显。 “郑公子来了?”慕菀远远唤道。 郑循缓缓步了过去,停在凉亭前优雅行礼,“晚辈郑循,见过国公夫人。” 慕菀点了点头,示意凝霜将人带进来。 郑循端正地立在慕菀的面前,不急着落座,“晚辈今日备了些薄礼,已经交由门房,还请国公夫人莫要嫌弃。” 他说话间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国公夫人旁座的女子,心跳渐渐加快。 季楠思接过话,“郑公子何必如此多礼,回帖上已经言明不必备礼。” 郑循这才看向心心念念之人,稳住声线道:“季小姐此言差矣,礼不可废,在下既然来国公府做客,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季楠思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抬手示意道:“公子请坐吧。” 郑循优雅地坐在了圆凳上,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堪称世家礼仪之典范。 慕菀随便问了几句话后便和蔼笑道:“接下来便由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吧。”言毕她起身离去。 没了国公夫人在场,郑循面上终于显露出了几分紧张。 季楠思却开门见山道:“郑公子,你为何想娶我?” 郑循耳尖倏然飘红,垂眸道:“季小姐贤名在外,在下爱慕已久。” 季楠思悠悠然道:“可我这阵子的名声应当不太好了吧?” 郑循顿了顿,答道:“我知道季小姐你在担心什么,虽然你与太子殿下纠葛多年对清誉有损,又在秋猎与永安侯世子有所牵扯坏了些许名声。” 他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语气听起来也很是大度,“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嫁入郑府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恪守身为郑夫人的本分,和那些不相干的人等划清界限,我俩自当会琴瑟和鸣,恩爱一……” 这个‘生’字还没说出口,一道不明物体直接命中了他的唇畔。 “嘶……”郑循倒抽了口凉气,当下捂住了嘴。 季楠思朝院墙瞥过一眼,眼底含笑,惊讶道:“郑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接着说了?” 郑循捂着疼痛难忍的唇畔,压根顾不上再说话。 “郑公子?”季楠思佯装关怀地打量向他,“你这、你这唇怎么肿成这样了?” 原来刚才那一击虽然不曾见血,却让郑循的唇畔肿成了香肠。 郑循一向注重在外的言行,尤其今日还是在喜欢的女郎面前。 现下这般失了仪态,他心中溃不成军,急急起身,掩面一声不响朝院门外跑去,再没了方才来时的那种风骨。 “主子?”他的侍从在后边紧追不舍,“诶,主子您等等我!” 院内随侍的几名婢女再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方才那位郑公子所言听着当真令人窝火,她们原本还担心小姐不知还要忍受多久,这下算是舒心了。 凝霜忍着笑,看向季楠思,“主子还要在院中坐会儿吗?” 季楠思摇了摇头,绕过她起身走向院墙,朗声道:“好邻居,你今日又在打雀了?” 院墙的另一边没人应话。 “好邻居?”季楠思又唤了一声。 一道身影‘唰’的一下出现在了院墙上。 苏淮卿懒洋洋地歪坐在上边,斜眼睨她,“那姓郑的说话太难听,我怕那些污言秽语脏了你的耳,不听也罢。” 季楠思点头夸道:“今日这雀打得挺好,可你接下来三日可否歇上一歇,也不能总搅了我的好事吧?” 苏淮卿想也不想答道:“这我可不能保证。” 季楠思笑吟吟地望着他,“为何?” 苏淮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没了踪影。 第二日,一人骑着匹快马赶到了国公府前。这人身上穿着盔甲,小麦肤色,面容刚硬,线条冷厉,有着军人独有的气质。 他火急火燎地翻身下马,越过前来迎接的李守,径直步入府门。 李守追得头上冒汗,“林公子,林公子,您慢点。” 今日前来相看的这人名叫林绝,任正五品城门校尉。 林绝不识路,只得停住步子,“烦请带路,我待会儿还要回校场训练兵卒,耽误不了太久。” 李守心中涌起不悦,还是客客气气地在前方带路。 两人来到小院的拱门外,林绝没等李守先进去通报,径直闯入了院内。 季楠思正在和母亲交谈,听到动静转头看来。 林绝迎上她的视线,面上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林校尉?”慕菀蹙起眉。 这人怎么如此唐突?还 20. 第 20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纵使再怎么强迫自己不去想,苏淮卿还是觉得抓心挠肝一般,恨不得立马飞到隔壁宅邸中,去听听那姓林的究竟在和季家兄妹说些什么。 “主子,这吊床都快给你扭成麻花了。”青帆刚进小院就看到这副光景,不由出声提醒。 苏淮卿坐起身看向青帆,“你去隔壁一趟。” 青帆面露茫然,“去做啥?” 苏淮卿下到地面上来回踱起步子,捏着下巴思索了会儿,重新看向青帆,“你去找我大哥,就说我有事找他。” 青帆愈加茫然,“您找季世子做啥?” “你就说……就说我想请他喝酒,问他何时能得闲。” 青帆挠了挠头,“行吧。不过主子,你为何不自己去问呐?” 苏淮卿作势捏起拳头,“让你去你就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青帆无奈地作揖退了出去。 苏淮卿这才低喃道:“你懂什么……我如果去了,必定会被她当面打趣。” 说不准她还会提些什么既然如此在意那便上门提亲之类的话…… 苏淮卿垂下了眼睫,凤眸中流动着纷杂的情愫。 不知何时起,他察觉到自己总是放心不下她。 他愿意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在遇到困难时得以依靠,让她在疲惫时获得慰藉。 他希望她能够喜乐无忧,余生圆满。 但她那个圆满的余生里面……或许注定不能有他。 …… 青帆没一会儿便去而复返。 “主子,我甚至没能见上季世子就被凝霜撵回来了。” 苏淮卿蹙起眉,“她撵你作甚?” 青帆眨巴了一下眼睛,“她说这是她主子的意思。” 苏淮卿:“……” 行行行,逼他自个儿去是吧? 苏淮卿作势抬起了步子。 青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揶揄道:“主子,您这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国公府?” 苏淮卿一脸大义凛然,“我才不去!我今日就算是回房睡到傍晚,去醉仙楼看戏,去清风茶庄饮茶,也绝不会踏入国公府半步!” * 半炷香后,国公府偏厅。 季楠辞起先对妹妹的举动很是诧异。 不过在她对着林绝说‘我兄长久仰你的名声’后,季楠辞还是帮着妹妹圆起谎。 好在他事先看过所有与妹妹相看的郎君名录,对他们的背景略微做过了解。 妹妹既然有意让他与林绝结交,自然有她的用意。 季楠辞十分配合,几句话间便与林绝熟络起来。 林绝此人看似不善言辞,对于感兴趣的话题却是滔滔不绝。 季楠辞回想着看过的兵书,从校场训练兵卒的方式切入,林绝当即打开了话匣子,聊到后边大有想直接将季楠辞请去校场的意思。 季楠思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默默退了出去,正好遇到了李守。 李守作揖笑道:“小姐,苏世子来了,正在主厅候着呢。” 季楠思眉眼微动,“这么快就来了?” 李守诧异道:“莫不是你们二位事先约好了要见面?” 季楠思摇了摇头,“李叔,你安排人去给他上茶。” 李守不解道:“您不去见他吗?” 季楠思眉眼微弯,“不去。”她看向李守,“他若是催,你就继续给他上新的茶水,就说我和兄长与林校尉相谈甚欢,没空搭理他。” 李守为难道:“这……不太好吧?” “好得很。” 季楠思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重新步入偏厅。 她原本还想着回房去,既然苏淮卿来了,她还是默默当兄长和林校尉的听众吧。 李守如同丈二的和尚,着实摸不着头脑,看向还没跟进去的凝霜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凝霜面上也挂着浅笑,“李管家您照做就是。” * 国公府正厅,苏淮卿的面前已经不知道换了第几盏茶水。青帆立在他的身后,眼瞅着主子愈加躁动不安。 终于,厅外传来了交谈声。 苏淮卿急急起身走出厅门左右张望,只见有几人正从回廊那头走来,为首的是季楠辞和林绝,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愉快地谈论着什么,季楠思则是含笑跟在后边。 这场面属实温馨……苏淮卿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季楠辞第一个发现了苏淮卿,远远唤道:“淮卿?你怎么来了?” 苏淮卿的话语中似乎带着委屈,“大哥……我等的好苦。” 季楠辞顿了顿,“你已经在这等了许久?怎的也没人通传?”他疑惑地将视线扫向闻讯赶来的李守。 李守的肩膀抖了抖,不由抬起手擦向额间冒出来的冷汗。 季楠思打起圆场,无辜道:“呀……李叔和我说过这事,是我一不小心给忘了。” 苏淮卿:“……”他都催过好几次了,忘什么忘? 苏淮卿原本有些恼了,对上季楠思那双含笑的眸子,顿时没了半点火气。 季楠思:“兄长,你先送林校尉出去吧。” 季楠辞点了点头,招呼起林绝,两人一道朝府门走去,一路上仍旧有说有笑。 季楠思又看向苏淮卿,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苏淮卿面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们……都聊了什么,怎么聊得如此之久?大哥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季楠思探究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苏淮卿笃定点头,“有关系。” 季楠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苏淮卿别开脸,“我、我可是你邻家的好哥哥,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听到这个答案,季楠思的心中一阵泄气,冷然道:“既如此,那你就当一辈子的邻家好哥哥吧!” 她留下了这句话后便在苏淮卿错愕的注视中,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季楠思这次是真的恼了。 油盐不进!油盐不进! 她何曾为一个男子耍过这种小心思?当真是浪费时间! * 翌日午后,一辆无甚华饰的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季楠思含笑立在阶梯上,今日的衣着比前两日看起来上心不少,显然为了迎接即将到来之人花了些心思。 车厢内率先走出了一名年轻的女郎,她身 21. 第 21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从正厅往偏厅的路上,季楠思低垂着眼眸,由着含巧在前方带路。 她方才虽然没有多问,心中却颇有疑虑。 前世直到她嫁入东宫父亲似乎都与姚大人没什么往来,这一世是有了什么变数? 而这份变数,又是否会造成国公府惨案的提前? 重生之后到现在已经发生了许多前世不曾发生的事。 慈溪山上皇甫临渊以她为饵抓捕贼人,秋猎围场出现了一群身份不明、以她为目标的刺客,还有现如今父亲与姚大人之间的暗暗搭线…… 这种种的一切都已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她或许该找父亲好好谈谈了。 季楠思一直在心中思索着,没注意到姚子璇面上那不自然的神情和不时偷偷瞄向周围的举动。 前方的含巧顿住了步子,“主子,世子爷好像在里面。” 季楠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抬头看去,果见兄长的贴身侍从正候在偏厅外。 那侍从见季楠思来了,俯身行礼道:“小姐,您来了。” 季楠思点了点头。 这里毕竟是国公府的内宅,姚子璇是未出阁的女郎,不方便与季楠辞同处一室。 “子璇,我兄长在里边,你还是随我换个地方吧?”季楠思转头看去,愣了愣。 姚子璇似乎没听到她刚才的话,视线低垂,纤细的十指搅在一起,面上也有些紧绷。 季楠思又唤了一声,“子璇?” 姚子璇吓了一跳,“什么?” “你怎么了?”季楠思探究道。 “没、没什么……”姚子璇迅速将眼神躲闪开,掩饰着其中的局促。 季楠思没再深究,“你随我去我的闺房吧。” “不必。”一道清润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季楠辞方才听到动静已经走了出来,“这偏厅便让给你们吧。” 季楠辞在朝中有官职在身,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家中,不过他前阵子出城公办得了几天休假。 正好这几日妹妹要相看郎君,他就向官邸告了假,方便在妹妹需要的时候出面相帮。 季楠思挽起唇角,“多谢兄长相让。” 姚子璇将头埋得很低,“季、季世子……” 季楠辞颔了一下首便顺着回廊走远。 季楠思终于看明白了姚子璇的古怪,“难不成……你,对我兄长?” 姚子璇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起来。她一言不发地朝厅内走去,没有应季楠思的话。 季楠辞在丹阳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到了这个岁数身边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家中除了父亲母亲外只有一个贤名在外的妹妹,没有复杂的宗族关系。 这般优质的郎君自然吸引了不少贵女的青睐,可季楠辞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并不上心,护国公夫妇也不怎么催他。 季楠思跟进了偏厅,“你当真对我兄长有意?” 姚子璇小鸡啄大米般快速点了一下头。 “怪不得踏青宴上你愿意替我说话。”季楠思笑着打趣她,“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嫂嫂!” 姚子璇惯常清冷的眉眼间起了羞赧之意,“别这么说!你、你兄长已经拒绝过我了……” 季楠思闻言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姚子璇落寞道:“去年父亲好不容易答应带我参加秋猎,我想将手巾赠予你兄长,被拒绝了,隔日又见他腕间并非空着……” 季楠思这才模糊间想起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姚家兄妹自幼体弱多病,尤其到了暮秋这种换季的时节,在户外待久了最是容易染上风寒,两人似乎从未在秋猎中露过脸。 但有一年她却好像见过姚子璇…… 手巾的赠予大都是匿名的,看来姚子璇是误会兄长收了别的心仪女郎的手巾。 季楠思顾自叹道:“你没能来参加今年的秋猎,当真可惜……” 姚子璇抬起头来看她,“为何?” 季楠思没答,从桌上抽了一本书,“这是兄长最近在看的书,你要不要看看?” “要……要、要!”姚子璇抬手去接那本书,举止优雅而略显笨拙。 季楠思笑着将书递了出去,自己则是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偏厅内看书,偶尔交流上几句有趣的内容,岁月静好。 时间悄然流逝。 季楠思再抬眼时,倏然瞥见姚子温立在门口看着她们,没吭声,也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姚子温见她望来,默默颔了一下首,抬步走了进来。 姚子璇听到动静将书放下,“哥哥,你和国公爷聊完了?” 姚子温淡淡道:“恩,你打算何时回府?” 姚子璇:“我和楠思约好了下午去书坊一趟,你先自己回去吧。” 姚子温并没有离开,默默来到姚子璇旁的位置坐下。 “哥哥?”姚子璇看向他,“你不回去吗?” 姚子温的语气仍旧淡漠,“我陪你们一道去。” 姚子璇闻言原本有些高兴,可转念又想到哥哥毕竟是外男,虽然有她陪着,他们三人公然出现在街上,对楠思的名声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影响。 姚子璇:“不了,哥哥还是先回去吧。” 姚子温默默看了妹妹一会儿,没再坚持,起身道:“我将护卫都留给你。” 季楠思接过话,“姚公子不必如此,我傍晚前会亲自将子璇送回府上。” 姚子温瞥过季楠思一眼,微微颔首,“有劳。” 半个时辰后,季楠思和姚子璇坐在国公府的马车上。 姚子璇诧异于刚刚的所见,问道:“楠思,你母亲为何要让你带这么多护卫?” 季楠思轻描淡写道:“唔……前阵子秋猎有人想杀我。” 姚子璇大惊失色,“你怎的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邀你随我一同去书坊了。” 季楠思摇了摇头,“无妨,那些人特意选在秋猎动手,大抵是因为不敢在丹阳内造次。” 丹阳城戒备森严,城内有执金吾徼循京师,外围有两大城门校尉镇守巡防。 身份不干净的人,想混进来极难。而身份干净的人,动起手来又得先掂量掂量是否会牵连背后的势力。 马车停了下来,季楠思看向姚子璇,“走吧,不是想让我帮你挑些兄长平日里看的书吗?” 姚子璇神态中隐隐含着忧虑,“不若下次吧?你先回去。” 季楠思率先钻出马车,“来都来了,快下车。” 姚子璇这才跟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从书坊出来重新回到马车上。 她们原本打算去完书坊后在街上的成衣铺子、脂粉铺子逛逛,可姚子璇现在说什么也不愿让季楠思在外久留,催着回去。 季楠思只好顺从她的意思,将人送到了姚府门口。 车厢内,姚子璇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季楠思,“你莫要下车了,直接掉头回国公府。” 季楠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了。” 姚子璇点了点头,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帘布一起一落间,季楠思似乎看见姚子温正立在姚府门口朝车厢内望来。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季楠思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 22. 第 22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季楠思木讷地看着皇甫临渊紧绷的脸,没应话。 皇甫临渊见她这个反应,怔了怔,“所以……你其实并不知情?” 季楠思的心中这会儿就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各种思绪不断蹿出。 齐焰暗中看见苏淮卿带着临州乱党密会父亲?怪不得那晚她几次去找苏淮卿都没见到人,还被青帆用蹩脚的理由打发走。 她当时就觉得古怪,没成想他那晚和她父亲在一处。 父亲的为人她看在眼里,他绝不会如皇甫临渊所说的那样企图颠覆朝政。 而且在慈溪山的时候那壮汉说他们和父亲有仇,家破人亡的仇。 季楠思眉眼微动。 上次那壮汉明明还一副要找父亲报仇的样子…… 季楠思终于开口,“殿下,在慈溪山您以我为饵之时,临州那群乱党还企图抓走我以此来要挟父亲,又怎会在短短几日后就与父亲私下串通?” 说起这事,皇甫临渊松开了锢住她臂弯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那时以她为饵而有所愧疚。 他低声道:“孤自然记得上次的事,尤其记得你故意跟着贼人下山。” 这下半句话中隐有诘问的意味。 季楠思平静道:“殿下觉得我那时是为了替父亲与临州乱党传递信息?” 皇甫临渊沉默了,答案显而易见。 季楠思抿了抿唇。 既然这般不信任,又为何要两辈子费尽心思来娶她? 那日她明明不想去踏青宴,是他一大早找来国公府;她明明中途就想离席,是他不允。皇甫临渊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会威胁到他的可能性。 季楠思郑重地垂首行礼,“殿下,臣女此前从未见过临州乱党,也相信父亲绝不会做出颠覆朝政之事。” 她坚定道:“此事定有误会,请您给臣女一些时间去向父亲询问清楚。” 皇甫临渊再次沉默了,良久后问道:“孤给你时间,那你能给孤什么?” 季楠思的眸光闪了闪。 他这怕不是又要迫她入东宫? 陛下准许她自主决定将来的婚事,旁人不能向陛下请旨赐婚于她,但是她可以主动选择要嫁予谁。 季楠思紧抿起唇,心中暗暗思索起对策。 皇甫临渊等了会儿,先一步开口,“孤答应你。” 季楠思讶然抬眸。 皇甫临渊的语气难得和缓,“楠思,孤知道慈溪山拿你做饵之事你心中有气,这次全当是弥补。还有上次那帮刺杀你的贼人,孤也会尽快将他们背后之人查出来。” 他顿了顿,柔声道:“你莫要再气了。” 他现在的态度属实令季楠思不太习惯。 皇甫临渊是什么人?西丹皇帝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太子。他做惯了天之骄子,何曾对一个女郎说过这种软话? 季楠思垂首道:“殿下多虑了,臣女不曾因那事与殿下置气。” 皇甫临渊盯着她的额顶,“既然并未置气,明日那周为显就别见了。孤会等上一段时日,这阵子不去为难你父亲。” 他还是提起了相看之事,不过只提了别去见周为显,想来是觉得那四位郎君当中只有周为显最有可能与她相看成功。 他既已让步至此,这周为显确实不能再见了。 季楠思答道:“臣女明白了。” 皇甫临渊凝着她低垂的眼睫,“楠思,东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季楠思神色淡然,没有答这话。 皇甫临渊的面上又起了阴郁之色,却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不发作,“回去吧。” “臣女告退。”季楠思一刻也没再停留,当即动身出门,领着含巧钻入马车。 齐焰目送着马车离去,疾步走入院内。 “殿下,刚刚接到消息,已经查清了。” 皇甫临渊睨了过去,“是付雨柔?” 齐焰点了点头,“那些刺客确实和侧妃娘娘有关。” 皇甫临渊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早就看出秋猎季楠思遇袭后,他的这位侧妃有些异常,不仅不再像前两日那般不时来他面前露脸,还在第三日告了病,直到回宫前都躲在营帐内…… “她这几日还在告病?” 齐焰犹豫了片刻,说道:“关于这事,殿下需得亲自回去看看了。” 皇甫临渊蹙起了眉,示意他说下去。 齐焰硬着头皮抱拳道:“刚刚接到的消息中还提及了另外一事,侧妃娘娘今日请了御医诊脉……”他将头埋得低了些,“是喜脉。” * 丹阳城内某座小酒馆外,一人一狗坐在了台阶上,频频引来路人的视线。 有人啧啧叹道:“看这公子的衣着应该是出自好人家,怎么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这人大抵是个傻子,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可不是吗,谁家正常人大白天在这里抱着狗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路人们一边和同伴吐槽,一边摇着头离开。 这最后一句吐槽着实冤枉苏淮卿了。 他确实在饮酒,但并没有抱着狗子,只是说到动情处就抬手摸摸大黄的狗脑袋罢了。这大黄也像是通了人性一样,不时就‘汪’几声回应他。 “你说昨天那姓林的究竟有什么好?不仅思思给他好脸色,就连大哥也和他有说有笑……” “汪!” “还有今天这个姓姚的,直接都不带来小院了,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她就是嫌我管闲事了……” “汪汪汪!” “明天还有个姓周的……”苏淮卿落寞地耷拉下肩膀,“那姓周的我秋猎的时候见过,是个不错的,给她当未来夫君似乎也挺好……” “汪汪汪汪汪汪!” 苏淮卿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懂什么,这么可劲儿叫唤?” 殊不知大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一声不吭地顾自跑开了。 “诶……你别走呀!”苏淮卿朝它离去的方向伸出了手,抓了个空。 立在后方的青帆看不下去了,劝道:“主子,咱还是回去吧。” 苏淮卿摆手道:“不回去……” 大黄在这时去而复返,停在苏淮卿的面前连着汪了好几声。 苏淮卿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想让我跟着你走?” “汪!” 苏淮卿把剩下的半壶酒递给青帆,站起身子。 大黄摇了摇尾巴,开心地原地转了两圈,随即往某个方向奔去。 苏淮卿抬步跟在了它的后边。 街角的暗巷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大黄摇着尾巴挡住了路。辕座上的车夫吓了一跳,急急控制着马匹将车停下。 < 23. 第 23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季楠思的瞳孔颤了颤,脑中一片空白,听话地紧闭双眼,抿起唇线,脸却下意识微微别开,双手也不自觉朝前方推去,抵在苏淮卿的胸膛时指尖蜷了起来,想推开但又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苏淮卿垂眸扫过这些小变化,往她错开的脸颊上虚虚印上一吻,如蜻蜓点水般。 季楠思不由瑟缩了一下身子往里躲去。 苏淮卿顺着她侧脸的线条缓缓往前探去,最后眷恋地停在了她的耳根旁。 他带着醉意的温热气息萦绕在她的颊边、颈边,激起阵阵战栗。 苏淮卿凝着她蓦然红透了的耳廓,低喃道:“你看吧……” 他的话语中尽是无奈。 他只留下了这三个字便抽身拉开距离。 季楠思再睁眼时,只看到了他转身离去的衣角。 她呆滞地看着前方,仍在摇摆的车帘似乎在提醒着她方才这里还有个人,那个人才刚走。 不知为何,她突然回味过来苏淮卿那三个字的意思。 你看吧…… 看她这般不情愿的样子,此前的种种果真不是出于爱慕。 季楠思这才认真正视这件事情。 原来她想嫁苏淮卿,从一开始便怀了别的目的,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一种利用。 他们自幼相识,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季楠思一瞬间代入了苏淮卿的视角,错愕地抬手捂上心口,那里正隐隐生疼。 原来她竟凉薄至此? 他前世为了护她而死,今生更是不顾自身安危数次救下她。 而她却将嫁予他这件事情说得那般轻巧,就像是玩笑话一样。 他分明还介怀着别的缘由不能娶她,还要忍受她似乎不带一点真心的多番‘戏弄之言’。 从他的角度来看,她当真可恶至极…… 可他还是愿意护着这般可恶的她…… 正在季楠思心潮涌动之时,含巧从外边捏起车帘。 “主子,苏世子走了。”她顿住了动作,“您怎么了?” 含巧看着季楠思通红一片的眼角,捋起袖子就要退出去,“苏世子居然将您惹哭了就想跑,您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给拽回来!” “含巧……”季楠思叫住了她。 含巧回身疑惑望来。 季楠思淡淡道:“咱们回府吧。” 回国公府的路上,季楠思心乱如麻,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无措。 她和苏淮卿不欢而散,她虽有心立马去和缓这段关系,可父亲的事情还处在风口浪尖之上,稍加处理不当或许会引得前世国公府的灭门惨案提前。 马车临近国公府,季楠思强行调整好心绪,镇定自若地下车。 李守出来笑脸相迎,“小姐,您回来了?” 季楠思颔了一下首,“我父亲在哪?” “老爷这会儿应当在书房中。” “李叔,我去找父亲,若是晚膳前我俩还没出来,你便让母亲和兄长先行用膳,莫要派人来寻。” 李守虽然心中有疑,还是答道:“我明白了,您放心去吧。” 季楠思步过前庭,顺着回廊往父亲的书房找去。 书房的门开着,外边立着两名侍从,见季楠思来了,远远作揖。 季楠思走过去轻轻扣了扣门环。 季梁正伏在案台上写些什么,听到声音直起身子,“思思?” 他匆匆拿过几本书将那张正在书写的宣纸盖住,绕过案台迎了过来,笑道:“你怎么来了?” 季楠思暗暗将父亲的举动收入眼底,“父亲,我有话想找您谈,请您屏退左右。” 季梁一愣,转眼便吩咐屋内屋外所有侍从护卫都退下。 季楠思抬手关上房门。 “思思,你想与为父谈什么?”季梁疑惑道。 女儿一向自立,遇到各种事情都会自己拿主意,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来找上他。 季梁抬手示意她到一旁的交椅上坐下,“来,别急,与为父慢慢说。” 季楠思顺从地走过去坐下,季梁则坐在了相邻的交椅上,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季楠思提起桌上的茶壶,摆好两个茶杯,一边倒水一边垂眸道:“上次慈溪山我被贼人劫持,刻意瞒了您些事。” 她将其中一杯茶水推了过去,“那贼人说之所以劫持我,是因为与您有仇。” 这事季楠思之前并未向季梁提起,因为她知晓父亲的心中有块难以愈合的疤,与他做骠骑大将军的经历有关。 慈溪山那日,那壮汉说与护国公有家破人亡的仇,大抵指的便是父亲任骠骑大将军时候的事…… 季楠思并不想去戳父亲的伤痛,所以才将这番话拖到了现在。 季梁接过茶水抿了一口,“竟有这事?” 在季楠思看来,父亲着实不会演戏。他此时这副微微惊讶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既如此…… “父亲,秋猎那日,您与临州乱党暗暗碰面了吧?” 季梁手中的茶杯顿在了嘴边,“这事你是听谁说的?”他蹙起了眉,“莫不是淮卿那小子……” 季楠思叹了口气,“原来这事是真的。” 季梁这才惊觉女儿原本并没有确信此事,只是在诈自己。他不自然道:“此事你无须操心,为父心中有数。” 季楠思却徒然发问,“您与临州乱党接触,可是为了颠覆朝政?” 季梁将杯子重重按在了桌上,气愤地站起身子,“这话到底是谁跟你说的?岂有此理!莫不是淮卿那个臭小子胡乱猜测?” 季楠思虽然早就相信父亲的为人,见他这个反应心中还是暗暗松下一口气。 而且父亲这话也让她确认了一个事实,苏淮卿会与临州乱党接触大抵就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他也并不清楚她父亲的真实意图。 季楠思:“您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吗?” 季梁对上她诚恳的视线,别开脸,“你是女儿家,在家中好好待着便成,为父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你莫要担心。” 季楠思顿了顿,又道:“您可记得我前阵子着了很严重的梦魇?” “当然记得。”女儿难得那般失态,季梁又怎会忘记? 季楠思眸中含痛,“我那日梦到国公府被人构陷通敌叛国,您和母亲还有兄长都死了,独留我一人在世上苟延残喘……” 她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做了那样的梦,现在又知道您做了这种事……女儿心底不得不惊,不得不怕呐!” 季梁愕然于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思思,你先回去,容为父再好好想想。” 季楠思没有动作,“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您在秋猎时密会临 24. 第 24 章 《纨绔竹马太难嫁》全本免费阅读 “我要去找他……”季楠思喃喃出声。 凝霜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季楠思的眉眼含上了笑,眸子亮亮的,正若凝霜方才说的那样,灿若星辰。 她急切地转身朝府门的方向走去,先是缓缓而行,尔后越来越快…… “主子?”凝霜在后边喊了一声,本想追上去,转念一想又放缓了脚下的动作。 她笑着目送那道迫切离去的背影。主子好不容易才迈出这一步,她们这些做旁人的,可要有点眼力劲儿才行。 “小姐!小姐!您去哪?”李守看着疾步迎面而来的季楠思。 季楠思没顾得上搭理他,径直越过了他。 “小姐!夫人他们还在等着您用晚膳呢!” 凝霜远远走了过来,“李叔,您回去让夫人他们先用膳吧,小姐这会儿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守虽然心中不解,还是照做了。 护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大门隔了几十米的距离,季楠思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侯府门前。 “季小姐?您怎么来了?”一位老叟迎了出来。 永安侯府在边城的那些侍从已经赶到了丹阳,于前几日入府安顿。赵松在边城时便是管家,认得季楠思。 季楠思的气息尚且不太平顺,“赵、赵叟,我要见你们世子。” 赵松赶紧伸手朝里边招呼道:“哎哟,怎么来得这般急?您先进来厅内歇歇,老叟这就去请世子爷。” 季楠思点了点头,被请到了前厅。 侯府内不少从边城来的婢女侍从都认得她,习以为常地奉来茶水,端来点心,完全没有阔别三年的生分。 永安侯夫妇似乎不在府上,并没有因为季楠思突如其来的到访而出来相迎。 季楠思的气息已经平顺,静静等待着,心头却跳得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赵松重新回来了,面上带着为难,“季小姐,我家世子爷他好像……不在府上。” 季楠思瞅着他略微躲闪的视线,看出了他是在扯谎。 看来苏淮卿不愿见她…… 意识到这个事实,季楠思的神情不由落寞了几分,“这样啊……” 赵松毕竟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大,哪里见得了她这副样子,抖擞了下肩膀又道:“不如您等等,老叟再去府里寻上一寻,世子爷说不准躲在了哪处!” 季楠思扯了扯嘴角,“不必了,我还是回去吧。” “这就走了?不如再等等,老爷夫人就该回来了。”赵松可惜道。 等老爷夫人回来了揪也会把世子爷给揪出来的! 季楠思摇了摇头,沉默着起身。 回廊的拐角处,青帆眼瞅着季楠思步出侯府大门,心中生急。 他转身朝中庭奔去,步入了与国公府仅有一墙之隔的小院内,却见自家主子正坐在吊床上抱着脑袋自言自语。 苏淮卿双手捂着太阳穴,眼神游离,面上因为饮酒而涌上的绯红已经褪去,显然酒醒了大半。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我都做了什么?” 季楠思白皙的侧脸浮现在他的面前,那小巧的耳垂鲜红欲滴,惹人爱怜…… “啊!”苏淮卿闭上了眼,睫羽轻颤着。 他在她颊边落上一吻的画面又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他的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触感,挠人心肝,令人口干舌燥。 他这会儿明明已经清醒,竟然还有些惋惜那一吻落得不够实…… 他就是个登徒子! 思思居然还在这时候找来侯府……他怎么好意思见她? 苏淮卿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青帆出声提醒道:“主子,季小姐已经回去了。” 苏淮卿顿住了动作。 酒真不是好东西,他那时候醉意上头,难以自持之下竟然对思思说出了那种话,做出了那种事…… 不过如果他当时十分清醒,又会怎么应对她的那句‘我今后的人生该当如何,与你无关’? 苏淮卿的双手缓缓耷拉到身侧。 大约……会如她所愿吧? 他会一言不发地退出马车,自此与她保持距离,远远关注她的近况,不再打扰…… 苏淮卿正深思着,隔壁院子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响。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道与国公府公用的院墙上不知何时竟搭上了一座梯子。 隔壁那窸窣的动静不断响起,似乎有人正顺着梯子往上爬。 苏淮卿的凤眸颤了颤,莫非……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其中一截阶梯,随后是另一只手。 季楠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爬到了梯子的最顶端,抬眸朝他看来。 苏淮卿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一旁的青帆更是不由微微张着下巴。 季楠思仿若未觉,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往墙头上探出了一只脚。 苏淮卿心中一跳,急道:“你在做什么!” 季楠思没看他,顾自松开了一只手。 梯子歪了一下。 下方的凝霜和李守赶紧合力将梯子稳住。 凝霜后悔了,她刚刚看到主子失魂落魄地回来,便提了一嘴隔壁小院似乎传来了苏世子的声音。 谁知道主子听闻后竟然直接找李叔搬来了梯子,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季楠思探出了另一只脚,弓腰稳住平衡,最后颤颤巍巍地坐在了墙头上。 苏淮卿此时已经来到了下方不远处,仰着头看她。 季楠思垂眸和他对上视线。 原来他之前坐在上边看她,是这个视野…… “你在做什么?”苏淮卿蹙起眉。 “我想见你……”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苏淮卿的心跳蓦然漏了半拍,“你、你先下来……” 凝霜和李守在下边看得干着急,青帆也是一阵胆战心惊。 季楠思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举动。 可方才一想到她或许再也不能轻易见上他,就算再见上两人之间大抵也会如前世那般淡漠疏离……她的身子便自己先动了起来。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爬到了梯子的最顶端。 她原本也慌了,手也止不住有些抖,可抬眸时又对上了他那道充满惊骇、担忧的视线。 她的心头瞬间安宁了。 没关系,有他在。 苏淮卿的语气中隐有怒意,“季楠思,说话!” 季楠思静静凝着他。 苏淮卿将臂弯张开,“你先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另一头的李守说道:“这不太稳妥吧?” 凝霜小声道:“李叔,咱们这时候别说话比较好。” 李守悻悻然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