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千金没有穿越光环》 毫无光环的穿越 清晨第一缕阳光自窗帘漏进房间时,奥莉维亚已经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帐顶超过十五分钟了。 生物钟这种东西,即便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也总是那般准时。 女仆还没有来喊她起床,她自己穿不上裙子,索性就穿了件睡衣在房里溜达,思考自己今天到底要做些什么才好。 毕竟在一个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的世界里,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无比漫长。 “唉,想回家。” 抱着膝盖颓丧的在地毯上坐下,奥莉维亚的鼻子忍不住又一阵泛酸,再次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和所有把搞钱当做人生终极目标的社畜一样,前世的她是个富有冲劲的上班族,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狂卷6年,眼看就要幸运迎来人生中第一次升职,她却遭遇写字楼的电梯事故,自此彻底告别人世。 说是乐极生悲都太轻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到了这个不伦不类的架空欧洲国家,各个时代的文化、礼节和制度一锅乱炖杂糅在一起,令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万般头痛。 唯一能说得上走运的,应该就是没有穿进某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不然今天魔王明天恶龙,还得修炼什么金木水火土的七彩魔法,要是用之前还必须再来一段“巴啦啦”同款中二吟唱,不消恶魔动手,她自己就能原地羞耻自爆。 快要奔三的老阿姨,大多都受不起这种精神折磨。 重生后的她全名叫作奥莉维亚.萨拉.贝拉克诺斯,名字绕口到她花了整整三天才记住,躯体的原主人出生在一个有些过分殷实的家庭,每天都会有贴身女仆伺候穿衣饮食,物质生活相当富足。 美中不足的是原主的年龄才刚满十三岁,和她这个“壳中人”的灵魂存在严重代沟,不过或许正因为还处在就算犯傻也能很快被原谅的年纪,她才能凭借装傻在第一天蒙混过关,姑且也算是倒霉中稍稍夹了点儿幸运值。 凭借着断断续续搜集到的信息,奥莉维亚在重生近一周后,才终于慢慢理清了这个贵族家庭的人员构成。 家族目前的主人是奥莉维亚的父亲,被誉为“王国柱石”的贝拉克诺斯公爵,母亲则是前任王国骑士长的独女,有一半铎西泽皇室血统,出身十分高贵。 这对夫妇一共育有四个孩子,奥莉维亚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位姐姐,大姐伊沙贝拉和二姐安洁莉卡,下头还有一个弟弟维恩。 目前两位姐姐已经各自成婚,弟弟还不满十二岁,成天有事没事就来找三姐玩,每次都用国际象棋把只会下中国象棋的奥莉维亚碾压进尘埃里。 可再高贵的身份,再美满的家庭,对一位异邦人而言,其实都没有多大意义。 三个月时间稍纵即逝,奥莉维亚依旧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每当清晨到来或者午夜梦醒,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前世的父母和妹妹,而每次想起之后,随即而来的便又是一场歇斯底里的绝望哭泣。 不同于这一世高贵奢侈的外国“父母”,前世的父母是一对普通工人,收入虽然不高,但夫妻俩十分节约,省吃俭用几十年,为两个女儿创造了良好的物质生活,不仅供她们念完大学,还一直支持他们继续考研深造,是那个世界所有既平凡又伟大的父母的缩影。 妹妹和她感情也很好,小丫头周末总喜欢窝在家里看动漫打游戏,缠着给姐姐讲些听不懂的游戏和动漫,她有时候没事干也会和妹妹一起玩,却经常会因为跟不上节奏被嫌弃。 如今想来,当初她但凡多拿出点时间和妹妹探讨一些关于游戏的话题,自己现在也不会如此举步维艰。 毕竟自己如今重生的这个四不像架空世界,好死不死就是妹妹正在玩的一款名为《Being ~ときめきの王冠~》的日厂乙女游戏。 游戏刚买回来时妹妹还专门邀请她一起玩,可她只瞄了眼封面就说没兴趣。 为了安利新游戏,妹妹甚至还重金收了游戏限定海报,指着海报上七八个人物询问她喜欢哪一款,她当时盯着几张大同小异的脸看了半晌,最后随手指了个面无表情的白毛角色说:“这个吧,看起来比较成熟。” “吼~”妹妹嘿嘿坏笑说:“这个角色攻略难度是最大的,老姐你眼光不错。” 而她之所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穿进游戏,也正是因为在穿越后的第二个月,亲眼见到了这位白毛。 一个热爱学习工作,不懂风情,曾认为玩乙女游戏是浪费时间、沉迷不切实际幻想的奔三大龄女青年,一朝遇难穿越进从未了解过的乙女游戏世界,想想也怪讽刺。 当然更讽刺的还不止这个,真正讽刺的是直到认出白毛的那天,她才终于想起原来自己也曾在海报上见过奥莉维亚这张脸。 不过这张脸并非出现在游戏海报中间,而是被挤在海报的角落,虽然和女主角一样在笑,但笑容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如果一定要用两个词语来形容,那应该就是甜妹和……怨妇…… 即,恶役千金,炮灰女二。 无脑做恶、粗俗愚蠢,最后还会被用来当做凸显女主纯洁善良的绝佳垫脚石,结局非死即囚,下场凄惨。 这难道就是不懂少女心的报应么? 若是按照王道的日式恶役女配穿越作品准则,她作为一个掌握了21世纪科技文明的未来人,不仅可以预知未来,还可以利用自己上辈子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发光发热,既能避免炮灰的命运,又能收罗回一车后宫,成为这场二周目人生游戏的绝对赢家。 可惜她不行,她没有玩过这个游戏所以无法预知未来,上辈子念的新闻系也没办法在旧欧洲发光发热,连攻略对象有几个都不知道更不用谈纳后宫,就算给她再循环N周目,她怕是也跳不出炮灰这条路。 既然跳不出,那就索性走一步算一步,奥莉维亚在崩溃到极致后反倒看开了,反正本来就是已死的人,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她知足了。 坐在地毯上哭了十几分钟,奥莉维亚慢慢冷静下来,走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女仆们温柔的问好声,她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拉开窗帘,在清晨湿润干净的空气中连续三次深呼吸,终于做好了迎接新一天的心理准备。 “早上好,奥莉维亚小姐。” 侍女玛丽莲推开门,捧着一套裁缝新制作的礼服走进来,笑眯眯的说:“这是夫人新为您定制的礼服,您穿上一定非常美丽。” 奥莉维亚看着裙子上繁琐的蕾丝和坠饰,以及掩盖在裙子下的那片胸衣,头皮瞬间立成刺猬。 作为一个穿Bra长大的现代女性,她非常、特别、极其厌恶胸衣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第一次穿胸衣她基本一整天都没有吃下东西,晚上睡觉时所有的肋骨都在悲鸣,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内脏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所以第二天她就借口身体不舒服,硬是在卧室窝了两天,直到白毛男来访,她才被公爵夫人死活从床上扯下来,裹了胸衣如同僵尸般推到白毛男面前。 白毛男,全名法斯利姆.沃伦.兰德尔,本国第二皇子,容貌和海报上差不多,不过因为目前只有十四岁所以五官看起来比海报上要稚嫩不少。 老公爵与先王是表兄弟,因此现公爵和现任的国王是表表兄弟,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也就是表表表兄妹,压根谈不上有啥亲情。 法斯利姆的来访与其说是探亲,不如说是为了维系臣下关系的例行公事,目的无非是能一直获得公爵家的支持,以此为将来的登基打好基础。 奥莉维亚被胸衣绷得呼吸不畅,没坐一会儿就觉得快要遭不住,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直接从茶会上溜了。溜出来后又不敢回房间,怕被母亲逮回去,只好窝在花园的玫瑰丛后面,悄悄的把胸衣带子给解松了。 “有毒。” 她捞过一块给花圃夯土的砖头垫在屁股底下坐着,一边用中看不中用的蕾丝扇子呼啦啦扇风,一边咕哝:“天天箍着也不怕得乳腺癌。” “什么是乳腺癌?” 维恩的小脑袋突然从玫瑰丛后面探出来,一脸好奇的问:“姐姐你在说什么?” 奥莉维亚只觉脑子一阵胀痛,有些脱力的问:“为什么你也过来了?” “妈妈说你这么久还没回去一定不是去了洗手间,而是偷偷溜走了,所以让我过来找你。”维恩笑得人畜无害:“毕竟我最清楚你会躲在哪里。” “你准备去向妈妈告密吗,小侦探?” 奥莉维亚拉过维恩,用老阿姨哄小孩时特有的慈爱笑容问道:“我还以为我们是共享秘密的好朋友。” “如果姐姐愿意把下午茶自己的那份蛋糕分给我,那我们就是永远的好朋友。”维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天真道:“这是公平交易。” “不愧是公爵家的继承人,政治手腕都浸到血液里了啊……” 奥莉维亚有些无奈,点头说:“没问题,今后下午茶我的甜品全部都是你的,但你也必须守住我们之间的所有秘密,好吗?” “当然!”维恩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贝拉克诺斯家的男人决不食言!” 奥莉维亚被他逗笑,哄他回了茶会,自己则继续在花园里躲着。好在季节是春天,天气刚刚回暖,太阳不仅不烈,照在身上还暖洋洋的,她靠着花丛晒太阳,晒着晒着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她忽然听到女人高亢的惊呼声,这声音她已经非常熟悉,熟悉到只要一听见就条件反射想逃跑。 “哦!老天!” 公爵夫人在侍女簇拥下快步跑到刚睡醒的奥莉维亚面前,指着她解开的胸衣哆哆嗦嗦的问:“是谁……是谁竟敢对你做出这种事情!” “啊?”奥莉维亚有些懵,“我自己解开的啊。” 公爵夫人方才还布满惊恐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夫人,法斯利姆王子那边……” “我会去说清楚的。” 公爵夫人长叹一声,扭头见奥莉维亚依旧睡眼朦胧的坐在地上,终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还坐在这里做什么!这般不知体统的模样若是被人看见,贝拉克诺斯家族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是的,母亲。”奥莉维亚在侍女搀扶下站起身,忽然灵机一动捂住侧腹,皱眉甚是痛苦的说:“啊!好疼!” 公爵夫人眼中的斥责瞬间转化为关心,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担心的问:“怎么了?” “大概是胸衣勒得太紧,挤压到了内脏,一走动就会疼。” “那也要忍着!连这点疼痛都忍耐不了,又如何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淑女!你姐姐她们可从来没有喊过疼!” 公爵夫人完全不打算放过她,扇子一收厉声道:“如果不想勒断肋骨,就管住嘴巴少吃些饭,看看你自己凸起的肚皮!” 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连饭都不能自由吃了。 自这次之后,奥莉维亚只得逼迫自己去习惯穿胸衣,虽说每一次穿完后都浑身酸痛到要在床上躺尸一整晚,却更害怕被削减饮食。 新的礼服有些过分华丽,奥莉维亚直觉这件衣服要被用在一个不得了的场合,原本因早起低血糖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一脸警惕的问玛丽莲:“今天有什么宴会吗?” “虽然不是今天,但下个月的确有一场宴会。” 玛丽莲笑得开心,“下个月十五日是瓦里叶伯爵夫人五十岁的生日,伯爵府要举办一场盛大宴会为伯爵夫人庆生喔。” 果然! “夫人为了这次宴会煞费苦心,命令裁缝为您准备了这件华丽的礼服,发誓一定要让您成为宴会的焦点!” 穿上这个的确能成为焦点,不过应该不会是什么正面评价就是了。 再说那种场合想出头的千金小姐一抓大把,谁站C位谁就是靶子,她绝对不要当出头鸟。 “说到C位……” 想起游戏海报,奥莉维亚忽然惊觉一件事:身份高贵、容貌华丽、浑身散发主角气息的法斯利姆,其实并没有站在海报的C位,不如说位子还有些靠后。 按照游戏惯有的规矩,C位角色属于主打角色,往往人气最高,攻略难度也比其他角色要低,也就是说,越是和C位角色靠近,她离死期也就越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给她一击必杀的未知男人。 “哈——” 她有些脱力的倒回床上,崩溃道:“怎么办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炮灰女配的自觉 自从意识到法斯利姆是非C位角色之后,奥莉维亚的神经便进入到高度紧张状态,比起已经出现的敌人,未知的敌人往往更加恐怖。 她开始警惕接触到的每一位年轻男性,只要长得好看或者性格比较突出,都会被她贴上危险分子的标签,迅速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拉到几十米开外。 然而茶会和宴会的邀请总是没完没了,公爵夫人为了让女儿早日获得上流社会的认可,更是不顾奥莉维亚的挣扎与请求,去哪里都要一起带着。次数一多,奥莉维亚知道反抗无效,只得老老实实一起过去,不过每次都只是挑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喝茶,或是直接尿遁躲到人家的花园角落里,直到随行的执事找到她。 公爵夫人不明白女儿为何会如此厌恶社交,苦口婆心向她灌输了无数次建立良好人际关系对于贵族家族有多重要,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每当这时,她都会长叹一口气,怀念两位已经出嫁的优秀女儿。 到后来,公爵夫人大概也累了,不再指望奥莉维亚可以善于社交光耀门楣,只要她每次能到宴会露个脸,接下来想如何就随她去了。 奥莉维亚乐得如此,每次只在宴会待半小时到一小时,然后就独自坐马车回家了。 比如今天。 “小姐,今天可是瓦里叶伯爵举办的宴会,会有许多年轻的贵族少爷到来,您这么早就回来也太可惜了。” 玛丽莲一脸惋惜:“法斯利姆王子和尤里少爷也都会去呢。”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好吗?! 奥莉维亚腹诽:那个什么少爷万一就是C位,我岂不是很可能会因为不可抗力卷入他和女玩家之间的感情线,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一世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她何苦再去给求生之路增加难度。 “没什么。”奥莉维亚打个哈欠,无所谓的说:“待在人多的地方我很容易紧张,万一出糗岂不是更糟糕。” “可是这事关您的婚事……” 奥莉维亚无语望天:“我才十三岁好么。” “可有许多贵族小姐都对殿下虎视眈眈喔!”玛丽莲一脸认真:“如果不在婚事定下来之前做好防守,法斯利姆殿下可能会被其他家族的小姐抢走喔!” 奥莉维亚干笑两声,继续腹诽:抢走也无所谓,不如说我由衷希望她们能把看起来像主角的少爷们全都抢个干净,我必视她们如救命恩人。 说话间马车进入林间道路,车内稍微颠簸起来,奥莉维亚有些不舒服,打开马车的小窗户想透口气,正准备催促车夫快点经过颠簸路段,忽见路边草丛卧着个人,并且她还好巧不巧的和那人双目交汇了。 奥莉维亚没有出声,这种眼熟的桥段往往代表一段邂逅,如果她救了那个人,而那人好巧不巧是C位男,她今后怕是就要一路向着悲剧去了。 可如果他不是……那她岂不就见死不救,间接害死了一个人么? “啊!烦死了!” 奥莉维亚一拳锤在马车壁上,冲车夫喊:“调头!” 车夫赶紧勒停马车,紧张的问:“怎么了?奥莉维亚小姐?” “刚才路边有个人倒在地上,把他捡回来吧。” “什么?!”玛丽莲一脸惊慌:“这样来历不明的人物怎么可以随意捡回来!” “不会留在府邸的。” 奥莉维亚抬手示意玛丽莲稍安勿躁,命令车夫说:“马丁,将我们送回去后,由你单独把那人送去医馆,留下医药费后便离开,不要透露多余的信息。” 马丁点头应下,调转马车沿原路返回,果然看到那人依旧倒在草丛里,除了眼睛还能转一转之外,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被马丁连拖带拽的丢进马车,男人抬眼看了看端坐车内面无表情的奥莉维亚,双唇翳动无比艰难的说:“谢谢……” 刚才还无比反对的玛丽莲看到他这般惨状,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小口小口的喝下。奥莉维亚依旧没有出声,她全程靠在软垫上假装睡觉,闭口不问男人任何问题。 直到回到府邸,她才睁开双眼,在玛丽莲搀扶下一言不发的走下马车,将还欲说话的男人留给了马丁。 “小姐明明救了他,为什么还要表现得如此冷淡呢?”玛丽莲一脸不解,“他很明显想要向您表示谢意。” “玛丽莲,那毕竟是来历不明的人,我刚才虽然迫于良心压力救了他,但也不能因此给贝拉克诺斯家惹上任何麻烦。” 奥莉维亚长叹一口气,扶额说:“不如说我现在还稍微有点后悔。” “安心吧,马丁可是很可靠的,您叮嘱了不能透露信息,他一定不会多嘴的。”玛丽莲安慰她:“您一定已经累了,泡个热水澡,然后早些就寝吧。” 在没有电脑、手机和游戏机的时代,奥莉维亚没有什么消遣,所以晚上都睡得很早,基本泡完澡后坐床上看会儿书就休息了。不过她今天打算稍微睡晚一点,因为前两天刚从维恩那里得到了几本新书,粗略翻过后发现内容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几本书的原主人是法斯利姆,内容不是单纯的或者风物志,还夹杂了不少哲学相关的探讨,以奥莉维亚成年女性的常识来判断,书的内容对于十三四岁的孩子而言还是稍微有些晦涩难懂。然而法斯利姆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小孩,他不仅顺利的啃下了这几本书,还在重要的地方都留下了批注,着实令奥莉维亚刮目相看。 根据书中提供的信息,奥莉维亚所在的国家名叫威瑟坦贝尔,接壤的邻国有6个,名字一个比一个拗口。其中接壤面积较大的国家有3个,分别是位于北部的拉普纳多,南部的阿萨坦图,以及西南部的铎西泽。 这3个国家里最吸引奥莉维亚的是阿萨坦图,它虽然有一个酷似中东国家的名字,但文化和科技发展却非常类似于工业革命之前的英国,是这个游戏世界观里工业发展最快的国家,如果可以,奥莉维亚更希望自己是那个国家的贵族。 与她同样关注到这一点的还有法斯利姆,这位不满十四岁的王子虽然无法像来自现代的她一样预知工业与科技对于国家壮大的重要性,却也明白固步自封任由邻国发展的潜在威胁,他在阿萨坦图的相关内容处做了标记,并且很明显对于化工业和制造业非常感兴趣。 奥莉维亚看着书本上漂亮的花体外文,脑中没来由就冒出了“过慧易折”这四个字。 “才十四岁就这样忧国忧民,精神怎么吃得消啊……” 虽然她很清楚法斯利姆是一位异常优秀的王储,但站在成年人的角度,还是更希望他能度过快乐健康的年少时光。 作为威瑟坦贝尔的二王子,法斯利姆是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第一顺位是大王子菲力克斯.阿瑟.兰德尔。然而大王子自幼体弱多病,从十三岁开始一直卧病至今,所以王国实际上的继承人正是年幼的法斯利姆。 过高的期待和政治熏陶令法斯利姆过分早熟,每一天都被各种课程填满也就没有什么玩乐的心思,每次来到贝拉克诺斯家也只是和维恩下两盘象棋,简单用过茶点,然后便在大臣的催促下回到皇宫。 奥莉维亚看着有些同情,有两次专程找借口把他多留了一会儿,带着他和维恩,三个人一起在厨房偷吃马丁从集市买回来的曲奇和派。可惜第二次偷吃的时候被厨娘撞见了,惊呼怎么可以让王子吃来历不明的东西,还将事情上报给了公爵夫人,从此她就成了大人眼中的危险分子,绝对不允许她和法斯利姆单独相处。 她完全不认为自己有成为王妃的可能,所以也不准备响应家人让她成为王子妃的期待,做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因为把法斯利姆当做和维恩一样的弟弟爱护罢了。 “小姐,您已经睡下了吗?” 玛丽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让我通知您,明早奥汀森伯爵家的小姐会来拜访,请您务必好好招待。” “就算让我准备……” 奥莉维亚合上书本,一脸无语的说:“我对那位小姐完全没有印象,明天还是不要让我来接待比较好吧?” “但是明天公爵大人和夫人都受邀前往普鲁斯特骑士长家参加联合餐会,府邸里只有您和维恩少爷在呢。” 奥莉维亚长叹一声,无奈道:“我知道了。” 果然是游戏世界,不然哪里会有父母心大到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家接待不认识的客人,虽然对方也是个孩子,但随行的一定有执事或者管家,如果她在待客方面失礼的话,事情也一定会传到对方父母耳朵里去,到那时整个家族的风评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另外,关于明天茶会的食谱……” “这个也要问我吗?由管家来决定就好来吧?”奥莉维亚有些哭笑不得,“不然就按照以往接待客人的食谱来好了。” 玛丽莲也是一脸为难:“但是这位奥汀森小姐对于茶点的要求非常高,如果我们的食物不合胃口,可能……” “有素养的淑女可不会在做客的主人面前挑剔食物。” 奥莉维亚重新翻开书本,不以为意的说:“就按照我说的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难以招架的客人 虽然说过“有素养的淑女不会在做客的主人面前挑剔食物”,但奥汀森伯爵家的这位千金似乎并不在“有素养的淑女”这一行列。 “这个苹果派是怎么回事?” 身着鹅黄色连衣裙,戴有白色蕾丝手套的漂亮少女随手将银制刀叉丢回桌上,皱眉不悦的说:“为什么酥皮一点也不脆?” 奥莉维亚额上青筋跳了跳,嘴角轻抽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和气道:“抱歉令您失望了,我们贝拉克诺斯家族于饮食方面向来比较随意,父亲母亲和几位姐姐从不吃甜食,所以聘用的厨师并不擅长做甜品,唯一擅长甜点的女仆长这几天也刚好回老家探亲了,如果您不嫌弃,我让厨房重新为您准备一份别的甜品如何?” “不必了。” 黄衣少女拿起餐巾优雅擦嘴,凉凉道:“反正味道都好不到哪里去。” 奥莉维亚额上的青筋凸得更加厉害。 眼前这位面容天真可爱,说话却比灰姑娘后妈还要刻薄的女孩名叫夏丽·蒂亚·奥汀森,是王国财政大臣奥汀森伯爵家的次女,若奥莉维亚从仆人们私下议论中听到的内容无误,那么依照两家长辈的安排,夏丽将会在年满十二岁生日当天和维恩订婚,成为贝拉克诺斯家族未来的儿媳,奥莉维亚的弟妹。 维恩从小就对这位未婚妻感到难以招架,甚至还干过在舞会上拒绝邀请小未婚妻跳舞这种失礼举动,贵族家的女儿哪能忍受这等羞辱,自然对整个贝拉克诺斯家族怀恨在心,每次例行来访都几乎没有给过好脸色。 奥莉维亚直到今早才从管家那里知晓这段不愉快的过去,可惜人已经到门口,再重新制定菜单也来不及,只得有什么端什么,反正就这些,她爱吃不吃。 “维恩少爷不在府中么?” 饭后红茶端上桌,夏丽终于问出这个憋了许久的问题,奥莉维亚早猜到她会问这个,十分淡定的回答:“维恩在普鲁斯特家族的练兵场上剑术课,傍晚才会回来。” 身为“王国利剑”的普鲁斯特家族是威瑟坦贝尔历史最为悠久的骑士家族,百年来出过三任王国骑士长,如今在任的这位名叫库丘利·哈尔·普鲁斯特,正是贝拉克诺斯家长女、伊莎贝拉·安·贝拉克诺斯的丈夫。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外姓男维恩才可以自由出入仅向普鲁斯特家族男丁开放的训练场,并且由数位战功赫赫的老骑士担任剑术老师。 “想不到看起来既贪玩又淘气的维恩少爷竟然会乖乖去上剑术课。” 夏丽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我还以为他连怎么执剑都不知道呢。” 自家弟弟被人这般编排,奥莉维亚心里自然十分不痛快,奈何两家有层姻亲关系不便发作,她只得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的说:“再淘气也是贝拉克诺斯的下任家主,该上的课一定会去的。” “最好是这样。” 夏丽将茶杯搁回碟子上,翠色眼眸轻轻自奥莉维亚脸上扫过,语气淡漠:“下个月就是丰收祭,王族狩猎场会开放,维恩少爷虽然还不满十二岁,但作为贝拉克诺斯唯一的男丁,必须参加开场的猎鹿赛不是么?我不指望他猎到白鹿,至少也不要从马背上摔下来才好。” 分明是关心的话,却非要用这种尖酸刻薄的方式来说,奥莉维亚一脸黑线的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冷淡的小萝莉,脑子里不期然就浮现出某位一度被冠以“败犬”之名的傲娇金发双马尾,内心差点抑制不住的想要告诉她“自古傲娇多败犬”这个无比深刻的道理。 好在话出口之前又及时被她咽了回去。 她还没闲到给十岁的小朋友当恋爱顾问。 心不在焉聊了大概一个小时,这场食不知味的茶会终于结束,奥莉维亚亲自将夏丽送至大门口,然后心口不一的微笑着欢迎她下次再来。 “真意外,您这次竟然没有和奥汀森小姐争吵起来。” 回花园的路上,憋了一下午的玛丽莲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询问奥莉维亚:“莫非是担心她向公爵大人和夫人告状吗?” “以她的性格想必已经告状过不少次了。”奥莉维亚无所谓的说:“母亲虽然严厉,但还不至于会为了外人的三言两语来无端责备自己的女儿。我只是觉得无意义的斗嘴没有任何意思,不想继续在夏丽身上耗费精力罢了。” 玛丽莲眨巴了几下眼睛,用更惊讶的语气说:“您刚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伊莎贝拉小姐。” 伊莎贝拉·安·贝拉克诺斯,贝拉克诺斯这一代最负盛名的淑女,十四岁时就凭借出众的美貌和完美的礼仪赢得一众贵族夫人的青睐,甚至连以挑剔闻名的罗莎娜王妃都亲自赠她宝石戒指,并邀请她参加自己在皇宫举办的高级茶会。 然而贵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公爵府和王室早已默认了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这桩婚事,再蒙盛宠的家族也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位王妃,所以为了避嫌,贝拉克诺斯公爵最终选择将优秀的长女嫁给了还未在骑士团中展露锋芒的库丘利,以至于皇城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流传着对伊莎贝拉的惋惜之声。 不过伊莎贝拉本人似乎对自己的婚事并不太上心,从头至尾都没有对父母的安排发表过任何意见,刚满十六就平静的嫁给了比自己年长八岁的库丘利,并在次年就诞下了普鲁斯特家族的嫡系长孙。 对于这位犹如女主般传奇的姐姐,奥莉维亚其实一直略感棘手。 依照一般的常识而言,出嫁的小姐们除节庆外很少会往娘家跑,也极少会过问娘家的事务,可伊莎贝拉却不同,她在出嫁后依旧时刻关注贝拉克诺斯家族的内部事务,大到家族的领地管理、财政支出,小到弟弟妹妹们的教育问题,可谓事无巨细,样样精通。最近令奥莉维亚闻风丧胆的礼仪课,还有差点令维恩蜕掉几层皮的剑术课,实际上都是这位大姐一手安排的。 奥莉维亚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家大姐其实才是这个游戏的女主也说不定。 “大姐那样的精英,贝拉克诺斯家有一位就足够了。” 奥莉维亚挥挥手,难掩疲惫的说:“就算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可能成为第二朵‘蓝渡之花’。”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花园,奥莉维亚命人新沏了一壶热茶,继续品尝方才几乎没动的茶点,吃到一半便听到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扭头一看,果然是提前结束课程回家的维恩。 “辛苦了。” 奥莉维亚招呼他在对面坐下,示意玛丽莲沏茶,然后将尚未开动的草莓蛋糕推到他面前,有些幸灾乐祸的说:“看来今天的课程依旧不太顺利。” 茶桌对面,满脸灰尘的维恩头发凌乱、衣领歪斜,看起来十分狼狈,听到姐姐的嘲笑,他抬起满是怨恁的双眼,恼火的说:“这并不好笑!” “我没有笑啊。” 奥莉维亚端起茶杯遮住自己不受控制扬起的嘴角,轻咳一声说:“我是在关心你。” “我不需要虚伪的关心。” 维恩冷哼一声,不顾礼仪叉起蛋糕大口吃着,边吃边抱怨:“罗杰斯那家伙欺人太甚,竟然害的我在那些平民骑士面前出糗!” “平民”二字落在奥莉维亚耳中格外刺耳,不管看起来有多光鲜,这张公爵家女儿华丽的皮囊下,藏着的都是一颗不折不扣的、平民的灵魂,她厌恶贵族们这份无来由的孤傲,以及他们对于“血统”近乎病态的痴迷,民族斗争说到底是一个阶级斗争问题,果然打工人永远都无法和资产阶级和解呢。 “难道不是怪你自己技艺不精?”奥莉维亚语气冷淡:“如果你做得足够好,自然没有人能嘲笑你。” 维恩被她噎得没了胃口,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推回她面前,无比委屈的埋怨:“你甚至都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像你这样冷漠的姐姐!” “那你就说说看。” 奥莉维亚搁下茶杯,直视他双眼沉声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令贝拉克诺斯家的继承人逃掉课业,如此狼狈的逃回家里来。” “我没有逃课!”维恩攥紧小手,咬牙说:“是诺丁老师怕我和罗杰打架,提前让我回来的!” “罗杰……”奥莉维亚单手托腮沉吟了一会儿,皱眉问:“普鲁斯特旁系的那位小少爷?好像是库丘利姐夫的堂侄?昨天在瓦里叶伯爵家的宴会上是不是刚刚见过?” “就是他!” 维恩激动起身,小手用力拍在桌上,满是愤懑的说:“他一直不满我这个外姓进入普鲁斯特的家族练兵场,库丘利姐夫在的时候他还比较收敛,可只要姐夫不在,他就总是说些难听的话来讽刺我!今天他甚至嘲笑我持剑的动作像个收割作物的农夫!” “嗯?” 奥莉维亚挑眉:“那你持剑的动作到底如何?” 维恩拔出腰间特别定制的小号佩剑,昂首挺胸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姿势,难掩骄傲的问奥莉维亚:“怎么样?” 奥莉维亚:“……” 亲爱的弟弟,你是否考虑过,别人或许只是实话实说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公爵千金的责任 或许是夏丽当日的话无意中推动了剧情,公爵夫妇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奥莉维亚和维恩告知丰收祭的相关事宜。 维恩去年已经随公爵夫妇参加过,对此消息并未感到惊讶,奥莉维亚这个穿越者却是头一回,因此当晚餐席上听到公爵夫人说祭典那几日每天都有宴会需要出席时,她那张原本红润的脸蛋迅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成青灰。 她绝对、绝对不要在那种纸醉金迷、充满阿谀奉承的名利场中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妈妈。” 她轻抚胸口,眉毛紧蹙,表情十分痛苦的说:“其实我这几天一直觉得心口有些刺痛,尤其到了晚上,甚至会因疼痛而无法入眠。” “真的?” 贝拉克诺斯公爵放下红酒杯,一脸担忧的问:“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每天都在家无所事事,甚至偷偷翘掉礼仪课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休息好。” 公爵夫人轻瞟奥莉维亚一眼,面无表情道:“说不定就是因为睡太久没运动才会感到不舒服,趁着祭典去猎场走一走,应该马上就好了。” 奥莉维亚背上冷汗直冒,干笑几声说:“我觉得请位医生来看一看会比较好,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判断。” “专业人士?”公爵夫人轻哼一声:“是指收了你的金币,然后骗我说你肋骨畸形,不能穿胸衣的那位吗?” 奥莉维亚笑容僵住,连额头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最好收起你那些歪脑筋,奥莉维亚。” 公爵夫人漂亮的翠绿色眼睛微微眯起,警告一般说:“如果你再找借口想要躲掉祭典的社交活动,我就停掉你今年所有的零花钱。” 一口老血直奔喉咙,奥莉维亚,卒。 “为什么你现在如此抵触社交?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宴会上炫耀自己的新裙子吗?” 晚饭过后,维恩一如既往拉着奥莉维亚回房间陪他下国际象棋,小家伙晚餐时憋了一肚子问题,这会儿才终于逮到机会问出口,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从维恩和佣人们无意的话语中,奥莉维亚断断续续了解到不少与这具身体原主人有关的事,比如喜欢漂亮的裙子和首饰、经常以法斯利姆未婚妻的身份自居、和其他贵族小姐们相处不太融洽,等等等等,反正十件里有九件不是什么好事,那位原本的奥莉维亚小姐基本从天灵盖到脚底板,几乎全方位无死角、浑身上下都插满了要炮灰的fg。 对于这种脸谱化到烂俗的恶毒女配设定,奥莉维亚嗤之以鼻了许久:拖拉机开之前都晓得涂点油,编剧在塑造工具人的时候就不能稍微走点心么? “维恩,人是会变的。” 奥莉维亚心不在焉的挪动棋子,随口答:“再漂亮的裙子和珠宝,也会被新的比下去,然后丢弃在角落里蒙尘。只要欲望没有止境,人就会一次次抛弃眼前重要的东西,去追逐更加虚无缥缈的未来,比如财富,比如名利,比如地位。但是那些未来大部分都是空中楼阁,真正心愿得偿的人少之又少,翅膀融化坠入深渊的可怜虫却比比皆是。我不想成为那种可怜虫,所以我选择放弃一些不该有的欲望。” “是……是么?”维恩显然没有听懂,却又不想在姐姐面前丢面子,于是故意装出一副听懂的模样,点头严肃道:“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奥莉维亚:“……” 骗鬼呢。 距离庆典仅剩一周,公爵夫人也不再频繁出席贵妇们的茶话会和贵族舞会,而是留在家里亲自监督小女儿奥莉维亚的学习。她就像学校里无处不在的班主任,天一亮就出现在奥莉维亚床边,催促她起床洗漱,然后陪她一同去上在后者看来繁琐到莫名其妙的礼仪课。 短短三日,奥莉维亚就重新体会到了社畜时期熟悉的、神经衰弱的滋味,她痛苦万分,甚至偷偷在半夜吭哧吭哧将沙发推到门口试图抵御清晨的催命号角。可惜公爵夫人也不是吃素的,第二天发现门被从内抵住,竟直接召集起府内所有男仆,硬生生自外把门撞开,然后拎起穿着睡衣目瞪口呆的奥莉维亚,准点丢进了礼仪课教室。 “放弃吧奥莉。” 下午茶时间,维恩一脸怜悯的看着眼底青黑、生无可恋的奥莉维亚,十分同情的劝她:“她可是能□□出伊莎贝拉的女人,这个家没有能反抗她的人。” “哈——”奥莉维亚咸鱼一般仰头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哼哼:“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来到这边都摆脱不了996的福报……” “什么福报?”维恩一头雾水:“你想去教堂么?” “不。”奥莉维亚迅速举手表示拒绝:“吾不信神(中文)。” “Wu……什么?”维恩眼神愈发懵懂:“奥莉,你最近怎么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奥莉维亚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暗自腹诽:就是要你听不懂,你要是听到我是无神论者,说不定要大义灭亲亲自把我送上绞刑台好么。 “难道是在紧张吗?”维恩毫不客气的吃掉奥莉维亚的棋子,开玩笑说:“毕竟你这次要正式在庆典上作为法斯利姆殿下的女伴与他一同出席丰收夜舞会,事关皇室和贝拉克拉诺斯家族的颜面,会紧张也很正常。” What?!等等?!她可没听说有这回事啊?! “你听谁说的?!” 奥莉维亚迅速自椅子上弹起,一把抓住维恩拿着战车棋子的手,质问他:“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维恩被她吓到,缩着脖子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回答:“王城的贵族们几乎都知道……你和法斯利姆殿下的婚事是早就定好的……” “哪怕本人完全不知情吗?” 奥莉维亚气笑,起身直奔公爵的书房,繁复的衣袖扫到棋盘,精致棋子瞬间哗啦啦落了一地,与地板接触时发出的嘈杂撞击声落在她耳中,令她本就焦虑的心情又烦躁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法斯利姆可是攻略角色之一,如果自己真的和他缔结婚约,就等于百分百走上炮灰恶女路线,一旦女主角出现,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重活一次可不是为了专门来给人家垫脚的。 “爸爸!” 不顾管家阻拦用力推开书房门,奥莉维亚甚至忘记向贝拉克诺斯公爵问好,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次庆典我不会出席的。” 贝拉克诺斯公爵正在查看领地去年的收支账册,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奥莉维亚的来因,就听到她这句爆炸性发言,眼中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奥莉维亚没有见过的严厉。 “奥莉,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公爵合上账册,皱眉厉声说:“身为公爵府的小姐,你必须出席。” “公爵府的小姐也是会生病的。”奥莉维亚直视公爵充满压迫的目光,毫不让步:“不仅可以感冒发烧,如果必要,也可以摔断手脚。” “什么?!” 公爵又惊又怒,拍案起身呵斥她:“你竟然威胁自己的父亲!” “难道不是父亲先威胁我么?”奥莉维亚的声音透着冷漠:“我应该已经暗示过您许多次,我并不想嫁入皇室。” 公爵头痛欲裂,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按压额头,无比疲惫的问:“奥莉,你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明明总念叨着要嫁给法斯利姆,为什么突然又不愿意了?” “因为我不想活在笼子里!” 奥莉维亚攥紧衣袖,沉声答:“现在这种每天充斥着礼仪课和社交课的生活令我窒息,我无法想象嫁入皇宫后比这更加窒息的生活。为什么我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争夺权力这种可怕的事情上呢?我明明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更有意义的事?”公爵挑眉:“比如?” “我可以去领地帮您管理财务,也可以接触平民商会扩宽生意,甚至还能走访周边的国家,引进一些可以在国内畅销的商品!” 奥莉维亚语气坚定:“女人的价值并不只有成为男人的附庸,至少我不愿意!” “奥莉,我亲爱的孩子。” 公爵离开书案走到奥莉维亚面前,捧起她娇小的脸蛋,碧蓝眼眸中既有欣慰又有遗憾,戴着手套的大手温柔摩挚着她的颧骨,轻轻说:“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能答应你。” 奥莉维亚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粉碎,她瞪着与公爵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大声质问:“为什么?!因为我是女儿,所以不管我学习多少知识、行事多么优秀,都不能被认可吗?!” “如果你是普通贵族或者平民家的女儿,爸爸一定会为你感到无比骄傲,我发誓。” 公爵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可你是贝拉克诺斯家的女儿,贝拉克诺斯公爵是王国的柱石,而他的女儿……必须属于王室。对不起奥莉,爸爸……无法帮你打碎笼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没有希望的反抗 这一晚,奥莉维亚没有回卧室,而是独自在府邸的藏书室里呆坐了整夜。 就算是甜宠向的梦幻乙女游戏世界,一旦牵扯到政治,内容就注定没什么轻松愉快可言。 皇帝与臣子间的关系自古就是难题,一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牵制,一方使尽浑身解数以求自保,就好像僵持的猎人与猛兽,要么前者成功驯服,要么后者成功反抗,要么二者心照不宣的保持僵局,各退一步维护虚假的平静。 比如皇室与贝拉克诺斯。 作为王国最高贵的几大贵族之一,承袭正统王族血脉的贝拉克诺斯是皇室最佳的联姻对象,毕竟在他们眼中,对新皇帝最好的装饰,就是拥有一位出身正统且血脉高贵的皇后。 依照原本的安排,联姻的应该是贝拉克诺斯家的长女伊莎贝拉与大皇子菲利克斯,然而菲利克斯重病缠身,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无法继承皇位,联姻的对象这才改为二皇子法斯利姆和与他年纪相近的奥莉维亚。 这是一场必将履行的交易,贝拉克诺斯无法承受违约的后果。 “古代和亲公主出嫁时就是这种心情么……” 奥莉维亚躺倒在沙发上,出神的盯着挂有精致吊灯的屋顶,自言自语道:“我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啊……” 她来这里才多久,fg就自己迫不及待找上门了,这种躲都躲不掉的狗屁开局,到底有哪里值得原来的奥莉维亚陷入狂热啊。 “小姐?” 玛丽莲推门进来,手中捧着暖呼呼的泡芙和热牛奶,一脸担心的说:“您既不吃晚饭也不睡觉,身体会受不了的。” “饿一餐熬一夜而已,我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 奥莉维亚坐起身,挠了挠躺乱的头发,眼里没什么精神:“我没什么胃口,这些你吃掉吧。” “至少把牛奶喝了。” 玛丽莲把牛奶端到她面前,坚持说:“您如果不喝,我就不出去。” 奥莉维亚:“……” 这个家连佣人都喜欢用威胁解决问题吗。 “我知道了。” 接过热牛奶稍稍饮了一口,眼角瞥见玛丽莲紧紧盯着自己看,奥莉维亚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有些无语的说:“坐一会儿吧,被你这样盯着我也喝不下去啊。” 玛丽莲乖乖在对面坐下,双手不自然的交叉着,满脸都是欲言又止,奥莉维亚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也渐渐开始变得烦躁,“啪嗒”一声将杯子搁回桌上,皱眉不悦道:“你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是的……”玛丽莲双手攥紧,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说:“夫人听说您下午和公爵的谈话后非常生气,命令整个府邸的佣人都要盯紧您……” “意思就是我被禁足了呗。”奥莉维亚一脸意料之中:“的确是那位女士的行事作风。” 见她反应冷静,玛丽莲心中更加难受,她满眼担忧的看着奥莉维亚,轻声说:“小姐,您自从上次重病后,性格就改变了许多,既不喜欢新裙子,也不愿意参加茶会,甚至连自小就爱慕的法斯利姆殿下,如今也成了您眼中的负担……” “所以呢?” 奥莉维亚原本平静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她双手环胸背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对面局促不安的玛丽莲,语气寒凉:“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知道……您是不是在生病的时候,听到了神明的告诫……” 玛丽莲越说越紧张:“我小时候听妈妈说过,神明偶尔会来尘世行走,并随机告诫遇到的信徒,帮助他们免离灾祸,收到告诫的信徒为了躲避灾祸,不少都会性情大变……” 奥莉维亚听得一脸黑线:你们信奉的神做事向来这么随意吗? “可能吧。” 奥莉维亚不置可否:“那次生病烧得太厉害,我忘记了许多事情,可能是那时候发烧烧坏脑子,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我觉得您现在非常聪明!比以前更聪明!” 玛丽莲急切的解释:“而且非常亲切、非常友善!大家都觉得您现在变得好相处了许多……” “是么?”奥莉维亚单手托腮斜倚着沙发扶手,挑眉说:“看来你们对我之前的样子积怨不少啊?” 玛丽莲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迅速离开沙发在她面前跪下,颤抖着说:“我不敢!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没想到她会突然跪下,奥莉维亚一时也陷入了尴尬,她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哪晓得落在玛丽莲耳中竟成了责备和警告,这噗通一跪倒好像她在为难人似的。 这该死的阶级鸿沟啊。 “起来吧,我并非是在责备你。”奥莉维亚头痛扶额,“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罢了,别放在心上。” 玛丽莲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眼含热泪激动的说:“感谢小姐!” 心情因这出苦情戏码变得愈发糟糕,奥莉维亚不想继续和玛丽莲交谈,干脆随便从藏书室挑拣了几本书,选择回卧室消磨剩下的时间。 随手挑拣的几本书都是游记,记录了不少偏远地区的人情风土,奥莉维亚看得认真,脑海中时不时就会想象自己去当地游历的场景,越是想象心底就越是渴望,对这场政治联姻的厌恶也就变得越发强烈。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她甚至还制定过一个自认为缜密的逃跑计划,身为唐突闯进这个世界的异乡人,她始终无法融入,也并不太在意公爵府这些“家人”。 即便深知自己的逃离会令公爵府与皇室交恶,贝拉克诺斯家族可能会因自己被问罪,她也依旧更在乎自己的自由。 她从不否认自己骨子里的这份冷漠。 然而象牙塔外的世界并不友善,想活命就需要足够多的金钱,而携带大量金钱的十三岁少女又无疑是恶人眼中绝佳的猎物,雏鸟无法离开鸟巢和父母独自存活,她目下根本无力保护好自己。 至少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次日,急促的敲门声照例响起,通宵未眠,奥莉维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公爵夫人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反抗,却依旧不为所动,如往常一样早早将她扔进了礼仪课教室。 负责教授礼仪的老师是阿斯特男爵的正室夫人,已过五十五岁高龄,说话直接、不苟言笑,迄今为止已经给王城十多位贵族小姐担任过礼仪教师,在贵妇之中颇有些声望,因此待人接物时总是若有若无的透着些孤傲,颇有点自视清高的味道,是奥莉维亚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应付的那一类人。 “早上好,奥莉维亚小姐。” 阿斯特夫人推了推鼻梁上精致的金丝眼镜,面无表情道:“您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糟糕,莫非是熬夜了?我应该在第一天授课的时候就提醒过您,皮肤保养是每一位贵族小姐的必修课。” “我失眠了。”奥莉维亚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没有人能百分百掌控自己的身体,我的困意今早才姗姗来迟,为了保养皮肤,我认为现在回房间睡觉比较重要。” “今天我会早些下课,您完成功课后再去睡也不迟。” 阿斯特夫人对她的建议恍若未闻,拿起桌上厚厚的书本,走到她面前说:“不过您如果依旧纠正不了自己的仪态,那今天的课程会延长也说不定。” 奥莉维亚额角跳了跳,熬夜令她情绪暴躁,心中的火气不受控制的向上冒,如果不是考虑到伊莎贝拉的立场,她完全可能甩手不干扬长而去。 “腰部用力,背部挺直。”细长的教鞭雨点一般戳在奥莉维亚的腰上和背上,戳得她心火直冒,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前夕。 “叩叩。” 敲门声及时止住奥莉维亚险些脱口而出的抱怨,玛丽莲堆满抱歉的笑脸自门缝探入,小心翼翼的说:“小姐,法斯利姆殿下来了。” “是么?那我可得赶紧换衣服。” 奥莉维亚迅速取下头上的书本,用力塞回阿斯特夫人怀中,不等后者回答,三步并两步迅速冲出书房,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上。 走廊尽头,客人正在管家和维恩陪同下前往会客厅,奥莉维亚远远看着那头耀眼的银发,不自觉就放慢了原本匆忙的脚步。 她现在并不想见他。 在这个乙女游戏世界里,主角之一的法斯利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的爱情属于还未出现的女主角,自己如果同意这场政治联姻,就等于把定时炸弹拴在自己脖子上,必定会在未来某一天被炸得血肉横飞,灰飞烟灭。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场婚姻可不就是她的坟墓。 还是物理上的。 “奥莉?” 跟在法斯利姆身后的维恩眼尖发现了走廊那头正准备悄悄溜走的奥利维亚,连忙招手大喊:“快过来!法斯利姆殿下带了你最爱吃的莓子酱蛋糕!” 奥利维亚瞬间面黑如炭,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维恩却追了过来,边跑边喊:“嘿!奥莉!我和殿下约好吃完蛋糕一起下棋!你也来吧!” 身后好似跟着个索命鬼,奥利维亚额上青筋直跳,脚步不慢反快,可惜高跟鞋行动不便,没走多远就被维恩拽住胳膊,强行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 维恩跑得直喘气,小脸上写满不解:“我喊了你……那么久……” “维恩,淑女在接待客人之前都是要先整理仪容的。” 奥莉维亚皮笑肉不笑:“我还没换衣服。” “为什么?”维恩更加诧异:“你以前从来没有整理过,甚至连胸衣都不穿!” 奥莉维亚:“……” 好吧,你赢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只属于你的鸟笼 尽管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奥莉维亚最后还是和法斯利姆坐上了同一张桌子。 皇宫甜点师烹饪的莓子酱蛋糕卖相极好,任谁看了都会想尝上一口,奥莉维亚最喜欢莓子酱酸甜的味道,自然也喜欢莓子酱蛋糕。可是现在坐在桌对面的人就好比一杯意式超浓缩,一看到嘴里就泛苦味儿,她哪还有半点吃蛋糕的心情。 见她半天没有动叉子,向来寡言少语的法斯利姆竟破天荒主动打开话匣子,问她:“为什么不吃?” 奥莉维亚这才回过神,干笑着说:“早上不小心吃太多,现在有点消化不良,所以没什么胃口。” 正开心吃蛋糕的维恩抬起头,诧异的说:“你不是没来吃早餐么?” 奥莉维亚青筋暴起,铁拳紧攥,以眼神回答他:你能不能闭嘴? 维恩吓得连连打嗝,立刻闭嘴再不说话。 早熟的孩子观察力都异常敏锐,法斯利姆马上就看出奥莉维亚心情不佳,水晶般清透的紫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担心,低声问:“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奥莉维亚立刻切换回待客笑容,尬笑道:“还好,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那就回房间休息吧。”法斯利姆起身说:“我就不打扰了。” “没事!不用!” 察觉到管家从背后投射来的芒刺般的目光,奥莉维亚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连连摆手说:“您难得来一次,再多坐一会儿吧,维恩还想和您下几盘棋呢!” “就是啊!”维恩撇嘴,十分吃味的说:“就算奥莉不在,我也可以陪殿下玩啊!再说奥莉根本就不喜欢下棋,每次都是只下一局,然后就找借口溜去书房看书了。” “爱看书有什么不好?”奥莉维亚反唇相讥:“反倒是你,整天只想着下棋和郊游,十二岁了依旧脑袋空空,公爵家的继承人这样不学无术真的没问题吗?” “说谁不学无术呢!我也是会看书的好么!” 维恩又羞又气,涨着一张大红脸嚷嚷:“分明是你和殿下看得书太难了啊!那根本不是一般十三岁少年可以理解的内容好吗!” “唉?”法斯利姆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看向奥莉维亚的眼中也隐隐升起一股热切:“那些书奥莉也看了么?” “啊……是……” 奥莉维亚在心中将维恩进行了N次夺命背摔,嘴角也因为持续假笑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掏出手帕假装擦嘴,这才赶在面部抽筋之前让肌肉寻得了一丝喘息。 “我觉得挺有意思,就从维恩那里借过来了。” “真的?!你也觉得有意思么?” 好似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分享玩具的朋友,法斯利姆原本沉寂的眼睛瞬间变得如繁星般明亮,目光中甚至难得出现了符合他年龄的雀跃和兴奋。 奥莉维亚看着他,目光中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欣慰与……慈爱。 啊,果然美少年都是人类瑰宝啊。 自家这个冤种弟弟除外。 “是的,我觉得非常有趣。” 聊起书本,奥莉维亚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浅笑道:“虽然一开始也有些看不懂的地方,不过在过殿下的批注之后就大概都了解了,异国的文化和历史果然很有意思。” “那,奥莉对哪个国家最感兴趣呢?”法斯利姆一脸期待。 “阿萨坦图。”奥莉维亚回答:“蒸汽机听起来很神奇不是吗?如果可以,我真想亲眼看看。” 虽然来自一个已经拥有太阳能、风能和核能的高科技时代,但奥莉维亚还是很想一睹仅出现在书本上的蒸汽时代的风采,那些带有铁锈味的厚重机械,各种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精致齿轮,以及伴随纺织业飞速发展而兴起的新古典主义服饰,对奥莉维亚而言都无疑是一场穿梭历史的极致浪漫。 “我也想。” 法斯利姆说着,眼中闪耀的光芒却渐渐暗淡下去:“不过我身为王储,除了必要的外交活动,其他时候都不能离开威瑟坦贝尔。” “唉?是么?” 奥莉维亚愣住,心中不由一阵忐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是啊。” 缺心眼维恩再次开口,不仅没有察觉到法斯利姆的痛处,甚至连带着在奥莉维亚的膝盖上也来了一枪:“等你和殿下成婚,身为王子妃的你也是不能离开皇都的。” 奥莉维亚一把捏烂手中的饼干,瞪他:喂,不说话你会死吗?!会死吗?! “也就是说……”法斯利姆黯淡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沉:“我是奥莉的负担么?” “不不不!怎么会呢!” 奥莉维亚抬起右脚狠狠踢在缺心眼弟弟的小腿上,干笑着说:“我并没有这样想!” 虽然是事实。 “奥……奥莉说得……没错……” 维恩被自家老姐踢出满眼泪花,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攥紧小拳头忍痛说:“殿下是奥莉的未婚夫,怎么会是负担呢?” 拙劣的安慰完全无法安慰一个已经开始钻牛角尖的小孩,法斯利姆脸色丝毫不见好转,起身说:“我……今天先回去了。” 奥莉维亚没有阻拦,起身正准备送客,就听到傻缺再次开口说:“这么早,不下棋了吗?” 法斯利姆:“……” 奥莉维亚:“……” 把贝拉克诺斯家族的未来交给这个家伙真的没问题么? 一场原本平静的皇室下午茶被自家的缺心眼弟弟搞得不欢而散,奥莉维亚虽然很想骂人,但又觉得和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较真好像没什么必要,况且当事人已经被管家好好教育过一顿,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往那颗脆弱的小心肝儿上撒盐了。 当天晚上,小家伙死活要赖在姐姐房里,任女仆怎么哄也哄不走,奥莉维亚拿他没办法,只能同意他在床边躺下,像以前哄妹妹时一样,耐着性子哄他睡觉。 “奥莉,我今天说错话害法斯利姆殿下伤心了么?” 维恩紧紧裹着被子,漂亮的蓝色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看着既委屈又可怜。 嘴硬如奥莉维亚,这会儿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抱着他说:“没有,你说得都是实话,伤害到法斯利姆的不是你,而是现实。” “我……嗝……”维恩哭到打嗝:“我不太懂……” “嗯……怎么说呢……” 奥莉维亚想了想,打比方说:“就好像你明明最讨厌剑术,但因为是公爵家的继承人,所以每周必须要去上课一样,法斯利姆身为王储,只会有更多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说罢没忍住又咕哝一句:“也不知那些大人都是怎么想的,非要用成年人的欲望去折磨才十三四岁的孩子……” “那……嗝……奥莉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么?”维恩问。 “当然。” 奥莉维亚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一顿乱搓,自信满满的笑道:“不过因为我既成熟又懂事,所以问题不大。” 维恩眨巴了几下眼睛,好奇的问:“可奥莉你没有办法不嫁给法斯利姆殿下不是么?” “臭小子……” 奥莉维亚勒紧他脖子,咬牙切齿的说:“再说话就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维恩乖乖告饶:“我……我错了……” 小孩子熬不住夜,闹腾许久,维恩终于挂着泪痕睡着了,奥莉维亚却毫无困意,她仔细帮维恩盖好被子,自己则端着烛台在窗台坐下,继续翻看法斯利姆送来的那几本书籍。 “我是奥莉的负担吗?” 法斯利姆提问时伤感的表情突然浮现在奥莉维亚脑海中,她伸出手指无意识的抚摸过书本上漂亮的笔记,低喃:“确实是负担啊……” “噗。” 自窗缝漏进的夜风吹灭烛火,房间陷入灰暗,奥莉维亚再没了看书的心情,随手将书本搁在窗台上,倚窗盯着外面灿烂的星空安静发呆。 今夜天气很好,月影婆娑,星光灿烂,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她微微卷曲的浅金色长发上,好似为发丝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银霜。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Im g you in style some day。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Wherever yoin, Im goin your way……” 静夜之中,奥莉维亚轻声哼唱着,而同一片繁星之下,有人亦未入眠。 “殿下,您该休息了。” 王宫执事托尔斯优雅的在王子卧室门上敲了敲,提醒仍抱着书本坐在窗台上的法斯利姆:“您明早还有哲学课程。” 法斯利姆没有抬头:“托尔斯。” “是的,殿下。” “我过去时常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他握着书本的双手骤然收紧,被浓密睫毛遮掩的迷人紫瞳中燃烧着愤懑。 “可今天却突然发现,我原来也是鸟笼。” “殿下……”托尔斯眼神剧烈震动:“您为何要这么说?” “我……” 法斯利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平日如秋日湖泊般平静的双眼此刻满是坚毅:“我要解除和贝拉克诺斯家族的婚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无药可救的舞步 “什么?!解除婚约?!” 例行茶会后的第三日,原本平静祥和的贝拉克诺斯公爵府,因为一封来自戴蒙特宫的信件彻底被炸了个底朝天。 “到底怎么回事?!” 贝拉克诺斯公爵厉声质问送信人:“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王子个人的意思?!” 送信人并不知道信件中的内容,听到贝拉克诺斯公爵提到“解除婚约”几个字,自己也被吓傻在原地,磕磕巴巴的说:“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遵循王子命令……前来送信而已……” 见他确实不像知道内情,贝拉克诺斯公爵这才收起周身磅礴的怒气,摁压着太阳穴说:“抱歉,是我失态了。辛苦您跑一趟,我已经让管家在花园准备了茶点,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送信人立刻起身告辞。 “呼——” 小跑离开书房,确保已经离得足够远,送信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声抱怨:“早知是这种信我才不来送呢……” “什么信?” “啊!!!” 走廊拐角处,奥莉维亚早已蹲候多时,她伸手拽住受到惊吓险些跌倒的送信人,挑眉说:“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没……没什么……” 送信人尬笑两声,想要挣脱奥莉维亚攥在衣领上的右手,却崩溃发现这位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的千金小姐,握力竟然大得惊人。 “管家在花园准备了茶点,咱们过去坐下聊聊天如何?” 奥莉维亚笑得人畜无害:“您应该不会拒绝一位淑女的邀请吧,尤里少爷?” 尤里内心咆哮:才没有像你力气这么大的淑女! 这位被法斯利姆命令前来公爵府送信的倒霉蛋,全名叫做尤利.蒙多.奥汀森,正是维恩那位小未婚妻的亲哥哥,奥汀森伯爵家的大儿子。 因为相貌生得还算英俊,奥莉维亚曾一度将他列为可疑对象,直到前几天从夏丽那里听说他一直钟情于瓦利叶家的大小姐爱谢尔,才放心将他从嫌疑人名单里踢出去。 不然她也不会冒着炮灰的风险和此人正面打交道。 连拖带拽将尤里“请”到花园坐下,奥莉维亚甩了甩已经酸麻的胳膊,喘着气说:“不过是请你喝杯茶,为什么要挣扎啊?” 尤里摸着被勒得生疼的脖子,同样喘着粗气无语回答:“你如果不扯住我的衣领,我又为什么要挣扎?” “因为我怕你逃跑啊。” 奥莉维亚喘过气来,端起奶茶大喝一口,理直气壮的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信……” 尤里眼神飘忽,闪烁其词道:“其实我只是来送信的,并没有看过信件内容。” “可我刚才分明听到了‘解除婚约’这几个字。”奥莉维亚挑眉:“你是来帮法斯利姆殿下送信的吧,他的婚约者是我,也就是说,殿下要和我解除婚约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尤里烦躁挠头,“拆信的人是公爵大人,您不如亲自去问他?” “他绝对不会如实回答我的。”奥莉维亚转了转搅拌奶茶用的小勺子,淡定道:“就算法斯利姆殿下想要解除婚约,最后做决定的也是国王陛下,在得到国王陛下的旨意之前,父亲绝不会向我透露任何风声。” 尤里嘴角轻抽:“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要把我拉过来?” “我只是好奇法斯利姆殿下的想法。”奥莉维亚摇晃着阿斯特男爵夫人在礼仪课上强行塞给自己的蕾丝扇子,有些无奈的说:“再过两天就是丰收祭,如果殿下是因为讨厌我才提出解除婚约,我那天又该如何和殿下相处啊。” “你做了什么会令法斯利姆殿下讨厌的事情吗?”尤里好奇。 “没……”奥莉维亚正要矢口否认,话到嘴边又突然卡住,脑中自动浮现出前天三人一起喝下午茶的情景。 大概……没有吧…… “虽然我不清楚您和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以我对殿下的了解,即便他对您心存不满,也绝不会在丰收祭这样重要的场合给您难堪。” 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尤里难得放下成见安慰她:“我认识的所有大臣,包括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夸赞他是一位完美的王储。尤其是在礼节方面,殿下从来没有被人挑出过错处,所以您完全不必担心。” “确实,能得到奥汀森伯爵如此高的评价,法斯利姆殿下在待人接物方面的确无可挑剔。” 提起奥汀森伯爵,奥莉维亚顺带也想起了眼前这位小少爷的妹妹,随口问:“夏丽小姐最近过得如何?” 听到自家妹妹的名字,心情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尤里迅速将脸皱成梅干,无比头痛的说:“别提了,前几天从公爵府回去之后,她也不知是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提出要更换家庭教师,还要求新的老师必须口齿伶俐学识渊博。奥莉维亚小姐,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 奥莉维亚以扇掩唇,别看眼不看他,轻飘飘的说:“并没有发生什么,就是很普通的喝了一顿上午茶。” “是么?”尤里一脸不信。 “如果真有什么地方刺激到夏丽小姐的话……”奥莉维亚语气无辜:“大概是我在送客的时候曾委婉建议她把参加茶会的时间拿来看书?” 尤里:“……” 喂,你就是罪魁祸首好么! 问完想问的,奥莉维亚没有继续扣留尤里,十分痛快的让执事将他送出庄园,自己则心情愉悦的回到教室,接受原本最讨厌的舞蹈课。 一周前她还在为背上插旗而烦恼,没想到今天旗子竟然自己长脚跑了,法斯利姆这封退婚信就像是诺亚方舟的船票,马上就能将她从死亡洪水中捞起来,如何不令她欢欣雀跃,浑身上下都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 “奥莉维亚小姐!” 在舞伴第十二次因为被踩脚而发出痛呼后,舞蹈课老师玛戈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下弹钢琴的手,怒道:“请您专心一点!” 奥莉维亚认真回答:“我已经很专心了,玛戈。” “专心到把舞伴的脚当钢琴踏板?!”玛戈气得面色发红,恨铁不成钢的说:“再过两天就是丰收祭,您难道要以现在这般拙劣的舞姿出现在晚宴舞池中吗!法斯利姆殿下的脚可给没机会给您踩十二次!” “可我已经进步很多了啊。”奥莉维亚不服气的争辩:“至少我把舞步都记住了!” “只记住舞步有什么用?!脚不能在正确的时间放在正确的地方,就是两条无用的摆设!” 玛戈越说越烦躁,扶额近乎崩溃的说:“您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分明只有跳舞是最好的,现在竟然蹩脚到这种地步。” 奥莉维亚眉角轻抽:说谁蹩脚呢? “妈妈您先冷静一下,或许是因为我今年突然长高了,奥莉小姐一时还不太习惯。” 玛戈的二儿子、被奥莉维亚踩肿右脚的舞伴杰德试图缓解气氛,干笑着说:“不如让诺亚来给小姐当舞伴,他和法斯利姆殿下同岁,身高应该差不多。” “那小子会同意吗?”玛戈一脸怀疑:“昨天不是还吵着要和一个佣兵练习剑术,扬言要离家出走?” “没问题。”杰德胸有成竹:“我明天一定能将他带过来。” 这对在奥莉维亚面前毫不避讳的谋划将家中幺子捆来当舞伴的母子,其实是两位早已在贝拉克诺斯公爵府侍奉多年的家仆。 母亲玛戈是老管家的亲妹妹,丈夫亡故后用家中仅剩的积蓄带着三个儿子穿过半个威瑟坦贝尔,千里迢迢前来公爵府投奔哥哥。公爵夫人看在老管家侍奉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非常痛快的同意将玛戈母子四人都留在公爵府中。 玛戈的亡夫是位地方男爵,因此她婚后经常以男爵夫人身份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虽然丈夫过世后家族马上破产没落,但从言谈举止上仍能看出她是一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女士。 公爵夫人十分欣赏她的风度,破例聘用她为贝拉克诺斯家的家庭教师,负责教授几位小姐和少爷舞蹈、音乐以及餐桌礼仪。 而玛戈的大儿子卢奇和二儿子杰德,也被老管家培养成了优秀的贵族执事,只有小儿子诺亚与众不同,从小就渴望离开公爵府,梦想成为像公爵家大女婿——库丘利一样传奇的王国骑士。 奥莉维亚在府中散步时见过他几次,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少年,用吃奶的劲儿挥舞着有他两条胳膊那么粗的笨重铁剑,棕色头发和粗布衣服全部汗湿,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那样笨拙的小子,真的会跳舞吗?会不会是杰德想借用弟弟的腿,把今天这十二脚给踩回来? 次日,奥莉维亚穿上最厚的袜子和最结实的舞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推开了舞蹈教室的门。 玛戈夫人已经在钢琴前坐下,她的身边,平时只穿粗布衣的诺亚也难得换上一套得体的执事服,甚至还模仿两位哥哥,梳了个近乎滑稽的大背头。 “下午好,奥莉维亚小姐,我是诺亚,很荣幸可以担任您的舞伴。” 诺亚抚胸鞠躬,话分明说得恭敬有礼,脸却比鲱鱼罐头还要臭。 奥莉维亚看着他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脑中已经预见出它一个小时之后会是什么模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难以招架的姐姐 出乎的奥莉维亚的意料,用剑笨拙如挥毛掸子的诺亚,跳起舞来竟意外的轻快灵巧。 不仅自己跳得好,还能提前察觉到奥莉维亚的舞步,及时调整姿势,奇迹般协助奥莉维亚将数首颇有难度的舞曲一口气全部完整跳完。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后,诺亚的皮鞋安然无恙,奥莉维亚的脚背依旧健康。 “辛苦你了,诺亚。” 奥莉维亚发自内心的感谢他:“我还是第一次跳得这么顺利,你舞跳得非常好。” “小姐过奖。”诺亚再次抚胸鞠躬,面无表情道:“能帮助到您是我的荣幸。” 奥莉维亚的笑容也再次僵在脸上,不过是来陪她上一节舞蹈课,为什么这小子要表现得像她在逼良为娼。 “很好诺亚,你可以回去了。” 玛戈夫人满意点头,没忍住好奇问他:“杰德这次又许诺了你什么?” 诺亚扯下领结,眼中难掩兴奋:“一把新的剑!” 奥莉维亚回想起他之前挥舞的铁剑,那的确不是适合十几岁少年使用的款式。 晚餐时分,公爵和公爵夫人心情极差,第二天就是丰收祭,法斯利姆那边却依旧没有回复贝拉克诺斯公爵询问退婚理由的信件。 他们想不通这位王子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更忐忑于这个决定背后是否有国王的授意,皇室与贝拉克诺斯的这场联姻将会影响整个威瑟坦贝尔王国的政治格局,不仅关乎皇室的荣耀,还将决定未来贝拉克诺斯家族在上流贵族中的地位。 这根本就不是两个孩子可以插手的过家家游戏。 “奥莉。” 突然被点名,正专心切牛排的奥莉维亚手上一歪,切好的一小块牛肉自碟中飞出,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贝拉克诺斯公爵面前那杯红酒里。 “抱……抱歉,爸爸。”奥莉维亚心虚的吞咽了一下,小声说:“您说。” 贝拉克诺斯公爵优雅的拿起餐巾擦去脸上溅到的红酒,和声问她:“你和法斯利姆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坐在奥莉对面的维恩吓得一抽,嚼了一半的面包被吸进喉咙里,顿时在饭厅内咳得震天响。 奥莉维亚:“……” 谢谢你帮我回答啊,好弟弟。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奥莉维亚挤出一丝天真的微笑,见维恩已经露馅,索性实话实说:“前几天的茶会,我们偶然谈到了殿下送给维恩的那几本书籍,殿下询问我对周边哪个国家感兴趣,我说有机会的话想去阿萨坦图看看。” 公爵夫人看了眼丈夫,诧异的问:“亲爱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贝拉克诺斯公爵摇头。 “是……是我……” 喘过气来的维恩怯怯的举起手,眼含热泪委屈巴巴的说:“是我说错了话。” 公爵夫妇同时瞪他:“你说了什么?” 维恩被吓得缩成一团:“我……我……” “他说,如果我嫁给法斯利姆殿下成为王子妃,今后就再也离不开王都,也去不了想去的地方。” 奥莉维亚放下手中的刀叉,抬眸直视公爵夫妇,平静的说:“维恩只是说出了事实,不应该受到责备。” 公爵夫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我尊重法斯利姆殿下的一切决定。” 奥莉维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回头调皮一笑:“希望明天的祭典可以一切顺利。” 丰收祭是威瑟坦贝尔除新年外最大的节日,祭典会持续整整三天,戴蒙特宫内全天都会举办宴会,因此贵族女眷们每年都需要准备大量的新裙子和首饰,以免在充满攀比的宴会上落了下风。 患有胸衣恐惧症的奥莉维亚发自内心拒绝加入这场无聊攀比,可已经培养出两位社交王者的公爵夫人坚决不允许小女儿给家族蒙羞,眼见奥莉维亚挑三拣四一条新裙子都不穿,这位夫人终于祭出了杀手锏——把两位已经出嫁的女儿召唤了回来。 “你在干什么奥莉?!” 丰收祭第一天的早上,两位衣着华丽的美丽淑女同时砸开了奥莉维亚紧闭的房门。 正在赖床的奥莉维亚瞬间化作惊弓之鸟,光速从床上弹起来,胆战心惊的和两位客人问好:“早……早上好,伊莎贝拉……安洁莉卡……” 与公爵府走廊上挂着的肖像画不同,两位嫁做人妇的姐姐身上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妇人的成熟风韵,加上二人容貌都和公爵夫人有八分相似,草莓金色的长发搭配翠绿色的双瞳,以及缅因猫一般微微上挑的眼尾,落在奥莉维亚眼中俱都自带两米八气场。 尽管这两位妇人都还不满二十五岁。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安洁莉卡厉声质问。 奥莉维亚在床边立正站好:“六点?” “很遗憾,现在已经七点了。” 伊莎贝拉冷着脸,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扫了一眼,凉凉道:“半小时后我要在一楼客厅看到你。” “其实我今天不太舒服。”奥莉维亚垂死挣扎:“头很晕,肚子也很疼……” 伊莎贝拉轻瞟她一眼:“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奥莉维亚立刻在梳妆台前坐好。 半个小时后,被层层包裹成俄罗斯套娃的奥莉维亚准时在玛丽莲搀扶下出现在楼梯口。 “这礼服是谁给她挑的?” 将奥莉维亚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俱都满眼嫌弃。 “我挑的。”公爵夫人摇扇子的手顿时僵住,有些心虚的问:“很难看么?” “不难看。” 伊莎贝拉回答,见公爵夫人松口气正要炫耀,立刻补充说:“但很庸俗。” 公爵夫人,卒。 “我觉得挺好的。” 见亲爱的老婆被放倒,向来以宠妻闻名的公爵连忙给夫人铺台阶:“听说这件是铎西泽最时兴的新款式!” 铎西泽盛产花布,花纹大都夸张艳丽,极富民族色彩,加上民风热情奔放,贵族女性礼服在裁剪上比起高雅更注重性感,裙摆看起来都有点弗拉门戈舞服的味道。 衣服其实挺好看的,说不上丑,不过在洛可可风盛行的威瑟坦贝尔,属实是难找到欣赏的人。 除了出生在铎西泽的公爵夫人。 这次丰收祭事关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的婚事,为了让女儿在宴会上惊艳四座、成为焦点,公爵夫人不惜花费大价钱和大力气搜罗来了这一批铎西泽贵族才能穿到的昂贵礼服,并且对它们信心满满。 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没有家乡滤镜,从小就明确向公爵夫人表达了自己对铎西泽服饰的拒绝,并且在裁新衣服时顺带把公爵夫人衣柜里的衣服也全都换掉了,这也是为何自奥利维亚穿越过来之后,从没有见公爵夫人穿过铎西泽服饰的原因。 “以铎西泽人贫乏的审美,折腾出这种调色盘一样的裙子一点也不奇怪。” 安洁莉卡哭笑不得,抬头朝正艰难下楼的奥莉维亚说:“奥莉,回去把裙子换了。” 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半的奥莉维亚闭目咬牙,额角迅速浮起一片青筋。 一大早组团玩儿我是吧? “我不换。” 庸俗多好啊,越庸俗越好,最好庸俗到国王王后以及王公大臣们都忍无可忍,俗到王都所有男青年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这样她才可以躲过婚姻这条枷锁,为未来离开威瑟坦贝尔争取时间。 况且这条裙子已经是公爵夫人准备的几件礼服里最好穿的,她刚才吃了多少苦才套上,现在宁死也不要回去剥洋葱。 “是啊!” 听到奥莉维亚的回答,公爵夫人立刻原地复活,以为小女儿在审美上和她统一了战线,得意拍板说:“就这么决定,连奥莉自己都这么喜欢这条裙子,你们就不要阻拦了。” “不。”伊莎贝拉一眼看穿奥莉维亚的真实想法,“她只是懒得换。” 奥莉维亚不看她,佯装没听见。 “公爵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差不过该出发了。” 眼看又是一场姐妹大战,幸好管家及时出现,才没让这场家庭战争继续延续下去。 “那就出发吧。” 公爵看了眼怀表,催促妻女:“王城今天到处都是人,王宫门口也都是贵族的马车,不早些出发的话,可就赶不上祭典仪式了。” 丰收祭第一天,国王和主教会在王宫城墙上发表演讲,并点燃象征种子的火把,宣告祭典的正式开始。贝拉克诺斯公爵身为三大贵族的家主,以及举足轻重的王国大臣,必须陪同出席。 裙子事小,失职事大,女眷们再不纠结裙子的事,纷纷带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按顺序登上了各自的马车。 “为什么伊莎贝拉姐姐会在我的马车上?你家的马车应该在前面吧?” 奥莉维亚一脸黑线的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大姐,无语的说:“先说好,打死我也不可能在马车里换衣服。” “我已经放弃你那和妈妈如出一辙的审美了。” 伊莎贝拉挑眉,理所当然的说:“而且,这也是我家的马车。” 奥莉维亚嘴角轻抽:你是胖虎吗? “你没带加尔一起回来吗?” 受不了自家大姐迫人的气场,奥莉维亚试图转移话题:“我有好久没见他了。” “他最近不太舒服,不能外出。”伊莎贝拉平静回答。 “不舒服?”听到自家外甥身体不适,奥莉维亚担心的问:“很严重吗?看医生了吗?” “不严重,有乳母和女仆长一起照顾,没什么好担心的。” 伊莎贝拉挑眉看她:“你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我?”奥莉维亚装傻:“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倒是乐观。” 伊莎贝拉伸出戴着丝绒手套的右手,用扇子将奥莉维亚朝着窗外的脸拨回来,沉声道:“奥莉,为了不让你产生无谓的期待,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在你和法斯利姆殿下的婚事上,你们两个并没有决定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无法逃离的诅咒 对于解除婚约这件事,奥莉维亚还没天真到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封信件上。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此事抱持积极态度。 法斯利姆会提出解除婚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至少说明他们两人在此事上的意见是统一的,即使目前由于羽翼未丰无法改变现状,但王子终究会成年,等到法斯利姆在政治上站稳脚跟,皇太子的婚事便可以拿出来再议,反正想要嫁入皇室的贵族小姐十辆车也拉不完,只要法斯利姆能重新挑选出一位真正合心意的妻子,她这个场面上的婚约者也就可以完美退场了。 “没关系。”奥莉维亚将伊莎贝拉怼在脸上的扇子推开,挑眉说:“反正现在也只是婚约者,将来能不能结婚是另一码事。” “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在想什么。” 伊莎贝拉收回扇子,另一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摁压,蹙起细眉疲惫的说:“你的未婚夫可是未来的国王陛下,如果被他退婚,王城内还有谁敢娶你?你难道要在贝拉克诺斯领地的偏远庄园里孤独终老么?” “不是挺好的嘛?”奥莉维亚耸耸肩,无所谓的说:“刚好我也想离开威瑟坦贝尔去周边国家游历一番,没有婚约反而更自由,说不定还能在游历路上邂逅真爱,组建一个平凡幸福的小家庭,这样的未来比起困在皇宫中当金丝雀难道不是快乐的多?” 没想到这些话会从自小就爱慕虚荣的妹妹嘴里出来,连向来淡定的伊莎贝拉也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盯着奥莉维亚看了许久都没说话。 “怎么了?” 奥莉维亚被她看得脊背发毛、如坐针毡,脖子上一阵发凉,抬手一摸,竟是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你变了很多呢,奥莉。” 伊莎贝拉并没有对奥莉维亚这席“独立宣言”感到生气,反而对妹妹突然的性格转变十分感兴趣,她起身挤到奥莉维亚身边坐下,凑到她耳边问:“这段时间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没有啊。”奥莉维亚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心虚回答:“只是前段时间读了很多书,发现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想亲眼去看一看。” 伊莎贝拉满眼怀疑:“只是这样?” 奥莉维亚斩钉截铁:“只是这样。” “是么?”伊莎贝拉捏住奥莉维亚小巧的下巴,盯着她试图闪躲的蓝色眼瞳,挑眉道:“把那些书也借给我看看吧,能让你这爱美的小家伙放弃珠宝和裙子,内容想必非常有趣。” 奥莉维亚回以假笑:“当然可以。” 失策了,刚才维恩要跟自己同车时不该把他赶下去的。 “吼,你在后悔没有把维恩留下么?”伊莎贝拉眯眼。 奥莉维亚:“……怎么会……” 这个女人果然很可怕。 威瑟坦贝尔的丰收祭,又名“天赐节”,时间大都定在每年的九月,是本国最古老的节日之一。 为了纪念丰收之神薇拉,每年九月中旬,威瑟坦贝尔的国民会聚集起来一同制作巨大的石雕薇拉像,覆以鲜花编制的外衣,与麦秸和玉米杆扎制的草人随从们一同游/行。 由于出发的时间稍微有些晚,游/行队伍已经将大部分街道占据,王城之外,贵族的马车们挤成长长一排,轮流等待守卫核实身份后,才可陆续进入王城。 这是奥莉维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先前她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局限于公爵府与各个宴会之间的往返路线,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穿梭在街道中央,近距离观察王城的众生百相。 由于建造历史悠久,王城里格苏拉的建筑格局整体偏局促,房屋不高,街道也并不宽敞。不过作为威瑟坦贝尔的中枢,里格苏拉虽然略显老旧,商业却发展得十分繁荣,加之宗/教文化鼎盛,所以王城内部的教堂几乎全都以浮夸和华丽著称。其中面积最大、雕塑最多、耗资最贵的两座皇家教堂,科雷亚大教堂和多李西大教堂则仅仅只向贵族开放。 “啊,是科雷亚教堂。” 自窗缝瞥见不远处富丽堂皇的皇家教堂,奥莉维亚小声咕哝:“真显眼啊。” 卢西王朝覆灭之后,兰德尔成为威瑟坦贝尔新的王族,为了将自己标榜为‘正统’,兰德尔一世不仅废除了原本的律法,还在新法律中赋予了贵族们远超之前的特权,以此换取贵族们的妥协与簇拥,直接导致如今的上流社会被紧紧掌握在各个贵族元老手中,军阀也在几十年内把持了国家大部分的疆土控制权。 里格苏拉贵族遍地,但贵族之中也分阶级,兰德尔一世登上王位后,重用的大都是手腕毒辣、精于计谋的贵族与大臣。如今在首都里格苏拉最富庶、最得国王信赖的家族有三个:掌管资源矿产的贝拉克诺斯家族、掌管财政的瓦里叶家族,以及掌管军队的诺曼家族。 论血统,百年历史的诺曼家族与皇室的血缘关系比起贝拉克诺斯家族毫不逊色,但当时勋爵之中地位最高的却是奥莉维亚的曾祖父——以行事狠辣、冷酷绝情闻名的希尔萨·乔瑟·贝拉克诺斯公爵。 或许正是因为这位被渲染得犹如弗拉德三世般暴虐的曾祖父太过有名,历代贝拉克诺斯家主留给外界的印象都不太温良,尽管奥莉维亚的父亲布莱恩·纳什·贝拉克诺斯是位标准的绅士,在平民间的风评也依旧十分糟糕。 “怎么这么吵?” 伊莎贝拉不悦的询问打断了奥莉维亚的沉思,她扶了扶被靠歪的帽子,顺着伊莎贝拉的视线向前看去,只见一辆在队伍中显得有些过于朴素的马车不知为何横停在公爵夫妇的马车前,半晌都没有动。 “听说是诺曼公爵家的马车。”车夫马丁回答:“好像是马车轮子坏掉了。” “轮子坏了?”伊莎贝拉蹙眉不悦道:“这么重要的日子,马车难道不应该好好检查之后再上路吗?” 与二人的关注点不同,奥莉维亚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正被其他贵族责骂、因焦头烂额快要哭出来的车夫身上。 即使不在一个时空,但打工人的辛酸也是共通的,奥莉维亚不自觉就想起了曾因地铁临时停运,慌忙改换计程车却依旧迟到,被主编当着全体工作人员羞辱的自己,心头不禁一阵凄凉,没忍住开口说:“我们应该带有备用的车轮吧?那辆车和我们这辆大小差不多,应该可以用来救急。” 伊莎贝拉一脸诧异:“为什么我们要去给诺曼家的马车救急?” “唉?”奥莉维亚没想到她会是这回答,一时被噎得不行,顿了会儿才说:“我是想着既然看见了,顺便帮个忙也没什么,反正只是举手之劳……” “放心吧,诺曼家族还没穷到连个车轮子也换不起。”伊莎贝拉视线一转,看向诺曼家其他已经走远的马车,嘴角浮起一丝讥嘲,凉凉道:“这辆车是被故意搁下的。” 奥莉维亚愣住:“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伊莎贝拉满眼狐疑:“那辆车里坐着的很明显是艾格蒂斯·诺曼。” 听到这个名字,奥莉维亚停滞的大脑这才转过弯来,理解了伊莎贝拉不想多管闲事的原因。 就像贝拉克诺斯家族的光鲜背后是积累了百年的沉重血债,里格苏拉的贵族们大多都有些见不得光的黑暗密辛,而向来以德哈克人正统自居的诺曼家族,如今最忌讳被外人提到的,便是马车里那位艾格蒂斯·诺曼,即,现任诺曼公爵最小的儿子。 成为忌讳的原因,则是这位公爵家神秘的小儿子,出生时受到了女巫的诅咒。 类似发生于现实世界十五世纪至十八世纪那场长达三百年、残酷黑暗至极的“女巫审判”,奥莉维亚穿越的这个游戏世界也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这一背景。 由于连年的战乱、饥荒、天灾,威瑟坦贝尔与阿萨坦图曾一度陷入动荡不安,整个国家濒临崩溃的边缘。为了控制即将失控和暴动的平民,威瑟坦贝尔和阿萨坦图将一切灾祸的源头归结给魔鬼和巫术,共同发起了一场长达百年的“魔女狩猎”。 作为掌管王国军队的诺曼家族,正是这场狩猎的领导者,而现任诺曼公爵参与的,则是名为“黑暗终曲”的最后一场魔女狩猎。 身处阶级顶端的贵族们十分清楚,魔女狩猎不过是国王和教皇控制平民、监视社会的手段,那些被推上绞刑架和火刑台的“恶贯满盈”之徒,至少有三分之二都是无辜女性。 他们内心毫无歉疚,毕竟于他们而言,杀死一个平民普通到像是摁死一只蝼蚁,简简单单,稀松平常。 但凡事总有例外。 最后一次狩猎,被处死的魔女中有一位是真真正正的魔女。 火刑架上,这位魔女在熊熊火焰之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诅咒诺曼公爵今后所有的子嗣都无法顺利降生。 一年后,诺曼公爵夫人再度怀孕,临近生产前,乘坐的马车却发生意外,母子险些一同丧命于事故之中,所幸有贵人相救,诺曼公爵夫人和小公子最后才都成功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诺曼家族的人成功抵御了魔女的诅咒,但上流贵族们却十分清楚,魔女的诅咒最后还是生效了。 因为这位死里逃生的小公子,与他棕发灰眼的兄弟姐妹不同,拥有着一双和死去魔女一样的……金色眼睛。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原则灵活的骑士 拥有如此奇幻且悲情的出生,奥莉维亚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这位艾格蒂斯·诺曼,必定是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 既然是可攻略角色,那么保持距离绝不招惹,才是她这个移动旗杆保住性命的上上之策。 “看起来同情心消失了呢。” 见奥莉维亚老老实实闭嘴再不说话,伊莎贝拉好笑的调侃她:“还以为你会不顾我的阻止,执意要去给那位小公子当女骑士呢,毕竟你从小就在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面前没有原则可言。” 奥莉维亚嘴角轻抽,皮笑肉不笑的说:“人是会变的,我现在认为丰富的内在比光鲜的外表更加重要。”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还真是微妙啊。” 伊莎贝拉轻笑出声,还想再逗她几句,眼角余光就瞥到维恩从前面那辆马车上下来,和车夫一起带着车轮屁颠屁颠的朝着艾格蒂斯的那辆马车跑去。 “维恩!” 如同中国老话中那句“摁下葫芦起了瓢”,这头刚把想要多管闲事的奥莉维亚摁下,那头倒霉弟弟竟然直接开始行动,伊莎贝拉气得不轻,再不顾及“蓝渡之花”完美的淑女形象,推开窗户大喝:“给我站住!” 维恩被她喝住,吓得立即停下脚步,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车里去。”伊莎贝拉命令:“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可是……”维恩小声争辩:“艾格蒂斯现在非常需要帮助……” “艾格蒂斯?” 听到维恩对那位直呼其名,伊莎贝拉眉头皱得更深,质问他:“你们很熟么?” “我们经常一起下棋。”维恩解释。 “下棋?为什么你们……” 问到一半,伊莎贝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发出一声懊恼的长叹,万分无语的说:“我竟忘了,诺曼家的小公馆,就在普鲁斯特练兵场旁边……” 奥莉维亚脸上的无语也不比她少,内心忍不住吐槽维恩:你小子是公园里以棋会友的老大爷么?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情,这件事还轮不到你个小屁孩来插手。” 伊莎贝拉警告维恩:“现在马上给我乖乖回到马车上。” “嘁,冷血的女人……”维恩小声咕哝。 伊莎贝拉额角青筋狂跳,咬牙说:“有什么不满就大声说出来,不然就给我老实闭嘴!” 维恩老实闭嘴。 骑士没当成,维恩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往回走,准备上车时又突然停下,“哒哒哒”一阵小跑来到奥莉维亚她们搭乘的这辆马车,趴在窗边问奥莉维亚:“奥莉,你去好吗?” “哈?!”奥莉维亚觉得这小子简直莫名其妙,好笑的说:“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认识他。”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维恩目光恳切:“比法斯利姆殿下还要好看!” 奥莉维亚瞬间黑脸: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去!”奥莉维亚冷脸拒绝:“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惹一身麻烦!” 话音刚落,那辆马车的主人竟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已经十三岁的年纪,身材却比不到十二岁的维恩更加瘦小,头上顶着一个帽檐宽大到可以遮住眼睛的黑色帽子,身上则穿着一套对公爵府少爷而言略显寒酸的旧衣服,整个人上宽下窄,远远看着像个会动的黑色蘑菇,这副打扮比起去参加庆典,更像是要去参加某个神秘集会。 “太过分了吧?” 奥莉维亚远远盯着那朵局促的黑蘑菇,不悦道:“就算受到了魔女诅咒,那也到底是公爵府的少爷,怎么可以给他穿成这副模样带出来,难道虐待血亲还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就是啊!”维恩跟着起哄,义愤填膺的说:“我第一次见到艾格蒂斯的时候,他连一双干净的鞋子都没有!” “啊。” 见那朵蘑菇越挪越近,奥莉维亚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她伸出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右手摁在维恩脑门上向后一转,调侃道:“你的朋友过来了。” “维恩……” 大概是怕贝拉克诺斯家因为自己被说闲话,艾格蒂斯并没有靠得太近,隔了还有十步远就停下,小声问:“您好,请问……有没有备用的车轮……” 不去帮是一码事,上门求助则是另一码事,伊莎贝拉本就看不惯诺曼家这副做派,担心被说多管闲事才没有动作,这会儿见小少爷自己过来求帮忙,便再没了顾虑,痛快回答:“你好,艾格蒂斯少爷,时间紧迫,我看您就不必更换车轮,直接和舍弟搭一辆车进城便好。” “可以吗?”艾格蒂斯不确定的问:“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能够帮助您是我们的荣幸。” “蓝渡之花”再次施展她无敌的社交魅力,亲切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算不上麻烦。” 得到大姐首肯,维恩高兴得如同清晨的麻雀,几步冲到艾格蒂斯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那辆马车跑。 “意外啊。” 这次调侃的人换成了奥莉维亚,她单手托腮倚在窗棂上,开玩笑说:“刚才还拼命阻止的人,现在竟然自己当了骑士,我都要感动了。” “把你那不必要的感动收起来。” 伊莎贝拉拿扇子在她的小脑袋上用力敲了下,合上窗户,敛眉道:“这里可是王城外,前前后后到处都是眼睛,这可怜的小家伙自己找上门,我们如果仍拒绝帮助,那么贝拉克诺斯家族就会继续被围观的平民们骂成冷血贪婪之徒。而其他别有用心的贵族也会借此大做文章,污蔑贝拉克诺斯瞧不起诺曼家的少爷,以挑唆我们和诺曼家族的关系。” 人往高处走,三大家族牢牢占据着金字塔顶端,掌控了上流社会的话语权数十年,其他贵族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全都打着以下克上的算盘,时刻瞅准机会在几个家族间散布流言,试图让这个顶部集团内部瓦解。 长期的利益往来中,三大家族之间必然会产生大小不一的矛盾,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一条心,之所以数十年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三家利害关系一致,且当家的主人们足够聪明。 伊莎贝拉维护的不是艾格蒂斯,而是贝拉克诺斯和诺曼的面子。 有了贝拉克诺斯家出手帮忙,那辆坏了轮子的诺曼家马车立刻被从车队中挪走,原本停滞的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比起原来还加快了不少。 由于车身上明晃晃的家徽,三大家族的马车俱都不必检查,可直接通行进入戴蒙特宫,但由于伊莎贝拉回家时乘坐的马车上没有家徽,守门的卫兵还是依照规矩拦了下来,要求车夫出示皇室发放的邀请函。 自从嫁给库丘利成为普鲁斯特家的儿媳,伊莎贝拉便失去了许多原本拥有的特权,公爵和公爵夫人曾一度为大女儿的下嫁感到歉疚,伊莎贝拉本人对此却并不在意,每当公爵夫妇提起时都会表示理解,并三两句跳过话题。 “妈妈现在一定在抹眼泪。” 奥莉维亚轻瞟伊莎贝拉一眼:“毕竟你原本也是享受特权的人。” “这种特权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并不在意。” 伊莎贝拉闭目养神,不以为意的说:“反正我的丈夫是掌管着这座王宫安全的人。” 奥莉维亚:“……” 好家伙,你还炫耀起来了。 穿过长长的林荫道,马车终于来到宽阔的中央广场,耳畔响起悠扬的手风琴声,或许是受到这缕欢快的节庆音乐影响,奥莉维亚原本低迷的情绪渐渐热烈起来,甚至不顾伊莎贝拉阻拦,推开窗户探头欣赏这座被威瑟坦贝尔人誉为“人间伊甸”的戴蒙特宫。 前世的奥莉维亚一直没有机会境外旅行,对欧洲宫殿浅薄的认知几乎都来自于影视作品,《绝代艳后》、《玛戈王后》、《叶卡捷琳娜二世》等等,不过当时她对建筑和服装艺术的感知并不敏锐,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了主演们惊心动魄的盛世美颜上,尤其是伊莎贝尔·阿佳妮和玛丽娜·亚历山德罗娃,两位美人更是分别占据她的电脑桌面和手机锁屏两年之久。 追剧上头时期她也简单翻阅过一些相关的欧洲历史,大数据识别到她的搜索内容,便经常在首页推送一大批相关的文章和视频,她有时也会随手点开看看,比如“盘点欧洲最美宫殿”这篇文章,就是她在公司洗手间摸鱼时偶然读到的。 尽管内容如今已经记不太清,但多多少少还留有印象,如果非要类比的话,那么与眼前这座“人间伊甸”最像的,应该就是位于芬兰湾的彼得大帝夏宫。 当然,相像的只是设计格局,在建筑规模和装潢华丽程度上,游戏里虚构的这座戴蒙特宫,比起集中了当时最优秀建筑师和工匠建造、用以彰显沙皇野心的彼得宫,逊色得可不止一丁点。 “该下车了。” 目的地已到,伊莎贝拉打断奥莉维亚的神游,将她拉回座位坐正,并仔细帮她将歪掉的帽子系好。 “哈……” 以嫌弃的目光在后者艳丽而浮夸的裙子上来回打量数遍后,伊莎贝拉终是无奈长叹一声,近乎脱力的说:“我现在后悔和你搭一辆车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笨拙少女的恋爱 尽管路是自己选的,裙子是自己挑得,可真当整个宴会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奥莉维亚才终于深刻领会到了什么叫“求仁得仁,亦复何怨”。 芒刺在背都比现在子弹突脸要舒服。 “都说让你换一件了。” 二姐安洁莉卡陪在她身边,既无语又怜悯的说:“仪式几经结束,国王王后和法斯利姆换过衣服后便会出席宴会,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不后悔。” 反正人已经丢得差不多了,奥莉维亚索性破罐子破摔:“真正的淑女即使身披麻袋也可以从容面对。” 安洁莉卡毫不犹豫的补刀:“可你又不是淑女。” 奥莉维亚:“……” 你们姐妹俩能离我远点吗,算我拜托。 不过嘴巴再毒也是自家姐妹,安洁莉卡嘴上虽然不饶人,行动上还是体贴的,她绕过大厅内喜欢找麻烦的人士,悄悄将奥莉维亚带到了大厅角落,暂时躲避那些想要来瞧笑话的贵族小姐。 “原来你在这里啊,安洁莉卡。” 听到呼唤,刚才还一脸百无聊赖的安洁莉卡瞬间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果断扔下被胸衣勒得呼吸困难的妹妹,扑向前来打招呼的男人。 “你来了!亲爱的!” 来者正是安洁莉卡的丈夫,现任瓦里叶侯爵的侄子卡斯帕·丹·瓦里叶,他搂住妻子在她脸上印下温柔一吻,抬头正准备和奥莉维亚打招呼,却在看清她的打扮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很好笑吗?”奥莉维亚黑脸:“我是不是应该躲到窗帘后面去?” “不不!”卡斯帕连忙摆手,轻咳两声忍住笑意,和声道:“我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你今天的装扮在威瑟坦贝尔不太常见。” “是妈妈给她准备的。” 安洁莉卡长叹一声,无奈的说:“怪我和伊莎贝拉太过疏忽,竟然忘记我家那位女士有着根深蒂固的铎西泽情结,今早回家之后才发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挺好的吗?” 卡斯帕轻笑几声,安慰姐妹俩:“奥莉今天本来就是宴会的焦点,打扮得与众不同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法斯利姆殿下能接受这样奇装异服的未婚妻么?” 安洁莉卡宝石般剔透的翠绿双眸中满是焦虑,无比担忧的说:“万一他拒绝和奥莉跳舞,邀请了其他家族的小姐怎么办?又或者跳到一半就离开,把奥莉一个人丢在舞池里怎么办?” “怎么可能啊。”奥莉维亚无语望天:“你们能不能对王子的教养有些信心?” 安洁莉卡瞪她:“我是对你没有信心!” 奥莉维亚举手认输。 说话间,原本喧闹的宴会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伴随着激昂的小号奏鸣声,二楼紧闭的大门被打开,头戴皇冠、身着皇袍的国王王后携手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身后,法斯利姆一改平日到访公爵府时的简约打扮,换上了与王子身份相符的正式衣装。 长及膝盖的海蓝色小立领外套,前门襟上是一排嵌了蓝宝石的金扣子,以金线绣着风信子花纹的袖口则各别着四颗打磨成扣子形状的绿松石。里面穿着的织锦背心和克尤罗特与外套颜色相同,同样在边沿用金线绣了风信子纹样,白色长筒袜勾勒出漂亮的小腿线条,黑色皮鞋上则镶着硕大的蓝宝石装饰。 散漫的银发被整齐梳起,掩盖在精巧的黄金王冠之下,纤长浓密的银色眼睫后面,是一双紫水晶般清透潋滟、又难以捉摸的深邃眼瞳。 “哇哦~” 神颜迷人眼,奥莉维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察觉到姐姐姐夫俱都扭头向自己投以“没救”的目光,她又立刻正色道:“不愧是国王陛下,果然器宇不凡。” 安洁莉卡回以嗤笑。 一场所有宫廷作品都会有的例行寒暄过后,宴会终于正式开始,既丰盛又新鲜的食物和各种颜色的果汁酒水陆续被推进大厅,宫廷乐队演奏起经典舞曲,舞池里的人也陆续多起来。 皇家宴会是贵族之间交流信息、构建关系最重要的社交场合,安洁莉卡作为瓦里叶家的儿媳,理应和卡斯帕一同代表瓦里叶家去问候其他王公及其家眷,但她又不放心把奥莉维亚一个人留下,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提出让卡斯帕自己先去。 奥莉维亚不好意思看二姐和姐夫为难,主动开口说:“我没事的安洁莉卡,你陪卡斯帕姐夫一起去吧。” 安洁莉卡不放心:“可……” “我去找朋友。”奥莉维亚抬手指向站在大厅另一角独自品酒的夏丽,故作轻松的说:“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现在加深下感情不是正好。” 安洁莉卡沉吟半晌,觉得她说得好像有些道理,这才放下心,仔细叮嘱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卡斯帕离开。 大厅另一端,盛装打扮后的夏丽比起上次在公爵府时看起来更可爱更漂亮,她端着酒杯的手攥得极紧,目光死死锁在正和艾格蒂斯一起大快朵颐的维恩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个不明物体正在靠近。 “晚上好啊,夏丽小姐。” 躲在角落仍被不识眼色的人问好,夏丽心情极差,抬起充满杀意的眼眸正要发火,却在看清来人后瞬间由恼怒转为惊恐。 “为什么你要过来啊?!” 夏丽满脸都写着拒绝:“我才不想站在你这个花蝴蝶身边!” “别这么冷淡嘛。” 她越是拒绝,奥莉维亚就越是想逗她,她退一步,奥莉就追一步,直到逼得对方退无可退,奥莉才笑眯眯的说:“我们今后可是一家人,你这样躲着我也太见外了。” “那你就不要打扮得这么奇怪啊!” 夏丽气得面堂发红:“我才不要和你一起被当成笑话!” “是么?” 奥莉挑眉:“我还准备把维恩也叫过来呢,既然你这么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找他好了。” 说罢不等夏丽回答,直接迈步朝着维恩所在的方向走。 “等等!” 腰后的蝴蝶结被用力抓住,奥莉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姑娘太好懂,回头问:“又怎么了?” “你……”夏丽低下头,咬唇说:“你可以待在这儿……” 嘿,这不是挺可爱的嘛。 “维恩!” 听到呼唤,正开心品尝小点心的维恩抬起头来,在大厅内环视一圈,马上就发现了整个会场里最扎眼的奥莉维亚,他举起右手正要和奥莉打招呼,却在看到奥莉维亚身边的夏丽后迅速将手缩了回去。 奥莉维亚心头一跳,眼角偷偷瞥向夏丽,后者果然已经变成了一条充气河豚。 “维恩!” 呼唤声再次传来,维恩低头假装没听见,旁边的艾格蒂斯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他:“维恩,你姐姐好像很生气。” “不用管。”维恩硬着头皮说:“她旁边那个家伙更可怕。” “但是你姐姐的样子有点奇怪。” 艾格蒂斯担心的说:“她好像在比什么手势。” “手势?” 维恩这才回头,只见自家姐姐正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戴有丝绸手套的双手握紧蕾丝扇子,“咔嚓”一下掰成了两半。 “走吧。” 维恩脸色苍白,近乎悲壮的说:“为了活命。” 艾格蒂斯犹豫:“……我也要去么?” 维恩掩面叹息:“为了不让我变成那把扇子,拜托了,挚友。” 艾格蒂斯:“……” 抱着视死如归的沉重心情,维恩终于如蜗牛般慢腾腾的挪到了奥莉维亚面前,干巴巴的向站在她旁边面色不善的夏丽问好:“晚上好,夏丽小姐。” 夏丽回以冷笑:“晚上好,维恩少爷。” “晚上好,奥莉小姐,夏丽小姐。”艾格蒂斯也小心翼翼的向两位淑女问好。 “太失礼了。”夏丽不悦挑眉:“这位是奥莉维亚小姐,‘奥莉’可是亲近之人才能使用的称呼!” 艾格蒂斯顿时吓白了脸,手足无措的解释:“万分抱歉!我不知道您的全名,一直听维恩称呼您奥莉,所以才……” “没关系。” 见他慌乱得像只受惊的仓鼠,奥莉维亚既想笑又觉得有点可爱,摆手说:“叫奥莉就好,你既然是维恩的好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随意一点没关系。” 说罢见夏丽一脸委屈,又伸手在她脸上戳了下,笑道:“夏丽也可以这么称呼我哦。” “不必了。” 夏丽别开脸躲过她的手指,没好气的说:“我和维恩少爷又不是朋友。” 奥莉维亚憋笑:好的吧,傲娇dy。 宴会渐渐进入佳境,大人们的正事差不多谈完,终于开始拿出精力享乐,舞池愈来愈热闹,整个大厅内洋溢着欢快的谈笑声,过于猛烈的热浪瞬间便将角落里的孩子们淹没。 “不去跳舞么?” 奥莉维亚悄悄在维恩腰上戳了下,凑到他耳边略带警告的说:“同样的事情不要搞砸第二次,今天的表现可关乎你今后的零花钱,加油吧,维恩少爷。” 维恩用力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已是满脸视死如归。 “可……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么……夏丽小姐……” 安静饮酒的夏丽瞬间愣住,大概是怀疑自己听错,她甚至还抬头以眼神询问奥莉维亚。 “答应他吧,夏丽小姐。”奥莉维亚回以wink:“祝你们跳得开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关于自由的约定 目送维恩和夏丽手牵手步入舞池,奥莉维亚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她把一颗定时炸弹单独留在了身边。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奥莉维亚用眼角打量杵在身边的艾格蒂斯,意外发现对方现在竟比她更紧张。 “艾格蒂斯少爷。” “是!” 听到奥莉维亚唤自己,艾格蒂斯瞬间绷紧身体,战战兢兢的说:“您说!” 奥莉维亚失笑:果然很像仓鼠。 “不必紧张啊。” 说来也奇,看到对方紧张,她反而不紧张了,抬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笑道:“我们是同龄人,你不必如此拘谨。” “是……” 艾格蒂斯局促的捧紧酒杯,小声说:“我听维恩提起过,您的生日在三月,比我要年长七个月。” “那小子真是什么都和你说啊。” 奥莉维亚好笑的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语气轻松如闲聊,紧张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艾格蒂斯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将蚊蚋般的声音抬高了些:“维恩为了躲过剑术练习,翻越普鲁斯特练兵场时选错方向,不小心跳进了我居住的公馆里。” 奥莉维亚额角轻抽:的确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看到庭院的桌子上有棋盘,询问我是否会下棋,我说会,从那之后他就经常翻墙找我下棋。” 艾格蒂斯摸了摸自己快要长到鼻梁的刘海,不好意思的说:“我很高兴,他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联想到他悲情的身世,奥莉维亚觉得“第一个朋友”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听着格外辛酸,开口正要安慰两句,好在脑中及时警铃大作,提醒她这些不是她应该说的话。 好话是女主说的,坏话是恶役说的,而想活到寿终正寝的穿越者,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说。 “其实,维恩经常会和我提到奥莉小姐。” “咳!” 奥莉维亚险些被葡萄酒呛到:我正准备终结谈话,你小子怎么还聊起来了?! “咳!是……是么……”奥莉维亚尬笑两声:“他说了什么?” “他说您是个很有趣的人。”艾格蒂斯抿了抿唇,低头说:“还说,您也会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奥莉维亚内心咆哮: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谁不愿意和美少年当朋友!问题是我不敢啊小兄弟! “这个嘛……” “奥莉。” 不等奥莉回答,既熟悉又冷清的声音便穿过往来人流,落在了奥莉维亚耳畔。 是法斯利姆。 宴会的男主角登场,意味着奥莉维亚的公开处刑也将正式开始,为了不被人误会自己和艾格蒂斯有关系,她没有继续和艾格蒂斯交谈,只是悄悄在他背上拍了拍,以示告辞,然后艰难挤出一个营业笑容,步履沉重的迎向法斯利姆。 “晚上好,法斯利姆殿下。” 拉起裙摆向法斯利姆行了个不太标准的问候礼,奥莉维亚在四面八方尖锐的目光中抬起头,毫无感情的发表公爵夫人逼着她提前背好的赞美诗:“今天的您是如此英俊,连路过的仙女也会停下瞻仰您的姿容。” 法斯利姆已经听了一晚上的赞美,比奥莉维亚夸张的比比皆是,但说得如此言不由衷的,她还是头一个。 “谢谢。” 他颔首回礼,礼貌性的回答:“你今天也很美。” 奥莉维亚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殿下。”她无比真诚的说:“您不必强迫自己,可以实话实说的。”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法斯利姆被她逗笑,以为她是因为这身衣服自卑,反而更加体贴的说:“好像是铎西泽的风格呢,很新鲜,也很适合你。” 奥莉维亚不受控制的老脸一红。 虽然明知是场面话,但从美少年嘴里说出来果然还是很动听。 说话间一曲终了,短暂的沉寂过后,宫廷乐团奏响再次旋律熟悉的圆舞曲,恰好是奥莉维亚练习次数最多的那一首。 “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法斯利姆微微欠身,将戴有白色手套的手伸向奥莉维亚,轻声说:“我会引导你的 。” 奥莉维亚脸颊微微发热,她在大厅无数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将手覆上法斯利姆手心,开玩笑说:“我的舞步尚且生疏,请保护好您的鞋子。” 法斯利姆眼中含笑:“我会的。” 或许是笨拙的双脚终于记起了舞步,亦或许是掌心传来的热度太过温柔,初踏入舞池时的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奥莉维亚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节奏,在法斯利姆的引导下轻快旋转起来。 铎西泽礼服的下半与弗拉门戈舞服十分相似,腰臀处收紧,裙摆却裁剪得格外宽大,随着奥莉维亚的旋转,艳丽的花布蓦然铺开,像极了一朵在舞池中央盛放的喇叭花。 “喔,还不错嘛。” 舞池之外,一身骑士装扮的库丘利不由为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发出惊叹,他顺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笑道:“看来母亲的审美并没有你说得那么糟糕。” “侥幸罢了。” 虽然今天一路上都在担心奥莉维亚会掉链子,但伊莎贝拉此刻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舞池之中,她抬头紧紧凝视二楼,翠色眼眸里映着的,是国王与公爵夫妇的身影。 “不必担心。”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库丘利马上理解了妻子的担忧,轻声宽慰她:“早已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是么?” 伊莎贝拉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舞池中面色沉静的法斯利姆,敛眉道:“希望如此。” …… “累了么?” 舞曲结束,法斯利姆轻轻替奥莉维亚拂去额角的一缕薄汗,低头在她耳畔轻声说:“去阳台透口气如何?” 奥莉维亚偏头看他,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意识到这位王子是有话要说。 很好,她也有问题想问。 挽着法斯利姆来到大厅南边的阳台,确定周围再没有别人,奥莉维亚将手自他臂弯中收回,正色道:“殿下是要说什么呢。” 法斯利姆注视着她坦然的蓝色双眼,突然说:“抱歉。” “啊?” 没想到他会冷不丁道歉,奥莉维亚大跌眼镜,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呆愣愣的问:“您为什么要道歉?” “我提出解除婚约的请求,被父王驳回了。” 奥莉维亚恍然:哦~原来是为这个。 “这并不是需要您道歉的事。”奥莉维亚安慰他:“毕竟在大人眼中,我和殿下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们自然也不会把我们说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法斯利姆垂眸:“我不想成为囚禁你的鸟笼子。” 对于法斯利姆的退婚理由,奥莉维亚这些天做过无数次设想,比如是因为讨厌她,比如是因为讨厌贝拉克诺斯,又比如只是一个十四岁男孩的青春期叛逆,等等等等。 她自以为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位,却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年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还她自由。 面对如此美好的初衷,奥莉维亚的心底难免生出了一点感动。 “虽然没有成功,但我非常感谢您的这份心意。”她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法斯利姆肩上,发自肺腑的说:“您的温柔和善良,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与浓重热烈的衣着不同,她今天使用得香水十分清新,晚风将她耳后与颈间的丁香混合风铃草香气漾开,丝丝缕缕萦绕在法斯利姆鼻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奥莉……” “失礼了。” 不等法斯利姆伸手回抱,奥莉维亚已经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他抬起的手一时僵在半空,然后迅速在她发现之前收了回去。 “既然目前无法改变现状,那殿下不如先和我做个约定吧?”奥莉维亚突然提议。 “约定?”法斯利姆好奇:“什么约定?” “在您十八岁生日之前,我会继续作为您的婚约者,履行婚约者的义务,在所有需要我出席的重要社交场合尽全力配合您。” 奥莉维亚抬起右手搁在心脏处,颔首低眉,屈膝行礼,语气虔诚好似宣誓:“所以在您成年册封王太子那天,请用您手中已经坚如磐石的权力,再一次为我击碎鸟笼。” 威瑟坦贝尔的男性十八岁成年,因此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几乎都是在生日当天被册封为王太子。为了避免未来世代交替时出现权力真空,继承人在受封为王太子后,最晚一个月内便会陆续接管国王手中至少一半的国务,并正式成为王国政策的决策人之一,届时即便是贝拉克诺斯和诺曼这样势力庞大的百年贵族,也很难撼动王太子在政治上的权力。 奥莉维亚曾在心里吐槽过不少次这个容错率极低的王储继承制度,感叹竟然还真有当权者妄图掌握绝对的君主集权,后来一想这些大概都是源于兰德尔一世做贼心虚,他自己就是踩着权力真空期造反上位的,当然会在登基后不顾贵族长老院反对强行更改继承规则,以避免自己当初对卢西王族的反叛行为在子孙后代的身上重演。 “我接受这个约定。” 法斯利姆同样抬起右手搁在胸前,晚风拂动他自王冠中漏出的几缕纤长银发,低垂的深邃紫眸中倒映着奥莉维亚既纤弱又坚毅的身影。 “以兰德尔的荣耀发誓,我必将还你自由。” 奥莉,如果这便是你所期盼的,那么无论有多难,我都一定会为你实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魅力难挡的美人 “法斯利姆殿下,诺曼公爵正在找您。” 几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后,法斯利姆的贴身执事托尔斯出现在阳台,他向法斯利姆完成公务通报后,又弯腰恭敬同奥莉维亚问好:“晚上好,奥莉维亚小姐。” “晚上好,托尔斯。”奥莉维亚颔首回礼,开玩笑说:“抱歉占用了法斯利姆殿下这么久,我现在就把他还给你。” 托尔斯回以微笑:“感谢您的体贴。” “我马上过去。” 话虽如此说,法斯利姆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回头征询奥莉维亚的意见:“奥莉要一起回去么。” “抱歉,我想再待一会儿。”奥莉维亚抬手在微微发红的细颈旁扇了几下,不好意思的赔笑说:“我的酒力似乎不太好,醉意有些上头,脸也有些发热,想继续留在阳台吹吹风。” “那让托尔斯留下陪你。”法斯利姆不放心。 “殿下,这里可是王宫。”奥莉维亚失笑:“我以为这里应该是全国最安全的阳台了。” “那也……” 见法斯利姆犹疑不决不肯回去,王宫万事通托尔斯提议说:“我去请维恩少爷过来。” 法斯利姆这才放下心,目光扫过奥莉维亚因醉意变得粉嫩的脸颊和脖颈,不自觉伸出手想要去探一探肌肤的温度,却在碰到之前及时回神,改为帮她将脸侧滑落的一缕金发别回耳后。 “那我就先告辞。” 他后退一步,声音中带着连自己也未能察觉的不舍:“待会儿见。” 目送法斯利姆和托尔斯的身影进入大厅融入人群,奥莉维亚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的将背靠上围栏,一手摸着发烫的脸颊,一手抚上微微冒汗的脖颈,自言自语道:“吓一跳,还以为他要摸上来……最近是不是自我意识太过剩了?” 这么想着,她愈发不想回宴会厅,可穿高跟鞋一直站着脚又痛,于是探头朝宴会厅看了几眼,确定公爵夫人和两位姐姐都在忙各自的事,目前没精力管她,这才放下心,撩起裙子在阳台角落坐下,将自己完全塞进了阴影里。 折腾一天,她早就已经累了,和法斯利姆将话说开,她现在也算暂时了解一桩心事,心情一放松,倦意便跟着席卷上来,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还是没能抗住,在酒意和困意的轮番轰炸下陷入浅眠。 “放开……” “现在并没有别人……”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菲奥娜,你一定要如此无情么……” “嗯?” 被充满古早少女漫味道的台词从睡梦中唤醒,奥莉维亚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屁股和脚已经完全麻掉,她暂时无法站起,只能尴尬的龟缩的角落里,被迫继续观看一出古早剧。 “你就不怕我收回对Cielo服装店的所有赞助吗?” 或许是求爱不成后恼羞成怒,老男人开始撕破脸皮向女方发出警告:“现在整个王城,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帮助你这个名声险恶的女人!” “那就收回好了。” 女人冷笑出声,无所谓的说:“反正您那点金币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 听出老男人已经彻底被激怒,奥莉维亚担心这老头儿会失心疯对女人动手,连忙装作刚睡醒,不悦的说:“吵什么?!不知道有人在睡觉么?” “谁?!”老男人被吓得不轻,方才还嚣张的声音瞬间因害怕变得颤抖:“谁在那?!” “如果我是您,一定会选择立刻离开,而不是把目击者叫出来,彻底将脸丢干净。” 奥莉维亚语气冷漠:“敢在皇家宴会上骚扰女客,恐怕今后不会还有宴会愿意邀请您啊。” 老男人吃瘪,再不敢继续找茬,捂着脸迅速拔腿开溜。 “谢谢。” 受到帮助的女人语气平静,她迈动婀娜的脚步来到奥莉维亚面前,优雅伸手,问她:“需要我拉您一把么?” 奥莉维亚本想谢绝,奈何脚实在动不了,最后只能干笑两声,握住她的手,尴尬的说:“那就拜托了。” 在女人帮助下艰难站起,奥莉维亚趴着栏杆活动了半天,双腿才渐渐恢复知觉,眼角余光看到女人一直站在旁边观察自己,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以为对方是怕自己将刚才的事情说出去,连忙表态说:“放心,刚才的事情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提起也无所谓。” 女人丝毫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对奥莉维亚的礼服裙十分感兴趣,她蹲下身帮奥莉维亚将坐皱的裙摆抚平,好奇的问:“这是铎西泽特产的手工花布吧?” “或许吧?” 奥莉维亚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布料的事,下意识回答:“这条裙子是我母亲采购的,我个人对布料并不了解。” “公爵夫人果然是一位品味不凡的女士。” 女人站起身,这才正式提裙向奥莉维亚行礼:“很荣幸得到您的帮助,贝拉克诺斯公爵千金,我名叫菲奥娜,是杜波李斯子爵的妻子。” 唉?!奥莉维亚瞳孔剧烈震动,你竟然是□□吗?!那刚才…… 似乎是猜到了奥莉维亚的脑内活动,菲奥娜平静解释道:“准确来说,我是他的遗孀。” 奥莉维亚瞬间僵成一座石像。 生得美艳,又没有丈夫保护,难怪会被那种老男人缠上,果然在任何世界、任何时代,未亡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名叫Cielo的定制服装店。” 早已习惯骚扰的菲奥娜压根没把刚才的老男人放在眼里,她用扇子指了指某位路过的贵族夫人,向奥莉维亚介绍说:“我是那家店的店主,刚才那位夫人的裙子就是在我店里定制的。” 自穿越过来后从没有关心过穿衣打扮的奥莉维亚当然没有听说过,但也不好直接打脸,只能委婉回答:“好像有些印象。” “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菲奥娜并不介意,淡笑道:“毕竟三大家族都会聘请王城内最好的裁缝上门量体裁衣,并不需要去店里定制衣服。” 与美艳且性感的外表不同,菲奥娜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淡漠的眉眼中满满都是从容,面对如此漂亮又自信的姐姐,奥莉维亚的好感度很难不“蹭蹭蹭”直线上涨。 “那条裙子是您设计的吗?”她渐渐对菲奥娜的话题来了兴趣。 “是的。”菲奥娜点头,“虽然是我的自信之作,但放在这个宴会厅里,似乎还是十分逊色。” “我觉得很美啊。” 奥莉维亚自嘲:“至少比我身上这件强多了。” “我倒觉得您这条裙子更加好看。” 菲奥娜伸手抚过奥莉维亚收紧的腰臀线条,称赞道:“这里的线条非常有设计感。” 奥莉维亚的脸瞬间红成番茄。 漂亮女人A起来,果然比男人更具杀伤力。 “奥莉!” 伊莎贝拉严厉的斥责声好似利箭,瞬间戳破环绕在两人身边的粉红色泡泡,菲奥娜嘴角的笑意在看到伊莎贝拉后瞬间消失,她似乎并不想和伊莎贝拉产生正面交集,只低头在奥莉维亚耳边留下一句“失礼”,便转身回了宴会厅。 “为什么你会和她待在一起?” 不等奥莉维亚开口,伊莎贝拉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质问:“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理会那些试图攀附你的可疑之人,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声并不好吗?!” 奥莉维亚不解:“为什么,就因为人家是个寡……孀妇?” “她为了给自己的店筹钱,周旋于许多男人之间,一个子爵的遗孀却能参加王族晚宴,想必也是某个为美色昏了头的男人将她带进来的。” 伊莎贝拉蹙眉:“像她这样流转于各个宴会寻找目标的女人很多,你身为王子的婚约者,在她们眼中就是绝佳的猎物,不要被她们营造出的假象蒙蔽了。” 奥莉维亚安静听她说完,突然作死发问:“库丘利姐夫是不是被那些女人纠缠过?” 伊莎贝拉瞬间黑脸:“看来你现在的课程还不够多。” 奥莉维亚老实闭嘴。 可闭嘴归闭嘴,奥莉维亚还是对菲奥娜那家名叫“Cielo”的服装店产生了兴趣,并默默将它列入了自己的游览名单。 午夜钟声敲响时,宴会终于来到尾声,国王和王后在简短的演讲后提前退场,贵族们也在相互寒暄后陆续离开,法斯利姆在大厅内辗转寻找许久,才终于在完全散场前找到了抱着维恩一起挤在角落沙发里打瞌睡的奥莉维亚。 “奥莉。” 法斯利姆轻声唤她:“醒醒。” 奥莉维亚睁开迷离的双眼,懵懵的问:“法斯利姆?”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以名字称呼法斯利姆,法斯利姆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竟差点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 “收下吧。” 他将一个精致小巧的首饰盒递到奥莉维亚面前:“这是丰收祭的礼物。” 奥莉维亚的困意瞬间消褪,她双手接过盒子,试探着问:“我可以打开吗?” 法斯利姆唇角微扬:“当然。” 小心翼翼的将首饰盒打开,鲜艳的红色丝绒之中,静静躺着一颗橄榄枝形状的蓝宝石胸针。 奥莉维亚,Olivia,寓意为——橄榄树。 这……该不会又是她自我意识过剩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与众不同的骑士 在结束第一日的觥筹交错之后,里格苏拉迎来了丰收祭激动人心的第二日,祭典主场不再是王宫,而是城外的皇家猎场。 如果说第一天是女人们的战争,那么第二天毫无疑问就是男人们的战争,平日里优雅精致的贵族男士们纷纷会在今日换上潇洒干练的骑装,他们蠢蠢欲动,摩拳擦掌,势必要在今日拿下最多猎物,亦或虏获在场所有淑女的芳心。 贝拉克诺斯公爵自三年前坠马摔伤后便在公爵夫人的威逼下退出了丰收祭的围猎活动,因此今年贝拉克诺斯家依旧仅有维恩一员男丁参战,鉴于他平日里种种缺心眼表现,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放心他单独行动,更不指望他能打到一鸡二鸟,索性直接将他丢给了姐夫库丘利,当个挂件吉祥物,骑马安全跑完全程就行。 女眷们没什么事干,全都在猎场旁边支起桌子喝茶,撑着小阳伞心不在焉的给男人们当啦啦队。 “好热。” 奥莉维亚把手中漏风的蕾丝扇子扇得呼啦啦作响,一脸烦躁的抱怨:“为什么我们也要来啊。” “女人的目光对男人而言是最好的亢奋剂。”公爵夫人意味深长的说:“为了让心仪之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们会使出十二分的力气。” 奥莉维亚满心无语:你直接在后面扔头狮子不是更好,我保证他们能爆发出一千二百分的力气。 “哦~是法斯利姆殿下。” 留意到骑士团护送着法斯利姆进场,安洁莉卡立刻伸手拍打正坐在隔壁专心剥橙子的奥莉维亚,奥莉维亚本来就剥得艰难,被她一拍直接歪了力气,橙子皮的汁飞溅而出,精准落在了她眼睛里。 “嘶——” 奥莉维亚疼得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去找干净的泉水,丝毫不理会公爵夫人和安洁莉卡让她用手帕擦眼的错误建议。 凭着进猎场时的模糊记忆和守卫的精确指引,奥莉维亚在树林里绕过两个弯,很快便找见了一条涓细的山泉。 扶着树蹲下身,她以手舀起一捧水小心清洗刚才溅到橙皮汁的右眼,前后重复了三次,眼中剧烈的灼痛感才终于在清凉泉水的滋润下渐渐缓和。 以手帕擦去脸颊和发梢的水滴,奥莉维亚不愿意继续回去干坐着晒太阳,索性脱下碍事的高跟鞋和袜子,用手套将裙摆在膝盖前绑成一团,然后赤脚踩着山泉旁边平滑的石头向上游走,一边消暑一边遛弯。 为了不误伤前来观战的女眷,骑士团将猎场的树林划分成了两部分,大的部分供男性狩猎,小的部分则供女性和小孩休息游玩。这会儿狩猎还没开始,作为彩头的“惊喜鹿”也还没放生,女眷们不方便离场,因此这会儿林子里只有不守规矩提前开溜的奥莉维亚,以及四处乱窜的爬虫和动物。 “哦!是更知鸟!” 在以旧欧洲为背景的威瑟坦贝尔,更知鸟并不罕见,但奥莉维亚发现的这只却是少见的深蓝种,那身比深海还要浓重的宝蓝色羽毛瞬间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小鸟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正被观赏,歪着小脑袋盯了奥莉维亚一会儿,突然扑腾着翅膀钻进了林子深处。 抱着或许能捡到几根羽毛做成书签的侥幸心理,奥莉维亚连忙套上鞋子追了过去,没想到鸟儿没见着,一路上却发现不少别的惊喜,比如不认识的漂亮野花,反射奇异光泽的圆形甲虫,甚至还有一只趴在叶子底下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可爱小守宫。 她越逛越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大树后面,此刻正潜伏着一个身影。 “呀,你还长了个小猪鼻子呀。” 或许是想起了前世被同事养在办公室里的那两只豹纹守宫,奥莉维亚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感到格外亲切,她伸手将叶子连带着小家伙一起摘下来,也不管人家听不懂人话,自顾自的打起了招呼:“你好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啊?” “咔!” 枯枝折断声瞬间打断了奥莉维亚的温情时刻,她迅速将小家伙放回树枝上,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问:“谁?!” 拜托了可一定要回答,如果发出这动静的不是人,那她今天八成就得非死即残了。 “咻!” 出乎意料,回答她的既不是人也不是兽,而是一支利箭。 以及一条被射中后从树上掉落,此刻正在她脚边不停扭动身躯的花蛇。 奥莉维亚浑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立了起来。 “谢……谢谢……” 她猛女抬脚把那条死蛇踢出老远,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已经麻掉,连说话声音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请……请问是哪位……勇士……” “赶紧离开。” 树后的人并没有现身,而是严厉警告她:“这个季节的森林很危险。” “好的,我马上离开。” 奥莉维亚点头如捣蒜,下一秒却又抬脚四顾心茫然。 回去要怎么走来着? “那个……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奥莉维亚赔笑道:“我好像迷路了。” 树后的人很久很久没有回答她。 “跟我来。” 漫长的沉默之后,那人终于选择妥协,从树后走了出来,不情不愿的说:“如果跟丢,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奥莉维亚这才发现,刚才救下自己的壮士竟然是位和自己个子差不多的小孩,身上穿了套略显宽大的骑士服,外面裹着件带有大兜帽的灰色披风,腰间别有一把眼熟的配剑,背上则是一张做工精良的翠色长弓。 怎么看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这把剑……” 奥莉维亚眯眼仔细打量他那把配剑的剑柄,盯着剑柄处熟悉的兽头纹看了许久,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才出声问:“您是普鲁斯特家的人吧?” 壮士脚下一滑,差点原地趴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还酷得不行的小孩瞬间变得慌乱,甚至还伸手将兜帽裹得更紧了些。 “您捂脸也没用啊。” 见他这样,奥莉维亚甚至连吐槽的欲望都消失了,细指一伸指着他腰间的配剑,一脸怜悯的说:“这是普鲁斯特练兵场专用的配剑吧?我弟弟也有一把。而且你背上的弓价值三百金币,普通骑士根本负担不起,哦,这个我弟弟也有。” “弟弟……” 小孩顺着她的话思考了片刻,突然情绪激动的质问:“你是维恩的姐姐?!” 看到他如此反应,奥莉维亚不消问,马上就能敲定此人的身份。 “罗杰少爷?” 小孩瞬间僵成化石。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奥莉维亚诧异:“年满十二岁的贵族少爷现在不是都该在主场地准备狩猎么?” 对方回以沉默。 “难道是和我一样在偷懒么?”奥莉维亚开玩笑。 “怎么可能!” 刚才还一声不吭的孩子突然变得情绪激动,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用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大喊:“我难道不想去吗?!” 兜帽下,一张可爱漂亮的脸蛋上,是一双已经哭肿的泪眼。 “你……” 奥莉维亚盯着她哭花的脸呆瞅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是女孩子?” “我是。”女孩偏头,咬唇说:“但罗杰不是。” 直到这会儿,奥莉维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瓦里叶伯爵夫人生日宴会那晚,小少爷罗杰的旁边,还站着一位和他容貌一致的双胞胎姐姐。 “原来如此。” 奥莉维亚醍醐灌顶:“平时坚持去练兵场训练,每次对练都把维恩揍得嗷嗷直叫的,其实是你么?” 女孩点头。 “为什么要这样呢?”奥莉维亚诧异:“难道是罗杰少爷威胁你?” “是我自己想去的。” 女孩抚摸着身侧已经被磨得光滑的剑柄,垂眸道:“我喜欢剑术,也有自信比那些男孩子更强,我……想成为和叔叔一样出色的骑士。” 奥莉维亚差点没控制住要给她鼓掌。 如果不是容貌和海报对不上,奥莉维亚一定会坚信眼前这位就是女主角。 “嗯……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了。” 奥莉维亚双手环胸,挑眉道:“练兵场里都是普鲁斯特族内的男丁或者库丘利姐夫的亲信下属,在那里即便暴露身份,也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今天的围猎王城内所有贵族都会参与,如果在这里暴露女性身份,那么不单是你,整个普鲁斯特家族都可能会遭受非议。” “我知道。” 女孩双拳攥紧:“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可改变不了现状啊。” 奥莉维亚搓了搓下巴,问她:“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埃丝特。”女孩诚实回答:“埃丝特·普鲁斯特。” “是个好名字呢。”奥莉维亚由衷赞美。 埃丝特情绪低落的回应:“谢谢。” “我有个建议,埃丝特。” 奥莉维亚从背后绕到她面前,别有深意的问:“你可否听说过,王族女性可以自由选择骑士?” 埃丝特点头。 “我是王子的婚约者。”奥莉维亚抬手指着自己,调皮笑道:“目前也算是半个王族了。” “你是说……” 埃丝特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变得如晨星般明亮:“你会选择我吗?” 说完不等奥莉维亚回答,自己又马上陷入忧郁:“王子和公爵都不会同意的吧。”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奥莉维亚弹指敲在她被捂到温热的剑柄上,扬眉自信的说:“我可是很有信心呢,所以,随时准备好向我宣誓忠诚吧,埃丝特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意图不轨的乌龙 埃丝特的出现,对奥莉维亚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三日的全城庆典结束后,奥莉维亚将和法斯利姆一同在王宫广场接受来自国王和王后授予的订婚信物,并在里格苏拉所有贵族的见证下,正式成为未婚夫妻,待法斯利姆年满十八岁受封为王太子,二人则会在科雷亚教堂举办婚礼,由大主教亲自主持完婚。 订婚仪式结束后,奥莉维亚就是威瑟坦贝尔的预备王子妃,按照规矩,她必须在年底之前入住戴蒙特宫,并开始接受王室礼仪与外交礼仪课程。 成为预备王子妃后,奥莉维亚可以享受所有王族女眷的特权,不仅能自由使用皇室规格的物品,还能拥有一位只忠诚于自己的专属皇家骑士。 一般情况下,专属骑士的选拔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由国王亲自指名或骑士团长推荐,另一种则是由当事人自己挑出心仪的人选。不过由于后者过去曾造成过王女痴情骑士不愿嫁人、以及王妃出轨骑士红杏出墙的尴尬情况,所以从上一任国王开始,王族女眷的骑士基本都是由骑士团长挑选出来的忠诚正直之人担任,且普遍容貌平庸,甚至偏丑。 奥莉维亚并不嫌弃丑人,事实上她对长得忠厚老实的人印象反而更佳,她也并不抵触领导给她配备保镖,毕竟再冷的刀再暗的剑都有块肉盾帮她顶着,安全感拉满当然最好。 她真正介意的是这群保镖的直属领导:里格苏拉头号老婆党、伊莎贝拉·安·贝拉克诺斯资深毒唯、威瑟坦贝尔皇家骑士团团长、传奇骑士“黎明之光”,她的大姐夫,库丘利·哈尔·普鲁斯特。 如果由这一位来给她安排骑士,那就意味着她将全天候无死角的生活在伊莎贝拉的监管之下。 光是想一想她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因此对她而言,拥有一位像埃丝特这样真正只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女性骑士,是非常非常重要且必要的。 尽管威瑟坦贝尔建国至今还未出现过一位正式受封的女性骑士,但女性勇者的故事却流传有不少,法斯利姆的姑姑贝妮塔王女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外形飒爽、骑射绝佳的帅气女性,不仅曾从刺客手中护住了老国王的性命,王族剑术甚至还要略高于王子们的剑术老师。只要能请动她出面帮忙游说,那么以她在威瑟坦贝尔的威望,让埃丝特以王子妃专属骑士的身份加入皇家骑士团便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如何请动她,大概也只有去拜托她最喜欢的外甥法斯利姆这一个办法。 “我只送您到这里。” 将奥莉维亚送到来时的山泉旁,埃丝特停下脚步,重新将兜帽戴好,提醒她:“今天的话我都记住了,诚心期待您能尽快履行承诺。” “我自然会履行承诺,但你也并非无事可做。” 奥莉维亚一改刚才的亲和友善,抬手勾住她的腰带,正色严肃道:“埃丝特·普鲁斯特小姐,在分别之前,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这份承诺并非我单方面的善行,而是你我之间的一场交易。” 埃丝特回过头,掩盖在兜帽阴影下的棕色眼眸中写满不悦:“什么意思?”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奥莉维亚倾身凝视着她的双眼,声音严肃且低沉:“得到的前提是付出,我许给你骑士的尊荣,而代价,是你绝对的忠诚。” “我自然会效忠于值得的人。”埃丝特皱眉:“但前提是那人足够信任我。” “世上有不少信任都是在反复猜忌后才建立的。” 奥莉维亚以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巴,莞尔一笑:“当然,我由衷希望这个道理不会适用在你我身上。” …… 沿着原路离开森林,奥莉维亚还没想好要怎么向公爵夫人她们解释自己的长时间未归,就看到弟弟维恩带领着艾格蒂斯和尤里,三人揣着剑急匆匆向着森林方向来。 “奥莉!!!” 见到奥莉维亚从林子走出来,维恩爆发出震天的惊呼,随手把剑往地上一丢,“蹬蹬蹬”几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来了个树袋熊一样的窒息锁喉抱。 “咳!” 奥莉维亚被他勒得锁骨疼,费了快能和海格力斯掰手腕的力气才将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忍无可忍的扯着他脸蛋,咬牙斥问:“突然发什么疯啊?!” “不……不是维恩的错……” 艾格蒂斯想要从奥莉维亚手中解救好友,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杵在旁边手足无措的解释:“是公爵夫人……命我们来找您……因为您很久都没有回去……” 哦~是这样。 知晓他们的来意,奥莉维亚这才松开手,顺便在刚才捏红的地方揉了揉,哭笑不得的说:“找人的工作交给守卫不就好了,竟然让你们三位小少爷来找人,也不怕越找人越少。” “嘛,说是找人,其实也是顺便把我们打发离场。” 尤里摘下帽子,随意搓了搓乱糟糟的头发,自嘲说:“刚才不小心出了点岔子。” “岔子?” 奥莉维亚顺手拽住维恩下巴不让他溜走,死死盯着他躲闪的眼睛,质问:“什么岔子?” “其实也没什么……”维恩试图逃避话题。 “维恩不小心射落了维尔斯哥哥的帽子……” 最老实也最胆小的艾格蒂斯不敢隐瞒,乖巧的将刚才发生在狩猎场上的乌龙事件如实托出:“维尔斯哥哥由于脱发严重所以一直戴着假发,维恩把帽子射落的时候连带着把哥哥的假发也……” “噗!”观看了现场的尤里没忍住笑出声。 奥莉维亚好不容易才憋住没笑出声,五官却因为憋笑不受控制的变了形,她轻咳一声,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他:“他闯了祸被罚走,你为什么也过来了?” “我没有参加狩猎。” 艾格蒂斯神色黯淡:“母亲她们也不太想和我待在一起……” “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站在围场边晒太阳,所以一起带过来了。”尤里帮他解释。 “那你呢?”奥莉维亚诧异的问:“你怎么也在?” “嗯……怎么说呢……”尤里挠了挠下巴,眼神飘忽的说:“我大概算是被无辜牵连的……” “你是自作自受好吗!” 维恩挣脱奥莉维亚的铁手,一脸愤怒的谴责他:“为什么你要让猎犬把他的帽子叼走啊!我都准备捡起来了!” “没办法啊。”尤里一脸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我已经看那家伙不顺眼很久了,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奥莉维亚:“……” 贝拉克诺斯家和奥汀森家的未来大概率真的是要完蛋了。 “所以呢?” 奥莉维亚揉了揉太阳穴,无语的问:“现在要回去吗?” “好不容易才溜出来,还回去做什么。” 尤里抛了抛手中的帽子,提议说:“不如让守卫帮忙取些吃的过来,我们刚好也饿了,权当是夏日野餐。” “你们吃吧,我就先回去了。” 不想继续和这几个缺心眼待一起,奥莉维亚抬脚欲走,维恩却抱住她胳膊,紧张兮兮的说:“现在还是先不要回去比较好。” 奥莉维亚挑眉:“什么意思?” “诺曼公爵夫人正在和妈妈聊天。” 提起诺曼公爵夫人,维恩脸上满满都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奥莉维亚下意识去看艾格蒂斯,却发现这小子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到像在听陌生人的事,根本不为所动。 “走吧。” 维恩拽着艾格蒂斯朝着山泉方向走,兴奋的像只外出放风的小狗:“那边的山泉水特别清凉!” “您难到不知道吗?” 目送那两个小子走远,尤里这才一脸诧异的问奥莉维亚:“这位公爵夫人是继室,并非艾格蒂斯少爷的生母。” “继室?”奥莉维亚微楞:“可我记得维尔斯少爷的生母就是这位夫人啊。” “诺曼公爵有五个孩子,只有大女儿和小儿子是先公爵夫人所生,其他三位都是现任公爵夫人生的。” 见奥莉维亚还是一头雾水,尤里进一步解释:“现任公爵夫人原本是诺曼公爵的侧室,先公爵夫人病逝后才被继立为正室。” “哦~难怪。” 有了尤里点拨,奥莉维亚立刻理解了艾格蒂斯在公爵府的待遇为何如此糟糕,就出身和血统而言,由先公爵夫人所生的艾格蒂斯作为嫡子,理应是公爵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现公爵夫人成为正室后,大儿子维尔斯和二儿子弗雷德也成了嫡子,一样有了继任爵位的资格,为了让大儿子将来的继承名正言顺,公爵夫人自然要时刻打压更具有正当性的继承人艾格蒂斯。 “你不害怕吗?”尤里问她:“那位可是受到魔女诅咒的噩运之子哦。” “不过是个受到诅咒的可怜孩子而已,看他那副乖乖小羊羔的模样,他不害怕我就不错了。” 奥莉维亚想了想,又好笑的说:“嘛……一开始的确有点怕,不过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怕就是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不受欢迎的客人 在热闹欢腾的篝火晚宴之中,丰收祭第二日的围猎大会顺利结束。 库丘利毫无悬念的摘得冠军,紧随其后的则是法斯利姆和诺曼家的次子弗雷德·诺曼。 “看不出来啊。” 返程路上,奥莉维亚十分好奇的询问与自己和维恩同车回内城的艾格蒂斯:“弗雷德少爷外表看起来是个寡言少语难以亲近的人,我还以为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没想到骑射技术这么好,他平时经常外出骑马打猎吗?” “是的。”艾格蒂斯点头:“兄弟之中弗雷德哥哥是最像父亲的,父亲也对他寄予厚望,所以经常带着他出入军队。” “原来如此。”奥莉维亚恍然,撑着下巴的手指随意在唇上点了点,好笑的说:“维尔斯少爷在两个弟弟面前应该会倍感压力吧,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军人,一个是姿容出众的美人,加上自己又是个秃头,今天维恩那一箭怕是把他的自尊心都射穿了。” “美人?!”艾格蒂斯受宠若惊,抓着刘海局促的说:“我怎么可能是美人……” “不是吗?”奥莉维亚伸手指向正张着嘴巴打瞌睡的维恩,挑眉说:“这小子可是在我面前盛赞过你的容貌,扬言你比法斯利姆殿下更好看呢。” 听到维恩将自己和法斯利姆放在一起比较,艾格蒂斯瞬间变得更加慌乱,连连摆手否认:“我怎么可能比得过法斯利姆殿下!” “你不要那么紧张。” 奥莉维亚按了按手示意他淡定,旋转指尖轻轻拨开他恨不能盖住鼻子的长刘海,盯着他因紧张变得通红的脸蛋看了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的把刘海盖了回去。 确实很好看。 与想象中灿烂的金黄色眼睛不同,艾格蒂斯的“金眼”其实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甚至因为这会儿车内光线不好,还略微被阴影加深成了棕色。不同于诺曼公爵和两位兄长高耸的鹰钩鼻和细长锐利的吊眼,他的鼻骨细直、眼窝幽深,眼睛是饱满的杏核形,眼瞳大眼白少,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卷翘纤长,目光既清澈又无辜,轻易便能将观者的心弦拨动。 或许这就是所谓“会说话的眼睛”? “艾格蒂斯,你其实可以更自信一点。” 奥莉维亚伸手帮维恩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神情自然语气平静:“我家弟弟虽然看起来既傻又莽撞,但在结交朋友这方面,还从来没有失误过,既然他认为你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那我也选择相信他的眼光。维恩没有说谎,你的眼睛……很漂亮。” “真的……漂亮吗……”艾格蒂斯攥紧衣角,咬唇说:“这种带着诅咒的东西……” “为什么如此坚信是诅咒呢?” 奥莉维亚提出质疑:“据我所知,子女的瞳色并非都和父母一样,成长过程中完全有可能受到先天或后天因素的影响,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异。威瑟坦贝尔生活着来自不同族群的人,彼此之间容貌相差很大,你父亲和哥哥很明显是德哈克人后裔,而你则更像数目稀少且以美貌闻名的摩奇赛人后裔,如果你母亲和那位魔女都有着摩奇赛血统,那么你和魔女出现相似的瞳色就并非绝无可能……” “有的!”艾格蒂斯立刻回答:“我的外祖母是摩奇赛人!” “是吧?” 见他重新打起精神,肩膀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奥莉维亚轻笑出声,没忍住抬手覆在他头顶,像平时对维恩做的那样,不轻不重的搓了搓,笑道:“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有错,昂首挺胸的活着吧。” 艾格蒂斯用力点头,大声回答:“嗯!” …… 叮嘱车夫优先将艾格蒂斯送回独自居住的诺曼公馆,奥莉维亚和维恩这才沐浴着星光踏上回家路,奥莉维亚折腾一天早已疲惫,送走客人后困意立刻袭来,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哈欠。反倒是维恩,一路上都在睡觉的家伙在艾格蒂斯下车后迅速恢复精神,眼神清亮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为什么要装睡?” 奥莉维亚不留情面的戳穿他:“就不怕你的好朋友单独面对我会尴尬害怕吗?” “不会。” 维恩枕着双手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的说:“他可是很喜欢你的。” 奥莉维亚胳膊上迅速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在夸你好吗?”维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小子其实一直都很羡慕我,因为你和伊莎贝拉、安洁莉卡都是非常好的姐姐。他虽然也有一个同胞的姐姐,但对方却不愿受他的名声所累,自从他五岁搬进公馆后,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即便一同出席社交场合,也从来不与他交谈。” “所以呢?”奥莉维亚在他腿上踢了下,挑眉问:“你要再给我增加个弟弟吗?求求你饶了我吧,有你一个就够让我操心的了。” “有什么关系?”维恩噘嘴:“反正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哦?”奥莉维亚嘴角轻抽:“那看来我可得好好改一改这个‘坏习惯’了,就从拒绝帮助弟弟补功课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维恩迅速双手合十:“请原谅我刚才的出言不逊。” 深夜,待马车终于进入公爵府领地,吵吵闹闹了一路的姐弟俩已经在马车里偎依着睡着了,马丁停好车正要唤醒两位小主人,却突然听到看门的烈犬发出阵阵狂吠,他下意识在车辕上站起身,捏紧马鞭子警惕的观察四周,仔细搜寻可疑目标。 “别叫了,芙芙。” 随着一声满是稚气的训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烈犬乖乖闭嘴,接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自大门方向走出,高的那个一副佣兵打扮,披了一件带兜帽的外套,矮的那个马丁十分熟悉,正是府中家仆诺亚。 “诺亚?” 马丁收起马鞭,皱眉喊住想要离开的诺亚,严肃询问:“这么晚你要去哪?你身边那位是什么人?” 诺亚也没想到自己刚出门就被晚归的主人撞个正着,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连忙用外套盖住腰间的配剑,战战兢兢的回答:“我……我送客人出门。” “客人?”马丁听后更加怀疑:“谁的客人?” 如果是府邸的客人,那么前来送客的人至少也得是管家或者另外两位协助管事的执事,而不是成天到处乱跑的诺亚。如果是诺亚的客人,那么这小子就是私自将可疑人士带入公爵府,明目张胆违反公爵府的家规,行为性质可以说是非常严重了。 “我……” 诺亚被马丁的逼问急出一身汗,他虽然平时总喜欢往外跑,几乎没认真在府中做过事,却也十分清楚公爵府的规矩,知道自己的行为如果被告发到公爵面前,母亲和两个哥哥,甚至舅舅,都可能会受到牵连,和他一起被公爵府辞退。 还以为这么晚公爵夫妇和小主人肯定都已经歇下,哪晓得奥莉维亚竟然会在外面逗留到现在。 “怎么了?” 被芙芙的狂吠和马丁的询问声吵醒,奥莉维亚在维恩脸上拍了拍,示意他已经到家,自己则先一步打开马车门,探头询问:“你在和谁说话,马丁?” “抱歉吵醒您,小姐。”马丁抱歉的说:“是诺亚。” “诺亚?” 奥莉维亚走下马车,眯眼瞅着在火光下只能看清轮廓的两个黑影,挑眉问:“你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乱晃?” “他说是要送客人。” 多年忠仆马丁并不打算包庇诺亚,诚实回答:“他自己的客人。” “是么?” 奥莉维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一扫刚才刚睡醒的慵懒,冷声质问:“管家和玛戈老师应该早就教过你,公爵府绝不允许私自带人进入的吧,诺亚?” 诺亚僵硬在原地不敢回答。 “抱歉,是我不该贸然拜访。” 刚才还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站在一旁的黑影突然开口:“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请您放过诺亚。” “师父!” 诺亚感动到连声音都在颤抖:“我果然没有看走眼,您的勇气和气度堪比骑士!” “师父?” 奥莉维亚歪头想了会儿,好笑的问:“啊,这位就是你前阵子天天吵着要拜师的佣兵先生吗?” 诺亚的声音再次缩小回去:“是……” “奥莉……” 维恩跟在后面跳下马车,轻轻扯了扯奥莉维亚的裙子,小声替诺亚求情:“只要确定那位佣兵的身份没问题,就不必责罚诺亚了吧?我不希望看到玛戈和卢奇因这件事难堪。” 卢奇是维恩的起居执事,自维恩记事起就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他,因此为了不让卢奇因弟弟犯错而在公爵府的立场变得尴尬,维恩的意思是先将今晚这件事压下,悄悄放过诺亚和他的客人。 奥莉维亚却并没有他这般朴素的情感,大人的世界可不像小朋友之间温情脉脉,贝拉克诺斯家本就处于权利漩涡中心,过去百年和不少势力结过仇,而佣兵是只要雇主肯掏钱自己就愿意掏命的人,眼前的可疑分子目前受雇于谁,过去替谁卖过命,来公爵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在弄清楚这些问题之前,她绝对不可能放人。 “佣兵先生,我有些问题想要确定一下,你是否介意再回公爵府喝杯茶呢?我会根据你的回答,决定放你离开的时间。” “什么?!”诺亚抗议:“师父不是可疑分子!” “诺亚。” 奥莉维亚的声音中好似凝着冰凌:“如果不想从这个家滚蛋,现在最好闭上你的嘴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月光之石的报恩 为了避免惊动府邸里其他佣人,奥莉维亚并没有挑选会客厅接待“客人”,而是选择了位于后院角落里的、马丁的房间。 诺亚和维恩一起被关在门外,屋内只有奥莉维亚、神秘人,以及负责保护小主人安全的马丁。 “谈话开始前,请您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奥莉维亚端起茶杯,挑眉道:“当然,最好把你的帽子也摘下来。” 神秘人毫不犹豫的摘下了兜帽。 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诚,奥莉维亚直接懵住,端着茶杯半天都没递到嘴边。 温暖的烛光下,男人黝黑的长发和眼睛好似深潭,霎时令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不同于健硕高大充满雄性气息的身材,男人的五官生得十分清秀,浓淡适中的黑眉,形状完美的柳叶眼,没有血色的薄唇,以及苍白到几乎病态的肤色,使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种近乎诡异的阴柔里,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这是奥莉维亚穿越进游戏后第一次见到黑头发黑眼睛的人,分明是曾经最熟悉不过的颜色,此刻看着却满满都是违和感。 在这个世界里看起来与众不同的,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滴滴!奥莉维亚脑中的危机雷达即刻启动:此人绝对也是可攻略角色之一!而且是武力值超高、可以亲手解决她的那种! 联想到自己随时可能炮灰的恶役身份,奥莉维亚觉得自己和对面男人的立场瞬间来了个大颠倒,方才还魄力十足的气势顿时矮下一截,再开口时已经变回了平日那个亲和待人的淑女:“您可真是位俊朗的男士。” 旁边的马丁瞳孔地震: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清醒一点! “谢谢您的赞美。”男子微微颔首,“您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士。” 奥莉维亚听得浑身发毛,端茶的手都没控制住一阵哆嗦,不少茶水被溅到了她昂贵的裙子上。 “咳!” 将泼没了一半的茶杯放回桌上,奥莉维亚假咳几声试图稳住情绪,一边掏出手帕擦衣服,一边飞速运转脑细胞,想要尽快理清现在的状况以便见机心事,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计划好接下来该怎么继续谈话,就听到对方关心的问:“您还好吗?” “唉?!”奥莉维亚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干笑道:“我很好啊!特别好!” “是么?可我看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男人盯着奥莉维亚的脸看了会儿,没等她继续开口询问,自己主动开始自报家门:“我名叫沃坦利,是铎西泽人,半月前刚刚加入埃洛沃佣兵团。诺亚和佣兵团的洛巴团长很熟,听洛巴团长说我剑术不错,所以才想拜我为师,不过我到目前为止并未答应。” “既然没有答应,为何还会接受他的邀请到公爵府来?”奥莉维亚不解。 “那是因为我想要当面感谢您的恩情,我是为您而来。” 见奥莉维亚一头雾水,沃坦利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向马丁,解释说:“半个多月前,您曾在森林中救助过一位奄奄一息的旅行者,并指派了这位先生将那个旅行者送到医馆。” 他收回手,起身向奥莉维亚行了一个标准的感谢礼:“那位因您的善意而捡回一条性命的幸运旅行者,就是我。” 奥莉维亚几欲吐血:我就知道!我那天就不该管这破事的! “原来是你!” 马丁惊喜拍手,一边偷偷观察奥莉维亚的脸色,一边感叹道:“难怪看起来这么眼熟!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公爵府的人,我那天分明留下钱就离开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后面两句他故意加重语气,向奥莉维亚强调自己那天绝对奉命办事,沃坦利会找上门来绝对不关他的事。 “马车。”沃坦利平静解释:“马车上有贝拉克诺斯的家徽,医生看到后告诉我的。” 马丁和奥莉维亚同时沉默。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原……原来是这样……” 接二连三的冲击令奥莉维亚身心俱疲,她抬手用力摁压快要爆炸的太阳穴,有气无力的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您如此挂怀,既然您和公爵府有过这样奇妙的缘分,又是洛巴团长举荐给诺亚的人,那便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她扶着椅背站起身,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社交笑容:“您可以离开了,沃坦利先生,马丁,替我送客。” 马丁立刻领命,欠身同沃坦利说:“我送您,沃坦利先生。” 沃坦利纹丝不动。 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不挪步,奥莉维亚刚刚才落下去的心再次悬起,紧张的问:“您还有什么事情么,沃坦利先生?” “这个。” 石头般的人将紧攥的左手递到奥莉维亚面前:“希望您能收下。” “啊……”奥莉维亚内心十分拒绝:“如果是谢礼的话,就不需要了……” “请您收下。” 对面的人重复对话,大有奥莉维亚不收,自己今天就要在这儿杵一宿的架势。 奥莉维亚:“……” 忍住,为了不变成旗杆子,一定要忍住啊奥莉维亚! “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奥莉维亚伸出手,假笑道:“不过如果是太过贵重的东西,我还是不能收的。” 下一刻,一颗温热的石头落入她掌心,无有装饰,圆润光泽。 半透明的椭圆形石头,底色澄澈透明不见一丝杂质,表面浮着波浪状的闪耀蓝光,好似猫眼细长的瞳眸。 如果奥莉维亚猜测得不错,那么这应该是一颗月光石。 “月光石?”她问。 沃坦利点头:“这是我在铎西泽时得到的,不算什么名贵的宝石,所以希望您能收下。” 以奥莉维亚贫瘠的宝石知识,其实根本看不出来这东西贵不贵,不过既然对方说不贵,那她就索性当不贵,承下这份好意,权当给先前的事情好好收个尾。 “那我就收下了。” 奥莉维亚合上手,笑道:“谢谢。” 沃坦利再次点头,这回没等马丁送客,他自己主动转身,开门离开一气呵成。 “走了?” 估摸着人已经走远,奥莉维亚这才离开马丁的屋子,正想询问外面的维恩情况如何,就看到屋外还有两位重量级人物候着。 是管家和玛戈。 “万分抱歉!” 见她出来,玛戈立刻摁着诺亚的脑袋一起躬成直角,无比惭愧的道歉:“是我管教不周,才让这小子犯下了如此愚蠢的错误!” 奥莉维亚小声问维恩:“她怎么知道的?” 维恩凑到她耳边回答:“马丁送客时他吵着要一起去,结果声音太大被管家发现了。” 奥莉维亚:“……” 这可真是位品种稀有的超级猪队友。 “人我已经盘问过了,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 奥莉维亚安慰因羞愧而不敢抬头的玛戈:“玛戈,你们对于公爵府而言不可或缺,我和维恩都需要你们,从那人踏出公爵府开始,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你也不要再因此自责了,好么?” 玛戈含泪点头。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玛戈拎着诺亚的耳朵回去继续下半场,管家则护送奥莉维亚和维恩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安顿好维恩,送奥莉维亚回房间的路上,围观了全程的老管家自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他安静的跟在奥莉维亚身旁,周身环绕着可以安定人心的气场。 “兰登,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奥莉维亚问他。 老管家微微一笑:“没有。” “我还以为你会谢谢我呢。”奥莉维亚开玩笑。 “我自然很感谢您。”兰登偏头看她,笑得愈发慈爱温柔:“不过刚才比起感谢,我心中更多的是欣慰和不舍。” 奥莉维亚微楞:“不舍?” “是啊。”老管家高兴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叹息:“那位不久前还会为新裙子溅到泥点而抱着我哭闹的小淑女,不知从何时起,竟已经变得如此成熟懂事。看着现在的您,我总是不自觉联想起伊莎贝拉小姐和安洁莉卡小姐还未出嫁的时候,一想到不久后贝拉克诺斯的第三位女儿也要离开这个家,我的内心就会不禁泛起阵阵失落。” 身为自老公爵时期就进入贝拉克诺斯家工作的家仆,老管家兰登已经在公爵府度过了五十个春秋,他一生未婚,将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了这个收留他的家族。他送走了缠绵病榻的老公爵,全程陪伴着现公爵长大成人执掌政务,如今又尽心尽力培养下一任公爵,从未对公爵府的任何一件事务怠慢过。 身为主人的贝拉克诺斯一家虽从未明说,但都早已视他为贝拉克诺斯的一份子、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而他也一直将几位小姐和少爷看成自己的孙子孙女,全心全意的教育爱护。 “你知道吗兰登?”奥莉维亚轻轻握住他的手,久违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我们都很爱你。” 兰登眼中一阵水光闪烁,他连忙抬手遮住眼睛,哽咽回答:“我知道……奥莉小姐,我知道……”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难以下咽的早餐 人一旦遇上倒霉事,那么接下来倒霉的事情很可能就不止一桩。 作为祭典第三日的主角,奥莉维亚刚睡下不到三个小时,便被公爵夫人强制唤醒,并告知她王宫的马车已经等候在庄园门口,她现在就要进宫沐浴梳洗,为下午的订婚仪式做准备。 昨天颠簸了一天,躺下刚酝酿出点睡意又被拽起,严重的睡眠不足和神经衰弱导致她整个人濒临爆发边缘,处在一个随时易燃易爆炸的状态。 “早上好,奥莉维亚小姐。” 王宫女仆梅丽轻轻在卧房门上敲了敲,面无表情的说:“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但您现在应该出发了,梳洗远比您想象的要耗费时间。” “您看起来可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奥莉维亚双手抱头,咬牙说:“我几乎一晚都没睡,您难道就不怕我下午精神不佳出岔子么?” “虽然很遗憾,但那并非我该操担心的事。”梅丽不为所动:“我的工作只有将您安全接入王宫,保证您能体面的出现在仪式上。” 奥莉维亚气笑:“哈?你们还真是分工明确,把我当……” “奥莉!” 担心奥莉维亚因起床气在王宫佣人们的面前失言,公爵夫人连忙出声制止:“坚持一下,只要今天顺利结束,接下来的三天你都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一天加班换三天连休,这个交易听起来似乎不错,奥莉维亚收敛火气,再次向公爵夫人确认:“您保证?” 公爵夫人扶额叹息:“我保证。” 得到保证,奥莉维亚方才的怨恁一扫而空,乖乖下床更衣,全程高度配合。 天还没亮,王城内的街道安静空旷,只能听到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奥莉维亚歪头靠着椅背想要再眯一会儿,同车的梅丽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请当心不要弄乱头发,您待会儿还要和王后殿下共进早餐。” “啥?!” 奥莉维亚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你怎么不早说?!” 梅丽挑眉:“这是规矩 ,公爵夫人难道没有告诉过您?” 奥莉维亚想了想:啊,好像是说过。 对于王后露西安娜,奥莉维亚的了解仅限于一些王城内人尽皆知的内容。 当今国王一共有三位妻子,除了王后露西安娜外,还有两位侧室,一位原本是王宫侍女,虽受国王宠爱先后诞下了两名王女,却耻于自己的出身,故极少在社交场合抛头露面。另一位则是曾有“月光女神”美誉的乔琪娅·瓦里叶,已于十多年前病故,正是法斯利姆的生母。 露西安娜与乔琪娅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妹妹病故后,露西安娜便将法斯利姆接到了自己身边,和亲儿子菲利克斯一同教养,也正因为有这层亲缘关系在,露西安娜才会在亲儿子身体羸弱难以继承王位的情况下,干脆利落的将外甥法斯利姆扶持上来。 论理说,受到这种和亲生母亲别无二致的细致关照,法斯利姆应该和露西安娜十分亲近,然而结合从维恩那里听到的关于王后和法斯利姆之间的一些事迹,奥莉维亚意外发现,法斯利姆本人对这位姨母的感情似乎有些复杂。 虽然现在任谁看他都是位无可挑剔的好儿子,但除了王室规定的例行问候外,他几乎没有在其他时间踏入过王后宫,这一点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到达王宫时天已经大亮,奥莉维亚的心理建设还没做好,便被梅丽领着一路往王后宫方向走。平日里总是安静的走廊今天格外忙碌,来来回回都是专心筹备下午订婚仪式的女仆和执事,奥莉维亚原本不紧张的,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他们如临大敌的气氛感染,连带着焦虑了起来。 “只是和王后殿下以及几位王子王女一同吃顿早饭,您不必如此紧张。” 察觉到奥莉维亚的脚步越来越僵硬,走在前面的梅丽稍微放慢速度,回头依旧面无表情的安慰她:“法斯利姆殿下也在,他会照顾好您的。” 奥莉维亚尴尬一笑:“希望如此。” 不同于普通贵族家庭单纯的早餐,王室早餐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一场晨间会议,国王王后会利用短暂的用餐时间询问子女们的学业进度,并对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功课或工作进行安排。 今天是重要的祭典第三日,国王要在书房接待王公,所以缺席早餐,由王后负责接待奥莉维亚,并向她叮嘱今天的注意事项。 “奥莉?” 前脚刚踏上王后宫的丝绒台阶,后脚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奥莉维亚止步回头,果然看到同样前来赴宴的法斯利姆。 或许是因为早餐结束后才会开始仪式准备,他这会儿穿得格外随意,过耳的银发柔顺下垂,既没有穿外套也没有系领巾,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他形状优美的锁骨。 只消一眼,奥莉维亚方才快要溢出的焦虑瞬间消失不见。 “早上好,法斯利姆殿下。”奥莉维亚欠身行礼:“能在这里遇见,真是一个美妙的巧合。” “早上好,奥莉。”法斯利姆来到她身边,动作自然的弯起左臂,唇角微扬:“一起走?” 奥莉维亚挽住他,轻笑道:“当然。” 并肩行走在王后宫装修华丽的走廊上,法斯利姆偏头看着奥莉维亚眼下浓重的青黑,关心的问:“昨晚没睡好么?” “是……”奥莉维亚摸了摸自己浮肿的下眼皮,不好意思的回答:“昨晚为送一个朋友回家绕了远路,所以很晚才到公爵府,也怪我忘了今早要陪王后殿下共进早餐,现在才会这么狼狈。” “用过早饭后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吧。” 法斯利姆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触她眼下的浮肿,蹙眉说:“哪怕只休息半个小时也好。” “这恐怕不行,法斯利姆殿下。” 跟在身后的梅丽无情打断他:“沐浴用的热水和浴材已经全部准备好,穿上特别定制的礼服也需要两个小时,再算上盘发和修剪指甲需要花费的时间,奥莉维亚小姐根本没有休息的余裕。” “那就没办法了。” 奥莉维亚光是听她说就开始觉得累,叹口气无奈的说:“一天而已,我还是可以坚持下来的。”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餐厅门口,执事见到客人,不消通报主动将门打开,恭敬道:“早上好,法斯利姆殿下,奥莉维亚小姐,王后殿下已经等候多时。” 奥莉维亚迅速做了个深呼吸,在法斯利姆引导下一同步入餐厅。 “哦~还以为你们会分别迟到,没想到竟一起来了。” 可以供二十人一同进餐的巨大长餐桌上已经摆满食物,餐桌右边靠后的两个位子上,两位盛装少女正襟而坐,刚才那句称不上客气的问候,正是由穿紫色裙子、偏年长的那位发出的。 奥莉维亚脑中飞速旋转:这位叫啥来着? “注意措辞,莫妮卡。” 餐桌尽头,年过四十却未减半点风华的王后放下手中茶杯,她抬起猎鹰般犀利的眼眸看向手挽手一同进来的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淡淡道:“早上好,法斯利姆,奥莉维亚,赶紧坐下,在汤凉透之前。” 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相视一眼,一同在餐桌左侧坐下。 “又见面了,奥莉维亚。” 年纪较小的绿衣王女抖开餐巾,挑眉同奥莉维亚打招呼:“去年法斯利姆的生日宴上,真是承蒙你关照了。” 奥莉维亚索性放弃思考:你又是哪位啊? “早就说过那是误会,你还要斤斤计较到什么时候,瑞塔。” 法斯利姆不悦皱眉:“你这是面对客人时该有的态度吗?” “抱歉!” 眼看这姐弟二人大有在餐桌上吵起来的架势,奥莉维亚连忙主动认错:“瑞塔王女殿下,虽然有些迟,但还是希望您能允许我为先前的失礼道歉!” 尽管我也不知道你和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总之我先道个歉,希望你不要继续不识好歹。 “稀奇。” 瑞塔丝毫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嘲讽她:“不可一世的奥莉维亚小姐竟然会低头向我道歉,我可真是惶恐。” 奥莉维亚额角青筋直跳,艰难挤出一个客套笑容,继续道歉:“过去是我年幼任性,才会在言语上冲撞到您,不过那些绝非真心,请您相信我。” “一年的时间,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内在吗?” 瑞塔语气寒凉:“我无法相信你。” “够了。” 王后皱眉瞪向瑞塔:“如果不想吃饭,现在就出去。” 瑞塔乖乖闭嘴。 “不要在意,奥莉维亚。” 王后转头看着奥莉维亚,声音无甚起伏:“今天的主角是你和法斯利姆,订婚仪式完成后,你会成为王室一员,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和未来的你无关。” 奥莉维亚回以甜美笑容:“是的,王后殿下。” 不愧是王后,玩起话术来真是一套又一套,“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和未来的你无关”,翻译过来不就是:即便你过去是贝拉克诺斯家的女儿,今天之后,也只能为王室效力。 啊,这可真是一顿难以下咽的早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权利赌桌的筹码 对于奥莉维亚这种胃口有一半取决于就餐气氛的人而言,一顿高压状态下的早餐所导致的后果,就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压力性胃炎。 “恭送王后殿下。” 目送王后和两位王女陆续离开餐厅,已经被冷汗浸透的奥莉维亚再也支撑不住,顾不得法斯利姆还在身边,双手捂住肚子在座位上蜷成一团。 “你怎么了奥莉?!” 法斯利姆大惊失色,连忙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去探她汗涔涔的额头,紧张的问:“哪里不舒服吗?” “胃疼。” 剧痛之下的奥莉维亚难得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她双眉几乎拧作一团,有气无力的说:“我需要一杯热水。” 法斯利姆立刻回头命令执事:“快准备热水!” 执事领命去拿热水,法斯利姆则取出手帕认真帮奥莉维亚擦汗,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梅丽见二人许久没有出来,侍奉就餐的执事又慌慌张张的去找热水,这才意识到餐厅里出了突发状况,顾不得可能打扰还在就餐的二人,直接推门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见奥莉维亚捂着肚子靠在法斯利姆肩上,这位自清晨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王牌女仆终于也表现出动摇,她三步并两步冲到二人面前,紧张询问:“奥莉维亚小姐的身体不舒服吗?” “她说胃疼。”法斯利姆轻轻环住奥莉维亚,右手温柔的在她背上轻拍,表情却无比严肃:“快去传医生。” “不用。” 奥莉维亚摇头,虚弱的说:“只是刚才压力太大,身体有些反应过激,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必惊动医生,我不想因此影响到下午的订婚仪式。” 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传唤医生,想也知道不用多久就能传到王后和两位王女耳中,这几位压力根源如果亲自跑来探病,那她这毛病今天怕是彻底好不了了。 “那就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 刚才还严词表示没时间休息的梅丽难得松口,同法斯利姆说:“继续留在王后宫会很不方便,先将奥莉维亚小姐带到您宫中去吧。” 法斯利姆点头:“好。” “那我先去叫人……” “不必。” 梅丽转身欲去叫人来搬奥莉维亚,法斯利姆却突然出声叫住她,不顾梅丽的阻止,自己将手穿到奥莉维亚膝盖下试图将她抱起来,奈何奥莉维亚的裙撑太大,公主抱对于他不满十五岁的少年身材而言实在太过勉强,因此只好背对奥莉维亚蹲下身,改为将她背起来。 “很重吧。” 奥莉维亚虚弱的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等梅丽叫其他人过来吧。” 纤瘦的少年倔强摇头,偏头同她说:“我带你回去。” 因为挨得近,他们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奥莉维亚的皮肤此刻因冷汗带着湿气,丝丝缕缕落在法斯利姆颈间,好似无形的火苗撺烧着他的耳朵,原本沉静的血液中似乎有热度在不断升腾。 “您的耳朵好像很烫。” 察觉到脸颊旁愈来愈高的热度,奥莉维亚以为是自己太重害得法斯利姆过于吃力,连忙抱歉的说:“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就让梅丽……” “没关系。”法斯利姆将手收得更紧,低声重复说:“没关系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好似闷热夏日里吹来清凉晚风,奥莉维亚因疼痛而焦虑的心忽然奇迹般的沉静了下来。 “那……”她也将环在法斯利姆颈侧的手收紧了些,闭上双眼小声说:“拜托您了。” 法斯利姆的宫殿距离王后宫虽然不远,但也需要穿过两条不短的外部回廊,原本忙到焦头烂额的仆人们在看到王子背着未婚妻穿越庭院后全都定在原地,满脸都写着震惊以及不可思议。有一位负责给雕像扫灰的男仆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竟直接从梯子上跌了下来,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回廊,凄惨回音久久未绝。 那位曾经连正眼都不愿给贝拉克诺斯千金的王子殿下,什么时候竟和这位未婚妻的感情变得如此之好了?! “真是刺人的目光啊……” 即使没睁眼,奥莉维亚也能猜到此刻围观群众们都是什么表情,她干笑两声,自嘲道:“看来我今后得好好管理自己的言行了。” “无需在意。” 法斯利姆对佣人们的过度反应视而不见,他似乎早已对此场景习以为常,因此只是专心看着前面,平静的说:“世界上有许多流言并不是谨言慎行就可以躲过的。” 奥莉维亚没忍住睁开眼睛,悄悄打量他此刻是何表情。 “你的目光比他们更有存在感啊。”法斯利姆开玩笑。 偷看被抓包,奥莉维亚下意识重新闭上眼睛,闭上后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只好尴尬一笑,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只是有些好奇。” “没关系,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法斯利姆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王宫是长满眼睛的魔神洞窟,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生活,以天使笑容靠近的家伙,皮囊下可能藏着残忍的猛兽。如果可以,我希望奥莉你永远不用领会这个道理。” 奥莉维亚听得脊背发凉,倒不是她天真到以为王宫生活美好,看过那么多英剧美剧的她从一开始就没对王室抱持过幻想,所以才会在得知自己和法斯利姆的婚约后一度盘算离家出走。真正令她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法斯利姆的心态,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成长经历,才会让一个不满十五岁的男孩在精神上终日深陷魔神洞窟的折磨里。 位于戴蒙特宫西侧的王子宫占地不大,由一条油画走廊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大王子菲利克斯的居所,右边才是法斯利姆的活动范围。 奥莉维亚仅需一眼,便明白了法斯利姆与王后毫不亲近的原因。 铺满红色天鹅绒、挂满名画的阴暗走廊,向右极尽华丽,向左简陋冷清,好似一条□□露骨的血管,将“有用”与“无用”分割得既清楚又分明。 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儿子,一旦失去政治价值,也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这种冰冷残忍的区别对待,别说法斯利姆,就连奥莉维亚也久违的体验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因几乎从未有过客人造访,客房内的家具早已蒙尘,法斯利姆稍作犹豫,还是选择将奥莉维亚背回自己的卧房里。托尔斯侍奉法斯利姆多年,主仆之间早就形成默契,无需法斯利姆交待,一言不发的帮忙将奥莉维亚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安静关门离开,去向王宫药剂师索要可以舒缓胃痛的药水,以及安抚会客厅内几位已经等候多时,迫不及待要给王子更换下午仪式袍服的王室裁缝。 “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柔软亲肤的枕头上带有淡淡的风信子香气,奥莉维亚没忍住歪头蹭了蹭,喃喃问:“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道歉呢。” 法斯利姆掏出手帕帮她擦去额角的薄汗,和声回答:“是风信子。” “殿下真的很喜欢风信子呢。”奥莉维亚垂眸轻笑:“祭典第一天的舞会礼服上也绣有风信子。” “是,因为我母亲很喜欢,她在世时,每一个房间里都是风信子的香气。” 法斯利姆从床边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年代久远的画像框,指着画框中笑容温柔的美丽女人,声音中满满都是怀念:“喜欢到连画像时也要抱着呢。” 乔琪娅·瓦里叶,一个即便已经过世多年,也依旧频繁在贵妇茶会上被提起的传奇角色。她是前任瓦里叶伯爵庶出的女儿,由于母亲并非贵族出身,因此一直不被家族重视,直到十三岁五官渐渐张开,隐藏的美貌随着年龄愈来愈出挑,才开始被上流阶层注意到,成为无数贵族男士的“月光女神”。 为了稳固瓦里叶家族在王宫的地位,以防那位受到恩宠诞下王女的侍女继续诞下王子,乔琪娅·瓦里叶在十六岁那年被家族送入王宫,并于次年诞下了瓦里叶家的第二位王族外孙,为瓦里叶族人继任国王加上了双重保险。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的确是“明智”的,在失去了菲利克斯之后,他们还有法斯利姆这枚宝贵筹码。 奥莉维亚也直到此刻才真正领悟到贝拉克诺斯公爵夫妇和国王执意要达成这场联姻的理由,三大家族就像维持王国稳定的三角形,只有三方势力分庭抗礼,国王才能自由周旋其中,始终将他们牵制在可控制范围,因此一家独大是绝对不可能被允许的。 现任国王的母亲来自诺曼家族,法斯利姆则是瓦里叶家的外孙,那么按照轮流“坐庄”的顺序,法斯利姆未来的继任者只能来自贝拉克诺斯家,也就是由奥莉维亚诞下的子嗣。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王室锦上添花的装饰品,却原来一直都是权利斗争中充当筹码的必需品。 “哈……” 胃里的绞痛似乎更严重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王室博弈的游戏 正事大过天,就算奥莉维亚今天胃穿孔到再起不能,也会被梅丽打扮好后强行架去王宫广场。 短暂的一小时休憩过后,梅丽再次敲响王子卧室的门,催促服下药水后稍微好转的奥莉维亚:“奥莉维亚小姐,您现在必须开始仪式准备了。” 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相视后无奈一笑,认命的爬起来,各自前往准备室。 经历过牛奶浴以及茉莉浴盐浴的两轮浸泡,奥莉维亚终于在腌制入味之前爬出了浴缸,还没来及拿毛巾好好擦拭身体,便被女仆们拉到床榻上趴下,一丝bu挂的任由她们涂抹护肤精油。 这种暴露的羞耻感自前世体检之后实在是久违,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正被刷油刷酱的烤鸡,只需等待烤箱预热结束,便可以迎来rou体的“升华”。 嘛,虽说这场订婚仪式的煎熬程度确实堪比烧烤就是了。 王子妃的订婚礼服由三位王室裁缝共同制作,设计图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确定,但由于工艺繁琐所以直到半个月之前才正式完工。完工后裁缝们本有意将衣服带去公爵府给奥莉维亚试穿,结果打包过程中发现有几颗金扣子上漏了王室纹样。担心还有细节出岔子,裁缝们又将辛辛苦苦包好的衣服打开,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了一遍,就这么来回检查、修改、完善,等到裁缝们完全满意,也已经到丰收祭前一天,再没时间给当事人试穿了。 好在奥莉维亚这半年除了身高略有增长外,其他部位并没有太大变化,尺寸基本和制衣时一致,除了袖子稍稍短了一点,这件礼服堪称完美。 当然,胸衣这一部分对奥莉维亚而言永远都是多余的。 “披风一定要穿吗?” 奥莉维亚整张脸上写满了拒绝:“现在可是九月。” “您的订婚礼服和法斯利姆殿下那件是配套的,都是白色礼服搭配深蓝色披风,您难道要在订婚仪式上给自己的未婚夫难堪么?” 梅丽帮她把披风系紧,严肃的说:“这场仪式关乎王室的颜面,就算会捂出痱子,也希望您能坚持到最后。” 奥莉维亚咬牙:那你最好祈祷我不会直接中暑晕倒在所有人面前,不然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有损颜面”。 “中午好,奥莉。” 更衣完毕,奥莉维亚正生无可恋的任由女仆们拉扯自己脆弱的头皮,公爵夫人则带着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翩然来访,她实在是不放心自家这个三天两头整幺蛾子的小女儿,自清晨奥莉维亚离开后便一直坐立不安,最后索性约上了两个同样不放心的大女儿,母女三人早早进宫,名曰探望,实为督工。 奥莉维亚对于她们的到访丝毫未感到惊讶,甚至不需问就能猜到她们打的什么算盘,她在心中无声叹息,偏头吩咐现场监察员梅丽:“可以麻烦您去给她们沏壶茶顺便准备些点心吗?仪式开始前,这三位女士大概要一直坐在这里。” 梅丽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奥莉维亚终于结束了一场头部酷刑,梅丽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见距离仪式开始还有段时间,她非常识趣的带着女仆们暂时离开,给贝拉克诺斯家的女性们腾出说话空间。安洁莉卡说着感谢的话语将她们送出去,然后干脆利落的自内将门锁了起来。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伊莎贝拉伸手在奥莉维亚毫无血色的脸上摸了摸,挑眉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吃早餐的时候太紧张,导致胃到现在还是很疼。” 奥莉维亚捂着因胸衣而痛苦加倍的肚子,有气无力的说:“我大概一生都无法习惯和王后同桌进餐。” “这才是正常的。”公爵夫人亲自倒了杯热茶给她,严肃道:“嫁入王室的第一堂必修课,就是永远对你这位婆婆保持警惕。” 奥莉维亚听出这句话里有些玄机,遂顺着她的话问:“妈妈面对王后时也会紧张吗?” “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提防。”公爵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敛眉道:“毕竟是位连亲生儿子都可以轻易抛弃的狠角色,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都不奇怪。” 说罢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捧住奥莉维亚的脸仔细打量,皱眉问:“你早上吃了什么?” “面包,鸡蛋,还有半杯牛奶……”奥莉维亚眨巴了几下眼睛,好笑的问:“您该不会怀疑我被人下毒了吧?王后应该不会傻到在自己的早餐会上对我下手。” “谁知道呢?”公爵夫人心疼的在她脸颊上揉了揉,担心的说:“毕竟她曾有意撮合法斯利姆和自己的外甥女,只要没有你,瓦里叶就可以再出一位王后。” “那她为什么不挑在祭典前两天的宴会动手呢?宴会场上人多眼杂,就算我出事,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奥莉维亚握住她的手宽慰她:“您太敏感了。” “这点不能怪妈妈,奥莉。” 伊莎贝拉脸上的严肃并不比公爵夫人少,她从精致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奥莉维亚,皱眉说:“这是当年刚传出我会和菲利克斯殿下订婚的消息时,一位王宫厨娘悄悄递给我的纸条,叮嘱我不要服用王宫晚宴上的红酒。” 奥莉维亚愣住,背上瞬间泛起丝丝凉意,她接过已经泛旧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摊开,只见在包裹面包用的牛皮纸上,歪歪斜斜写着一句铎西泽语:不要喝红酒。 “那位厨娘是什么人?”奥莉维亚好奇。 “是一位来威瑟坦贝尔投靠亲属的铎西泽人,曾在我们家待过一年,因点心做得十分合乔琪娅王妃心意,所以被王妃带回了王宫。” 安洁莉卡解释:“算起来如今已经在王宫后厨待了十五年,所以只有我和伊莎贝拉见过她。” “既然你们明知这里是火坑,为什么还非要把我往里推?” 奥莉维亚把纸条丢回伊莎贝拉面前,不高兴的说:“就不怕我一时疏忽,万劫不复么?” “所以才要你保持警惕啊!” 伊莎贝拉加重语气:“你嫁入王室这件事,与其说是我们的意愿,不如说是由诺曼家和国王一手促成的,身为贝拉克诺斯家的女儿,这是你的……” “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奥莉维亚抢先一步把她后面的话说完,摆手不耐烦的说:“行了,我知道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对面三人同时露出既生气又无奈的表情。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见奥莉维亚心不在焉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公爵夫人捏住她的下巴强行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压低声音警告一般说:“就算你和法斯利姆订婚成为未婚夫妻,在正式成婚之前也绝对不能有任何越轨行为。” “噗!” 奥莉维亚差点笑出声:“咱们家原来这么传统吗?” “妈妈是在警告你,不可以在正式成婚之前怀上法斯利姆的孩子。”伊莎贝拉解释。 “咳!” 险些被这句爆炸性发言呛到,奥莉维亚一时哭笑不得:“我才十四岁好吗?” “王宫并不是没有王子妃十四岁就怀上孩子的先例。” 伊莎贝拉紧绷的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她掰起奥莉维亚写满无语的脸,俯视着她凉凉的问:“你知道那位王子妃和她的孩子下场是什么吗?” 奥莉维亚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摇头表示不知道。 “孩子被王后以‘王子妃尚且年幼无法教养好孩子’为理由抱走,作为下一任王位继承人亲自抚养长大,而那孩子也没有辜负王后的‘期待’,在年满十八岁继任王太子后,亲手流放了自己的母亲。” 安洁莉卡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幽幽的说:“在羽翼丰满之前,你的孩子只会属于瓦里叶。” 既然无法完全控制王子,那我就先一步控制王子的孩子,只要手中捏住这颗新的筹码,旧的筹码便随时可以舍弃。 看来无论在任何国家、任何朝代,“携子而重”都是铁腕政治家们最喜爱使用的手段。 “贝拉克诺斯公爵夫人。” 梅丽再次敲响房门:“很抱歉打扰各位的谈话,但公爵大人催促您和两位千金前往会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公爵夫人搁下茶杯,倾身在奥莉维亚额头上印上一吻,祈祷说:“愿一切顺利,我的宝贝。” 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也弯腰在妹妹的脸颊上亲了亲,各自叮嘱了一句,才不放心的挽着母亲一起离开。 “奥莉维亚小姐。” 梅丽恭敬行礼:“您该出发了。” 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握拳起身,房门之外,一场华丽的订婚仪式正在等待她,她将在众人羡慕与景仰的目光中接受来自神的宠爱、王的恩赐,成为整个里格苏拉“最幸福的女人”。 尽管她的脚下,早已布下满是荆棘的陷阱。 但是没关系,即使国王王后费尽心机组了这场狩猎游戏,她也有不成为猎物的信心。 “愿一切顺利。”梅丽屈膝送上祝福。 奥莉维亚嘴角轻扬:“会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突如其来的考验 订婚礼与奥莉维亚想象中没有太大不同。 铺满台阶的红色丝绒,争相怒放的鲜艳玫瑰,由祝福语组成的阵阵欢呼,以及不绝于耳的热烈掌声。 沿着丝绒地毯铺就的道路从容前行,台阶尽头,俊美的少年一席盛装,正在等候他的新娘。 四目相会,掌心相交,他与她并肩而立,一切喧嚣均于此刻化为沉寂。 “法斯利姆·沃伦·兰德尔,奥莉维亚·萨拉·贝拉克诺斯。” 国王举起盛有圣水的金杯,高声诵读二人的名字:“以神明之名义,吾将赐予他虔诚信徒最光明的祝福。” 圣水取自科雷亚教堂的圣母喷泉,仅供王室洗礼与祝祷用,名字虽然很高级,但和一般的水其实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水不够活泛,还带了丝淡淡的青苔腥味儿。 奥莉维亚被凉水“哗啦”浇一头,嘴角不受控制连抽数下,用眼角偷偷打量旁边的法斯利姆,意外发现这位被浇塌了头发的小王子表情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她刚才还满是火气的心瞬间平衡。 国王的演说结束,接下来就该王后出场,她打开镶满宝石的金盒子,将作为订婚信物的绿宝石戒指呈到二人眼前,面无表情的说:“你们可以交换订婚信物了。” 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取出盒中的戒指,然后看着对方的手同时陷入沉默。 不合适,完全不合适。 可即便不合适,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也还是得戴上的。 交换过戒指,仪式就算完成,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携手步下台阶,为了接受祝福,还必须慢慢走,全程左右点头,并时刻保持灿烂笑容。 “累死了。” 回到休息室时天色已暗,奥莉维亚不顾房间里还有一同休息的法斯利姆,三两下解去披风,毫无形象的瘫倒的沙发上,有气无力的抱怨:“明明只有几百英尺,为什么感觉像走了几千英尺啊……” “确实。” 法斯利姆也解下披风在她脚旁坐下,见她脚跟处磨红了一大片,贴心的问:“需要把鞋子脱下吗?” “不用了。”奥莉维亚摆手:“裙撑太大,脱鞋子和穿鞋子都很难。” “我帮你吧。” 法斯利姆摘下手套,细心的帮奥莉维亚解开以蕾丝制成的繁杂绑带,奥莉维亚本想拒绝,起身一看发现绑带已经解开,索性又躺回去,承下了法斯利姆这份好意。 “胃还痛吗?”法斯利姆关心的问。 “好多了。”奥莉维亚摸了摸肚子,“大概是药剂师的药水起作用,仪式过程中就不怎么疼了。” 法斯利姆放下心,点头说:“那就好。” “殿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奥莉维亚歪在靠枕上,眯着干涩的蓝眼睛懒洋洋的说:“昨晚几乎没睡,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梅丽没有告诉你么?” 法斯利姆把脱下的鞋子在沙发旁摆好,长叹一口气,靠着沙发背难掩疲惫的说:“过会儿王宫大厅还有舞会,要一直维持到午夜才结束,等宴会的菜品都准备好,我们就该过去了。” “午夜?!” 奥莉维亚猛然挺起身,难以置信的说:“我还要穿着这套囚服到午夜?!” “囚服?” 法斯利姆愣了瞬,随即笑出声:“世上会把王室礼服称作囚服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您难道不是也感同身受么?” 奥莉维亚有气无力的说:“这哪里是衣服,分明是棉被,还是沾了水的棉被。” “趁现在快些习惯吧,结婚礼服会比这件更重……” 话音未落,法斯利姆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他不敢看奥莉维亚的表情,迅速转移话题:“戒指……还是先摘下来吧,这样松垮的戴着,很容易遗落。” 是啊,他怎么忘了,自己和奥莉维亚是不会有婚礼的。 “好……” 奥莉维亚和他想到了同一处,两人之间原本温馨的气氛忽然就多出了一丝尴尬,她摘下手上大了几个号的宝石戒指,递给法斯利姆说:“就由殿下保管吧。” 反正以后解除婚约时也是要物归原主的,不如现在提前上交,免得自己丢三落四遗失王室珍宝。 法斯利姆低头看着躺在她手心的戒指,并没有接,而是起身背对她说:“这是你的东西,自然得由你自己保管,以后还会有不少需要戴着它出席的场合,交给我反而更麻烦。” “是么……” 奥莉维亚尴尬的收回手,干笑两声说:“是我欠缺考虑,抱歉。”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法斯利姆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披风,再回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表情,他扶了扶并未歪斜的领结,颔首向奥莉告辞:“我先去视察宴会的准备情况,你继续在此休息,晚些梅丽会过来通知你。” 奥莉维亚赔笑点头:“感谢您的体贴。” 法斯利姆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走到门口时停顿脚步,留下一句:“这也不是需要道谢的事。” 目送他关门离开,奥莉维亚握着戒指愣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说:“我有哪里说错了么……” 门外,法斯利姆低头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默默看了许久,久到托尔斯出声询问,他才将戒指摘下,递给托尔斯说:“帮我收好。” 托尔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没有询问缘由,他安静的接过戒指,用手帕认真包好,然后仔细揣入上衣内侧缝有扣子的口袋里。 法斯利姆离开后没有多久,梅丽便踩点而来,敲门催促奥莉维亚前往舞会,奥莉维亚尝试数次都没能战胜裙撑穿上鞋子,只得泄气的躺回沙发上,喊梅丽进来帮忙。 礼服虽然不用更换,但形象还是要和下午做些改变,梅丽取下奥莉维亚满满一头的珍珠饰品,将繁复的盘发改为一条简单的法式编发,然后戴上一顶由三色堇编织的鲜艳花环,原本成熟庄重的王子妃立刻就恢复了原本的少女模样。 舞会和祭典第一日的晚宴在同一个大厅,奥莉维亚只过了两天就故地重游,不过一次从一楼入场,一次从二楼出场,仅仅一条阶梯的距离,却跨越了两个阶级。 “走吧。” 法斯利姆拉起奥莉维亚的右手放入臂弯,平静的说:“开场舞的主角是我们。”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奥莉维亚背上冷汗直冒:“虽然只隔了两天,但我好像已经把舞步忘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法斯利姆握紧她的手:“今天我也会引导你的。” 不同于祭典第一日优雅欢快的圆舞曲,今天的舞曲多了丝传统民谣的味道,有些旋律甚至颇有凯尔特风,听着不自觉就想旋转踢腿跺脚。 “我怎么觉得这音乐听着不太对劲?” 第六感告诉奥莉维亚这第一支舞绝对不简单,她在舞池旁停下脚步,紧张的询问法斯利姆:“这绝对不是华尔兹吧!?” “当然不是。” 见她紧张到满头是汗,法斯利姆抬手帮她拂去汗珠,耐心解释说:“你难道忘了,丰收祭第三日的舞会是献给女神薇拉的演出,第一支舞是悦神舞,一定要跳威瑟坦贝尔的传统舞蹈。去年第一支舞的领舞是库丘利团长和你姐姐伊莎贝拉,今年因为有订婚仪式,所以改为了我们。” 淦啊!这种事怎么没人提前告诉她?! “我再告诉您一件悲伤的事好了,我不会跳传统舞蹈。” 奥莉维亚面如死灰:“一丁点都不会。” “什么?” 见她完全不像在谦虚,法斯利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现在他们已经站在了舞池边,宾客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逃都没路可逃。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悄悄抬眼打量舞池对面的公爵夫妇,果然看到那二人皆是一脸惊愕,一副随时可能晕倒的模样。 该死,看来是被摆了一道。 “奥莉,你相信我吗?”他低声问。 奥莉维亚这才回过劲儿来,抬眼看向法斯利姆,见他一张脸虽然紧绷,目光却极为坚定,心底突然就涌出了股“要死一起死”的勇气。 “当然。”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说:“在丢人这件事上,我有着充足的实践经验。” 法斯利姆莞尔,拉着她小跑进入舞池,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握住她的腕,一手扶着她的腰,跟随轻快美妙旋律,在舞池内纵情旋转起来。 及腰的金色辫子随着旋转甩动,奥莉维亚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围观宾客们爆发出欢呼和掌声,在火一般热烈的氛围中,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交换过眼神,率先带着丈夫冲进了舞池。尤里和维恩也迅速理解了她们的用意,各自带着舞伴加入了掩护的队伍。 在他们的带领下,舞池中的人迅速多了起来,法斯利姆见好就收,舞曲第一段结束就立刻带着奥莉维亚一起退了出去。 “我……我还是第一次……庆幸有这么多……姐妹兄弟……” 奥莉维亚累得直喘,疲惫的倚靠着法斯利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妈妈……并没有和我提……第一支舞的事情……会不会是……国王和王后殿下……临时改的主意……” “决定必然是他们下的。”法斯利姆冷眼看向躲在宴会厅角落里的两位姐姐:“但提出建议的,另有其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无关真实的真实 午夜钟声敲响之时,丰收祭的最终日终于完美落幕。 奥莉维亚两只脚的脚趾和脚跟已经全部磨破,每走一步都会忍不住倒吸凉气,可谓深度体验了一回小美人鱼刀尖起舞的滋味。 公爵夫妇早已惦记着离开,午夜钟声一响,夫妇二人便立刻带着奥莉维亚一同面见国王王后,以奥莉维亚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先行离开。 王后却并不打算放人,拉起奥莉维亚的手放在掌心,和善的说:“已经这么晚了,奥莉维亚劳累一天,继续奔波实在辛苦,既然身体不适,那今晚不如就留宿在王子宫好好休养,等明天早上再回去。” 公爵夫妇和奥莉维亚脑中同时警铃大作,三人不约而同的表达婉拒:“多谢王后殿下关怀,不过奥莉维亚目前还不太习惯王宫生活,为避免出现失礼言行,还是允许我们把她带回去吧。” 奥莉维亚点头如捣蒜,好像遭到贬低的人并不是她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早些回去吧。” 国王没有给王后继续留人的机会,淡笑着同奥莉维亚说:“好好休息,愿你今晚可以有个美梦。” 奥莉维亚连忙屈膝谢恩:“多谢国王陛下,也愿您今晚好梦。” 当然,您的枕边人今晚铁定是难以入梦了。 “您要走了么?” 大厅门口,法斯利姆礼貌的向公爵一家道别:“今天辛苦各位了。” “应该的。”公爵在法斯利姆肩上拍了拍,赞赏的说:“您做得非常好。” 法斯利姆回以微笑:“感谢您的赞美。” “再见,法斯利姆殿下。” 奥莉维亚低头向他告别:“愿您今晚好梦。” 法斯利姆原本锐利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他摘下她头上已经不再新鲜的花环,倾身在她头顶印下一吻:“你也好梦,奥莉。” …… 如紧绷的弓弦般备战了一天,奥莉维亚的精神早已到达临界点,直到钻进自家马车才敢松下劲放下戒备,整个人虚脱一般瘫倒在了椅子上。 “辛苦了。” 维恩蹲下身子趴在她膝盖上,心疼的说:“晚上的舞会,我总担心你会突然倒下。” “哦~只会撒娇的小家伙竟然也知道心疼姐姐了。” 奥莉维亚轻笑出声,伸手揉捏他光滑的小脸蛋,难掩疲惫的说:“没关系,结果顺利就好。” “话说回来,你和法斯利姆殿下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怎么好了?”小家伙突然问。 “很好么?”奥莉维亚挑眉:“我在这方面比较迟钝,所以没怎么留意。” “亏你还总是夸自己聪明。”维恩对她嗤之以鼻:“连这么浅显的事都没发现。” “是是,没有你聪明。” 奥莉维亚这会儿已经连和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十分不走心的应和几句,左手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无意识的摸着,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间里,分明只隔一天,对她而言却像阔别了数年,归家的喜悦差点没让她热泪盈眶。 精神放松,肠胃终于开始正常运转,饥饿感如怒涛般汹涌而来,响亮的“咕噜”声甚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了几轮都没停下。 “好饿。” 捂着酸痛的腰背坐起身,奥莉维亚用力搓了搓脸,懒洋洋的伸脚找鞋子,结果鞋子没找见,玛丽莲倒先一步推开了门,见奥莉维亚已经起床,她立刻放松为了安静而勾起的脖子和肩膀,笑道:“您终于醒了。” “早上好,玛丽莲。”奥莉维亚打着哈欠向她问好。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玛丽莲快走几步拉开窗帘,在正午热烈的阳光中无奈的说:“夫人怕您睡到晚上,所以命我来喊您起床。” 中午?! 奥莉维亚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今天可是她珍贵的假期,怎么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过去?! “帮我准备些吃的,简单点就好。” 她穿好鞋子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又叫住准备离开的玛丽莲:“再帮我准备一套方便外出的衣服,最好是朴素低调、不会引起任何人关注的那种。” “您要外出?”玛丽莲惊讶:“前几天那么辛苦,留在府邸休息不好么?” “以我对妈妈的了解,只要我不外出,她就一定会把各种课业提上日程。” 奥莉维亚眼中精光闪烁:“这可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贵三日假期,要怎么度过是我的自由,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全都见鬼去吧。” 玛丽莲:“……” 看来是积怨已久呢。 半小时后,借穿玛丽莲衣服的奥莉维亚心情愉悦的登上了公爵府唯一一辆没有家徽马车,这辆马车平时只有兰登和玛戈这些多年忠仆可以使用,因此打理得还算整洁,小车夫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给小姐赶车,激动得差点没能把马套牢。马丁在旁边看了半天,不知是感觉自己职业生涯受到了威胁,还是不放心把自己细心呵护多年的小姐交给这么个菜鸡,临出发前还是没忍住抢过马鞭子,残忍剥夺了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果然还是向夫人报备一下比较好吧?” 眼看马车就要驶离庄园,玛丽莲坐立不安,无比忐忑的说:“如果夫人生气的话……” “我已经向兰登报备过了。” 奥莉维亚摆摆手,无所谓的说:“这三天假期可是她亲自允诺给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没有生气的理由。” 玛丽莲腹诽:可她生气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啊…… “开心一点,玛丽莲。” 奥莉维亚心情愉悦的哼起歌,指尖弹钢琴般在窗棂上快乐轻敲,高兴的说:“你不是也很久没有外出了么?趁这次机会去街上好好逛一逛,不是也挺好的吗?” 玛丽莲无奈叹息:“哈……我大概是没什么心情逛街的……” 马车穿过庄园外的小森林,路过炊烟袅袅的村庄,带有青草气息的热风吹入马车,玛丽莲心中的焦虑也渐渐散在风里,她抚过脸旁散落的碎发,寻问正开心欣赏窗外景色的奥莉维亚:“小姐,您想先去哪里?” “嗯……” 刚才只急着出来,倒真没考虑过要去哪里逛、买什么,奥莉维亚趴在窗框上苦恼的思考,忽见一只白鸽自眼前飞过,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三天前在晚宴会上遇见的那朵白玫瑰。 “去服装店吧!” “服装店?”玛丽莲诧异:“需要新衣服的话不是可以直接把裁缝请到府邸来么?” “我有一家服装店一定要去。”奥莉维亚兴致高昂的说:“名叫Cielo!” “竟然是Cielo……” 里格苏拉本地出身的玛丽莲虽然是普通农户家的女儿,但进入公爵府后也经常前往贵族喜欢光顾的繁华街道替几位小主人采买物品,所以自然也知道大名鼎鼎的“Cielo”。 尽管这份名气并不太正面。 “我们不如换家店吧。”玛丽莲委婉建议:“克米拉街有好几家高级服装店,有不少伯爵和子爵家的女眷经常会去光顾,就连夏丽小姐也在那里定做过礼服!” 奥莉维亚不为所动,兴趣缺缺的说:“不去,我又不是为了买衣服。” “什么……”玛丽莲怀疑自己听错:“您要去服装店,却不是为了买衣服?” “你好像知道不少事情啊。” 奥莉维亚单手托腮靠在窗棂上,挑眉说:“关于Cielo的那位女店长。” 确认奥莉维亚的目的是杜波李斯子爵夫人,玛丽莲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揪成一团,她凌乱于奥莉维亚的人际网,更完全无法理解自家小姐为何会想要和那种麻烦人物扯上关系。 “并非是我恶意中伤那位夫人,她在里格苏拉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 玛丽莲揉了揉额角,皱眉说:“她原本是阿萨坦图一位服装商人的女儿,跟随父亲来里格苏拉做生意时结识了杜波李斯子爵,听说仅用半个月时间就将子爵套牢,让原本有其他婚约在身的子爵不顾家族的强烈反对,悔婚迎娶了她。结果完婚不到两个月,杜波李斯子爵就在外出公干途中死于马车事故,杜波李斯家的财务状况也在子爵过世之后急转直下,一度濒临破产边缘。” “有什么问题?”奥莉维亚诧异:“这些只能说明她运气不好吧?” “如果只有这些,那自然是怜悯她的人居多。” 玛丽莲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说:“问题是她为了筹集资金,开始频繁利用美貌勾搭贵族男士,单身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不少是已婚,那些已婚男士的妻女登门警告她收敛言行,得到的回答却都是让她们管好自己的丈夫和父亲。” 奥莉维亚更加诧异:“为何都咬定是她勾引呢?就没有可能是那些男人自作多情主动去献殷勤吗?” 玛丽莲被她问住,噎了半天才回答:“大家都这么说。” “哈……” 奥莉维亚嗤笑一声,无语的说:“如果她真有那么需要钱财,以她的容貌,完全可以改嫁给王城那几位鳏居的贵族老爷或者大富商,而不是守着亡夫濒临破产的家族和一家生意惨淡的服装店,顶着整个里格苏拉的谩骂,出卖色相艰难讨生活。” 玛丽莲哑口无言。 “在螃蟹看来,一个向前行走的人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奥莉维亚偏头看向窗外,凉凉道:“人们总是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抱有极度偏见呢。” 玛丽莲顿时涨红了脸,捏紧袖子羞惭的说:“抱歉,我不该妄自谈论那位夫人。” “没什么,你不过是向我阐述了被普遍接受的‘真实’而已。” 奥莉维亚自嘲:“人言可畏,或许我也有一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实’……也说不定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烟火人间的街区 不同于高级店面汇聚的克米拉街,菲奥娜的服装店“Cielo”位于克米拉街旁边一个不知名的平民街区。 平民街区的道路大都维护不善,有不少地方缺石少砖,奥莉维亚的马车刚驶入街区就遇上个坑,险些没把车里打瞌睡的奥莉维亚和玛丽莲颠飞出去。 “小姐。” 马丁停下马车,抱歉的说:“这里道路太不平整,继续走可能会更加颠簸,改为步行或许还好一些。” 奥莉维亚摸了摸被磕得生疼的后脑勺,咬牙说:“这句话希望你能早一点说。” 戴好帽子揣好钱包,奥莉维亚和玛丽莲一起离开马车,下午太阳依旧毒辣,玛丽莲下意识要给奥莉维亚撑伞,奥莉维亚却按住她拿阳伞的手,好笑的说:“平民家的女孩会用这么华丽的阳伞吗?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穿成这样的。” 玛丽莲一脸为难:“如果晒黑的话……” “一下午而已,怎么可能晒黑。”奥莉维亚不以为意:“况且就算晒黑一点也没关系的。” 玛丽莲头痛不已:关系很大啊!想想您那位凶悍的母亲好吗?! 可惜此刻的奥莉维亚丝毫没有余暇考虑肤色问题,穿越进游戏已经这么长时间,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目之所及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既惊喜又新鲜,漂亮的蓝眼睛里是几乎满溢的欢欣与雀跃。 玛丽莲看着初生小鹿般快乐的她,默默把所有劝诫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已经有太久没有看到小姐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了。 “走吧,小姐。” 玛丽莲把阳伞扔回马车里,深吸一口气,释然笑道:“今天我会成为里格苏拉最好的向导。” “是么?”奥莉维亚也笑,伸手亲昵挽住她的胳膊:“那就拜托了。” 平民街区的店铺十分繁杂,店面大小不一,吃穿用度全都挤在一条街上,前一家可能还门可罗雀,下一家就能看到人群吵嚷。客人各种肤色和长相都有,上至八十小至三四,有的满面凄苦,有的肥硕富庶,饮酒的男人们用不同口音互相交谈,下一秒还谈笑甚欢,下一秒又开始挥拳相向。 奥莉维亚爱极了这种烟火气十足的热闹,眼前咋一看满是混乱的场景,细细观察后又会觉得十分奇妙。 “第一个要向您推荐的,是这家。” 玛丽莲在一家挤于钟表店和工艺品店之间的小小珠宝店前停下脚步,推荐说:“这家珠宝店用的材料虽然不名贵,但都设计得别出心裁,价格也便宜,我和姐姐经常光顾。” “哦!”奥莉维亚惊喜拍手,问她:“你之前戴得那对枫叶耳环就是在这里买的对不对?我还说要用珍珠和你换来着!” 玛丽莲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那对被奥莉维亚一直惦记着的枫叶耳环是姐姐玛嘉去年送给玛丽莲的生日礼物,正是采购于眼前这家珠宝店,耳环的价格很便宜,仅仅需要一银币。所以听到小主人要用价值数十金币的珍珠和自己交换时,玛丽莲比起惊喜更多的是惊吓,当场就以生日礼物不能交换为由给婉拒了。 这件事奥莉维亚后来没有再提,她还以为奥莉维亚已经忘了,没想到竟被奥莉维亚记到了现在。 推开因老旧而有些迟钝的店门,玛丽莲熟练的和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的店主人打招呼:“下午好,波什。” 名叫波什的男人合上手中的书本,用浑厚的男低音回答:“下午好,玛丽莲。” 奥莉维亚僵在原地,倒不是畏惧于男人过于浑厚的嗓音,而是被男人高达七英尺的傲人身高,以及从眼睛延伸至下巴的夸张疤痕吓到。 察觉到她眼中的畏惧,玛丽莲连忙解释:“波什虽然看起来高大威猛,但其实是一位非常体贴的绅士,您不用感到害怕。” 奥莉维亚这才缓过劲儿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对于一位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实在是失礼,连忙摘下帽子向波什道歉:“抱歉,刚才是我以貌取人,请您原谅我的肤浅。” “没关系。” 波什早已习惯了他人畏惧的眼光,和那些露骨表达出厌恶与歧视的人而言,奥莉维亚已经算是非常有礼貌了。 “无需感到抱歉,抬起头来,可爱的小淑女,欢迎光临波什珠宝店。” 他虽然生得高大威猛声音也低沉,遣词用句却十分俏皮,奥莉维亚被这份反差逗乐,笑着说:“下午好,波什先生,叫我奥莉就好。” 打过招呼,奥莉维亚这才开始打量店内的陈设,小小的店面里,相对摆放着两个一人高的首饰架和一个不到三英尺的柜台,左手边的首饰架上是项链,右手边的首饰架上是手链与手镯,三层的柜台里则全都是耳环。 和其他动辄两层的高级珠宝店比起来,这里的商品实在称不上多,但都如玛丽莲所说,在设计上下足了功夫,比起家里那些以珍珠宝石堆砌而成的昂贵首饰,奥莉维亚更青睐这里的别出心裁。 “啊,这个!” 奥莉维亚指着和玛丽莲那对枫叶耳环同一系列的项链,惊喜的问波什:“这个枫叶真好看,用得是什么宝石呢?” “称不上宝石,是产自铎西泽的石榴石。”波什伸出大手灵巧的将项链从架子上取下,递到奥莉维亚面前温和的问:“要试一试吗?” 奥莉维亚疯狂点头。 不同于晶莹剔透的红玛瑙,以石榴石制作的首饰大都略显暗沉,因石头里的晶体太像杂质,所以几乎不会被用来制作高级珠宝,价格自然也就十分低廉。 “我很喜欢。” 奥莉维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说:“这条项链我买下了。” “您就不好奇价格么?”波什开玩笑。 奥莉维亚笑容微僵,轻咳一声说:“玛丽莲说你们家的东西物美价廉,所以我以为不询问价格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物美价廉这点确实没错,不过如果想扮演一位合格平民,您最好还是改一改自己的购物习惯,贝拉克诺斯公爵千金。” 波什挑眉说:“毕竟整个街区除了我这里,其他基本都是宰客不眨眼的饿狼,就算不缺钱,也不能把金币白白扔进狼嘴里,不是么?” 奥莉维亚深感惭愧:“您说得对。” 大概是对波什刚才那番节俭教导心有余悸,奥莉维亚虽然想搬走店里三分之一的商品,最后还是收敛了蓬勃的购物欲,只挑选了最喜欢的十几样让波什打包。包到一半发现盒子不够,波什只好将店暂时交给玛丽莲照看,自己急急忙忙去后院的仓库找包装盒。 前脚刚走,后脚店门上的铃铛便传来响声,奥莉维亚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黑色夫拉克套装的高大男子推门而入,一边摘帽子一边说:“嗨,波什,最近生意还好吗?” 说完发现店里还有其他人,他又连忙露出一个客套微笑,心不在焉的向奥莉维亚和玛丽莲问好:“两位女士下午好~” 在这个略显陈旧的珠宝店之中,男人充满异域风情的五官与周遭十分不和谐,无论是小麦色的皮肤、暗红色的长卷发,还是浓重的眉眼线条,以及磷叶石一般稀有的蓝绿色眼瞳,都是不少贵族女士们私底下最推崇的样貌。察觉到奥莉维亚审视的目光,男人轻轻偏了下头,昏暗灯光照出了嘴角一颗小小的黑痣,又为他的慵懒增添了一丝性感。 “请问我的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么?” 男人笑眯眯的问奥利维亚:“您想要帮我擦掉么?” 奥莉维亚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你是不是有病”的嫌弃表情。 “哈,看来不是呢。” 男人搓了搓下巴,弯腰平视着奥莉维亚,饶有兴致的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露骨的嫌弃眼神看待呢,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么,暴脾气的小姐?” 奥莉维亚脸上的嫌弃直接升级为厌烦:“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男人从容的笑脸瞬间裂开。 “伊戈提乌?你怎么来了?” 波什带着一大袋包装盒回到店里,见男人正弯腰和奥莉维亚说话,立刻提高声音警告他:“嘿!你这只轻浮的兔子,敢骚扰我的客人就等着吃拳头吧!” “说谁是兔子呢?” 刚才还满面春风的男子垮下脸来,将手中的帽子拍到柜台上,挑眉说:“我这个月来里格苏拉谈生意,顺路过来看看你,这就是你对待老朋友的态度吗?” 波什扫他一眼:“我可没有这种热衷于骚扰女性的朋友。” 男人满脸黑线:“都说不是了……” “好了。” 手脚麻利的将剩下的首饰包好,波什将牛皮纸袋递给玛丽莲,躬身同奥莉维亚说:“欢迎您再次光临。” 奥莉维亚礼貌点头回礼:“会的。” “原来是会好好说话的啊。” 伊戈提乌一扫方才的油腻做派,转了转手中的帽子,轻嗤道:“还以为是个不知道礼貌为何物的乡下丫头呢。” “失礼的是你吧!”玛丽莲怒气冲冲的瞪他:“轻浮的家伙!” “玛丽莲。” 奥莉维亚拦住还欲再骂的玛丽莲,冷冷扫了伊戈提乌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不需要和这种人争辩。”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阿萨坦图的朋友 “这种人?” 伊戈提乌嘴角轻抽:“我和您接触还不到十分钟,您哪里来的立场评价我?” “有些人只需要十分钟就能看见本质。”奥莉维亚推门离开:“比如您。” “喂!” 没有理会还欲争辩的伊戈提乌,奥莉维亚干脆利落的关门离开,玛丽莲跟在后面,皱眉抱怨:“哪里来的无礼之徒。” “看打扮像是阿萨坦图人,说是来里格苏拉谈生意,那应该就是个商人。” 奥莉维亚重新系好帽子,轻哼一声说:“可惜,如果性格好一些,说不定还能谈一谈。” “谈什么?”玛丽莲诧异。 “嗯……”奥莉维亚没有继续往下说:“没什么。” 购物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出来后二人才发现不知不觉竟在波什的珠宝店耗费了将近一小时,再没有多余的时间瞎逛,需要立刻前往Cielo服装店。 玛丽莲并没有去过Cielo,因此只能沿路询问街区的其他店铺,最后还是在一位好心老妇人的带领下,才找到了这家既没有招牌、也没有橱窗的“服装店”。 “确定是这里么?” 奥莉维亚满眼不确定:“看起来只是栋普通的民居啊。” “是这里。”老妇人无比笃定的说:“店主人是位美人,过去经常会有无礼的男人登门骚扰,所以店主人才拆掉了橱窗和招牌,只接受提前预约的女性客人。” “一定要预约吗?”玛丽莲抬头打量眼前这栋朴素的二层小楼,皱眉问:“如何预约呢?” “第一次来的客人可以先摇晃门上的铃铛,店主人会从二楼的窗户向下看,如果是愿意接待的客人,她才会下来开门。”老妇人耐心解释:“成为客人后,就可以通过信件和店主预约了。” 奥莉维亚轻笑,果然像是那位女士会做的事呢。 谢过老妇人,奥莉维亚和玛丽莲用力摇响了篱笆门上的铃铛,二楼窗户后的白色窗帘动了动,接着窗户突然被自内推开,身着睡衣、披散头发、戴着眼镜的菲奥娜趴在窗棂上,一脸惊喜的和奥莉维亚打招呼:“奥莉维亚小姐?!您怎么来了?!” “你好啊,店主人。” 奥莉维亚又摇了摇铃铛,笑着说:“没有预约的客人也可以进去吗?” 菲奥娜也笑,将滑落的长发捋回耳后,热情的说:“进来吧,我给您开门。” 推开篱笆门走进小院,玛丽莲细心的将篱笆门自内锁好,一主一仆沿着石子小路来到小楼门前,还没敲门,门便自内拉开,菲奥娜错身迎接二人进去,笑道:“真是位意外的贵客啊。” “很意外吗?” 奥莉维亚摘下帽子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开玩笑说:“您在那天宴会上自报家门,我还以为您是在招揽生意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吗?” “哈哈!” 或许是因为今天心情很好,也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店面,菲奥娜的状态和那天在晚宴上时完全不一样,既慵懒又放松,她领着奥莉维亚和玛丽莲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为二人沏了壶花茶,准备了一盘曲奇,才回到二楼去换衣服。 “完全不像服装店呢。” 玛丽莲环顾一楼,诧异的说:“完全就是普通的客厅嘛。” “这里应该只是会客的地方,先接待客人,再根据客人的需求绘制好设计图,最后才交由工坊制作。”奥莉维亚分析:“据我了解,Cielo不像克米拉街那些有贵族撑腰的大店面,并没有提前制作成衣的资金。” “确实……” 联想到杜波李斯家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玛丽莲马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端起花茶浅尝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香。” “这花茶是以蒂塔花为茶底和蜂蜜一起调制而成的。” 换好衣服的菲奥娜从二楼下来,淡笑说:“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蒂塔花?”奥莉维亚好奇:“我好像没听说过。” “是一种阿萨坦图特产的花,只生长在伦巴尔城外帕拉拉森林的峡谷附近,每年三月才可以采摘,所以在市面上很少见到。” 菲奥娜帮奥莉维亚将空掉的茶杯满上,和声道:“您如果喜欢的话,我为您准备一些带回去。” “我可没那么厚脸皮啊。”奥莉维亚笑答:“听你说就知道是很昂贵的茶,我是来给你送生意的,到头来反而让你赔钱怎么行。” “如果是为这个,那您大可不必介意。”菲奥娜在奥莉维亚左手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无所谓的说:“花茶是一位阿萨坦图的老朋友送给我的,每次来里格苏拉办事时都会带新的来,所以您可以安心带走。” “是吗?”奥莉维亚心动:“那我就……” “叮铃铃!” 话还没说完,院外的铃铛再次响起,奥莉维亚停下话头,有些抱歉的问菲奥娜:“是不是提前预约过的客人?我今天唐突到访,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今天并没有预约的客人。”菲奥娜自己也很诧异,她将刚端起的茶杯放下,起身说:“我去二楼看看,您稍等。” 见她只有在二楼确认访客身份后才敢开门,奥莉维亚心头不禁一阵唏嘘,虽然今天是和菲奥娜第二次见面,却也可以想象到她之前的日子有多艰难,可以猜到那些“访客”都是些什么样的货色。 “看到了吧?”奥莉维亚叹口气,感慨说:“这就是隐藏在传言背后的现实。” 玛丽莲惭愧点头。 “菲奥娜。” 没等菲奥娜从二楼下来,那位访客竟然已经翻过篱笆来到了小楼门口,毫不客气的在门上敲了敲,高声说:“是我,开门。” 嗯?这声音怎么好像有一点点耳熟? “非常抱歉。” 菲奥娜快步走下楼梯,抱歉的同奥莉维亚说:“是我那位阿萨坦图的朋友,我马上让他回去。” “没关系。” 奥莉维亚心想自己才是突然造访的外人,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朋友聚会,连忙摆手说:“请那位进来吧,我说完正事就走了。” “可……” 菲奥娜一脸为难:“他是个生意人,说话也随意,我怕会无意间冲撞到您。” “没事。”奥莉维亚一点也不介意,反而饶有兴致的说:“其实我对阿萨坦图一直很感兴趣,和您那位朋友聊一聊或许也不错呢。” 看她不像在说客套话,菲奥娜这才放下心,打开门同外面的人说:“进来吧,我还有其他客人,注意言行,不要失礼。” 外面的人痛快回答:“放心,我在面对客人时从来不会……” 嗯?!这个声音…… 奥莉维亚猛然抬头,四目交汇,她和那位“朋友”同时陷入沉默。 怎么又是他(她)?!是故意的吗?! “怎么了?” 从奥莉维亚和伊戈提乌微妙的表情,菲奥娜立刻猜出二人并非初次见面,且很可能有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去。 “没什么。” 为了不让菲奥娜夹在中间为难,奥莉维亚选择先退一步,挤出一个笑容和伊戈提乌打招呼:“您好,伊戈提乌先生,又见面了。” “您好。”伊戈提乌回以假笑:“不过由于您不愿告诉我名字,我就失礼不称呼您了。” 奥莉维亚嘴角轻抽,这个记仇的家伙! “抱歉呢,我从小就不喜欢被陌生人询问名字。”她皮笑肉不笑的说:“不过既然您是菲奥娜的朋友,那告诉您也无妨,我叫……” “不说也没关系。”伊戈提乌打断她:“其实我也对陌生人的名字不太感兴趣。” 奥莉维亚额角青筋狂跳:啊,真想砍了这只幼稚鬼! “伊戈提乌!” 菲奥娜皱眉警告他:“我刚才说过,不许对我的客人失礼!” 伊戈提乌这才不情不愿的收敛敌意,摘下帽子向奥莉维亚行礼,干巴巴的说:“抱歉,请告诉我您的名字。” “奥莉维亚。”奥莉维亚的回答比他更干拔:“也可以叫我奥莉。” “很荣幸见到您,奥莉维亚小姐。” 伊戈提乌说罢,以眼神询问菲奥娜,得到菲奥娜允许,才在奥莉维亚右手边的沙发上坐下。 “请原谅他的失礼。” 菲奥娜抱歉的同奥莉维亚说:“如果您不愿和他共处一室,我可以让他先去楼上。” “喂,既然还是要被赶走,我刚才低声下气的意义在哪里啊?” 伊戈提乌抗议:“我不走!” 菲奥娜总是从容的脸瞬间布满黑线。 “我又没说要你走。” 事不过三,奥莉维亚挤出来的好脾气彻底耗尽,笑脸瞬间由红转黑,没好气的说:“爱留不留。” “我真的很好奇。” 伊戈提乌百思不得其解:“您为何从刚才开始就对我怀有这么明显的敌意?我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大概是因为你那份对自我魅力毫无根据的自信吧。”奥莉维亚挑眉:“很低俗也很轻浮。” “我有吗?”伊戈提乌浑然不觉自己的言行有何不妥,甚至还感到十分委屈,扭头向老朋友菲娜奥寻求认可:“我没有吧?” 菲奥娜瞟他一眼:“我十分赞成奥莉维亚小姐的观点。” 伊戈提乌:“……” 大概是时候换个朋友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善意之下的私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留下的宝贵评论和珍贵投喂。 评论区我每天都会看,但由于我不太会说话,以前回复评论反而引起了负面反馈,所以为了不说错话影响大家看文的心情,也不影响自己更文的节奏,连载期间我会保持闭麦,留一个轻松自由的交流环境给大家。 此举绝非无视大家的好意,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我发自内心感激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你们的认同是我持续码字的动力,感恩~<hr size=1 />  “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想继续纠结于自己的礼貌问题,伊戈提乌将话题拉回服装店,挑眉问菲奥娜:“之前给你的邀请函派上用场了么?” “算是。” 菲奥娜回到奥莉维亚左边坐下,端起已经变温的花茶轻抿一口,淡淡的说:“虽然没能争取到瓦里叶家族的投资,但结识到了一位新朋友。” 奥莉维亚闻言抬头,果然见菲奥娜向自己调皮的眨了下眼。 “价值三百金币的王宫晚宴邀请函,就只为你换来了一位朋友吗?” 伊戈提乌挠了挠浓密的红头发,烦躁的说:“菲奥娜,我也不是慈善家,就算我们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借钱给你。你父亲当初存在加里亚商会的那笔钱是为了让你衣食无忧,而不是为了眼睁睁看你丢进杜波李斯这个无底洞,今年如果还是入不敷出,你这家店就必须关掉了。” “我知道。” 菲奥娜眼神黯淡:“但我无法舍弃杜波李斯,这是我和丹尼尔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我,丹尼尔就不会同意比安奇家一万金币的索赔,杜波李斯也不会在他过世后一落千丈……” “一万金币?!”玛丽莲难以置信的惊呼:“难怪比安奇家这两年突然就富裕了起来,分明只是男爵,家中女眷却能频繁出入克米拉街的高级店铺,甚至还和安洁莉卡小姐争抢过一枚胸针。” “比安奇?”奥莉维亚诧异:“杜波李斯家和比安奇家有什么财务纠纷么?” “不。”菲奥娜笑得勉强:“说来惭愧,比安奇是我丈夫前婚约者的家族,为了和我在一起,他向对方提出解除婚约,对方不同意,除非我丈夫愿意提供一万金币的赔偿。” “狮子大开口啊。”奥莉维亚蹙眉:“这几乎是一个子爵二十年的营收了。” “是吧?”伊戈提乌挑眉,无语的说:“脑子正常的人谁会同意这种抢劫一样的要求,偏偏她丈夫想当正人君子,没和她商量就签了字。结果自己两个月后直接升天,把这一万金币的债务和只知道吸血的家族全扔给了她。” “你说话就不能委婉一点么?” 奥莉维亚听得直皱眉:“好歹是朋友的丈夫,多一点尊重如何?” “没关系。” 菲奥娜并不在意:“他一直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我倒希望自己说话可以更毒辣些,最好能直接把这颗石头脑袋骂醒。” 伊戈提乌越说越生气,一点也不客气的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拎着酒和酒杯出来,甚至还有奥莉维亚的份。 “你也是里格苏拉人,应该知道她现在在王城的风评如何,除了那些没钱去不了高级服装店的贵族还会来找她定衣服外,这家店哪里还有客人。” 他动作娴熟的在杯中斟上酒,轻嗤一声说:“甚至还被那些心术不正的男人逼得拆掉店面,连门都不敢随便开,菲奥娜,你不惜远离故乡也要寻找的,就是这种‘浪漫’吗?” 听到这席话,奥莉维亚立刻联想到了晚宴那天纠缠菲奥娜的男人,皱眉问她:“那天在晚宴上说给店提供‘赞助’的男人……” “是瓦里叶家族的一位旁系贵族,当初他登门说要资助Cielo时我本来不愿接受,但想到说不定可以通过他见到瓦里叶伯爵夫人,才勉强接受的。” 菲奥娜自嘲一笑:“结果别说伯爵夫人,差点连自己都赔进去,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的‘受害者名单’上可能又要多出那个老男人来。” 奥莉维亚却笑不出来,她现在心情十分沉重,不仅是同情菲奥娜的遭遇,还有对自己隐藏于和善之下那颗私心的惭愧。 她既不是来探望“朋友”,也不是来买衣服。 她是来做交易的。 一场利用菲奥娜恶女之名为自己转移钱财作掩护的交易。 王后出身财政世家瓦里叶,对金钱的管理堪称严苛,一旦奥莉维亚搬入王宫,她的衣食住行将统统受到限制,与她有关所有的资金流动都会被王宫财政官记录在册,甚至包括她从公爵府带入王宫的财物。 依照她的计划,未来和法斯利姆的婚约结束后,她就要去阿萨坦图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新生活需要金钱,她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做打算,距离年底搬进王宫的日期仅剩不到三个月,要想建立自己的隐秘小金库,她需要在这三个月中陆续变卖掉首饰盒里那些珠宝,并保证那些被卖掉的珠宝不会暴露她。 菲奥娜这家服装店,就是一个帮她消化资金的绝佳平台。 以百分之二十的抽成作为对Cielo的投资,让菲奥娜利用商人交际网帮她在地下渠道处理掉那些印有各大珠宝店logo的高级珠宝,自己那份本金则由菲安娜以她的名义提前存入阿萨坦图最大的加里亚商会。 至于后续的存款保管费,她会在入宫后从王子妃每月的服装和珠宝预算中拿出一大笔,通过在Cielo高价订购礼服,与服装费用一同交给菲奥娜,保证菲奥娜始终可以在和她的交易中获利。 她对这场交易志在必得,因为她十分确信菲奥娜急需她这笔钱。 即使不是雪中送炭,那也是场及时雨,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但是现在,及时雨很有可能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外人对菲奥娜“花蛇”的评价是偏见,自己理所当然觉得她“钱大于情”,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呢。 中午才嘲笑别人是螃蟹,到头来发现自己也是一只自以为是的螃蟹,想想也挺讽刺。 “怎么了?” 见奥莉维亚盯着酒杯沉默不语,伊戈提乌挑眉:“不能喝酒的话就喝茶,我可没有劝小女孩饮酒的兴趣。” 奥莉维亚回过神来,联想到自己对菲奥娜的错误判断,再看伊戈提乌时难免多了些自省的味道,于是暂时压下对此人的嫌弃,没有和他顶嘴,而是蔫蔫的问:“刚才听你说起加里亚商会,你也是在商会登记的商人么?” “登记?” 伊戈提乌表情微妙,拖长声音说:“啊~是,当然是。” “那你是卖什么的?”奥莉维亚继续问。 “什么都卖。”伊戈提乌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志得意满的说:“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我都能卖。” 奥莉维亚皱眉:“中间商?” “什么?”伊戈提乌听不懂,以为她说得是某个商品的名字,所以又问了一遍:“你想买什么?” “想买的没有。”奥莉维亚自嘲一笑:“倒是有想卖的。” “哦?” 伊戈提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将酒杯搁回桌上,双手交叉抵于唇上,眯眼问:“你想卖什么?” 玛丽莲还在场,奥莉维亚当然没蠢到在这位公爵府忠仆面前暴露自己的集资逃跑计划,所以只是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没什么,开个玩笑。” “吼~玩笑。” 伊戈提乌哼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好吧,没有。” “您今天是来定制礼服的吗?” 担心伊戈提乌将话题引向奇怪的地方,菲奥娜同奥利维亚说:“楼上有我新绘制的一册设计图,您想看看么?” “好啊。” 奥利维亚挤出笑容,起身跟在菲欧娜身后上楼,玛丽莲理所当然的想要跟上,却被奥莉维亚拦住了。 “玛丽莲,我们刚才是不是路过了一家面包店?” 她神情自然的说:“那家店的苹果派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我想买一份带回去给维恩尝尝,你现在去买吧,我担心去晚就卖完了。” 由于公爵府的厨师不擅长做点心,奥莉维亚和维恩经常会偷偷让玛丽莲和马丁采购外面的点心回家尝鲜,所以玛丽莲没有觉出丝毫不对,手脚非常麻利的拎着钱包出门去给小姐和少爷抢购苹果派了。 跟在菲奥娜身后登上二楼,映入奥莉维亚眼帘的是一个大型服装工作室,不仅有两张堆满设计图、书籍和各种布料的大桌子,还有数件半成品的礼服,地上凌乱散落着废掉的稿纸和碎布片,随便捡起一张,上面线条流畅的设计图都足矣令奥莉维亚感到惊艳。 “那是废稿。” 菲奥娜捡起地上的废稿纸和布片扔进装垃圾的木筐,随意的说:“来这里定制衣服的都是资金困难却害怕暴露的贵族,和一些普通商人家的女眷,这些人大都不愿在宴会上引人注目,害怕被问起衣服的来源,所以更青睐中规中矩的设计。” “原来如此。” 奥莉维亚语气惋惜:“明明有这么多好看的,却不能被制作出来,真可惜。” “再好看的衣服,遇不上真心喜爱的主人,就没有任何意义。” 菲奥娜将画册递到奥莉维亚面前,笑道:“看一看吧,希望贝拉克诺斯家的千金可以给它们诞生的机会。” 奥莉维亚接过画册,并没有打开,而是抚摸着封面上的山峦速写,垂眸小声问:“菲奥娜,你真的觉得我是来买衣服的吗?” “我希望你是。” 菲奥娜平静回答:“但不是也没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想和我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奥莉维亚咬唇:“一场……可能不是很光彩的交易。” “是吗?” 昏暗的阶梯口,刚才还在一楼饮酒的伊戈提乌不知何时出现,他斜倚着二楼围栏,吹了声悠长的口哨,看向奥莉维亚的蓝绿色眼眸中皆是笑意:“这种交易,和我做可能更合适哦,贝拉克诺斯小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不算光彩的交易 “这种交易,和我做可能更合适哦,贝拉克诺斯小姐~” 奥莉维亚嗤笑一声:“理由。” 伊戈提乌摊手,自信道:“理由就是我是阿萨坦图最好的商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这份自信落在奥莉维亚眼中十分可笑,她将手中画册搁回桌子上,无语的说:“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连你具体做什么生意都不清楚。”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我什么生意都做。” 见奥莉维亚连自己说得一个单词都不信,伊戈提乌放弃解释,选择向菲奥娜寻求帮助:“你告诉她吧,菲奥娜,感觉就算做再多次自我介绍,这位千金小姐也不会相信我。” 菲奥娜睨他一眼,好笑的说:“我凭什么要帮助一个想抢走我生意的人。” “我可是在帮你。”伊戈提乌嘴角轻抽:“这些大贵族口中不光彩的交易,背后很可能是你无法承担的风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菲奥娜哼笑:“不过看在那些花茶的面子上,今天就勉强帮你一次好了。” 说着,她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枚造型精美的铜制徽章,递到奥莉维亚面前说:“这家店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是阿萨坦图加里亚商会的会员,而这位……” 纤细食指精准指向门口一脸得意的伊戈提乌:“就是现任加里亚商会的会长。” 奥莉维亚:“……” 骗人的吧? “没有骗你。” 被她眼中露骨的质疑刺得生疼,伊戈提乌扶额无奈道:“伊戈提乌·阿卡南托,老阿卡南托会长唯一的儿子,就是我。” 商会会长,那确实是什么生意都做。 “我了解了。” 作为一名心理成年人,奥莉维亚发动理性说服自己尽快消化这个事实,但仍然对伊戈提乌的提议表示拒绝:“但还是恕我拒绝。” “为什么?!”伊戈提乌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怎么想都是我更合适吧?” “我需要的是一位可以通过利益链条与我长期捆绑在一起,绝不会轻易背叛的合作伙伴。” 奥莉维亚挑眉:“而不是一位经验丰富、满腹计策的狡猾商人。” “那您总得先说说自己的交易内容吧?” 专业能力被质疑,伊戈提乌不悦皱眉:“我并非第一次同贝拉克诺斯家族的人做生意,您的父亲和姐夫都曾是我的客人,我自认那几场交易都还算是合作愉快。” “正因为你和他们做过生意,所以才更不能找你合作。” 奥莉维亚眼神淡漠,凉凉道:“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今天不是以贝拉克诺斯公爵之女的身份来的,而是以奥莉维亚个人的身份来的,这场交易与我的家族无关,所以单是论你和我父亲过去的这份‘交情’,我就无法信任你。” “您认为我会将交易内容透露给公爵?” 伊戈提乌眼中的不悦迅速升级为气愤:“我的人生信条是言信行果,您的怀疑是对我的侮辱。” “可我并没有义务要将赌注押在你的身上不是吗?” 奥莉维亚的眼中毫无波澜:“信息也是商品,没有商人会和金币较劲,只要我父亲开出的价格足够高,你完全可以自由调整自己的人生信条。甚至说,连你现在执意要和我做交易这一点,在我眼中也很可疑。” “哈!简直不可理喻……” 伊戈提乌气到发笑,他大跨步来到奥莉维亚面前,以一个近乎压迫的角度俯视着她,冷声道:“我已经充分领略到你的傲慢了,奥莉维亚小姐,或许在你看来我是个只要给钱就会摇尾巴的贪婪商人,但我还是建议你稍微了解一下加里亚商会再发表评论,您的钱财,甚至整个公爵府的财产,落入加里亚的金海里,其实连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是么?” 奥莉维亚毫不露怯,仰头直视他说:“那拥有金海的你,执着于水滴的理由是什么呢?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是为了不让你拖菲奥娜和这家店下水。” 伊戈提乌抬手指着冷冷清清的工作室,严肃道:“身为加里亚商会的会长,我有义务保护商会名下的财产,这家店是菲奥娜的父亲亲自登记在商会名册上的,它不仅属于菲奥娜,也属于加里亚,属于我。” 话套到这个份上,奥莉维亚才算大致摸清伊戈提乌此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或许是自幼生长环境优渥,没有体验过白手起家的艰辛,这位腰缠万贯的年轻会长尚未褪去锋芒,比起不少老商人姑且还保留有几丝人情味。 嗯……这家伙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不过做生意还是算了。 “好吧,我为刚才的傲慢发言向您道歉。” 奥莉维亚低头认错,伊戈提乌以为自己扳回一成,正想乘胜追击,就听到奥利维亚再次补刀:“但我还是拒绝。” 伊戈提乌:“……” 这丫头的脑袋是用石头削出来的吗? 难得见到老友露出这种接连碰壁后的吃瘪表情,菲奥娜心情大好,抬手拍在伊戈提乌肩膀上,挑眉说:“看来我的客人并不接受你的殷勤,所以还是回一楼继续喝酒如何?” 伊戈提乌气结。 目送某位会长愤愤不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奥莉维亚终于呼出在胸口哽了许久的浊气,好笑的说:“意外的难缠啊。” “他从小就是这种性格,您不要介意。” 菲奥娜轻轻摩挚着手中的徽章,垂眸说:“商会并非家族财产,而是一个商业联盟,加里亚除阿卡南托会长外,其实还有三位德高望重的副会长,商会五分之二的产业属于阿卡南托,剩下的五分之三则分别把持在那三位副会长手中,一旦他们私底下联合结盟,就随时有可能吞并掉阿卡南托那五分之二。作为阿卡南托会长唯一的继承人,伊戈提乌自出生起就生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不仅要时刻提防那三头饿狼,还要不断在商会内部培植自己的势力,时间一长,性格难免会变得别扭。不过您放心,他虽然看起来狡黠轻挑,实际上是个善良热忱的人,今后如果还能见面,希望您能给他一个重新表现的机会。” 奥莉维亚客气一笑:“好啊。” 抱歉菲奥娜,我其实由衷希望再也不要见面了。 “不说那家伙了。” 菲奥娜将徽章收回抽屉,再抬头时已褪去了方才的感性:“说一说您的交易吧。” 话题重归沉重,奥莉维亚脸上笑意褪去,她在靠窗的碎花椅子上坐下,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沉声说:“我需要你协助我建立一个私人金库。” 菲奥娜微楞:“我可以询问一下您建立这个金库的理由么?” “为了自由。”奥莉维亚目光坚定:“未来我会以平民身份留在阿萨坦图生活,在那之前,我要攒下足矣在异国立身的金钱。” 菲奥娜震惊到几乎失语,她瞪大眼睛捂嘴懵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十分混乱的说:“可您昨天才刚刚和王子殿下订婚……” “只是订婚而已。” 联想到王后和两位王女在订婚仪式之前就按捺不住频频出手的丑态,奥莉嘴角浮起一丝讥嘲,意味深长的说:“距离婚礼还有将近四年,四年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菲奥娜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斟酌着问:“需要我如何协助您?” “在我年底搬进戴蒙特宫之前,帮我处理掉一批珠宝。” 奥莉维亚瞥了眼楼梯方向,压低声音说:“你可以拿走珠宝售卖价格的百分之二十,那是我对Cielo的赞助,至于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则由你替我存入加里亚商会。” “仅仅只是帮您卖掉珠宝?”菲奥娜不太相信:“这么简单的事情您自己也可以办到吧。” “能让我甘心掏出百分之二十,这当然不可能是件简单的事。” 奥莉维亚顺手摘下小指上的戒指,指着戒指内侧一小串字母说:“需要你处理掉的珠宝是公爵府的高级定制,不仅独一无二,且全都印有珠宝店和设计师标志,市面上识货的店一眼就能看出名堂,随便一问就会暴露我售卖珠宝的事,到时别说建私人金库,这些珠宝还会被我母亲没收。” 菲安娜隐隐察觉到她的意图:“所以……” “所以我十分需要你身为阿萨坦图商人的人脉。” 奥莉维亚转了转指尖的戒指,条理清晰的向她阐明计划:“由你从地下售卖通道处理掉这批珠宝,让它们短期流入阿萨坦图甚至铎西泽的黑市,即便将来辗转回到威瑟坦贝尔被认出,它们也会因为特殊的交易经历无法追溯,而被当成公爵府的意外遗失物。至于存入加里亚商会的那百分之八十,保管费皆由我来出,我会在搬入戴蒙特宫后从王子妃每月的服装珠宝预算中拿出一大笔在Cielo高价订购礼服,保管费会以服装费用的名义一同交给你。我向你承诺,会在今后参加的所有大型宴会上穿你设计的裙子出席,我想整个里格苏拉应该没有比王子妃更好的看板了。” “为什么会选择我?”菲奥娜心情复杂。 “因为我们都很需要钱。”奥莉维亚笑得坦然:“晚宴那天我就已经感觉到,你和我应该会很合得来。” “哈!”菲奥娜自嘲一笑:“看来伊戈提乌那三百金币还真是没有白花。” “不需要现在就回答我。” 奥莉维亚起身,看向窗外带着苹果派回来的玛丽莲,神态从容:“想好的话就寄信给我,我随时恭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深藏不露的老板 “说完了?” 被赶回一楼喝酒的伊戈提乌回头看向独自下楼的奥莉维亚,挑眉说:“看来是被拒绝了啊。” “我的交易习惯,是先给予对方充裕的考虑时间。” 奥莉维亚睨他一眼,凉凉问:“听到了多少?” “说什么呢。”伊戈提乌悠然品酒:“我可不是喜欢偷听的人。” “我相信加里亚商会的信誉,希望阿卡南托家的继承人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奥莉维亚拿下衣帽架上的帽子戴好,推门离开:“替我转达菲奥娜,花茶很好喝。” “茶是我拿来的。”伊戈提乌叫住她,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您喜欢,我过两天可以亲自给您送去。” “好啊。”奥莉维亚头也不回:“如果是和契约一起送来的话。” 大门自外重重合上,伊戈提乌搁下几乎没喝的酒,偏头同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菲奥娜说:“我的三百金币看样子有望收回来了。” 菲奥娜低头看着被奥莉维亚特意留在桌上、价值不菲的猫眼戒指,敛眉回他:“不,太危险了,说实话,我看不懂这个孩子。” “我倒觉得她挺好懂的。” 伊戈提乌轻笑出声:“你当初宁可跟父亲断绝关系也要和那个子爵结婚的时候,就是她这副样子。” “你是说她想逃婚?!”菲奥娜愕然:“她的未婚夫可是未来的国王,逃婚会让她和整个贝拉克诺斯家都陷入困境……” “看看她那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吧,菲奥娜。” 伊戈提乌拎起银勺轻敲沾有奥莉维亚口红印的精致茶杯,眯眼说:“就像是早已预见了自己的未来,笃信着一份触手可及的自由,我敢断言,想要终结这桩婚约的并不只有她。” “同意吧。” 他将勺子丢回茶杯,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我会协助你的。” “为什么?”菲奥娜细眉紧锁:“为了满足你那份该死的好奇心么?” “一部分是。” 伊戈提乌躺回沙发,晃了晃包裹在骑靴里的修长小腿,懒洋洋的说:“你难道不想看看么?这只用铁笼磨牙的小狐狸,最后到底能不能逃脱成功。” 菲奥娜面露嫌弃:“恶趣味。” 伊戈提乌扬眉:“过奖。” ------------------------------------- “已经结束了?” 刚准备踏上台阶就看到小主人开门出来,玛丽莲收回脚站好,捧着装有苹果派和各种新式面包的纸袋询问奥莉维亚:“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走吧。”奥莉维亚回头轻瞟二楼窗户一眼,深吸一口气说:“希望不虚此行。” 离开朴素却精致的小院,烈日已经变为夕阳,奥莉维亚沐浴在暖橙色的光芒之中,露在帽子外的金发好似流星留下的金红轨迹,一如她心底开始萌芽的点点星火。 第一步,真的跨出去了。 “小姐,现在就走吗?” 被玛丽莲的询问拉回心神,奥莉维亚轻轻拍了拍脸,问她:“怎么,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是……”玛丽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对面街道说:“那里有书店正在促销,我想您或许会感兴趣。” “是么?” 奥莉维亚打量她的表情,话里有话的说:“好啊,我很感兴趣。” 玛丽莲瞬间红了脸,快步走到前面说:“我……我为您带路。” 跟在她身后来到正在促销的书店,门打开的下一秒,奥莉维亚便理解了玛丽莲脸上的那抹红晕因何而起。 书好不好看暂且不谈,卖书的人的确好看。 身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店铺主人此刻正在调修钟表,听到开门声,他自一堆书山和零件中抬起头,温润的五官好似暖泉,自带亲和光环,他抬眸轻扫客人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继续低头修理钟表,语气随意的说:“欢迎光临,可以随意挑选,昨天刚从阿萨坦图送来了一批新书,购买三册以上有优惠。” 奥莉维亚轻瞟盯着店主人出神的玛丽莲,见她满眼都是快要溢出的少女情态,好笑的摇摇头,丢下她自己专心挑书去了。 崭新的书本上满满都是油墨味道,且因为运输途中压了很久,纸张之间沾得很紧,戴着手套难以翻动,奥莉维亚摘下手套继续翻阅,白皙的手指没一会儿就沾满了黑色墨水。 “您好,萨缪尔老师。” 耗去了足够奥莉维亚看完书本前言的漫长时间,玛丽莲终于鼓起勇气向名为萨缪尔的男人打招呼:“我是玛丽莲。” “玛丽莲?”男人抬了下头又马上低回去,平静回答:“你好,玛丽莲小姐。” 奥莉维亚悄悄从书后探出眼睛,果然看到玛丽莲脸上的期待化为失望。 啊,为什么少女的恋爱总是在甜蜜的同时伴随着酸涩呢。 半小时后,奥莉维亚从堆满的书架的新书中挑选了五本感兴趣的风物志和科普书,心满意足的抱着书去柜台买单。 “你好,我要这些。” 买单是大事,萨缪尔终于不再执着于摆弄他的钟表,摘下沾有机油的白手套,一件件清点奥莉维亚购买的商品。 “确定是这些?” 萨缪尔抬头询问她:“这些书本的内容可能会有些枯燥,您是否需要更换成诗歌或者?” “我知道。”奥莉维亚嘴角轻抽:“我识字。” 见奥莉维亚表情不善,玛丽莲连忙开口帮萨缪尔解释:“小姐请不要误会,萨缪尔老师并非对您有偏见,会这么问是因为经常有女士买书后嫌看不懂或者内容无聊,强行要求退换。” 没想到这位客人会对自己如此了解,萨缪尔这才重新审视玛丽莲,有些抱歉的同她说:“玛丽莲小姐经常光顾本店么?抱歉,我不太能记住客人的容貌。” “没关系!”玛丽莲连连摇头:“您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我只来过书店两次,认识您是因为我弟弟是教会学校的学生。” “原来是这样。”萨缪尔脸上浮起淡淡笑意:“难怪会称呼我为老师。” 玛丽莲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放心,不会来退的。”奥莉维亚一脸无语,手指不耐烦的在桌上敲了敲,催促他:“帮我包起来吧。” 萨缪尔淡笑点头:“好的,请稍等。” 好似一拳砸进棉花里,伸手也不能打笑脸人,奥莉维亚被他温吞吞的笑容整得没了脾气,心中无奈一叹,将敲桌的手收了回来。 收回来才发现,桌面上那个金色信封上多出了好几个大大的黑色指印。 奥莉维亚看了看自己漆黑的手指,暗暗骂了句谢特。 “那个……抱歉。” 她改用关节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满脸都写着尴尬:“我弄脏了您的信件,忘记刚才看书时沾到油墨了。” 萨缪尔瞟了眼信封,随手将它抽回丢到一边,不以为意的说:“没关系,您不必在意。” “这个……” 眼尖的玛丽莲敏锐捕捉到信封右下角的鸮头纹,以及花纹底下烫金的花体“Odinson”,她低头凑得更近了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震惊的同奥莉维亚说:“这个……好像是奥汀森伯爵府的……邀请函……” 奥莉维亚:“……” 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来垫桌子啊老兄! “你们认识奥汀森家的人?” 萨缪尔停下包书的手,再抬头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和善,上一秒还如暖如温泉的眼睛瞬间变为了冬日冰潭。 “还是说,你们也是假装买书的说客?” “说客?”奥莉维亚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给奥汀森家当说客?说什么?” “不是?” 见奥莉维亚脸上的嫌弃不像有假,萨缪尔稍稍收敛起敌意,皱眉疲惫的说:“抱歉,最近奥汀森家的人经常来,我可能会有些敏感。” “你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奥汀森家的人么?” 奥莉维亚又瞄了两眼黑手印,心虚的说:“如果是有误会,我或许可以出面帮你澄清一下。” “不是我得罪他们,是他们在为难我。” 萨缪尔轻叹一声,又将那张脏兮兮的信封递到奥莉维亚面前,无奈的说:“听刚才的口气,您应该和奥汀森伯爵家关系不错,那能否麻烦您帮我将这封邀请函退还给伯爵府的尤里·蒙多·奥汀森少爷,就说我感谢他的赏识,但确实难以胜任。” “胜任?” 奥莉维亚没有急着接过来,而是满眼狐疑的问:“胜任什么?” 萨缪尔神情凝重:“家庭教师。” 奥莉维亚心头升起不妙预感:“……谁的?” 萨缪尔回答:“奥汀森伯爵千金。” 奥莉维亚:“……” 我那天不过随口一句话,后续威力竟然如此之大么? “抱歉,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你。” 奥莉维亚腹诽:抱歉了老兄,这封邀请函谁去退都行,只有我这万恶之源不行。 不过…… 她悄悄打量萨缪尔:这位蜗居平民街区的书店老板,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竟能让伯爵府的继承人三番五次登门邀请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沉迷狩猎的信徒 抱着包装好的书离开书店,还没走出多远,玛丽莲就按捺不住,一边小心打量奥莉维亚的表情,一边小声拜托她:“小姐,您真的不能帮一帮萨缪尔老师么?” “不能。”奥莉维亚想也未想,一口回绝:“我即便出手,也很可能是帮倒忙,你如果真心想那位老师好,就不要再惦记让我帮忙了。” “可……”玛丽莲一脸担忧:“萨缪尔老师是教会学校最好的老师,如果他成为夏丽小姐的家庭教师,教会学校的那些孩子们该怎么办?” “教会学校只有他一个老师么?”奥莉维亚问。 “不是……”玛丽莲扭捏解释:“但他是最好的……” 奥莉维亚:“……” 这句话你敢当着其他几位老师的面再说一次吗? “哈——”奥莉维亚扶额长叹:“玛丽莲,你觉得奥汀森家为什么会执着于一个普通的教会老师呢?” 玛丽莲想了想:“因为萨缪尔老师教得好。” 奥莉维亚:“……” 能不能先把你那粉丝滤镜给我关掉? “你在公爵府侍奉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贵族子弟的学习内容和平民学校的授课内容是完全不一样的吗?” 奥莉维亚目光犀利:“虽然我对这位萨缪尔老师的底细一无所知,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一位能让伯爵府不惜放低姿态也要请去的老师,过去一定教导过不得了的学生。” 玛丽莲原本粉嫩的脸迅速褪为灰白。 点到即止,奥莉维亚没有继续多说,没有告诉她萨缪尔戴着和弗雷德·诺曼同款的单片眼镜,也没有告诉她萨缪尔维修的那台钟表,和王宫休息室中的那台一样。 一个在平民街区开书店的店长、免费在教会学校上课的老师,到底是哪里来的钱财,可以买得起贵族和王宫才有的东西呢? 回到马车附近时,马丁正在吃晚饭,左手香肠右手三明治,吃得十分香甜。抬头见奥莉维亚和玛丽莲逛街归来,他急着想赶紧吃完,结果越急越乱,竟被一小截香肠噎了个死去活来。 “急个什么?” 玛丽莲钻进马车给他倒了杯水,无语的说:“难道还会拦着你吃饭吗?” “抱歉。” 在水的帮助下艰难将喉咙里的食物吞下去,马丁涨着一张憋出来的大红脸,不好意思的说:“我怕耽误奥莉小姐的时间。” “没关系,我今天是出来休假的,不用考虑时间,悠闲度过就好。” 奥莉维亚从玛丽莲买的面包里取出一块苹果派递给他:“饭后甜点,尝尝看。” “小姐,这可是专门为您和维恩少爷买的!”玛丽莲抗议。 “不是还有么?”奥莉维亚摆摆手,无所谓的说:“留一块给那小子就够了。” “感谢奥莉小姐!” 马丁几乎感动落泪,他伸出双手接住苹果派,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好似圣母托子般虔诚。 “快点吃吧!” 玛丽莲被他这副模样渗出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的说:“难道你要用脚赶车吗?” 马丁认真回答:“我要认真品尝才能不辜负小姐的好意。” “那就拜托你尝快一点。” 已经钻进马车的奥莉维亚重新将头探出来,一脸黑线的说:“不然我的好意就该变成恶意了。” 马丁光速结束用餐。 驶离街区时天色已暗,马丁燃起油灯,放缓速度,驾车小心在乡间小路穿行。 奥莉维亚倚在窗边小憩,办完正事,精神一放松,倦意便渐渐浮上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要在到家之前睡一会儿,结果睡意刚刚酝酿起没多久,就隐约感觉迎面而来的晚风中似乎多出了一丝焦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奥莉维亚睁开眼睛,用力嗅了嗅,皱眉问玛丽莲:“好像是草料烧焦的味道。” 玛丽莲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打开另一边的窗户,探头寻找味道的源头,却在看清远处的火光后大惊失色,差点在狭窄的马车里站起来。 “怎么了?” 见她反应激动,奥莉维亚连忙也凑头去看,紧张的询问她:“是你认识的地方吗?” “教会……是教会!”玛丽莲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高声同驾车的马丁喊:“停车!马上停车!” 马丁吓一跳,连忙勒停马车,紧张的问:“怎么了?!” “调转方向去失火的地方。” 见玛丽莲一脸担忧却又不敢自作主张的隐忍模样,奥莉维亚体贴的说:“去看看吧,毕竟你弟弟在那里上学,如果真的是教会失火,我也可以贡献一些重建的费用。” “小姐……” 玛丽莲感动落泪,她情绪激动的在马车里跪下,双手紧紧捧住奥莉维亚的手,哽咽说:“谢谢您……谢谢……” 关于自己的家庭,玛丽莲很少提及,毕竟没有几位贵族会真正关心仆人的生平。 事实上如果现在坐在马车里的不是奥莉维亚,玛丽莲的请求很可能会被无视,甚至直接将她从车上赶下,让她自己走回去。 “城外三个村庄的孩子都在爱尔麦蒂教会的学校上学,因为只有这里的主教愿意接受穷苦人家的孩子,给他们一视同仁的教育。” 玛丽莲接过奥莉维亚递来的手帕擦去泪痕,垂眸说:“我们家是普通的农户,母亲在生下弟弟后就过世了,由我父亲独自抚养三个孩子,三年前父亲染上肺病无法长时间体力劳动,虽然夫人得知此事后为我涨了薪水,但也只够维持父亲和弟弟的日常生活,不足矣供弟弟去私塾念书。所以我非常感激教会学校同意我弟弟入学,也希望这里的学校可以一直办下去。” “原来是这样。” 奥莉维亚点点头,宽慰她:“不会有事的。” 玛丽莲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距离火场越来越近,喧闹声也越来越响,奥莉维亚紧紧盯着那片刺目火光,突然厉声喝停马丁,在村外一处隐蔽的地方提前下了车。 并不是教堂失火,而是有人在教堂外架起了一座大型火刑台,并烧掉了教会旁边存放粮食的仓库。 “这是……” 玛丽莲瞠目结舌,无比混乱的说:“为什么……” “先看看。” 奥莉维亚带着她和马丁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一群异国打扮的愤怒村民在教会门口叱骂,用蹩脚的威瑟坦贝尔语愤怒叫嚣:“把那个和恶魔做交易的女人交出来!” “您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社交能力满分的马丁叫住一位连连摇头的过路老人,礼貌询问:“这些人好像不是里格苏拉人,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叫嚣?这个火刑架又是怎么回事?” “是从铎西泽来的狂热教徒。”老人字里行间都是嫌弃:“他们扬言爱尔麦蒂教会收留了从铎西泽逃跑的魔女,要在这里审判她。” “魔女?”马丁皱眉:“魔女狩猎早就已经结束了。” “狩猎虽然已经结束,可狂热猎人却还沉浸在狩猎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奥莉维亚冷眼看着那群张牙舞爪、歇斯底里的异邦人,凉凉道:“一群疯狗。” 关于魔女与巫术是否存在,人们各执一词争论了数百年,至今也未能得到定论,管理国家的王族们畏惧于可能存在的巫术,发动了一场场扫除魔女的狩猎。这场狩猎开始于威瑟坦贝尔和阿萨坦图,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迅速席卷了整个大陆,不分国家,不分血统,不分部族,只要可能身怀“巫术”,就会成为猎杀的对象。 长达百年的猎杀中,无数人凭着“猎物”得到赏赐,加官进爵,金银满仓,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踩着“魔女”尸体平步青云,在威瑟坦贝尔如日中天的诺曼家族。 “铎西泽现任的皇帝痛恨巫术,甚至因此砍掉了亲姐姐的头颅。” 老人家看向火刑架的目光中满是厌恶:“即使是早已结束狩猎的现在,在铎西泽也经常可以看到这些以‘猎人’自居的狂热教徒,私自处刑所谓的魔女。我在两年前偶然帮助过一位流落到此的铎西泽年轻人,那位年轻人的母亲是一位精通药草的善良女性,却因为调制的药水没能救活某位乡下贵族的孩子而被扣上魔女的罪名,于寒冬雪夜被捆着十字架活活烧死在麦秸火堆之中,烧死在仅有四岁的儿子眼前。” 玛丽莲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太残忍了……” “你是在里格苏拉长大的?”老人家问她。 玛丽莲点头。 “那你家的长辈应该知道,本地曾经流传过一首非常有名的铎西泽儿歌。” 老人家混沌的眼瞳中似有暗焰跳动,他抬头看着熊熊燃烧火刑架,咒语一般吟唱着。 “魔女啊,神秘的魔女, 你的眼睛是深渊底的宝石,你的长发是黑暗中的锁链; 魔女啊,邪恶的魔女, 你是恶魔伸入人间的爪牙,你是邪恶施加诅咒的低语; 魔女啊,可怜的魔女, 你是断头台上鲜血横流的残躯,你是火刑架上烧焦成碳的尸体; 啊,魔女,你因何而生,你因何而死,你来自何方,你魂归何处; 啊,魔女,愿你安息,愿你长眠业罪深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突如其来的乘客 此事涉及铎西泽,奥莉维亚身份特殊,一旦插手这件事,这场民间骚乱很可能会演变为一场严肃的外交问题。 更惶谈她自己如今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压根没那个余暇去为陌生人伸张正义。 “走吧。” 奥莉维亚压下帽子,沉声道:“不久后应该会有卫兵来处理这件事,至于爱尔麦蒂教会蒙受的损失,明天我会向父亲提出申请,让他以公爵府的名义向主教提供捐赠。” “就这么走了吗?!” 玛丽莲震惊于奥莉维亚此刻的决绝,犹疑着不愿离开:“如果他们待会儿闯入教会怎么办,万一神父和修女们……” “所以呢?”奥莉维亚抬眸看她:“是你去拦,还是我去拦?” 玛丽莲瑟缩不语。 “既然你说这间教会为三个村庄的孩子提供免费教育,那就应该让那三个村庄的村民为了自己的孩子拿起武器,把这些猖狂的异乡人赶出去。” 奥莉维亚冷眼看着围绕在教会周围,一边指指指点,一边畏惧上前的村民,嘴角满是讥嘲:“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今后失去这所学校就是他们活该。” 尽管很同情这家祸从天降的教会,可需要去处理这场“祸”的并不是她这个无关路人。 “我……我可以留下么……” 玛丽莲咬唇向奥莉维亚请求:“只用一晚上就好,等到卫兵过来,确定神父和修女们都安全,我就回去……” “当然。”奥莉维亚痛快答应:“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玛丽莲用力点头。 “奥莉小姐……” 离开教会向马车走的路上,马丁一步三回头,担心的说:“把她单独留下真的没问题吗?” 奥莉维亚睨他一眼:“不如你也留下?” 马丁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啊。”奥莉维亚甜甜一笑:“你留下,我自己赶车回去。” 马丁光速道歉:“我错了,请允许我送您回去!” 收起笑容,奥莉维亚无奈叹气,心不在焉的登上马车,脑中正盘算着要怎样开口向公爵要钱,口鼻忽然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捂住,她脑中空白一瞬,下一秒马上抬脚,试图用跺脚声提示在外赶车的马丁。捂嘴的人却先一步猜到了她的意图,长腿一伸,将她整个人死死锁进怀抱里,丝毫动弹不得。 “抱歉,请您先安静一会儿。” 低沉冷静的男声中并没有威胁的意味,甚至还有点礼貌。 “贸然闯入您的马车十分抱歉,事出紧急,我需要暂时借用您的马车。” 奥莉维亚僵住:嗯?!这个声音?! “一进王城我们就下车。” 我们?!哪个我们?我和你?还是说…… 车里还有别人吗?! 为了不让奥莉维亚出声,男人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奥莉维亚没一会儿就憋得不行,不停用手捶打他的胳膊。男人这才将手下挪,改为只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我等下会松开手,如果您不同意帮这个忙,我会将您和车夫一起扔在路旁,自己赶车走。请选吧。” 奥莉维亚白眼几乎翻到天上:我还有得选吗?! 感觉到奥莉维亚点头,男人遵守诺言松开手和腿,将奥莉维亚从怀中放了出来,奥莉维亚没有挣扎,她平静到近乎异常,不仅自己起身去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一言不发的摘下了帽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沃坦利先生。” 她冷眼看着对面满脸愕然的沃坦利,以及他身边那位紧紧裹着披风的老妇人,无甚起伏的说:“看来那位‘魔女’并不在爱尔麦蒂教会,而是已经搭上了我的顺风车啊。” “奥莉维亚小姐……” 比起刚才被突然挟持的奥莉维亚,沃坦利这个挟持者看起来反而更加混乱,他近乎懊恼的低咒一声,低头向奥莉维亚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您的马车。” “不是马车归属的问题,是你劫车的做法很有问题。” 奥莉维亚皱眉,毫不客气的说:“你这是强行塞一个大麻烦给马车的主人,沃坦利先生,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好人。” “不是您想的那样!” 前几天在公爵府还淡定寡言的沃坦利,此刻再也无法保持从容,他张口想要解释,旁边的老妇人却拽住他的袖子,瑟缩着在奥莉维亚面前跪下,卑微的乞求道:“尊贵的小姐,沃坦利会做出这种傻事都是因为我,请您不要揭发他,我们现在就下车,求您放过他……” “爱玛!” 沃坦利伸手拉她,方才还沉稳的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奥莉维亚满脸黑线:喂,我才是受害者好吗?为什么你们要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啊?? “我不会揭发他的。” 奥莉维亚疲惫扶额,无语的说:“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谢谢……谢谢您的仁慈……”老妇人抱住奥莉维亚的手不住亲吻,披风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奥莉维亚这才看清老妇人脸上可怖的伤痕和变形的苍白右眼。 “你……” 奥莉维亚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磕磕巴巴的问:“你的脸……” 老妇人连忙将披风拉紧,刺猬般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等候发落的样子就像只早已经习惯被伤害的弱小动物。 “抱歉,我并不是嫌弃您。”奥莉维亚解释:“我只是担心您的伤……” “伤并不是今天造成的。” 沃坦利扶着老妇人回到身边坐好,看向奥莉维亚的黝黑双眼中满是隐忍,他没敢和奥莉维亚对视太久,只一瞬就躲闪开,沉声道:“是之前在铎西泽受到的虐待,来到里格苏拉后已经好很多了。” “这位……”奥莉维亚试探着问:“是你母亲么?” “不。”裹在披风中的老妇人轻轻摇头,小声说:“我是他的乳母。” 乳母?奥莉维亚眉梢跳了跳:能请得起乳母的家庭可是非富即贵啊,莫非这位佣兵先生原本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嘛,也对,好歹是可攻略角色之一,怎么可能没有点与众不同的经历呢? 想通这一层,奥莉维亚索性不再纠结于眼前这二人的过去,她现在已经被迫成了贼船船长,眼前无非三个选择:要么把贼踢下船,得罪可攻略角色,从此背着旗提心吊胆生活;要么自己跳船,穿着高跟鞋从这里一路走回王城;要么自认倒霉,当一回冤大头把这两位天降客人送到目的地。 两权相害取其轻,怎么想都是后者稍微好那么一丢丢。 大不了被发现后装傻,说自己只是出于善心救了两个路人,完全不晓得这俩人是啥身份,想必卫兵也不会为难她。 “我只带你们进王城。” 奥莉维亚强调:“进城后马上下车,记住,之后你们的任何行动都和我没有关系。” 沃坦利这才将闪躲的目光重新移回奥莉维亚脸上,眼中的隐忍在听到她同意帮忙的那一刻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难以名状的热切。 这次躲开的人变成了奥莉维亚。 “我没看错。”沃坦利盯着她,向来严肃紧绷的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您是位善良的女性。” “你太抬举我了。”奥莉维亚哼笑两声,干巴巴的说:“我只是没得选。” “您可以把我们丢下去。”沃坦利答。 “丢下去,然后放任你们去抢其他人的马车,让他们大晚上被丢在郊外吗?”奥莉维亚无语:“如果不是因为我曾经帮过你,你不好意动手,我现在八成已经在森林里月光漫步了。” 沃坦利沉默不语。 他的确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奥莉维亚的言语中满是警告的味道:“这次既不需要道谢也不需要谢礼。” “是么?” 沃坦利全然没把这句警告听进去,反而十分笃定的说:“我会准备比那块石头更好的东西。” “不需要。”奥莉维亚的眉毛几乎要拧成弹簧:“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我觉得您会需要。”沃坦利自信满满:“比如一位忠诚可靠的护卫。” 奥莉维亚:“……” 好家伙,这回不送石头直接送人了是吧? “公爵府不缺护卫。” 奥莉维亚为自己倒了杯水,试图用冷水压制一下喉咙里快要喷发的火气,艰难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修养:“更不养来路不明的人。” “我不是来路不明的人。”沃坦利无比真诚。 “噗——” 刚倒进嘴里的水下一秒就被奥莉维亚全部喷了出来。 合着这个护卫原来是你自己吗?! “沃坦利先生。” 奥莉维亚额上青筋暴起,她掏出手帕用力擦去嘴角的水渍,咬牙切齿近乎恼怒的说:“可能是我刚才说话太委婉,您没听懂我想表达什么,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今天之后,我不希望再和您有任何瓜葛,无论是石头还是护卫,我都不需要,一、点、也、不。如果您真的感念这份恩情,就应该尊重我的意愿,不是么?” 沃坦利眼中的热情黯淡了些,却完全没有要熄灭的趋势,他像个过分偏执的孩子,攥紧双手倔强的说:“但我需要你。” “需要我?”奥莉维亚气笑,觉得眼前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我的什么?地位?还是金钱?” 沃坦利并未回答。 “沃坦利。” 老妇人从披风中伸出手,轻轻搭在沃坦利几乎攥出血的拳头上,轻声说:“不要着急。” 沃坦利紧攥的拳头这才慢慢松开,他回握住老妇人,抬眸看向紧闭双眼已经不愿再与他交流的奥莉维亚,低喃:“没错,我一直很擅长等待。”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人生棋盘的棋子 大概是一路都在担忧玛丽莲的安全,马丁并没有留意到隐藏在马蹄声之下隐秘的谈话声,因此在进入王城之后,打开车门发现马车里还有两位意外乘客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抽别在腰上的马鞭子。 “别动。” 奥莉维亚抬手止住他,低声说:“什么都不要问,把你叫过来不是为了打架。听好,等会儿先去艾格蒂斯居住的诺曼公馆,在那里把我放下,然后把他们送走。” 从进城到公爵府最快也要走一个小时,奥莉维亚不想和麻烦人物一起待太久,为免横生枝节,她选择先去最近的、艾格蒂斯居住的小公馆待一会儿,等马丁将沃坦利和爱玛送走后再回来接她。 沃坦利不想继续麻烦奥莉维亚,起身说:“不必麻烦您,我们可以自己走。” “我不是为了你。” 奥莉维亚看了眼连站起来都很难的爱玛,皱眉说:“我只是不忍心看老人受苦。” 爱玛听后又想跪下,奥莉维亚连忙将她摁回去,眼中满是无奈:“我不习惯有人跪在我面前,爱玛,这里不是铎西泽,我也不是可以主宰你未来的人,我愿意送给你一份单纯的善意,而接受它不需要任何代价。” 爱玛紧紧抱住她的手,即使隔着手套,奥莉维亚也能感受到眼泪的湿意。 马车很快就在诺曼公馆前停下,奥莉维亚系好帽子,从袋子里取出苹果派和书本,推门跳下马车,离开前,她指了指椅子角落里还装有不少面包的纸袋,故作随意的说:“这些面包拿去吃吧,最近两天最好先不要外出。” 沃坦利眼神热烈:“谢谢,您果然是位善……” “啪!” 奥莉维亚毫不犹豫的将赞美关在了车门那边。 “奥莉小姐……” 马丁眼中满是犹豫:“为什么您要帮他?” “马丁。”奥莉维亚目光犀利:“不要对主人的每一件事情都感到好奇。” 马丁没忍住打了个寒噤,乖乖闭嘴不再过问,老老实实赶车送人。 丰收祭围猎那天才刚刚来过,公馆的老执事自然还认得奥莉维亚,听说她想在公馆小坐片刻,立刻将奥莉维亚邀请进会客厅,自己则脚步轻快的上楼去通知艾格蒂斯。 没过几分钟,一身便装的艾格蒂斯便小跑着从二楼下来,无比欣喜的问:“奥莉小姐!您怎么来了?” “临时有些事情需要车夫去办,所以冒昧先来你这里坐坐,等他办完事情再回来接我。” 奥莉维亚举了举手里的苹果派,笑道:“我带了甜品,要不要试一试?” 艾格蒂斯连连点头,兴奋的说:“当然!查理斯,去准备热茶!要最好的!” 老执事欣然领命。 “您能来我很开心。” 艾格蒂斯拉着奥莉维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神采奕奕的说:“今天下午维恩也来过,本想玩到晚饭之后再回去,却被公爵夫人早早接走了。” “是么?” 下午不在家,奥莉维亚并不晓得家里发生了什么,好奇问他:“为什么?” “您不知道么?”艾格蒂斯惊讶。 “我下午外出,并不在家。”奥莉维亚解释。 “貌似和他的课业有关。”艾格蒂斯回忆了一下下午的场景,推测说:“好像是算数课的考试没有及格,这几天可能都要被关在公爵府补课。” “啊~” 联想起自家弟弟糟糕的算数成绩,奥莉维亚立刻接受了艾格蒂斯的猜测,好笑的说:“的确有可能。” “维恩明明很会下棋,对学习却很不擅长呢。”艾格蒂斯语气惋惜:“如果能分出一半下棋的才能给其他科目,应该会成为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 听出他语气中的惋惜和遗憾,再结合他略显凄苦的身世,奥莉维亚难免生出了点同情,她把搁在沙发旁边的书拿过来,拆掉萨缪尔精心折叠的书皮,递到艾格蒂斯面前说:“这些是我今天新买的书,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当是你收留我的谢礼。” “可以吗?!” 艾格蒂斯迷人的琥珀色双眼闪着星光,他难以置信的接过奥莉维亚递来的新书,小心抚摸着崭新的书壳,激动的说:“竟然都是阿萨坦图的新书!” “我运气不错,这些书是昨天刚从阿萨坦图送来的。” 难得遇到同好,奥莉维亚心情不错,指着其中一本红色封皮的科普书说:“我最推荐这一本。” “热海之灵?” 艾格蒂斯翻开书页,在看到书本内精致插图的第一眼就没忍住惊呼出声:“是海洋科普书!” “阿萨坦图有一半的国境临海,强大的海运能力和丰富的渔业孕育了出色的海洋学。” 奥莉维亚耐心陈述自己的推荐理由:“加上远远领先于威瑟坦贝尔和铎西泽的印刷工业,才能发行出如此优秀的书本。” “真好啊……” 艾格蒂斯眼中满是向往:“我真想去阿萨坦图看看。” “那就去呗。”奥莉维亚挑眉:“诺曼公爵好像并不限制你的出行自由。” “只是在里格苏拉不限制。” 艾格蒂斯眼中的星火迅速熄灭消失,他用指尖细细描摹书册上的插画,垂眸颓丧的说:“我不过是一只被父亲圈养的羊羔罢了。” “圈养”这个词听着格外刺耳,奥莉维亚眉头微皱,温柔且坚定的同他说:“艾格蒂斯,你只属于你自己,哪怕现在还没有离开的力量和勇气,也不能连心都宣告投降。” 分明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温暖的力量,艾格蒂斯重新抬起头,湿润双眼中是满满的迷茫与隐忍的不甘,他紧紧攥住奥莉维亚的袖子,急切的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个只能由你自己来想。” 奥莉维亚从桌角的棋盘上拿起一颗白色禁卫军棋子递到他面前,和声说:“人生就像棋盘,高贵如国王和皇后,也不可能真的随心所欲。棋局变幻莫测,只要学会利用机会和其他棋子,一颗只能向前直走的禁卫军,也是可以将死国王的。” “那……” 艾格蒂斯目光殷切:“奥莉可以成为帮助禁卫军的皇后吗?” “不可以。” 奥莉维亚果断拒绝:“建议虽然是我给的,但我拒绝登上诺曼家的棋盘。” 艾格蒂斯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不要着急。” 奥莉维亚在他头上搓了搓,安慰他:“胜局并非一蹴而就,你还年轻,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寻找可以协助你的其他棋子,在那之前要学会忍耐,坚信一定会有Checkmate的一天。”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艾格蒂斯握住她的手腕,大眼睛里写满探寻:“你对面的王,是法斯利姆殿下么?” 这个问题好似一记惊雷,险些把奥莉维亚炸懵,她原地宕机了好几秒,才用力将手抽回来,起身不悦的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见她生气,艾格蒂斯也慌乱起身,举着手急切的解释:“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只是那天在订婚仪式上,你的表情不太开心……” 奥莉维亚怒意升腾的心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你没看错,我那天确实不开心。”她将手中的禁卫军棋子丢回棋盘,垂眸凉凉道:“政治联姻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艾格蒂斯小心打量她的表情:“那……” “但法斯利姆绝不是我的敌人。”奥莉维亚神情坚定:“就算是王,也是我这边的王,明白吗?” 艾格蒂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执事端着茶点高高兴兴回来时气氛已经不复刚才的其乐融融,他敏锐猜测出这两人很可能在自己离开的短暂时间里完成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现在八成都已经没有了喝茶吃点心的心情。 这种时候,就该轮到他这个经验丰富的侍从来想办法。 “少爷。” 他用没有托茶的那只手指了指楼上,温柔笑道:“不想向奥莉维亚小姐展示一下您的最新发现么?” 艾格蒂斯愣了一瞬,很快就理解了执事的用意,原本颓丧的精神马上恢复,激动的同奥莉维亚说:“奥莉!你想不想去看看我新得到的宝物?!” 没几个人会讨厌宝物,况且奥莉维亚也不想继续保持尴尬的气氛,于是顺水推舟点头说:“好啊。” 跟在艾格蒂斯身后登上二楼,奥莉维亚第一反应就是走进了一间十七、十八世纪的炼金实验室。 挤满了书册的书架,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桌子,以及贴满了墙壁的炼金图纸,怎么看都应该属于一位狂热的炼金术士,而不是一位年仅十几岁的孩子。 “你……” 奥莉维亚瞪大双眼仔细打量着这间虽狭小却拥挤的实验室,难以置信的问:“这些都是你弄的?” “是!” 艾格蒂斯在堆满瓶罐的桌子上仔细翻找了一会儿,忽然举起一根卵型瓶身的长颈玻璃管,指着里面白色的树状结晶兴奋的向奥莉维亚介绍:“看!就是这个!” “这个?” 奥莉维亚凑近打量管内的结晶,问他:“是什么?” “是哲学蛋。”艾格蒂斯指着白色结晶,两眼放光:“这个,是哲人树。” “哦~” 虽然前世是个只学习了几年简单化学课程的文科生,但奥莉维亚早已了解质能守恒定律,深谙“点石成金”不过是天方夜谭的幻想。在她看来炼金术更像是早期化学的雏形,人们在一次次的燃烧与爆炸中逐步发现真理,直到最终破除对哲人石的幻想与渴望。 “艾格蒂斯。”她收起惊讶与好奇,低声询问他:“你也渴望……将铅块变成黄金么?” 艾格蒂斯摇摇头:“不。” “那……” “我只是希望能成为一位出色的炼金术师。”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玻璃管,认真回答:“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奥莉维亚犹豫片刻,还是顺着他的话问:“谁?” “我和母亲的救命恩人。” 艾格蒂斯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您难道没听说过么,我母亲在临产前曾遭遇过严重的马车事故,所幸在命悬一线时得到了贵人的救助,那位贵人,就是一位炼金术师。我母亲说,那人长着如火焰般耀眼的红色头发,以及一双草木燃烬般的灰色眼睛,即使没见过,我也可以一眼就认出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慈善背后的代价 奥莉维亚对炼金术并没有偏见,她发自内心支持艾格蒂斯的梦想,却更加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毕竟人类历史上在炼金过程中因事故离世的案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那个……” 她把不知道装着什么试剂的瓶罐挪远了些,干笑两声说:“我认为,在付诸实践之前,应该先掌握充分的理论知识。” “理论知识?”艾格蒂斯好奇:“比如?” “比如……比如一些与炼金术有关的考据类书籍。” 奥莉维亚想了想,又补充说:“还有出色的算数能力。” 她说得信誓旦旦,艾格蒂斯也听得连连点头,他盯着手中的玻璃管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严肃的说:“我需要一位优秀的老师。” 奥莉维亚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奥莉,你认识精通算数和炼金术的老师么?”艾格蒂斯满眼期待。 奥莉维亚语气遗憾:“抱歉艾格蒂斯,我的人际关系非常有限,并不认识这方面的老师,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些书籍给你。” 艾格蒂斯失望叹息:“没关系,有书也很好。” 奥莉维亚说的书其实不能称之为“书”,而是一册从一百多年前流传至今的作坊配方,类似于十九世纪发现于埃及的莱顿纸草,上面记录了两百多个实用配方,包涵金、银、宝石和纺织染料有关的工序,是被初代贝拉克诺斯公爵收藏于藏书室的珍贵古籍。 如此宝贵的古籍奥莉维亚当然舍不得借出原件,所以艾格蒂斯需要自己来公爵府借阅,并亲自摘抄纸草内容。 “书是贝拉克诺斯公爵府的藏品,不能外借,你需要在维恩的陪同下去藏书室借阅,不过你可以自由摘抄书中的内容。” 奥莉维亚眨了眨眼,开玩笑说:“顺便让那个全科都不及格的小家伙也花些时间看书。” 艾格蒂斯被她逗笑,点头说:“我会好好监督他的。” “奥莉维亚小姐。” 老执事打断二人谈话,他轻轻在墙上敲了敲,恭敬道:“您的车夫回来了。” “这么快?” 奥莉维亚诧异挑眉,她提裙快步回到一楼,见马丁已经等候在大厅门口,遂压低声音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两个人呢?” “埃洛沃佣兵团。”马丁小声回答:“沃坦利在王城没有住所,只能暂时安顿在佣兵团的校场。” “是么……”奥莉维亚沉吟片刻,扯了扯嘴角,摇摇头说:“不管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要走了么?” 艾格蒂斯跟在后面下楼,依依不舍的说:“再待一会儿也可以的。” “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我恐怕就该和维恩一个待遇了。” 奥莉维亚将《热海之灵》留下,拿好另外四本书,颔首向他道别:“公爵府的藏书室随时可以向你敞开,欢迎来玩,艾格蒂斯。” ------------------------------------- 第二天,奥莉维亚一反常态醒的很早。 立志要暴睡三天的她非但没有赖床,甚至天还未大亮就爬了起来,穿着睡衣赤脚站在窗边,紧紧盯住通往庄园后门的道路,神情严肃。 就这么站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启明星隐去,晨曦到来,才终于等回那个她惦记了整晚的人。 确定玛丽莲安全归来,奥莉维亚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躺倒回床上,自言自语低喃:“接下来……要怎么向爸爸开口呢……” 一个烦恼解决,马上又来一个新烦恼,奥莉维亚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情,挺身再次离开床榻,烦躁的挠了挠头,一边艰难发动清晨还不太灵光的脑筋,一边光着脚在卧室新换的地毯上走来走去。 作为掌管王国矿产资源的大家族,贝拉克诺斯公爵府从不缺钱,公爵夫妇和四姐弟的吃穿用度也堪称奢侈。但对内大方不代表对外也是,贝拉克诺斯公爵府极少参与由王宫和其他两大家族牵头的慈善活动,也从没赞助过前来寻求帮助的贵族和商人。 奥莉维亚不是没有好奇过这种近乎反常的“吝啬”,可总没找到合适的提问机会,爱尔麦蒂教会这件事,正好可以成为一个合适的机会也说不定。 “小姐。”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玛丽莲轻轻推开卧房门,探头见奥莉维亚已经起床坐在窗台上,连忙关门进屋,摘下沾满清晨露水的披肩,快步走到奥莉维亚身边蹲下,急切的说:“您说得没错,卫兵赶走了那些狂热教徒,也拆掉了火刑架,现在有很多村民拿着武器守在爱尔麦蒂教会附近,教会目前很安全。只是……” “只是烧毁严重,重建需要不少钱。” 奥莉维亚帮她把话说完,挑眉说:“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会去向父亲寻求赞助,就一定会履行承诺。” 虽然不知道那位会不会点头就是了。 为了照顾彻夜未眠脸色发青的玛丽莲,奥莉维亚没有让她侍奉自己更衣,催促她回去休息后,自己随便套了件罩裙、绑了个辫子,赶在早餐之前溜进了贝拉克诺斯公爵的书房。 公爵工作勤勉,且有晨读的习惯,所以每天早餐前的时光几乎都是在书房与书本和公文一起度过的,听到开门声,公爵还以为是兰登来送茶,依旧盯着公文头也不抬的说:“兰登,今天的茶需要浓一些,晚上有会议,我可能会在王宫待到很晚。” “好的,爸爸。”奥莉维亚逗他:“我会替您转告兰登。” 公爵这才抬起头来,他搁下手中的放大镜,有些惊喜的说:“奥莉?这么早有什么事么,我的小淑女?” “来向我亲爱的爸爸道一声早安。” 奥莉维亚趴在堆满公文的书桌上,天真的眨了眨眼,笑盈盈的说:“顺便请您帮一个小忙。” “早安才是顺便吧。” 公爵摇摇头,无奈的说:“说吧,又要我帮什么忙,小麻烦鬼。” 奥莉维亚舔了舔嘴唇,斟酌着说:“我需要一些钱。” “钱?”公爵挑眉:“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花完了么?” “不是零花钱。” 奥莉维亚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是……一笔赞助……” “赞助?” 公爵重重将公文拍回桌上,拔高声音生气的问:“有人找你要钱么?” “不不不!” 奥莉维亚连忙摆手,解释说:“是提供给爱尔麦蒂教会的慈善援助,不是给个人的!” “教会?” 公爵越听越糊涂,他伸手将奥莉维亚拉到面前,严肃的说:“奥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必须把这件事办下来,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一边在脑中组织语言,一边尽量清晰的说:“我听玛丽莲说,铎西泽的狂热教徒烧毁了爱尔麦蒂教会的仓库,这间教会的学校为三个村庄的孩子提供免费教育,如果不及时修缮教堂、补全粮食,孩子们很可能会没有地方上学……” 公爵神情肃穆的听着,期间一次也没有打断她,爱尔麦蒂教会被铎西泽教徒围攻的消息今早才递上他的公文桌,他的小女儿现在就来找他要钱,想必换成哪个父亲此刻应该都会感到心情复杂。 “我不能提供这笔慈善援助,奥莉。” 公爵捧住她的脸,抱歉的说:“虽然不能向你解释原因,但贝拉克诺斯公爵府不会向任何组织和个人提供哪怕一枚金币的慈善援助。” “我不理解,爸爸。”奥莉维亚摇头:“王室和里格苏拉所有的贵族都可以向穷苦之人伸出援手,为什么贝拉克诺斯不行?” “因为他们的给予是为了更多的掠夺,每一份善的背后都是代价。” 公爵怜爱的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中是隐忍的不甘与无奈:“以慈善的名义送出一份,然后再以行善的名义从其他人手中收走十份,奥莉,这是伪善,是欺瞒。” “可我们并不会收那十份不是么?”奥莉维亚不解:“真正的善意也不可以么?” “不可以。” 公爵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叹息一般说:“伪善者之中,不能有真正善良的人。” 当所有人都将“恶”视作理所当然,“善”就会被视作对他们的挑衅,贝拉克诺斯不想成为“恶”,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奥莉维亚方才还振奋的精神因公爵这句话瞬间变得萎靡,她颓丧的靠在公爵肩上,无精打采的说:“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帮助那些孩子了么?” “当然有。” 公爵在她额上亲了亲,挑眉说:“贝拉克诺斯公爵不会向任何组织和个人提供慈善援助,但法斯利姆王子的王子妃却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帮助需要上学的孩子。” “真的!?” 奥莉维亚再次振奋起来,激动的问:“那您是否愿意给这位囊中羞涩的王子妃涨一涨零花钱呢?” “当然。” 公爵轻笑出声:“但仅限一次,就当是送给某位善良淑女的订婚礼物。”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额外加盟的契约 钱虽然到手,奥莉维亚却并不准备亲自去送钱。 凭什么她要花贝拉克诺斯的钱去给兰德尔家赚吆喝啊? 听说奥莉维亚要匿名捐赠,玛丽莲表示不理解:“捐助教会是好事,为什么您不愿意公布姓名呢?” “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详细说明起来太麻烦,奥莉维亚懒得解释,随便编了个借口说:“反正做善事也不是为了收到回报,既然不需要回报,又为什么一定要留名字呢?” 玛丽莲隐约觉得她说得不是真实理由,却也不好继续追问,奥莉维亚愿意掏这笔修缮的钱已经很出乎她意料了,她不该、也没立场再去深究那些细枝末节。 为了避免公爵夫人参合进来把事情变麻烦,公爵并没有从府邸的日常金库中拨钱给奥莉维亚,而是给她签了一张票据,让她凭票据去一家存有部分贝拉克诺斯资产的私营银行取钱,那里的钱不归公爵夫人管理。 关于贝拉克诺斯的资产状况,奥莉维亚在穿越过来后曾一度起过试探的心思,奈何公爵夫妇在这方面滴水不漏,日常消费、领地收支、遗产管理,这夫妇两人将资产划分得非常明确,且分别交由不同的组织或者个人打理,只在每年年底进行一次盘点。 盘点期间公爵的书房会上锁,只有公爵夫妇和两位亲信的会计官可以出入,别说是负责打扫和送茶的仆人,就连四个公爵府小主人都不能靠近。 仆人们大都不理解公爵夫妇为何连四个孩子都要防范隐瞒,奥莉维亚和两个姐姐心里却是清楚的。 即使是在贝拉克诺斯公爵府长大的小姐,一旦出嫁,便会被默认不只属于这个家族。 她们迟早会成为这个家的边缘人,尤其是已经嫁入瓦里叶家的安洁莉卡和即将嫁入王室的奥莉维亚,未来甚至还有可能因为政治立场而成为敌人。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明明都是出嫁的小姐,伊莎贝拉总是频繁参与贝拉克诺斯家的事务,安洁莉卡却鲜少过问。 公爵夫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唯一的继承人扫除可能出现的障碍。 感性上他们对四个孩子爱得一视同仁,理性上却不得不将他们区别对待。 或许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层,奥莉维亚才会对偷偷变卖珠宝攒私人金库这件事没什么负罪感。既然对方可以一边利用女儿的婚姻达成政治目的,一边对牺牲个人感情的女儿心怀戒备,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拿走一笔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的小钱,作为“精神补偿”呢? 嘛,虽然这种想法也多少有点强行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就是了。 “拿着这个。” 奥莉维亚将票据交给玛丽莲,认真叮嘱道:“带上马丁和教会的负责人,一起去票据上的地方取钱,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到手后要让教会那位负责人签收据,以防被克扣和私吞。” “不会的。”玛丽莲摇头,笑着说:“神父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 奥莉维亚紧紧盯着她,斩钉截铁的说:“假如一个神父背叛了信仰,那么他可以做出任何事。” 玛丽莲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应下她的叮嘱。 目送玛丽莲和马丁离开庄园,奥莉维亚从清晨就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就像一颗不眠不休转了三天的齿轮,随时可能因金属疲劳罢工。剩下的假期还有不剩两天,她必须要在即将到来的硬仗开始前,抓紧时间好好的休养生息、养精蓄锐才行。 当务之急,就是先心无杂念美美的睡他一觉。 “奥莉小姐。” 刚刚脱下衣服爬上床,奥莉维亚还没来得及戴上眼罩,卧室门便被用力敲响,杰德既温柔又可恨的通报自外传来:“有您的客人前来拜访。” 奥莉维亚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阴恻恻的问:“谁?” 是谁这么会挑时间,上杆子来找骂? “是加里亚商会的人。” 环绕在奥莉维亚身边的黑暗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罩裙重新套上,这回她连辫子都懒得绑,披散着头发就去开门,兴奋的问杰德:“人在哪?” 杰德看着她不修边幅的样子,震惊的问:“您要这样去会客么?” 奥莉维亚毫不在意:“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关门将奥莉维亚拦回卧室,杰德立刻喊来两位女仆为她洗漱更衣,在她的抗议声中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开门把打扮得还算体面的小主人放了出来。 花园摆有点心和水果的凉亭里,伊戈提乌正一边悠然品茶一边欣赏公爵府优美的风景,他去年为了一单宝石生意来过公爵府,管家和执事都认识他,所以没让他在外等待,而是先将他请去花园安顿好,然后才向通报主人。 奥莉维亚在杰德的陪同下来到花园,远远看到伊戈提乌翘着二郎腿品茶,不由嘴角轻抽,没好气的咕哝:“真是令人羡慕的悠闲啊。” 听到脚步声,伊戈提乌收回远眺的目光,扭头看向被女仆和执事簇拥着往凉亭来的奥莉维亚,也不起身,只举起修长的胳膊挥了挥,笑容满面的和她打招呼:“又见面了,奥莉小姐~” 杰德和女仆们同时露出极度不悦的表情。 反倒是奥莉维亚十分淡定,她已经知道此人是什么德性,所以压根儿没把他的失礼举动当回事,在距凉亭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步子,屏退几位女仆,只留下杰德在原地等候。 杰德满脸写着不放心:“小姐,此人举止轻浮,我担心他会唐突到您。” “没关系。”奥莉维亚冷笑一声:“我最擅长对付轻浮的人。” 步履优雅的步入凉亭,奥莉维亚提裙在伊戈提乌对面坐下,挑眉说:“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商人的时间可是金钱。” 伊戈提乌没有浪费时间同她寒暄,右手搁下茶杯,左手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推到她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吧。” 奥莉维亚拿起羊皮纸看了看,没有急着打开,眯眼问:“契约?” “算是。”伊戈提乌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笑眯眯的说:“希望您能满意。” 见他自信满满,奥莉维亚反而更觉得没底,她小心将羊皮纸抻开,仔仔细细将纸上的条款从头看到尾,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落款处的签名上。 “为什么你也签名了?” 奥莉维亚的眉毛几乎拧成蚊香,她合上契约,无语的说:“我应该说过,并不想和你做交易。” “我也说过,服装店不止属于菲奥娜,还属于我。” 伊戈提乌好笑的说:“况且你那百分之八十都要存在加里亚,就算你委托给菲奥娜,最后这部分也还是得由我来签字。” “嘁。”奥莉维亚将羊皮纸丢回桌上,没好气的说:“真不想给你送钱。” “你对待合作伙伴就是这种态度吗?” 伊戈提乌哭笑不得:“我可是承担着得罪贝拉克诺斯公爵的风险接下你这单生意的,我认为我的收费已经堪称业界良心了。” 奥莉维亚轻哼一声:“谁知道呢,反正我也不认识几个业界人士。” “是么?”伊戈提乌惊讶:“我还以为您选择将钱存在加里亚是因为其他银行的保管费太高呢。” “既然今后想在阿萨坦图生活,当然就得提前把钱存在阿萨坦图啊。”奥莉维亚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对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银行家们没什么好感。” “哦~这么说来,您对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伊戈提乌喜笑颜开,从怀中掏出一个朴素的小木盒子,动作轻柔的放到奥莉维亚面前,心情愉悦的说:“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奥莉维亚没有贸然打开,满眼怀疑的问:“恶作剧?” 伊戈提乌额角轻抽:“喂,我在你心底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见他生气,奥莉维亚这才放心,拿起那个外观朴素、卡扣却设计得十分精巧的木盒看了看,小心转了好几次才打开。 “这个……” 她惊喜注视着盒子里用不同规格齿轮制作而成的机械蝴蝶,兴奋的问:“是阿萨坦图的特色工艺品吗?!” 伊戈提乌也没想到她会因为一个廉价的小礼物如此开心,愣了一会儿才点头回答:“没错,是用淘汰下来的次品齿轮制作的工艺品,我这次来里格苏拉的目的之一,就是把它们推销出去。” “一定会卖得很好。” 奥莉维亚对这只机械蝴蝶爱不释手,笃定的说:“我敢保证那些贵族少爷们绝对会喜欢。” “是么?”伊戈提乌开玩笑:“我还担心你们会嫌弃这东西太廉价呢。” “贵族使用的东西,除了黄金之外,基本都溢价严重。” 奥莉维亚随手指向桌上的茶具,问他:“你觉得这套茶具值多少钱?” 伊戈提乌想了想:“嗯……一金币?” 奥莉维亚伸出三只手指:“三十金币。” 伊戈提乌:“……” “所以尽管把价格往高了定。”奥莉维亚挑眉:“定得越高卖得就越好。” “嗯……” 伊戈提乌双眸微眯,他盯着奥莉维亚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奥莉小姐,你是否愿意加盟加里亚商会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狡猾难懂的朋友 “奥莉小姐,你是否愿意加盟加里亚商会呢?” 奥莉维亚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反问:“你想动我那百分之八十的钱?” 伊戈提乌几欲呕血:所以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为什么我要动你那笔钱?” 伊戈提乌头痛扶额,精神疲惫的说:“请你加盟又不是让你投资,我是问你愿不愿意成为商会在里格苏拉的地区代理,帮忙经营一部分业务。” 奥莉维亚恍然:哦,原来是这么个加盟。 “我个人当然是愿意的,毕竟是赚钱的好事情。” 想起扣在脑门上的婚约,奥莉维亚无奈长叹:“可我目前在名义上毕竟是法斯利姆王子的未婚妻,加入商会跑业务相当于给王室蒙羞,铁定会受到来自多方的百般阻挠,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你的商会,影响你在里格苏拉的所有生意。所以虽然很遗憾,我也只能婉拒你这份邀请了。” 听她提起婚约,伊戈提乌那颗好奇心再次蠢蠢欲动,他从口袋摸出一颗纯金的商会徽章,搁在指尖随意弹了几下,一脸八卦的问:“看来您和那位王子殿下的感情并不亲近啊?” “亲近的话还会和你做生意吗?” 奥莉维亚白他一眼,好笑的说:“这位未婚夫可是威瑟坦贝尔未来的国王,有着被神亲吻过的容貌和至高无上的权力,你以为里格苏拉觊觎我这个位子的贵族小姐有多少?”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你还要离开呢?”伊戈提乌诧异。 奥莉维亚腹诽:因为人家将来有真命天女啊,敢和女主抢男人只有死路一条,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当炮灰。 “因为人各有志吧。”她编了一个听起来十分高大上的理由:“对我而言自由自在的生活比奢侈度日更幸福,我希望未来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这种想法的女孩伊戈提乌并非第一次见,菲奥娜在嫁人之前也是个热爱生活、奉行自由的独立女性,所以他并没觉得奥莉维亚的想法惊世骇俗。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眼前这位少女刮目相看,毕竟和舍弃金钱、故土相比,战胜欲望舍弃王后桂冠和无上权力显然更不容易。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伊戈提乌轻笑,语气中没了一贯的调笑意味,他坐直身体,看向奥莉维亚的蓝绿色眼眸清亮无暇,难得真诚的问她:“我是否有那个幸运,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呢?” 平日吊儿郎当的人一旦认真起来,周身就会环绕上难以被忽略掉的强大气场,搁平时铁定回以嘲讽的奥莉维亚被这股气场镇住,难得没有马上发动毒舌,而是真的陷入了思考。 扪心自问,她对伊戈提乌的感情其实谈不上讨厌,只是觉得此人机敏狡猾,如果深交,以自己有限的城府很可能难以招架,一想到可能会不小心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她在面对伊戈提乌时就会条件反射化身野猫,通过展露敌意达成自我防御。 与其说她讨厌这个人,不如说她怕这个人。 所以在面对这个人抛来的橄榄枝时,奥莉维亚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感动高兴,而是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和我成为朋友?”她问。 伊戈提乌无语到笑出声:“想和一个人交朋友难道还需要罗列出一堆理由吗?” “不需要一堆。”奥莉维亚挠了挠脸,不自在的说:“至少也得有一个。”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足够充分的一个。” “哈——” 轻易就被她两句话打击得身心俱疲,伊戈提乌长长叹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因为我觉得你有经商的潜力,而且还接受过贵族的高等教育,只要愿意钻研,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位非常出色的商人。再加上你今后想在阿萨坦图定居,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加里亚商会,成为我的助手,帮我分担一些工作压力。怎么样,这个理由够充分么?” 奥莉维亚思索片刻,最终选择接受这份恭维。 “挺充分的。”她一脸勉为其难的点头:“既然你如此真诚,那我就同意吧。” 伊戈提乌:“……” 现在收回刚才的问题还来得及么? “对了,下午有时间么?” 想起自己来公爵府还有另一件事,伊戈提乌抬手扇去吐槽奥莉维亚的冲动,心情愉悦的同她说:“我在克米拉街有一家即将开张的咖啡馆,下午想邀请你去提前试一试菜品。” “为什么不请菲奥娜?”奥莉维亚挑眉。 伊戈提乌无奈摊手:“她如今是孀妇,本来在里格苏拉就有很多流言蜚语,和男子一起外出如果被看到,名声会变得更加糟糕。” 奥莉维亚不死心:“不是还有波什?” 伊戈提乌望天:“那个大块头像是会对甜品感兴趣的人么?” “你在里格苏拉就没有其他朋友了吗?”奥莉维亚扶额。 “有啊。”伊戈提乌莞尔一笑:“还是刚刚才交到的。” 奥莉维亚:“……” 现在收回刚才的回答还来得及么? ------------------------------------- “为什么会想到来里格苏拉开咖啡馆啊?” 前往克米拉街的马车上,戴着遮脸网纱帽、一身灰色低调打扮的奥莉维亚无精打采的问对面神采奕奕的伊戈提乌:“阿萨坦图那么大的版图还塞不下你的咖啡馆吗?” “咖啡馆又不只是卖咖啡的地方。” 伊戈提乌把玩着手中的徽章,挑眉得意的说:“它们可都是我的情报中心。” “哦~” 解释到这一层,奥莉维亚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图,想要做好跨境生意,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市场调查,加里亚可以安插在里格苏拉的人手十分有限,无法大范围活动和收集信息,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开设酒馆和咖啡馆,客源涵盖平民和贵族,让人流主动聚集到固定地点分享信息,他们的人则只需收集整合,比起四处撒网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所以,你是希望我可以成为你的情报头子么?”奥莉维亚哼笑道:“我虽然没多少正事可做,但也没闲到能天天来帮你看场子。” “不需要每天来,偶尔来露下脸就好。”伊戈提乌笑得人畜无害:“当然,能带上你那些贵族朋友就更好了。” “哈……” 奥莉维亚大无语:就说嘛,这家伙哪有那么大方,果然是想利用她的名人效应给那些咖啡馆增加知名度。 “怎么了?” 半天没等到奥莉维亚回答,伊戈提乌停下弹徽章的手,倾身想要从面纱下面观察奥莉维亚的表情,奥莉维亚睨他一眼 ,抬手一个脑瓜崩把他弹回去,凉凉道:“瞅什么瞅,很失礼好吗。” 伊戈提乌疼到无声哀嚎,瞪着一双盈满泪水的眸子小声谴责她:“很疼啊!你一个公爵千金为什么比厨娘力气还大啊!” “或许是因为我也有成为厨娘的潜质吧。” 奥莉维亚潇洒的甩了甩手,嗤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还想聘请我去商会烤面包?” “你……真的很记仇啊……” 伊戈提乌一手捂着红肿的额头,另一手将徽章扔到奥莉维亚怀里,既好笑又无奈的说:“拿着吧,这徽章是给未来的助手,不是给烤面包的厨娘。” 奥莉维亚拿起徽章仔仔细细看了半晌,突然问:“纯金的吗?” 伊戈提乌:“……” 要不还是换个助手好了。 在王城兜转了快一个小时,马车终于停在了克米拉南街一家尚未开张的咖啡馆门前。奥莉维亚被伊戈提乌搀扶着跳下马车,左右看了看,点头说:“地段不错。” “当然不错,也不看看租金要多少。” 伊戈提乌自嘲一笑,亲自推开大门,摆出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模仿侍从一本正经的说:“欢迎光临,奥莉维亚小姐,感谢您的到来,愿您可以在此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奥莉维亚觉得好笑,没有接受他的邀请,自己推开另一半门走了进去。 不同于现代装修精致、明亮高雅的咖啡厅,伊戈提乌这家咖啡厅更像是一间微缩版的宴会场,抛去舞池和餐区,只留下休息区,顺便把占位子的沙发改成了造型花色统一的椅子。 “欢迎,海尼克先生。” 店长紧紧握住伊戈提乌的手,热情的说:“很高兴您在开业前能来考察,阿卡南托会长还好吗?” 奥莉维亚听着有些糊涂,阿卡南托会长?不是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么?还有海尼克是什么鬼,花名?昵称? 伊戈提乌回以笑容:“他很好。” 奥莉维亚扭头看他:嗯??? 在店长安排的位子上落座,伊戈提乌将点好的菜单递还给店长,目送他开开心心的去后厨下单,才一脸神秘的向奥莉维亚解释:“除了在你和菲奥娜、波什面前之外,我在里格苏拉时都叫海尼克。” 说完又补充一句:“对了,还有你那位女仆,麻烦你回头处理一下。” “海尼克?”奥莉维亚一脸嫌弃:“为什么要用假名?” “名人也有名人的苦衷啊。”伊戈提乌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在里格苏拉暴露阿卡南托这个名字可是很危险的。” 奥莉维亚眯眼:“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钱。”伊戈提乌似笑非笑:“当一个商人坐拥金海,没有哪个贵族不会想去捞一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17 23:47:25~2022-04-19 00:4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霂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毫无默契的夫妻 为了满足贵族客人们的胃口,伊戈提乌不惜花重金为克米拉街这家咖啡馆聘请了两位曾服务于诺曼公爵府的主厨和一位前宫廷糕点师,因此推出的菜品在卖相上甚至可以吊打不少贵族府邸的晚宴。 贝拉克诺斯一家于吃之一事上都不太讲究,尽管几乎每一位来府中用过餐的客人都会委婉建议他们更换厨子,当事人们却都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考虑到更换大厨性价比不高,每次收到建议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奥莉维亚也是个不太能界定“好吃”和“难吃”的人,她对食物的评判标准只有“能不能吃”和“喜不喜欢吃”,因此无法在菜品口味上给伊戈提乌提供任何建设性意见。 在连续品尝完三道菜品,最后都得到“还不错”这种模棱两可的评价后,伊戈提乌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将食物从她面前挪开,无语的说:“既然什么食物对你来说都是一个味道,那还有什么请你品尝的必要,还不如我自己吃。” 吃了一半的食物被端走,奥莉维亚心情不佳,又伸手把餐盘挪回到面前,皱眉说:“我等会儿会自己买单,所以不要打扰我用餐。” 伊戈提乌立刻摊手:“请慢用。” “如果只是想得到美食方面的建议,我其实可以推荐一个人给你。” 奥莉维亚动作优雅的切割着餐盘里那一小块鱼肉,头也不抬的说:“瓦里叶伯爵的二女儿,爱谢尔·露·瓦里叶,你应该听说过莱朵湖畔那家大名鼎鼎的独角兽餐厅吧?那家店名义上是属于瓦里叶家族的产业,但其实一直由爱谢尔小姐独自打理。店里的菜品在里格苏拉堪称一绝,传闻说店里的厨师都是爱谢尔亲自尝遍全国,重金从外地邀请到王城来的。我虽然没有去吃过,但从国王王后每月都要造访一次的频率来看,那家店的菜可不输给王宫御膳。” “连请你都这么大费周章,我哪还有精力去邀请那样了不得的人物。” 伊戈提乌单手托腮看着她吃饭,懒洋洋的说:“本来我也没有把这家店做大的打算,要是太认真抢走了其他名店的风头,引来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嫉恨,反而更麻烦。” “倒也是。”奥莉维亚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这个金海波塞冬,当然瞧不上几条小溪流。” “哦~这个外号听着不错。”伊戈提乌打了个响指,开玩笑说:“那你就是里格苏拉的安菲特里忒了?” “哈?”奥莉维亚无语到发笑,“你这人真的一点羞耻心也没有吗?” 见她眼中的嫌弃没有半点虚假,伊戈提乌轻轻“嘁”了一声,扭头看着窗外,干巴巴的说:“开个玩笑而已,干嘛那么认真啊……” “小心一点,乱开玩笑也是有可能死人的。” 奥莉维亚展开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说:“店我看过了,饭也吃过了,现在可以告辞了吗?” “这么快?” 伊戈提乌跟着她站起,动作自然的帮她盖上披肩,一脸遗憾的说:“还想和你一起逛一逛呢。” “没什么好逛的。”奥莉维亚戴好帽子盖好纱网,面无表情的说:“这条街上没有我买得起的东西。” “贝拉克诺斯公爵的千金怎么可能有买不起的东西。”伊戈提乌好笑的说:“你只是舍不得花吧?” “我现在的爱好只有存钱。”奥莉维亚隔着纱网瞟他一眼,挑眉道:“所以不要再浪费口舌诱惑我去你的店消费,不然你就不是波塞冬,而是塞壬了。” 伊戈提乌无言以对:这家伙为什么只在和钱有关的地方异常敏锐啊…… 离开咖啡馆,奥莉维亚不想继续在伊戈提乌身上浪费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满脑子都是打道回府、蒙头睡觉,伊戈提乌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不等她登上马车便眼疾手快拉着她的手腕塞进臂弯里,连拖带拽的将她拉进了只和咖啡馆隔了两家店面的珠宝店。 “我刚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 奥莉维亚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胳膊收回来,咬牙切齿的说:“你如果继续这样我行我素,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就马上宣告结束!” “冷静一下小甜心。”伊戈提乌抬手示意她深呼吸,十分淡定的解释:“这家不是我的店。” “那还来做什么?”奥莉维亚无语至极:“你难道要给我买珠宝吗?” “为什么不可以?”伊戈提乌耸耸肩:“波塞冬给安菲特里忒送礼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当然,如果你愿意成为安菲特里忒的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奥莉维亚张口正欲开骂,电光石火之间却又福至心灵,get到了伊戈提乌这句话的真实意思。 “你想让我假装你的妻子?” 奥莉维亚探头看了看正往这边来的店员,凑近他身边压低声音问:“这家店有什么猫腻么?” 伊戈提乌对这位未来助手的眼色相当满意。 “诺曼公爵的大儿子每半年会从我这里分别采购一批上品和次品的宝石胚,我本以为是分开供给两家珠宝店,没想到这次在里格苏拉调查之后发现,珠宝工坊出来的成品最后全都会被送到这里。” 伊戈提乌动作自然的揽住奥莉维亚的肩膀,佯装成夫妻调情,贴在她耳边说:“我怀疑这家店以次充好,把上品和次品宝石混在一起卖。” 奥莉维亚被他这份略显油腻的亲昵激出一层鸡皮疙瘩,又不好在店员的眼皮底下戳穿他,只好将脸往旁边咧了咧,不自在的说:“那又如何,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 见她满脸抵触,伊戈提乌反而将手收得更紧,故意在说话时将热气喷在她侧颈,坏心眼的期待看她反应。 “在签订采购契约时,加里亚明确要求过不能以次充好,毕竟这些宝石中有一半是阿萨坦图特产,部分还是加里亚的特供货,只看品种就可以轻易溯源到加里亚。一旦这家店以次充好被买家鉴出,诺曼公爵家那位窝囊的大公子必定会马上把罪名甩到加里亚的头上,将自己伪装成被蒙骗的一方。到时候我的商会信誉受损,和其他宝石商做交易时难免会遭到恶意压价,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奥莉维亚被脖颈处湿润的热气烫得直缩脖子,索性抬起戴着手套的双手将脖子遮了个严严实实,咬牙说:“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拽过来啊?” “当然是为了掌握确凿的证据啊。”伊戈提乌被她的反应逗笑,挑眉说:“你也可以顺便拿到一个诺曼家的丑闻,不是正好。” “我为什么要拿到诺曼家的丑闻?”奥莉维亚皱眉。 “咦?贝拉克诺斯难道不是跟诺曼不和很久了么?”伊戈提乌惊讶:“我可听说对方从五年前就已经在惦记你父亲管辖区下三个金矿的开采权了。” 奥莉维亚搓了搓下巴:嘶——这个倒还真的是头回听说。 “两位下午好。” 不好意思打扰“夫妻”调情的店员见二人终于有了点儿要分开的意思,连忙快步上前,热情招呼:“是来为夫人挑选珠宝的吗?” “夫人?”奥莉维亚张口就要否定:“谁是……” “没错。” 伊戈提乌轻车熟路的搂住奥莉维亚侧腰,笑眯眯的说:“马上就是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我特意带夫人来挑选礼物。” 奥莉维亚完全不认为这只铁公鸡会假戏真做到真的送自己一套珠宝,凭借此人的话术最后很可能还会把账单记在她的头上,譬如将来以此为理由从她那百分之八十里克扣掉。 所以她选择先发制人,以主动出击杀伊戈提乌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我给他挑礼物。”奥莉维亚语调甜美:“我想送他一对袖扣,请把最好的都拿出来。” 伊戈提乌低头看她:“这么好?” 奥莉维亚回以冷笑:“当然。” 你的东西,你来买单。 店员欢欣雀跃的去楼上取袖扣,奥莉维亚和伊戈提乌则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落座,一边等待毫无兴趣的商品,一边继续刚才的谈话。 “你是怎么知道金矿这件事的?”奥莉维亚满眼狐疑。 “当然是从矿区百姓那里听到的。”伊戈提乌将滑到胸前的暗红色长发甩回后背,事不关己的说:“三个金矿中有一个位于托克福多郡与诺希郡之间,就在阿萨坦图和威瑟坦贝尔的边境线上,所以当初为了明确两国的具体开采范围,还进行过一场长达半年的谈判,附近的居民几乎都知道这件事。” “据我所知,威瑟坦贝尔法律有规定,统领军队的军阀家族是没有采矿权和经商权的。” 奥莉维亚在珠宝店内环视了一圈,嗤笑道:“想必这家店并没有记在维尔斯·诺曼的名下吧?” “Bingo!”伊戈提乌给了她一个赞许的wink,兴味盎然的说:“是记在一个姓氏为迪亚兹的男爵名下的。” “迪亚兹?”奥莉维亚在自己有限的脑内通讯录上搜索了一圈,摇头说:“没听说过。” “我也是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的。”伊戈提乌从桌上招待客人的点心盘子里拿起一块曲奇饼,边吃边说:“这个迪亚兹男爵并非王城的贵族,而是一个地方男爵,家族也不算显赫,妻子还是个平民,很多年前就过世了,只留下一个独生女。” “凭地方男爵那点收入怎么可能在里格苏拉最繁华的街区开珠宝店啊?”奥莉维亚吐槽。 “只凭收入当然不行。”伊戈提乌眼中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意:“但可以借贷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19 00:45:38~2022-04-20 01:0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疯叶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主人成迷的袖扣 大概是由于店铺最近生意一般,今天难得来了两位看起来像是要花大价钱买结婚纪念品的,店员劲头十足,不仅取了奥莉维亚要求的袖扣,还连带着拎了两大箱项链和戒指下来,气喘吁吁的说:“都……都在这里了,两位请尽情挑选……” 伊戈提乌拉着奥莉维亚从沙发上起来,格外“深情”的说:“来吧亲爱的,不要在乎价钱,只管挑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脸颊,奥莉维亚浑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呵,谢谢。” 奥莉维亚腕上用力挣脱他,皮笑肉不笑的说:“还是你来挑吧,用你那引以为傲的眼光。” 将箱子中的珠宝整整齐齐摆在白狐毛皮上,店员开口就向二人推荐最贵的宝石戒指:“这颗红宝石戒指如何?” 奥莉维亚兴趣缺缺:“太大了,我不喜欢造型浮夸的珠宝。” 店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马上又打起精神,将一条祖母绿项链呈到她面前,热情介绍:“这条项链如何?石头都带蓝,并且十分通透!” “看着不错嘛。” 伊戈提乌低头凑近项链,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价格呢?” 店员双眼放光,语气中难掩兴奋:“八千金币!” “八千?!”奥莉维亚双眼瞪得溜圆:“确定?!” “嗯……”伊戈提乌搓了搓下巴,眯眼道:“如果真的是高级货,这个价格倒也算合理。” 当然,前提是“真的”高级货。 店员以为他有了买心,急不可耐的问:“那……” “可惜,这个颜色不太适合我的夫人。” 伊戈提乌摆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果然年轻的淑女还是更适合粉嫩的宝石啊~比如……” 他指尖一转指向箱子角落里的小粉钻吊坠项链:“这个。” 店员嘴角抽搐,艰难维持住营业笑容:“结婚纪念礼物送这个是否有些太过轻慢……” “不会。” 奥莉维亚十分机灵的给伊戈提乌打配合,痛快点头:“我相信他的眼光。” 店员仍不死心:“只戴这个可能会太单薄,要不要再给夫人挑选一对耳环和戒指呢?” “这个就够了。” 奥莉维亚不想继续听他推销,转移话题问:“袖扣呢?” 店员这才一脸扫兴的将项链耳环和戒指收起,把十二对袖扣整整齐齐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 原本兴趣缺缺的目光在接触到最中间那对紫罗色堇青石袖扣时瞬间被牢牢定住,不等大脑思考,奥莉维亚已经伸出右手,动作轻柔的将其中一颗拿了起来。 “你喜欢这个吗?” 伊戈提乌拿起另一颗,眯眼瞅了半晌,挑眉说:“石头成色很一般啊。” 说罢指着旁边那对猫眼石袖扣说:“我更中意右边这对。” 奥莉维亚不为所动,将手中袖扣递到店员面前,平静道:“帮我装起来。” “亲爱的?”伊戈提乌眉梢跳了跳,“我说我中意右边这个。” 奥莉维亚不看他,重复对店员说:“就这个,装起来。” 店员左右为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以眼神询问伊戈提乌。伊戈提乌搞不清奥莉维亚的意图,也不好违逆她的想法,只得将手里的猫眼石袖扣放回去,叹口气无奈的说:“就把这个装起来吧,和刚才那条项链一起。” “对了。”奥莉维亚回过神,叫住准备把珠宝包起来的店员:“多少钱?” “呃……”店员算了算,回答:“八百金币。” 奥莉维亚摇头:“我是问袖扣。” “喂喂喂!”伊戈提乌连忙凑到她耳边,小声警告:“不要在这种时候明算账啊!” “就是问问。” 见店员一脸狐疑,奥莉维亚立刻编了个理由:“毕竟是我送的礼物,这笔钱我希望可以自己出。” 店员这才“哦”一声表示理解,回答她:“项链是六百金币,袖扣是两百金币。” 奥莉维亚点头。 各怀心思的带着“结婚纪念礼物”离开珠宝店,奥莉维亚拿着装袖扣的盒子仔细翻看,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笑意,伊戈提乌则提着装项链的盒子,心情郁闷的盯着她。 “给你。” 伊戈提乌将装项链的盒子丢到奥莉维亚怀里,然后大手一伸递到奥莉维亚面前,挑眉说:“给我。” 奥莉维亚莫名其妙的看他:“你逗狗呢?” 说完用力把项链盒子拍回了他手里。 伊戈提乌的不舒服彻底变成了不高兴,他再次把项链盒子推给奥莉维亚,指着她手里的袖扣盒子说:“给我那个。” “哈?”奥莉维亚一脸黑线,无语的说:“我花钱买的,凭什么给你?” 伊戈提乌其实自己也理不清此刻的心绪,但就是不知为何对那对袖扣异常执着:“那是我的结婚纪念礼物。” “先去结个婚再说吧。”奥莉维亚冷笑一声,使劲把项链盒子塞进他夹在臂弯的帽子里,拍开他挡在面前的手,凉凉道:“然后让你的安菲特里忒买给你,波塞冬先生。” “喂!” 伊戈提乌三步并两步追上甩头离开的奥莉维亚,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这对袖扣是要送给你的波塞冬吗?” 奥莉维亚目不斜视朝前走:“与你无关。” “哈,看来被我猜中了。”伊戈提乌干巴巴的说:“王子妃原来偷偷藏了位心上人。” “说够了?” 奥莉维亚猛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声问他:“我有父亲,有弟弟,有朋友,为什么一定要送给心上人?” 伊戈提乌顿时打起精神:“不是心上人?” “关你P……什么事。” 好不容易才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咽回去,奥莉维亚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单词,转身便朝向马车方向冲,不过转身时没留意过往行人,竟和一位迎面而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毫无准备的重重摔倒在地。 “抱歉!” 戴着兜帽的少女连忙伸手想要搀扶她,伊戈提乌却先一步握住手臂将她轻轻松松拎了起来,无奈的说:“就算生气也得看路啊。” “我没事。” 奥莉维亚挣开他,语气温和的同不知所措的少女说:“不用道歉。” 少女向她深鞠一躬,感激的说:“谢谢您的包容。” 得到奥莉维亚的再次原谅后,她终于抬起头,抬头时目光扫过奥莉维亚怀中的包装盒,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僵硬的定在原地。 “怎么了?” 见她忽然像个木桩一样杵在原地,奥莉维亚以为她在刚才的碰撞中受了伤,遂关心的问:“我刚才有撞到哪里么?” 少女这才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拢紧兜帽低声回答:“没有,我很好。” 说罢,不等奥莉维亚继续询问,草草行了个礼便匆忙告辞。 伊戈提乌看着少女仓皇离去的背影,挑眉问奥莉维亚:“熟人吗?” 奥莉维亚歪头:“不认识。” 我反正不认识她,但她认不认识我就不晓得了。 回到来时的马车上,奥莉维亚拦住想要跟在后面上车的伊戈提乌,挑眉说:“我现在要回公爵府,你还跟上来干什么?” 伊戈提乌无语发笑:“奥莉小姐,这是我的马车。” 奥莉维亚后知后觉:对哦。 “那我自己回去。” 奥莉维亚跳下马车,左右看了看,正考虑要不要去安洁莉卡经常光顾的那家服装店向店主借用马车,就感到肩上一阵疼痛,接着整个人好似小鸡一般被轻松举起,然后毫无形象可言的飞回了马车。 “我不会再提问了。” 伊戈提乌跟在后面上车,近乎粗暴的将门合上,既生气又无奈的说:“所以没必要躲着我。” 奥莉维亚将肩膀处滑落的袖子拉好,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小声回他:“谢谢。” 一路无话。 在公爵府门口停下,伊戈提乌先一步开门下车,十分绅士的向奥莉维亚伸出手,平静的说:“您到家了,奥莉维亚小姐。” 奥莉维亚愣了一瞬,犹豫片刻后还是握住他的手,沉声回答:“谢谢。” 被伊戈提乌搀扶着步下马车,奥莉维亚正要抽回手,却反被紧握住,她皱眉想要质问什么意思,就听伊戈提乌用近乎疏离的语气说:“今天分开后,下次见面就是在阿萨坦图了。” 奥莉维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您不好奇我什么时候离开么?”伊戈提乌问。 “不太好奇。” 奥莉维亚轻笑一声:“你又不像我,你是从阿萨坦图吹来的原野之风,来去皆自由,或许今天走,或许明天走,又或许很久很久都不走。所以,就以今天为离别……未来在阿萨坦图再见吧,阿卡南托少爷。” “原野之风么……” 伊戈提乌释然一笑:“一会儿是波塞冬,一会儿是原野风,我已经开始好奇自己下次在您口中会成为什么东西了。” “不要太期待。”奥莉维亚挑眉:“这可是需要灵感的。” “那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灵感源泉。” 伊戈提乌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随即松开,端端正正戴好帽子,鞠躬道:“那么……就此分别,我会在阿萨坦图等你,奥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来自姐姐的告诫 伊戈提乌会不会在阿萨坦图等着奥莉维亚不清楚,眼前这会儿倒是有个切切实实正在等她的。 “刚刚那人是谁?” 上一秒才将门推开,下一秒就听到怒气冲冲的质问从二楼阶梯处传来:“就是刚才那个扶着你下车,亲吻你手背,上了车还挥手依依惜别的家伙。” 奥莉维亚闻声抬头,只见维恩双手环胸,气势汹汹的堵在楼梯口,俨然一副要对她兴师问罪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奥莉维亚觉得好笑,懒得搭理他,随意搪塞道:“一个珠宝商罢了。” “你不是不喜欢珠宝吗?” 平时从不会对奥莉维亚的行动过多过问的维恩今天一反常态,用力拽住想要越过他回房间休息的姐姐,生气的追问:“为什么和那个商人举止亲密?!甚至还和他一起外出?!” 奥莉维亚本来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只当是不懂事的弟弟好奇心作祟,结果被他这么粗暴一拽,刚才被伊戈提乌扯松的袖子瞬间裂出一条大口气,而她本来已经强压下去的脾气也如爆发火山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手攥住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维恩的前襟,咬牙道:“你这是弟弟和姐姐说话时该有的态度吗?!” 老虎发威,维恩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下去一大截,他条件反射缩起脖子,缩完才想起现在该生气的是自己,马上又找回气势,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说:“姐姐如果做错了事情,弟弟就有义务指出她的错误!” “错误?”奥莉维亚气笑,“行,说说看,我是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误,能让你这小东西如此猖狂的指责我。” 维恩将头昂得更高了些,义正言辞的说:“你背叛了法斯利姆殿下!你应该对自己未来的丈夫保持忠诚!” 奥莉维亚:“……” 就这? “哈,真没想到,我的弟弟竟有一颗如此热忱的忠诚心。” 奥莉维亚嗤笑一声,凉凉道:“不愧是公爵家的继承人,了不起。” 见她非但没有心虚认错,反而一脸风雨欲来,维恩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不妙,刚才路过走廊时偶然看到伊戈提乌亲吻奥莉维亚手背,头脑一热就冲过来兴师问罪,完全没想过以奥莉维亚的性格,别说认错,自己还很有可能会被反杀。 “我……我是为了提醒你。”维恩吞咽了一下,故作镇静的说:“你现在已经正式和法斯利姆殿下订婚了,任何越轨行为都可能会招致严重的后果。” “说得好。”奥莉维亚双手环胸靠在栏杆上,挑眉说:“继续。” 维恩彻底偃旗息鼓。 “不说了?”奥莉维亚冷眼看他:“你不说,那就轮到我了。第一,刚才那个叫礼节,不叫越轨;第二,我会履行这场政治联姻中自己的义务,不代表我要对法斯利姆个人绝对忠诚。” 维恩没听懂,皱眉问:“既然会履行义务,又为什么不能绝对忠诚?” “义务和真心是两码事。”奥莉维亚举例:“就好像你明明不喜欢夏丽,晚宴那天也还是会迫于我的警告选择邀她跳舞一样。” “啊!”维恩瞬间来气:“你那天果然是故意整我的!” “一半确实是恶作剧,但也有一半是真心。” 奥莉维亚瞅了几眼想要上下楼却碍于小主人挡道不敢妄自行动的佣人们,转身回房,勾勾手说:“过来。” 维恩不情不愿的跟上。 “说吧。” 回到房间,维恩关好房门,极度不高兴的问她:“你那一半真心是什么?” “真心希望你能明白这桩婚约背后的真实目的。” 奥莉维亚解下帽子和披肩,甩掉鞋子袜子,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摊,懒洋洋的说:“这桩婚约是爸爸妈妈为你准备的保护伞,目的是让奥汀森家族成为你未来继承家业时的一大助力,至于你的妻子是夏丽还是春丽、秋丽冬丽,只要姓奥汀森,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 “可我并没有拜托他们这么做!”维恩满脸都写着抵触:“我不喜欢夏丽!” “瞧把你能耐的,你以为人家夏丽小姐就很喜欢你吗?” 奥莉维亚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头顶,她顺手将盘起头发扒拉开,无语的说:“依我看,人家只是比你看得更清楚,也比你更聪明,所以选择在这场婚约的有效期内做到利益最大化而已,我可不觉得一位好胜心强、愿意努力学习的女孩会甘心成天跟在你这傻小子的屁股后面跑。” “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总是要来招惹我?”维恩不解。 “嗯……”奥莉维亚想了想,“或许是碍于家族的压力?又或许只是想争口气?毕竟你之前可做了不少害人家颜面尽失事情啊。” 自从得知自己和夏丽的婚约,不敢忤逆父母的维恩幼稚的选择把怨气撒在了同样身为政治婚姻受害者的夏丽身上,除了在舞会上拒绝邀请夏丽跳舞之外,甚至还曾在奥汀森家举办的茶会中途扔下夏丽提前离开,导致夏丽一度成为里格苏拉贵族少女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些事情都是奥莉维亚在丰收节第一日回家后从玛丽莲那里知道的,夏丽在她眼中原本任性傲娇的形象也因此出现了一点点变化。 一个因为别人“多读书”建议就下定决心要请最好老师刻苦学习的女孩子,必然有一颗强烈的自尊心,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在连续遭受数次羞辱后依旧对一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男孩一往情深呢? 所以她只能认为,夏丽向维恩展示出来的“爱慕”背后,其实都是隐藏的“愤怒”。 那日在公爵府茶会上说得风凉话也不是傲娇,而是这姑娘的真心话。 可惜维恩这个傻蛋想不明白。 “我的建议是,不要把你对婚约的不满全都发泄到无辜的未婚妻身上。” 奥莉维亚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又将茶杯放下,挑眉说:“你如果真有骨气,就该冲进爸爸的书房,大声告诉他你不喜欢、不愿意,未来也绝不需要奥汀森家族的帮助,坚定的要求他帮你把这桩婚约退掉。” “我……” 维恩没想到奥莉维亚会提出这种“建议”,尽管她说得每一句都是实话,可每一句都在拷问他的勇气。 他并没有反抗的胆量。 “那……那你呢?” 无法回答上一个问题,维恩选择抛出另一个问题,不服气的问:“你不是也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法斯利姆殿下,不喜欢和他的婚约吗?” “我的确不喜欢婚约,但我从来没有把错误归咎到法斯利姆的身上,他也始终对我保持着应有的尊重。而且我可是反抗过的,劝服、哀求、威胁,能说的话都说了,甚至真的动过摔断手脚躲避订婚的心思,只不过最后全被爸爸否决掉罢了。” 断手断脚绝非她吹牛,如果不是法斯利姆那封要求解除婚约的信件给了她另一条选择,她一定会在丰收祭前一晚从这个窗户跳下去,现在也不会坐在椅子上,而是躺在床上。 奥莉维亚动作优雅的捋了捋长发,平静回答:“我和他都知道自己是父辈们利益交换的筹码,更清楚自己在这场交易中的‘义务’,所以我们选择先履行‘义务’,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进行‘谈判’。” 说罢,她抬起右手指向维恩,凉凉道:“那晚逼着你邀请夏丽跳舞是我不对,我道歉,这道歉不单是对你,也是对夏丽。作为姐姐,我现在有责任告诫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尊重。如果真的无法忍受,就拿出男人该有的气魄,要么干脆利落的解决,要么闭紧自己的嘴巴。” 维恩:“……” 我刚才为什么要拦下她啊…… 被劈头盖脸修理一通,维恩再不复一开始的威风,耷拉着脑袋杵在门口,活脱脱一只做错事被骂后的小狗。抬眼见奥莉维亚闭着眼睛小寐,完全没有要安慰自己的意思,他只能慢慢挪到她身边,轻轻趴在她膝盖上委委屈屈的说:“对不起,奥莉,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奥莉维亚没有睁眼,手却如往常一般温柔搁在了他头上,淡淡的说:“我只是有些惊讶,你这小家伙竟然会来指责我不忠贞。” “我……我觉得殿下他……喜欢你……” 维恩小声说:“殿下他真的很好,如果他喜欢奥莉,我会希望奥莉也喜欢他……” “如果他喜欢我,我就更不能喜欢他。” 奥莉维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叽叽喳喳、欢腾玩闹的鸟儿,沉声说:“我和他之间,爱只会成为枷锁。” “为什么,相互喜欢难道不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么?” “嘛……” 详细解释起来太麻烦,且解释了以维恩这脑瓜也听不懂,奥莉维亚叹口气,选择强行转移话题。 “对了,法斯利姆下次来咱们家拜访是哪天?” 维恩想了想:“应该是三天后。” “三天后啊……”奥莉维亚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我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想他了?”维恩一脸八卦。 奥莉维亚笑了笑,不反驳:“是啊。” 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他呢,当然得想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21 02:02:13~2022-04-23 01:3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觌籴耋 20瓶;霂曦、乙女解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袖扣真正的主人 连续两日睡到自然醒后,奥莉维亚几乎被连轴事耗尽的能量终于填充重新完毕,久违的找回了头脑清明、神清气爽的感觉。 非常好,这个状态最适合见重要的人、办重要的事。 和维恩预测的一样,法斯利姆在三天后如期而至,不过不同于以前王子拜访臣下的立场,他这次还多了一个“女婿”的身份,所以这位平日总是轻装上阵的小王子,今天难得大包小包带了一堆礼物,看起来倒真有点女婿拜泰山的味儿。 毕竟是王子订婚后的第一次拜访,公爵夫妇格外重视,不仅提前一天就和厨师长商量好了今天的菜单,甚至还更换了饭厅的摆设和餐具,府邸内一尘不染,庭院也被修剪得不见一根杂草,用维恩的话来说,公爵夫妇这是启动了贝拉克诺斯家的最高待客规格。 和这最高的待客规格相比,奥莉维亚的表现堪称拉胯,她既没有穿公爵夫人精挑细选的裙子,也没有盘头发戴珠宝,只穿了一条在家里最常穿、最舒服、不需裹胸的绿色裙子,随随便便编了条长辫子,便在老女仆的催促声中走下二楼,和盛装打扮的家人们一同迎接这位重要的客人。 “奥莉?!” 公爵夫人差点被她这副模样刺激到晕厥,就连一向淡定的公爵也差点没绷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尴尬的说:“如果还没准备好,可以等会儿再过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奥莉维亚语气轻松:“法斯利姆不会在意这些的。” “可……” “主人,王子殿下已经进来了。” 兰登拉开大门,法斯利姆和托尔斯恰好跨上台阶,见公爵一家已经等候在门口,立刻停下脚步,礼貌的同公爵一家问好:“诸位早上好。” 公爵连忙躬身行礼:“欢迎您莅临寒舍,法斯利姆殿下。” 法斯利姆颔首,抬眼瞧见一身居家打扮的奥莉,不由会心一笑,同公爵说:“今天虽然是订婚后的第一次正式拜访,但您和家人无需拘礼,同往常一样便好。” 公爵夫妇同时扭头看向奥莉维亚,奥莉维亚耸耸肩,摊手说:“看吧,我就说殿下不会在意的。” 精心准备的问候没有用武之地,公爵夫妇略微有些扫兴,但看到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关系不错,心情又马上变好,连忙招呼法斯利姆前往会客厅,将提前准备好的水果点心和茶水一股脑都端了出来。 “这是刚刚出炉的蛋糕,请品尝。” 即使贵为公爵夫人,在面对女婿时也会同每一位热情的岳母一样,一股脑将所有吃的喝的堆到对方面前,恨不能对方能一口气全部吃光。 法斯利姆有些招架不住,悄悄戳了戳坐在身边的奥莉维亚,示意她帮忙解围,奥莉维亚虽然觉得他窘迫的样子很好玩,但也没让他为难太久,伸手将他面前的蛋糕挪到眼馋的维恩面前,故作严肃的同公爵夫人说:“殿下不喜欢吃甜食,妈妈不要为难他。” “是么?” 公爵夫人面露惊讶:“您之前每次来都会带着蛋糕和点心,我还以为您很喜欢甜食呢。” “那些是带给奥莉和维恩的。”法斯利姆解释:“因为两位姐姐都喜欢甜食,所以王宫甜点师准备的下午茶点心大都是奶油或者果酱蛋糕,我一个人吃不了,就会带来和奥莉他们一起吃。” “原来是这样。”公爵夫人一脸遗憾的说:“因为乔琪娅王妃很喜欢甜食,所以……” 听到母亲提起乔琪娅王妃,奥莉维亚心中一紧,立刻扭头打量法斯利姆的表情,却发现法斯利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看来我的口味没有随母亲呢。” “确实。”公爵夫人也笑,翠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不过好在您继承了王妃的容貌,尤其是那双紫罗色的眼睛,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法斯利姆的表情柔和下来,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容:“母亲也这么说过。”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奥莉维亚已经能够听出公爵夫人和过世的乔琪娅王妃曾经关系不错,联想到公爵夫人对待王后过分提防的态度,她合理猜测公爵夫人年轻时很可能因和王妃走得近遭受过王后不少非难。 “亲爱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年轻人聊天了。” 眼见自家夫人有要拉着法斯利姆叙旧的架势,原本安静喝茶的公爵连忙搁下茶杯,提醒她说:“厨房那边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公爵夫人这才想起今天的重点是让两位新订婚的小年轻加深感情,立刻起身说:“对对对,得去看看,现在就去!” 目送公爵夫妇拽着还想留下的维恩消失在门口,奥莉维亚没忍住笑出声,彻底放松的往沙发背上一躺,好笑的说:“看来在午饭开始之前,这个会客厅都只会有我们两个呢。” 法斯利姆也放松下来,摘下手套和领结,解开领口的纽扣,抬手打散用发蜡固定的背头,和奥莉维亚一样仰躺在沙发背上,笑着说:“挺好的。” 奥莉维亚歪头看他,发现他原本白净的皮肤比上次见面时黯淡了不少,眼底是两片明显的青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伸手帮法斯利姆把落在眼皮上的一小缕刘海拨开,奥莉维亚担心的问:“那晚我拒绝了王后让我留宿戴蒙特宫的‘建议’,她有因此为难你么?” 法斯利姆也歪头看她,紫罗兰色的眸子中满是疲惫,他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声说:“的确有因此不高兴,但为难我的却并不是她。” “那……” “是瓦里叶伯爵。” 法斯利姆捏了捏眼角,蹙眉说:“我在前几天的会议上提出降低铸币税,遭到了瓦里叶伯爵的激烈反对,他说去年全国税收本就不高,如果降低铸币税,来年将没有钱修王宫、养军队,质问我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全国税收不高难道不是因为有许多贵族拒绝按规矩缴税么?” 奥莉维亚轻哼一声:“税务官不会放过每一位平民,却不敢为难每一位拒绝纳税的贵族。”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除了你父亲外,没有其他大臣站在我这边。” 法斯利姆越说越头痛:“他们还因此指责你父亲,质疑他在金矿的产量上造假,提交的铸币用黄金纯度不够,才导致铸币过程损耗量巨大、铸币税增加。” “我爸爸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能被轻易被识破的蠢事?” 奥莉维亚无语:“贝拉克诺斯家的公爵在他们眼里难道是蠢蛋吗?” “不过是想转移目标罢了。”法斯利姆叹息:“眼红你父亲采矿权的可大有人在。” “嗯……”奥莉维亚想起伊戈提乌的话,嗤笑道:“说得也是。” “不说这些了。” 不想害得奥莉维亚和自己一样心烦,法斯利姆不再聊政事,改而问她:“这几天休息得好吗?” “很好。”奥莉维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慵懒的说:“每天都睡得饱饱的,也不用上礼仪课,非常轻松。” “那就好。”法斯利姆轻笑,顺手拿起她搭在沙发上的金色辫子看了看,好奇的问:“这是什么花?” “蒂塔花。” 奥莉维亚看着辫子上用蒂塔干花制作的饰品,想起伊戈提乌那天和饰品一并带来的花茶,立刻坐直身体,兴奋的问:“要不要尝尝用这花制作的花茶?” 法斯利姆莞尔:“好啊。” “那去我房间吧。” 奥莉维亚站起来,伸手拉他:“刚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给我?” 法斯利姆任她拉着,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离开会客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奥莉维亚位于二楼尽头的卧室。 “怎么不进来?” 等半天没听到法斯利姆进屋,奥莉维亚疑惑回头,见他杵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不由好笑的说:“女仆已经收拾过了,很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法斯利姆无奈一笑:“我只是在想,贸然进入淑女的卧室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 奥莉维亚原路折返,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进屋,开玩笑说:“法斯利姆先生,我现在可是你的‘未婚妻’,我都在你的卧室里睡过午觉了,你难道还不能进我的房间吗?” 法斯利姆耳朵微微发红,垂眸说:“那不一样……”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按着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奥莉维亚从柜子里取出装花茶的玻璃罐递给玛丽莲,吩咐她将茶泡好后和蜂蜜一起送来,然后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那个被伊戈提乌好一番惦记的首饰盒子,轻轻搁在了法斯利姆面前。 “给我的?”法斯利姆一脸不确定。 奥莉维亚在他对面坐下,点头答:“没错”。 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法斯利姆拿起盒子,有些犹豫的问:“我可以打开吗?” 奥莉维亚挑眉:“当然。” 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紫罗兰色堇青石袖扣映入眼帘,法斯利姆盯着袖扣愣了许久,才伸手拿起一颗,垂眸说:“很好看,和我母亲的眼睛颜色一样。” “不。” 奥莉维亚语调轻柔:“是和你的眼睛一样哦,法斯利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皇家骑士的尊严 “为什么要送袖扣给我呢?” 法斯利姆挠了挠后颈,耳朵也变得比刚才更红,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难道是订……” “是之前那枚胸针的回礼。” 见他闻言呆住,奥莉维亚以为他是忘记了那枚作为丰收祭礼物的胸针,还十分好心的提醒他:“忘记了吗?丰收祭第一天你送了我一枚橄榄枝形状的胸针。” 变红的耳朵迅速褪回本色,法斯利姆以手掩面:我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啊…… “当然记得。” 法斯利姆掩盖住内心的失落,将袖扣放回盒子盖好,认真回答:“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 “啊,其实也不用太仔细的保存。” 看他一副恨不能把袖扣装裱一番挂起来的架势,奥莉维亚连忙说:“并不是什么名贵宝石,也不贵,你就当成普通饰品,在不重要的场合随便戴一戴就行。” “只要是礼物,都应该好好保管。” 法斯利姆认真回答:“重要的不是东西是否名贵,而是送礼物的那份心意。” 奥莉维亚心头一跳,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暗暗决定将他送的胸针从那盒待出售的珠宝中拿出来。 这哪还好意思卖掉啊……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回礼?” 仔仔细细将盒子收入外套口袋,法斯利姆好奇的问:“明明已经过去许多天了?” “偶然看到这对袖扣,第一眼就想到了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买下了。” 奥莉维亚老实回答:“送东西总得有个理由不是么,所以就拿来当回礼了。” “是么?”法斯利姆开玩笑:“我还以为你是有事情想要拜托我。” “啊……咳……” 奥莉维亚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说:“虽然不是因为这个才送的礼物,但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法斯利姆失笑:“我已经预感到了,所以不必顾虑,直接说吧。” 当事人如此豁达,奥莉维亚自然也没有矫情的必要,开口正要提出请他带上自己拜会贝妮塔殿下的请求,便听到门上传来轻响,原来是玛丽莲端着泡好的茶和蜂蜜回来了。 “给我吧。” 从玛丽莲手里接过托盘,奥莉维亚扫了眼假装打扫卫生实则悄悄观察房间情况的女仆们,秀丽的眉毛轻轻皱起,不悦的同玛丽莲说:“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闲极无聊的人来打扰我和殿下的谈话。” 玛丽莲点头应下,自外将门关好,甩给那些八卦女仆们一个警告的眼神,俨然一副守卫姿态。 “怎么了?” 法斯利姆隐约听到奥莉维亚和玛丽莲的对话,担心的问:“果然我们还是回到会客厅去会比较好吗?” “没什么,女仆们好奇心太重,想来听墙角罢了。” 奥莉维亚帮他沏上一杯花茶,学着那日菲奥娜的做法向茶里添了一小勺蜂蜜,推到他面前说:“尝一尝,小心烫。” 法斯利姆端起茶杯嗅了嗅,轻轻吹开浮在茶水表面几片细碎的小花瓣,姿态优雅的轻呡一口,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欣喜,发自内心的赞美说:“很好喝。” “那就好。” 客人喝得开心,请客的人当然更开心,奥莉维亚坐回他对面,双手托腮心满意足的看着他喝,心情愉悦的说:“离开得时候可以拿一些回去。” “不用。”法斯利姆眼神温柔:“想喝的时候我会过来,我更喜欢喝你亲手泡的茶。” 奥莉维亚端茶的手一抖,耳垂好似被淋了热茶的手指,灼烧般微微发烫。 “当然……”她抬起发烫的手指抚摸发烫的耳垂,垂眸说:“您随时可以过来。”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法斯利姆搁下茶杯,和声问她:“需要我帮什么忙?” “你最近有去拜访贝妮塔殿下的计划么?”奥莉维亚问。 “暂时没有。”法斯利姆十分惊讶:“怎么突然问起贝妮塔姑姑?” “是这样的……”奥莉维亚舔了舔嘴唇,一边打量法斯利姆的表情,一边斟酌着说:“我想以王子妃的身份申请一位专属骑士,这位骑士……” 法斯利姆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是谁?” “是个女孩子。” “啊?” 远超意料的回答差点令法斯利姆跌破眼镜,他微张着嘴愣了好半晌,才有些结巴的问:“骑士?女孩?” “对,女孩。” 奥莉维亚点头,丝毫未受到他这句质疑的影响,认真的说:“是普鲁斯特家旁系的一位小姐,名叫埃丝特·普鲁斯特。” “埃丝特?”法斯利姆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好一会儿,挑眉问:“库丘利骑士团长的侄子?罗杰·普鲁斯特的那位双胞胎姐姐?” “没错,不愧是您,竟能记住这么多人。”奥莉维亚毫不吝啬的献上恭维:“果然和我这种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天差地别呢。” “为什么会挑选她?”法斯利姆诧异。 “丰收祭第二天的围猎日,我不小心在森林迷了路,是这位小姐从毒蛇口中救下我,并将我安全送出森林的。” 提起那条被埃丝特射穿的花蛇,奥利维没忍住搓了搓冒鸡皮的胳膊,难掩后怕的说:“如果不是她,我恐怕早就已经回归神的怀抱了。”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法斯利姆情绪激动,他伸手用力攥住奥莉维亚胳膊,有些生气的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想到他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激烈,奥莉维亚吓一跳,没敢收手,老老实实任他拽着,怯怯的回答:“因为我并没有被咬,也平安离开了森林,所以……” “奥莉!” 法斯利姆加大手上的力气,逼着奥莉维亚看向自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除了怒意还有深深的后怕,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情绪,说出的话却仍是颤抖的。 “不要对任何潜藏的危险心存侥幸,更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你的家人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我也不能。 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肃穆,亦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不安,原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奥莉维亚竟生出了一丝名为抱歉的情绪,难得主动示弱,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最好不要有下次。” 见她有反省的意思,法斯利姆这才松开她,却也没了继续饮茶的心情,他摁了摁抽痛的太阳穴,皱眉说:“我非常感谢这位埃丝特小姐救下了你,但成为骑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需要出色的剑术,还需经受专业且系统的训练,拥有一颗比钻石更坚硬的忠诚心。她这种贵族家的小姐,必然是难以胜任的。” “如果只是担心这些,那您现在完全可以放心。” 奥莉维亚胸有成竹的说:“埃丝特一直有成为骑士的志向,并将库丘利姐夫视作奋斗目标,她的骑士训练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每日在普鲁斯特练兵场辛苦训练的并不是罗杰少爷,而是乔装成男孩子的她。” “是么?”法斯利姆眼中仍有怀疑:“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她有足够保护你的能力,我不能轻易把你交出去。” “那就见一面如何?”奥莉维亚提议:“亲自见一见她,以你的判断标准去衡量一番,她能否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 举荐骑士并不是一件简单随便的事,骑士是忠诚、勇敢与光荣的象征,尤其是盛名远扬的皇家骑士团,对骑士个人的要求也更高,举荐人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为自己所举荐骑士的品性承担责任,类似于借贷关系中的担保人。 因此即便法斯利姆贵为王子,也并没有随意往骑士团安插人员的资格,只能先经过身为骑士团长的库丘利点头,将名单上报国王得到批复后,才可以诞生一位真正的皇家骑士。 问题在于那位“黎明之光”在考核方面是出了名的严苛。 法斯利姆这才明白奥莉维亚为何要询问自己何时去拜访贝妮塔王女,毕竟库丘利很可能不会卖他这个王子面子,却绝不敢不给贝妮塔这位传奇女英雄、兼前任剑术老师面子。 “能想到让贝妮塔姑姑出面帮忙,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奥莉维亚眸光闪亮,激动的问:“那您可以在下次拜访贝妮塔殿下时,帮我向她寻求帮助么?” “怕是不行。”法斯利姆遗憾摇头。 “为什么?”奥莉维亚不理解:“贝妮塔殿下难道不希望王国可以出现一位女骑士吗?” “她自然是希望的,她虽然因为王族身份没有受封,内心却一直是以骑士自居的。” 法斯利姆耐心同她解释:“但正因如此,她对于骑士的要求很可能比库丘利团长更加苛刻,毕竟事关骑士的尊严。” 奥莉维亚顿时变成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的瘫倒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说:“那怎么办,我都已经答应埃丝特了……” “这件事情能否成功,本身就不在于我们这些外人的帮忙,而是取决于那位埃丝特小姐自身。” 法斯利姆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淡笑着说:“我的建议是,下次的拜访,你和那位埃丝特小姐可以与我同行。” 奥莉维亚醍醐灌顶,方才的郁卒顷刻间一扫而空,她兴奋的捧住法斯利姆的手,激动的问:“您的意思是,由贝妮塔殿下亲自对埃丝特进行考核,只要贝妮塔殿下认可了埃丝特的能力,埃丝特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皇家骑士团,对吗?” 法斯利姆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握住的右手,眼中漾起阵阵宠溺的笑意,不由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小手温柔包住,和声回答:“没错,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期待已久的邀请 王子给面子同意引荐,奥莉维亚自然片刻不敢耽搁,法斯利姆拜访后的第二天清晨,她难得起得比需要去练兵场训练的维恩还早,代替卢奇去喊蒙着被子耍赖的弟弟起床。 “起来了,小家伙。” 听到奥莉维亚的声音,原本对卢奇的催促毫无反应的维恩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奥莉?怎么是你?” “太阳晒屁股了。” 奥莉维亚掀开被子拉着他坐起来,动作自然的帮他擦去眼角睡出的眼泪和眼屎,在他还沾着口水的小脸上揪了下,好笑的说:“嘿,醒醒!” 维恩这才慢慢醒过来,人却还是有点懵,他抓了抓鸟窝一般杂乱的头发,脑中渐渐想起今天的日程,立刻身子一歪倒到奥莉维亚腿上,撒娇般哼哼:“我不想起来,今天又是剑术课,我不想去……” “这话和我说没用,你得去和爸爸妈妈说。” 奥莉维亚在他的鸟窝头上一顿乱搓,笑着说:“不过说了也很可能没用,还得额外挨一顿骂,是挨骂还是去上课,你自己挑吧。” 维恩瘪嘴哼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起床,为上课做准备。卢奇看出奥莉维亚是有事情要和维恩说,非常体贴的去厨房取来早餐送到房间,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接过奥莉维亚抹好果酱后递来的面包,维恩大咬一口,含含糊糊的问:“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我可是无事不起早的人。” 奥莉维亚理直气壮的承认,端起咖啡优雅饮下一口,挑眉说:“我想托你帮我带句话。” “带话?”维恩咽下食物,好奇的问:“给谁?” “罗杰。” “哈???” 维恩丢下啃了一半的面包,起身难以置信的问奥莉维亚:“为什么你会和那家伙扯上关系啊!” 见他情绪激动,奥莉维亚双眼微眯,八卦的说:“吼~看来你们最近相处的不太愉快啊?” 维恩一张小脸顿时气得通红,痛心疾首的谴责那位和自己一同训练的“罗杰”少爷:“我最近明明训练得很用功,他却总来挑我的毛病!一会儿说我姿势不对,一会儿说我力度不够,他为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 “嗯……” 奥莉维亚托腮想了想,斟酌着说:“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她的本意会不会是想给你提建议呢?当然,如果剑术老师已经认可了你的训练成果,那就不排除她确实是在没事找事。” 听她提起老师,刚才还气鼓鼓如河豚的维恩瞬间泄气,耷拉着脑袋坐回去,委屈巴巴的说:“老师和他说得一样……” 奥莉维亚:“……” “说吧。”维恩戳了戳餐盘里的鸡蛋,无精打采的问:“想让我帮你带什么话?” 奥莉维亚:“替我邀请他一起去参加法斯利姆举办的茶会。” “什么???” 维恩再次拍案而起,近乎愤慨的说:“为什么殿下会邀请他!明明我和殿下的关系更亲近!他可是我的姐夫!” 奥莉维亚挑眉:“你可以一起来的啊?” 维恩呆住:“唉?” “本来就打算带着你一起去的。”奥莉维亚好笑的瞟他一眼,无语的说:“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一开始就没准备把你排除在外。”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维恩立刻喜笑颜开,笑眯眯的坐回去,举着叉子兴奋的问:“为什么殿下突然要举办茶会啊?他分明最讨厌不必要的社交。” 奥莉维亚以黄油刀挡住他手中挥舞的银叉子,意味深长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尽管三天两头发生龃龉,心中也怀着诸多偏见,可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家姐姐,维恩就一定会履行承诺。 王城普鲁斯特练兵场内,维恩远远打量正和其他学生对练的埃丝特,看她左右腾挪灵活躲过每一次攻击,看她剑法利落精准找出对手弱点,虽不情愿,心底也多多少少生出了些敬佩。 同样的老师,同样的配剑,同样的对手,一个是常胜将军,一个却一败涂地。 与其说他讨厌罗杰,不如说他既憧憬又嫉妒似他那般闪闪发光的人。 “辛苦了。” 对练结束,埃丝特和对手举剑行礼,然后动作潇洒的收剑回鞘,她抬手扯下头上的保护帽,甩了甩已经湿透的短发,眼角敏锐捕捉到自练兵场角落投射来的目光,随即偏头回看过去。 偷看被发现,维恩顿时变得惊慌失措,他手忙脚乱的拔剑想假装在砍木桩,却因太过紧张没捏紧,竟然将剑弹飞了出去。 “干什么呢!” 埃丝特眼疾手快接住险些落在某位学生脑门上的剑,大步走到维恩面前,用力将剑扎进他脚边的泥地里,生气的说:“刀剑无眼,拜托您专心一点,维恩少爷!” 如果是平时,被埃丝特这般批评,维恩一定马上反驳回去,可刚才自己确实有错,他现在没有立场反驳,只好垂下脑袋,小声说:“抱歉。” “您该道歉的人并不是我。” 察觉到自四周投射来的目光,埃丝特收敛火气,把剑□□递回给他,低声说:“我刚才的举动有些粗鲁,失礼了。” 维恩伸手接剑,二人这才发现维恩右手的虎口处竟被弹起的剑柄震裂开,刺目的鲜血在手心流了一大片。 “别动!” 见维恩想用另一只手去按伤口,埃丝特先一步摁住他,皱眉说:“先用清水冲洗一下,不要用脏手乱摸,会加重伤情的。” 说罢不等维恩回答,拉着他穿过半个练兵场来到存放饮用水的休息区,拎起一壶清水仔仔细细的帮他冲洗伤口。 “谢……谢谢……” 维恩老老实实杵着任她帮自己处理伤口,尴尬的说:“我不太懂这些……” 见血不再汩汩往外冒,埃丝特取了块干净的布巾仔细帮他擦去水和新冒出的血,从药箱里取出备用的布条,动作娴熟的帮他包好伤口,平静的说:“正常。” “你……你为什么会懂这些?”维恩继续尬聊。 “我经常和普鲁斯特家的骑士对练,受伤是家常便饭。”埃丝特无所谓的说:“我不想他们因为这些伤避开我,所以都是自己处理的。” 联想到磕碰一下就忙着向卢奇诉苦的自己,维恩瞬间羞愧不已。 “好了。” 确认已经包扎好,埃丝特松开他,语气淡漠:“这只是紧急处理,回家后记得请医生好好医治。” “谢谢……” 维恩收回手,疯狂在脑子里组织语言,结果还没等他组织好,埃丝特已经将用过的东西一一归位,扔下他独自转身往比武场走。 “等等!” 维恩小跑两步用没受伤的手拉住她,急切的说:“我还有话和你说!” 埃丝特皱眉回头:“请说。” “我……我为之前对你的恶劣态度道歉。” 维恩咬了咬唇,认真的说:“我……我其实知道你给的建议都没错,但因为嫉妒你的才华,一直对你恶语相向……” “您不必道歉。”埃丝特面色沉静:“我的那些‘建议’并非毫无私心,真正心怀嫉妒的人其实是我。” 维恩愣在原地:“什么?” “您是贝拉克诺斯家的继承人,有着库丘利团长和法斯利姆王子那样地位高贵的姐夫,所有人都对您寄予厚望,哪怕您不喜欢不稀罕,也可以拥有里格苏拉最好的老师、最光明的未来。” 埃丝特自嘲一笑:“这些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所以每次看到您偷懒懈怠,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忍不住找您的麻烦。维恩少爷,我不是值得您嫉妒的人,所以您无需愧疚,更不需要道歉。” 世间处处充斥着不公平,贵族与平民之间有,贵族与贵族之间也有。 分明和弟弟一样继承了普鲁斯特家族优秀的骑士血脉,只因是女孩,就在出生那一刻被彻底否定。 喜欢看书不爱剑术的弟弟被逼着进行骑士修行,拼命挥剑满身是伤的姐姐却连进入练兵场的资格也没有,对梦想的期待、对剑术的热爱、成为骑士的梦想,最后都只能化作刻入心肺的不甘,即使在弟弟的帮助下得以进入练兵场修行,等候她的也只有一个黯淡无光的未来。 面对她时每一句对“罗杰”的赞美,都会化作锋利匕首,给假面之下的“埃丝特”带来深深的伤害。 所以面对拥有自己所渴望的一切,却并不珍惜的维恩,她很难按捺住心底野蛮生长的羡慕与嫉妒。 “我……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 维恩攥紧左手,小声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我并没有讨厌您的理由。”埃丝特坦然回答:“抛开偏见,我认为您是一个善良的人。” 维恩雪白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 “对……对了!我姐姐奥莉让我带句话给你!” 一阵慌乱局促之后,傻小子终于想起今天的正事,大声同一脸莫名其妙的埃丝特说:“她邀请你一起去参加法斯利姆殿下的茶会!” 犹如耀眼阳光终于穿透厚重乌云,埃丝特在短暂的愣怔后回过神,一直幽暗的眼睛仿佛被火光点亮,熊熊燃烧起喜悦的火苗。 “我会去的!”她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一定会去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腹黑王女的考验 法斯利姆此次茶会的地址,定在贝妮塔王女建于莱朵湖畔的度假庄园。 除了组局的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另外两位并不知道接下来有怎样的惊喜正在等待他们。 自十年前和拉普纳多的塞巴斯亲王成婚后,贝妮塔王女就搬离了戴蒙特宫,塞巴斯亲王见妻子远嫁后经常想念故乡,便斥巨资委托奥汀森伯爵督建了这座可以媲美行宫的度假庄园,每年九月拉普纳多即将入冬之前,贝妮塔王女便会回到这座庄园,待来年四月开春转暖之后再回去。 时值九月底,庄园花田里的鸢尾开得格外灿烂,修筑花园的工匠别出心裁的在花田中央建了一座小舟型的白色凉亭,每年花期到来姹紫嫣红之时在这个凉亭里喝茶,都会有种花海泛舟的梦幻感。 奥莉维亚挽着法斯利姆慢慢行走在花田蜿蜒的石子路上,眼中既有赞叹也有惊喜,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赞美道:“难怪都说这里是贝妮塔殿下的湖畔别宫,真的很美。” “毕竟是塞巴斯亲王送给妻子的礼物,自然用尽了心思。” 法斯利姆嘴角含笑,耐心的同她讲述这座庄园背后的故事:“虽然许多人都认为塞巴斯亲王和贝妮塔姑姑的婚姻是政治联姻,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奥莉维亚成功被他勾起好奇心:“哦?” “亲王早在十三岁随兄长来威瑟坦贝尔进行国事访问时,就对贝妮塔姑姑一见钟情了,不过由于贝妮塔姑姑比他年长三岁,那时候还爱慕着一位宫廷画师,所以完全没把亲王的告白放在眼里。” 提起长辈的恋爱历史,素来沉静沉稳的法斯利姆难得展现出调皮一面,调侃说:“如果不是后来出了爷爷遇刺的事,以贝妮塔姑姑倔强的脾性,说不定会带着那位画师私奔,我们也就无缘见到今天这么棒的庄园了。” “既然贝妮塔殿下有爱慕之人,后来又为什么会愿意嫁给塞巴斯亲王呢?”奥莉维亚追问。 “面对过于悬殊的身份,那位画师自知无法回应贝妮塔姑姑的感情,在贝妮塔姑姑因公离开戴蒙特宫的当晚便独自离开了,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任贝妮塔姑姑如何寻找,也没能找到一丝痕迹。” 法斯利姆感慨:“贝妮塔姑姑因此大受打击,一度不愿再执剑,直到成年后的塞巴斯亲王再次访问威瑟坦贝尔,向贝妮塔姑姑展开了长达半年的热烈追求,贝妮塔姑姑才在他的爱意感化下渐渐摆脱过去,最终同意了他的求婚。” “这座庄园背后竟然还有这般令人感叹的故事。” 奥莉维亚伸手抚过鸢尾花娇嫩的花瓣,轻轻说:“每一寸土地都倾注了对妻子的爱意,也难怪会如此美丽。” “等等我们啊!” 身后十步远,维恩和男装打扮的埃斯特并肩而行,埃斯特满脑子想着见到贝妮塔王女后该说什么,几乎无视维恩的存在,维恩却因那日在练兵场的对话,对埃斯特的感情从抵触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过分在意,开口想和她交谈,又被她过于强大的气场震慑到,只得闭上嘴巴,忍耐一场令他窒息的尴尬。 最后大概是实在受不了,才不得不向奥莉维亚寻求帮助。 “这条路统共才多长,几步路也需要我等吗?” 奥莉维亚回头无语的说:“少抱怨,想跟上就自己走快点。” 话音刚落,原本一言不发的埃丝特瞬间加快脚步,维恩彻底被扔在了最后。 对于今天这个可遇不可求、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埃丝特抱持着必胜的决心和信心,就算贝妮塔王女亲自出手,自己很可能在真剑胜负中负伤甚至丧命,她也会豁出一切,孤注一掷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咻!” 利箭破空之声骤然传来,埃丝特瞳孔瞬间放大,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腰间利刃出鞘,干脆利落的削断了冲着自己射来的羽箭。 “怎么回事?!” 法斯利姆下意识伸手将奥莉维亚护入怀中,厉声叱问:“是谁?!” 奥莉维亚眨巴了下眼睛,伸手回抱住法斯利姆,以手指在他背上戳了戳,示意他低头。 “怎么了?” 法斯利姆低头看她,眼中分明满是警觉,声音中却满是安慰:“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 “我不害怕。” 奥莉维亚不怕反笑,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猜,考验已经开始了。” 联想到自家姑姑的惯常做派,法斯利姆心领神会,紧绷的四肢和脊背稍稍放松了些,环着奥莉维亚的手却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法斯利姆。”奥莉维亚轻笑:“可以松开了。” “不行。”法斯利姆难得强势,抱紧她态度坚决的说:“万一误伤怎么办?” 奥莉维亚:“……” 放箭的可是疼爱你的亲姑姑,对她多点信心如何? 或许是为了打破奥莉维亚的幻想,下一箭并没有继续攻击埃丝特,而是直奔法斯利姆和她而来,埃丝特箭步冲上,赶在箭尖接触到法斯利姆绶带上的勋章之前,翻转手腕以剑将羽箭击飞。 “看吧。” 法斯利姆既想气又想笑:“贝妮塔姑姑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刀剑无眼,打脸来得太快,奥莉维亚再也淡定不住,双手发力推开法斯利姆,然后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蓄力已久的二头肌力量爆发,以一个摔跤姿势勾着他一起蹲下,几秒便从被保护者变成了保护者。 “奥莉?!” 法斯利姆被她这出行云流水的擒拿手惊到:“你在做什么?!” “你不受伤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奥莉维亚摁住想要起身的他,皱眉说:“王储如果因为骑士考验受了伤,没人敢对王女追责的情况下,受测骑士和我这个预备主人难道可以独善其身吗?饶了我吧,我宁可身上开个洞,也不要被当成罪犯拷问。” “该死!” 法斯利姆还欲辩驳,奥莉维亚又用力将他扑倒,险险躲过了第三枚羽箭。 “奥莉!” 见姐姐两次险些中箭,饶是胆小如维恩,此刻也迸发出了无穷的勇气,拔出配剑和埃丝特一前一后挡在了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身边。 “你来凑什么热闹!” 奥莉维亚伸手扯他,咬牙说:“不干你的事,躲开!” “我不!”维恩拼命摇头,颤声说:“保护家人是贝拉克诺斯家男人的责任!” 埃丝特闻言眼中微楞,嘴角随即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不是挺有男子气概的么? 第四支羽箭迟迟未来,四个人也绷紧神经不敢放松,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抓住空子,给这片如诗如画的美丽花田添一笔鲜艳色彩。 “结……结束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维恩受不了这种紧张气氛,最先开口说:“是不是可以……” “咻!咻!” 话音未落,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埃丝特敏锐捕捉到声音来自两个不同方向,身体却无法同时兼顾两方,石火电光之间,她脑中已然做出抉择,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劈断了射向维恩的那一支,另一支则穿透她的袖子,划破她的皮肉,带着她的鲜血扎入了花田里。 “罗杰!” “别动!” 维恩条件反射想要扔下长剑查看埃丝特的伤势,埃丝特却厉声喝住他,生气咆哮:“就算同伴死在眼前,骑士也不能扔下自己的剑!” 维恩急得快要落泪:“可……” “说得好~” 女人满意的笑声自花田传来,一阵布料和枝叶摩擦的窸窣声后,不知何时提前躺躲在花从中的贝妮塔王女坐起身,她挥舞着手中的鸢尾花向目瞪口呆的四人打招呼,笑眯眯的说:“恭喜,考验合格了~” 四人同时脸黑如炭。 “贝妮塔姑姑,您不觉得这种考验方式实在太过危险了吗?!” 法斯利姆揽着奥莉维亚站起来,生气的谴责自家姑姑:“如果真的出人命怎么办?!误杀贝拉克诺斯家的继承人,即使是您也承担不了后果!” “别这么生气嘛法斯利姆。” 年过四十却青春不减的贝妮塔王女转了转指尖的花朵,依旧笑容可掬的说:“借着这次机会,试一试你这位小未婚妻的真心,不是也挺好的嘛。” 奥莉维亚听完差点气笑:好嘛,原来人家是想来个一箭双雕,借着骑士考验的机会顺便来一出“王子妃考验”,试一试贝拉克诺斯家的小女儿到底对兰德尔家的儿子有多忠诚。 亏得刚才没把法斯利姆当肉盾,不然这位笑面母老虎真的有可能会在自己身上穿出几个洞来。 “请恕我失礼,贝妮塔殿下。” 生气归生气,一码归一码,心中再不恁,该办的事情也还是得办,奥莉维亚提裙行礼,努力挤出一个自认纯洁无害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说:“非常感谢您愿意举办这场‘别出心裁’的考验,但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埃丝特胳膊上的伤口。” “我没事的!” 隐隐嗅到空气中对峙的火星味儿,埃丝特连忙出声:“这种小伤我早就习惯了!” “埃丝特?” 全场唯一处于状况外的维恩一脸茫然:“罗杰的姐姐?她受伤了?在哪?” “哈——” 大概是不指望这呆瓜能自己转过弯,埃丝特长叹一声,以剑鞘掰过维恩的脸,直视着他懵懂的蓝色眼睛说:“在这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无法并存的太阳 依着奥莉维亚原本的想象,今天应该可以看到一场精彩刺激的剑术决斗,而不是一堆奔着要害来的暗箭。 直到被请入会客厅,在法斯利姆的再三追问下,庄园执事才迫于压力如实告知:贝妮塔王女本人其实很期待和埃丝特交手切磋,但由于有孕在身,为了腹中胎儿的安全,才更改了考验方式,选择以暗箭来考验埃丝特的反应能力,以及是否有牺牲自我保护他人的奉献精神和忠诚心。 当然,顺便再考验一下奥莉维亚,看看这位贝拉克诺斯家的千金小姐是否会被区区几根羽箭吓破胆。 对此说法,当事人奥莉维亚表示尊重,但绝对不理解。 “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将自己的蛋糕推到维恩面前,奥莉维亚无奈的问:“不累吗?” 被请至会客厅已经有半个小时,维恩依旧板着一张小脸,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维恩,罗杰和埃丝特互换身份这件事是秘密,奥莉不告诉你很正常。”法斯利姆耐心同他解释:“如果不是需要我帮忙,她也不会告诉我的。” “我又不会告诉别人。”维恩委屈的说:“你们就是不信任我。” “不信任你的话今天为什么还要带你一起来?”奥莉维亚好笑的说:“我只要早起一个小时就可以轻松甩掉你,却耐心等了赖床的你半个小时,这还不够吗?” “可你分明早在丰收祭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维恩气到拍桌:“却任由我把她当成罗杰,和她在练兵场争吵!” “那又如何?” 已经处理好伤口的埃丝特在女仆引导下来到会客厅,刚刚好听见维恩的这句抱怨,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立刻写满不悦。 “知道我是埃丝特的话,你就会因为我是女人让着我,不和我一般见识,是吗?” “不是!”维恩手足无措的站起来,磕磕巴巴的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伤怎么样?”奥莉维亚关心的问埃丝特:“严重么?” “皮外伤,并未伤到骨头。” 埃丝特没有坐下,她盯着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看了一会儿,突然脚跟后撤,左手背后,右手蜷于心口,向着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法斯利姆殿下,奥莉维亚殿下。” “我可不是殿下!” 奥莉维亚迅速摆手,严肃的更正她:“婚礼之前我都不能被称作殿下,这是规矩!” “是我让她这么称呼的。” 会客厅另一侧的门被推开,换过一套新裙子、重新盘好头发的贝妮塔王女拎着一把细长的十字剑潇洒而来,不同于刚才那条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华丽大摆裙,现在这条新裙子是两件套,上身是根据她的身材专门裁剪过的拉普纳多骑士装,下身则是只到脚踝的宽大百褶裙,配上一双缀有金色环扣的黑色骑士靴,看起来既优雅又飒爽。 “久等了。” 她抬手示意几位小客人不用站起来,不等执事出手,自己拉开椅子在法斯利姆身边坐下,然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额头亲了下。 奥莉维亚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法斯利姆窘迫的表情,谁成想下一秒这位王女殿下就伸出长臂,捏住她的脸蛋用力啵了一口。 奥莉维亚:“……” “我一直很想见见你。” 贝妮塔王女没有马上松开她,而是盯着她的脸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扫兴的说:“长得很像布莱恩啊。” 说完扭头又看向维恩,更扫兴的说:“你更像。” “公爵的孩子长得像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法斯利姆错身将贝妮塔王女隔开,无奈的说:“奥莉是第一次见您,请不要为难她。” “我为什么要为难她?” 贝妮塔王女收回手,接过女仆沏好的热茶,满脸遗憾的说:“我只是希望她能像两位姐姐一样啊,妈妈那么漂亮,像爸爸不是太可惜了吗?” 奥莉维亚和维恩的嘴角同时抽了几下。 “艾琳最近还好吗?” 大概是因为提起了公爵夫妇,贝妮塔王女随口问起公爵夫人的近况:“前段时间铎西泽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有影响到她吗?” 奥莉维亚听不懂这个问题,正纠结要如何回答,就听到维恩说:“妈妈本想回一趟铎西泽,不过爸爸怕出意外所以没有同意。” 维恩知道,而奥莉维亚不知道的“大事情”,只可能发生在奥莉维亚穿越过来之前。所以奥莉维亚选择保持沉默,毕竟人们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基本都是多说多错。 “不回去也好。” 贝妮塔王女点点头,皱眉说:“李西菲二世就是个疯子,手刃亲姐姐还不够,还要满世界追杀姐姐唯一的儿子,照他现在这疯魔状态,说不定罗德里格斯家的荣耀在他这一代就得寿终正寝了。你妈妈既然已经嫁给了布莱恩,就不要再参合罗德里格斯的破事,不然受影响的很可能还有整个贝拉克诺斯。” 公爵夫人全名艾琳·洛依·罗德里格斯,母亲和前任铎西泽国王是表表亲,由于罗德里格斯王族奉行不外嫁,所以历代王女及女儿的丈夫在名义上都是入赘,艾琳自然也随了母亲的姓氏罗德里格斯。直到十八岁那年,她为了嫁给当时还未袭爵的贝拉克诺斯公爵,主动选择舍弃姓氏,奥莉维亚姐弟四个才没有成为铎西泽罗德里格斯王室的边缘成员。 “感谢殿下的提醒,我会一字不落的转告给母亲。” 奥莉维亚礼貌应下,抬头见绑着胳膊的埃丝特在她身后立得像棵笔直的白桦树,不由担心的说:“坐一会儿吧埃丝特,身上还带着伤呢。” “伤口是骑士的勋章,这种事情以后就是家常便饭,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贝妮塔王女挑眉:“就连库丘利那小子也在上课时被我削断过辫子,对于随时可能遭遇敌人黑手的骑士,多受几次伤是好事。” 奥莉维亚惊喜回头去看法斯利姆,法斯利姆回以一笑,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眼神回应她,事情或许已经办成了。 “先别高兴太早。” 察觉到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的眼神交流,贝妮塔搁下茶杯,正色道:“我的举荐最多只能说服库丘利,却并不能干涉王兄的意志,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事实是埃丝特能否成为王国的第一位女骑士,最后很可能取决于一群墨守成规的男人。” 埃丝特眼中燃烧的星火瞬间黯淡了下去。 “所以想要成功促成这件事,你们还需要去找一个人。”贝妮塔王女提点他们:“只有普鲁斯特家的家主愿意和我一起作为埃丝特的担保人,才可以堵住那些大臣们喋喋不休的破嘴巴。” “这应该不难。”维恩信心十足:“王国第一位女骑士诞生在自己的家族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没有拒绝的道理不是吗?” “不。” 一直沉默不语的埃丝特面如死灰,咬牙说:“他不会同意的。” 不然她也不必伪装成罗杰,并拼死抓住奥莉维亚这根救命稻草。 “天空只能存在一个太阳吗……” 奥莉维亚敛眉:“如果埃丝特成为众人瞩目的骑士,那么普鲁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就会被掩盖在阳光背后的阴影里,所以为了下一任家主的光辉与荣耀,普鲁斯特很有可能会选择牺牲埃丝特。” “为什么?!”维恩愤愤不平:“这不公平!” “不公平又如何?”埃丝特扯了扯嘴角,颓唐地低下头:“这就是现实。” 维恩眼角湿润,忍不住替她感到委屈:“可……可你明明这么努力……这么优秀……” “普鲁斯特的下一任继任者已经决定了么?”奥莉维亚突然问。 “虽然还未对外公开,但家族内部已经选中了我弟弟罗杰。”埃丝特回答。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建议。” 奥莉维亚无意识的摩挚茶杯手柄,斟酌着说:“普鲁斯特会为了维护继承人舍弃埃丝特,可如果那位继承人愿意为了埃丝特放弃继承呢?” 只要还存在选择,人们就一定会讨价还价,只有把条件限死,不提供额外选项,人们才会或主动或被动的选择接受。 要么升起埃丝特这个太阳,要么一个太阳也没有,普鲁斯特的家主但凡还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后者。 “对方会那么听话么?”贝妮塔王女表示怀疑。 “如果是罗杰的话……” 想起弟弟,埃丝特心情复杂,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胳膊上雪白的布条瞬间溢出点点赤红。 “如果是罗杰的话,一定会同意的。” “那不是挺好?”见她一点都没有愿望即将得偿的喜悦,贝妮塔王女十分诧异:“为什么还是一脸不高兴?” “我虽然希望成为骑士,但更不想夺走罗杰的未来。” 埃丝特摇头:“我不能伤害他。” “所以你得和他好好聊一聊啊。” 奥莉维亚扶额无奈轻叹:“我们这些外人能做得事情毕竟有限,贝妮塔殿下愿意帮忙已经是天大的助力了,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剩下那一步要不要跨出去,决定权在你……” “我……我陪你一起……” 全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维恩突然起身,好似被勇气之神附体,竟主动伸手抓住埃丝特没有受伤的胳膊,顶着一张烂番茄般通红的脸大声说:“说不定……说不定你的弟弟其实并不喜欢大人们给他准备的未来,说不定也希望能帮你达成梦想,所……所以埃丝特,绝对不要放弃!” “有你什么事?” 奥莉维亚毫不犹豫的在他热血上头的脑门上泼下一盆冷水:“这是普鲁斯特的家务事,轮得到你这个贝拉克诺斯家的继承人去伸张正义吗?真心想要帮助埃丝特的话,就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不过话虽说得成熟,她本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淡定。 即便再不想承认自己失策,但也不能否认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先前答应埃丝特时,她既高看了贝妮塔王女的影响力,也小看了普鲁斯特家的迂腐,所以才会陷入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情境。 可海口已经夸下,她必须为埃丝特铺出一条骑士之路,不仅是为了帮助埃丝特,更是为了她自己。 如果那位罗杰少爷不同意,那她就只能压上自己来一把豪赌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27 01:24:17~2022-04-28 19:0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断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2章 王室教师的忠诚 由于贝妮塔王女下午还约了私人医生做孕期检查,四人并没有在庄园里待太久,维恩坚持要亲自送受伤的埃丝特回家,奥莉维亚也不想过多干涉弟弟的交友自由,便没有阻拦,只叮嘱他注意言行,不要在普鲁斯特家失了礼数,给埃丝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目送印有贝拉克诺斯家徽的马车载着维恩和埃丝特离开,奥莉维亚长长叹出在胸口憋了许久的郁结之气,无奈的同等在身边的法斯利姆说:“抱歉,得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法斯利姆摇摇头表示不必客气,却也不打算这么早就回去,而是问她:“饿不饿?” 奥莉维亚这才想起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肚子好像真的有点饿,便老实回答:“有点。” “难得来一趟莱朵湖,不如顺便去独角兽餐厅吃午饭?”法斯利姆提议:“餐厅有专为王室成员准备的贵宾室,我们不需要提前预约。” 有人主动提议请客,请得还是米其林三星的客,奥莉维亚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当即点头:“好啊。” 与赫赫之名不同,这间里格苏拉无人不知的高级餐厅占地面积并不大,甚至还比不上贝妮塔王女庄园中一座独栋小别墅的一半。外部装潢也十分简约,整体呈蓝白色调,没有华丽的浮雕也没有精致的招牌,只在门上挂了一张金属牌,写着:就餐请提前预约。 法斯利姆并非第一次前来,门童一眼就认出他,见是贵客临门,门童片刻不敢耽搁,捂着帽子无比殷勤的小跑迎上来,深鞠一躬热情的说:“欢迎您的到来,法斯利姆王子殿下。” 法斯利姆微微颔首,问他:“有位子么?” “当然。”门童弯腰拉开餐厅大门,毕恭毕敬的问:“需要为您安排和上次一样的房间么?” 法斯利姆点头:“可以。” 挽着法斯利姆步入餐厅,奥莉维亚还没来得及仔仔细细打量一楼的内部装潢,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唤自角落悠悠传来。 “奥莉维亚小姐~” 奥莉维亚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靠窗的位子上,尤里正向着自己和法斯利姆拼命挥手,干净帅气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为什么这家伙也在?”奥莉维亚挑眉,询问身边的法斯利姆:“需要过去打招呼么?” 法斯利姆不为所动,继续领着奥莉维亚登上二楼,无比淡定的说:“不用,等会儿他自己会过来打招呼的。” 事实证明法斯利姆对于这位老朋友的认识十分准确,二人刚刚在贵宾室坐下,尤里便出现在门口,有些哀怨的说:“真无情啊殿下,我分明那么热情的和你们打招呼。” “你想让整个餐厅的人都来打扰我用餐吗?” 法斯利姆瞟他一眼,不留情面的逐客:“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还请你先回去,不要打扰我和奥莉用餐。” “那您可能要迟些用餐了。” 尤里自己拉开椅子在法斯利姆身边坐下,收起刚才的轻浮笑容,认真的说:“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看他侃然正色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架势,奥莉维亚不愿牵扯进政务,起身说:“你们先说,我去楼下看看。” “没关系的奥莉。” 法斯利姆拉住她,淡笑道:“你并不是外人。” 奥莉维亚抬眼去看尤里,尤里挠了挠脸,有些尴尬的说:“要不我还是先离开好了?” “要么一开始就不要来,既然来了就赶紧把正事说完。”法斯利姆眼中浮起一丝不耐:“我并没有那么多可以浪费的时间。” 尤里和奥莉维亚全都乖乖坐好。 “塞缪尔老师同意来伯爵府给夏丽上课了。” 奥莉维亚愣住:嗯?塞缪尔? “是么?”法斯利姆眼中的不耐瞬间转换为惊喜:“之前不是一直拒绝么?为什么突然又同意了?” “嘿嘿。”尤里搓了搓下巴,笑得得意:“他任教的教会学校前阵子被铎西泽的教徒烧毁,有人匿名捐赠了一笔钱,他以为是我捐的,所以主动寄信答应来伯爵府任教,说是为了偿还人情。” “噗——” 刚刚倒进嘴里的热茶被奥莉维亚尽数喷出,她难以置信的瞪向尤里,内心咆哮:合着贝拉克诺斯花的钱最后给你赚吆喝了是吗?! “怎么了奥莉?” 法斯利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关心的问:“烫到了么?” 奥莉维亚以颤抖的手接过手帕,死死盯住尤里,咬牙切齿的说:“尤里少爷,欺瞒一位无辜的老师,并非绅士该有的行为。” “我并没有欺瞒啊。”尤里理直气壮:“我从没说过那笔钱是我捐的,我只是保持沉默而已。” “那就是默认啊!”奥莉维亚气得拍桌:“明知对方误会却还是选择沉默,难道不就是故意误导吗!我对你太失望了!” 同桌的另外两人都没想到奥莉维亚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激烈,只有法斯利姆在震惊过后回过味儿来,不确定的问:“奥莉,这笔钱……难道是你捐的吗?” “唉?!”尤里呆住:“真的假的?!” “不是我。”奥莉维亚没好气。 法斯利姆和尤里悄悄松下一口气。 “钱是我爸爸出的。”奥莉维亚补充。 法斯利姆:“……” 尤里:“……” 请问有什么不一样么这位小姐? “我的贴身侍女有个弟弟在教会学校上学,据她所言,王城外三个村庄的孩子都在爱尔麦蒂的教会学校上学,因为只有这里会为穷苦人家的孩子提供免费教育,如果教会不能及时修缮,这些孩子就无法继续念书。” 奥莉维亚神情不悦,语气严肃:“我是为了这些孩子有书可读才厚着脸皮向爸爸要来这笔钱的,所以请不要利用这笔钱欺瞒一位善良的老师,会遭天谴的。” 她说出“天谴”二字时的语气格外用力,尤里端茶的手一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我……我其实并非故意如此……” 刚才还为成功聘到塞缪尔而洋洋得意的尤里转眼化为霜打茄子,他不敢面对奥莉维亚的目光,别开脸心虚的说:“我愿意真的出那笔修缮费用,请您把金额告诉我,我回头亲自送到您府上……” “马后炮。”奥莉维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的说:“给我干什么,给教会啊。” 尤里认命点头:“好的,给教会。” 发完脾气,奥莉维亚心中这才好受了些,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尤里和法斯利姆的对话,诧异的问:“法斯利姆殿下也认识塞缪尔么?” 法斯利姆身体微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眸回答:“认识。” “说起来……奥莉维亚小姐好像确实没见过那位呢……” 尤里想了想,凑到他旁边问:“可以说吗?” 法斯利姆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塞缪尔原本是王室教师,曾经负责教授菲利克斯殿下和法斯利姆殿下的哲学课程。” 得到允许,尤里立刻打开话匣子,把事情原委一股脑全部倒给了奥莉维亚。 作为大学者洛根最器重的孙子,塞缪尔自小就因远超成人的知识储备量被誉为神童,并于十八岁时受聘于王室,成为了菲利克斯和法斯利姆的哲学课老师,也是威瑟坦贝尔建国至今最年轻的王室老师。 彼时菲利克斯的身体状况还不算太糟糕,仍享受着王位第一继承人应有的待遇,塞缪尔十分欣赏这位只比自己小三岁,且有优秀哲学天赋的学生,立志要对菲利克斯倾囊相授,直至辅佐他顺利继承王位。 然而天妒英才,各方面都十分出众的菲利克斯好似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身体非但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强健,反而在王后精英教育的高压下每况愈下,为此塞缪尔数次冒险进谏,要求王后暂时停下菲利克斯的部分课程,并将重病的菲利克斯送去气候温暖、风景怡人的边郡休养,结果当然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但这些并不足矣熄灭一位老师的热忱,塞缪尔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学生,可惜命运并不青睐这一对师徒,在成为王子教师的第二年,塞缪尔收到了一封新的任命书。 他将不再是菲利克斯和法斯利姆共同的哲学老师,而是成为法斯利姆的专属教师。 那位即使缠绵病榻也要坚持每日拼命学习的王子,终究还是被他的父母、他的国家抛弃了。 塞缪尔无法接受。 成为法斯利姆的专属老师,在他看来无异于是对菲利克斯的背叛,他早已在心中向这位理想的王宣誓效忠,断不可能遵循国王王后的旨意去培养法斯利姆,任这位小王子继续压缩大王子本就狭窄的生存空间。 所以在收到任命书的第二天,塞缪尔向国王和王后递交了辞去王室教师职务的申请,任国王和王后百般挽留,离开的态度强硬依旧。 国王虽不满他的态度,但碍于他的爷爷是享誉数国的大学者、大文豪,只能压下怒气接受了他的申请,不情不愿的放他离开了王宫。 自那之后,塞缪尔便像是人间蒸发,里格苏拉再也听不到与此人有关任何消息,也没有人再见过他。 直至上个月尤里偶然在外出归来的途中看见结束授课后回家的塞缪尔,并一路跟踪至城外的平民街区,才知道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室老师已经隐姓埋名作为普通平民在城外生活多年,且一直在为爱尔麦蒂教会学校的孩子们提供义务教学。 “既然塞缪尔选择了离开王宫平静生活,为什么还要去打扰他?”奥莉维亚不解:“王城内可以担任夏丽小姐家庭教师的优秀学者应该还有很多吧。” “是我拜托尤里去邀请他的。” 自尤里开始讲述便一直保持沉默的法斯利姆终于抬起头来,他迎上奥莉维亚诧异的目光,紫罗色的眼瞳中是难以名状的哀伤。 “菲利克斯……我的兄长,病重昏迷之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在离世之前,再见一次老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3章 懵懂之初的爱情 在法斯利姆对童年有限且稀薄的记忆中,唯一鲜明的东西只有两样:一个是母亲怀中的风信子,还有一个就是哥哥菲利克斯的笑容。 前者随着母亲的过世变成了不可触碰之梦,后者则消失在了自己成为第一王储之后。 乔琪娅王妃过世后的第二年,年幼的法斯利姆被露西安娜王后从别宫接回了王后宫,和当时身体状况还算不错的菲利克斯一同生活。 不同于盛气凌人、雷厉风行的母亲,菲利克斯性格十分温柔,喜欢看书、绘画,也喜欢喂鸟、养花,经常带着因母亲离世终日悒悒不乐、寡言少语的法斯利姆去戴蒙特宫的后花园写生,教他如何使用画笔,如何勾勒线条,然后笑着赞美他幼稚拙劣的画作,给他讲一些从未听过的有趣故事。 菲利克斯的出现填补了法斯利姆心中缺失的亲情,紧锁的心门在这位兄长的温柔呵护下渐渐打开,而菲利克斯也逐渐成为法斯利姆的精神支柱,成为他在整个戴蒙特宫中唯一信任的人。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王储”二字的重量,甚至天真的以为,优秀的兄长必然能够顺利继承威瑟坦贝尔,而自己则会成为国王的左右手,辅佐兄长共同治理国家。 直到塞缪尔出现。 这位负有才名、意气风发的老师于教学一事上毫不吝啬,对两位学生的提问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谓孜孜不倦、倾囊相授。法斯利姆十分喜欢这位老师既有趣又专业的教学方式,为了不让尊敬的老师失望,他经常默默用功学习至深夜,加上天资聪颖,他很快就能领会并吸收知识,取得的成绩之优秀也丝毫不输给王位继承人菲利克斯。 于是看着日渐成长、前途无量的二王子,国王和大臣们同时开始思考一件事:既然头脑一样聪明,为什么不选择体魄强健的那一个呢? 而思考的结果,便是用健康的弟弟,取代病弱的哥哥。 法斯利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了“罪人”。 王子宫那条赤色走廊,自此成为兄弟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心底疑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以解开,塞缪尔那幅精致昂贵的眼镜,手底下价格不菲的钟表,都在今天得到了解答。奥莉维亚的猜测没有错,塞缪尔的确教导过不得了的学生,且不止一位,有一位甚至将会站至整个王国的权利顶端。 “菲利克斯殿下……还好吗……” 订婚至今,奥莉维亚从没有主动询问过王族的家务事,事实上如果不是法斯利姆主动提起,这会儿气氛又尴尬,奥莉维亚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毕竟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王子妃,没必要知道太多王族密辛。 “不太好。” 法斯利姆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任由银色头发滑落遮住眼睛,低声说:“自今年春天开始肺就不太健康,连门窗都不能开,每次去看望时他都在睡觉,几乎没什么精神和我交谈。” 面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哥哥,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菲利克斯短暂的人生不留遗憾。 “如果塞缪尔知晓菲利克斯殿下的近况,应该不会拒绝和殿下见面,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奥莉维亚问。 “奥莉,那并不是一场愉快的分离。” 法斯利姆扯了扯嘴角,自嘲一般说:“老师不会愿意见我的,他……讨厌我。” “我……不这么认为。” 奥莉维亚轻轻握住他因过度用力而鼓起青筋的手,低声说:“因为你并没有错,塞缪尔如果真是一位智慧的老师,就该明白不能因事与愿违就迁怒于人的道理。” “是啊殿下。”尤里也笑着宽慰他:“您应该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自己的老师。” “塞缪尔何时开始进入伯爵府上课?”奥莉维亚询问尤里:“有决定好授课时间吗?” “两天后。”尤里回答:“仅在每天上午授课三小时,持续两个月。” “那要如何让他和菲利克斯殿下见面呢?”奥莉维亚蹙眉:“塞缪尔曾在王宫任教过,王宫应该有不少人认识他,他之前为了辞去王室教师的职务已经得罪过国王和王后,如果被国王和王后得知他再次回到王宫,很可能会将他强行留下,逼着他继续担任法斯利姆的老师,甚至借此报复之前的事。” “我也还在考虑。” 法斯利姆撩起滑落的刘海,紫罗兰色眼眸中是奥莉维亚未见过的认真严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老师安全的见到兄长。” “可王子宫一直处在王后的监视之下,只要塞缪尔老师出现,消息一定会马上传入王后耳中。” 尤里语气迟疑:“菲利克斯殿下是她的心结,即使是您也不能轻易尝试解开。” “那位本来就是个矛盾的人。” 法斯利姆嘴角浮起一丝讥嘲:“为了成为一位完美的王后,选择牺牲儿子,却又幻想可以成为一位好母亲。一边给予、一边剥夺,一边斥责他人、一边感动自己,既可怜,又可笑,不是吗?” 奥莉维亚和尤里相视一眼,同时保持沉默。 “好像……不是可以继续用餐的气氛呢。” 法斯利姆起身,低头向奥莉维亚伸出手,沉声道:“抱歉提到这种倒胃口的事情,我送你回去吧奥莉,下次再陪你来。” 奥莉维亚并没有握住他的手。 “法斯利姆。”她抬头迎上法斯利姆黯淡的眼眸:“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尤里不自觉瞪大眼睛,看向奥莉维亚的目光也不禁带上了一丝敬佩的意味。 “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寻求外界帮助也是可以的。”奥莉维亚自下托住他的手握住,微笑道:“比如适当拜托一下你的未婚妻。” “奥莉……”法斯利姆惊讶:“你要参与这件事吗?” 奥莉维亚细眉轻挑:“我以为我已经参与进来了。” 法斯利姆愣怔片刻,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重新坐回她身边,柔声问:“那我可爱的未婚妻准备如何帮助我呢?” “将塞缪尔装扮成我的侍女,随我一起拜访王子宫,这个办法你们觉得怎么样?” 奥莉维亚嘴角扬起一丝坏笑:“贝拉克诺斯的马车进入王城不需经过盘查,王宫也没有人认识公爵府所有的侍女,我是法斯利姆的未婚妻,拜访王子宫天经地义,跟着未婚夫一起探望重病的兄长也天经地义,就算眼线通报到王后那里,王后也顶多只会约见我,而不是约见我的侍女。” “噢!这个办法不错!” 尤里赞许点头:“谁能想到王子妃的侍女会是曾经的王室老师呢!” “可是……”法斯利姆面露犹豫:“即便母后不以此事为难你,她也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找你的麻烦,万一再遇到莫妮卡和瑞塔……” “那就是我需要自己面对的事情了啊。”奥莉维亚耸耸肩,开玩笑说:“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什么考验?”法斯利姆好奇。 奥莉维亚眨眼:“得到美食的考验。”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二人之间也渐渐有了点心有灵犀的意思,法斯利姆马上领会了奥莉维亚的心意,不禁轻笑出声,扭头同尤里说:“去让厨房准备上菜吧。” 经过漫长的等待,十三道法式菜肴终于轮流被端了上来,奥莉维亚不太喜欢重口味的食物,只挑了几道喜欢的吃,尤里见她反应平平,没忍住问:“奥莉维亚小姐,这些菜不好吃吗?” “好吃啊。”奥莉维亚喝了口红酒,挑眉说:“只是不太合我的口味,是我个人的问题,不是菜的问题。” “那就好。” 尤里松出一口气,感叹说:“还好今天爱谢尔不在,不然一定会亲自来招待我们用餐,如果被她看到你剩下这么多,八成会质疑自家菜品,独角兽餐厅又得更换一次主厨了。” 瓦里叶伯爵的二女儿爱谢尔·露·瓦里叶,里格苏拉上流贵族女性中极为罕见的经商者,不仅是瓦里叶伯爵最器重的孩子,也是露西安娜王后最理想的王子妃人选。如果不是国王和贝拉克诺斯、诺曼三方抱团,奥莉维亚身上又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以瓦里叶家的狡猾手段,法斯利姆的未婚妻变成爱谢尔也并非没有可能。 尤里自十岁那年对这位优秀的小姐一见钟情后,就多年处于暗恋状态,期间也不是没想过表白,可每次只要鼓起勇气想要表白,就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最后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原本他已经做好长线作战的准备了,谁成想诺曼家族的次子弗雷德·诺曼自去年丰收祭之后突然开始向爱谢尔发动追求,尤里虽然在容貌上略占优势,可论家世、论才华、论前途,弗雷德·诺曼都比他要出色太多。于是在强烈的危机感驱使下,这位小少爷开始在爱谢尔周围展开全方位防御,不仅频繁出现在爱谢尔出席的社交场合,还把独角兽餐厅当成了食堂,次数一多爱谢尔可能也麻了,放弃婉拒和劝说,偶尔有事需要外出,还会让尤里帮忙看店。 “你难道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 法斯利姆对他这种恋爱脑行为十分不赞同,奥汀森家族的继承人、一位正值学习年纪的十六岁贵族少爷,本该把自己宝贵的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却终日围着一个女人打转,以他的价值观完全无法理解。 “当然有啊……”尤里仰倒在椅子上,身心疲惫的说:“但只要一想到弗雷德·诺曼那家伙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接近爱谢尔,我就无心做任何事情。所谓爱情,就是这样令人揪心、盲目,食不下咽、辗转难眠的东西啊……您难道没有体会过吗?” 法斯利姆下意识去看奥莉维亚,奥莉维亚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看过去,法斯利姆却又立刻躲开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4章 过度保护的弟弟 王宫马车停在贝拉克诺斯庄园前时已经临近傍晚,奥莉维亚在法斯利姆搀扶下跳下马车,抬头正想同他告别,手却突然被向前用力拉扯,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法斯利姆紧紧拥在了怀里。 少年环抱她的动作略显青涩,清澈的声音中却潜藏着一缕缠绵,他的唇似有似无的贴近奥莉维亚耳垂,温柔低喃:“谢谢你,奥莉。” 奥莉维亚失笑:“现在道谢还太早了吧?” “不会。” 法斯利姆站直身体,垂眸盯着奥莉维亚带笑的蓝色眼睛看了许久,突然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鹅毛般轻柔且小心翼翼的吻。 “下次见,奥莉。” 依依不舍的松开奥莉维亚,法斯利姆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不等奥莉维亚回应便转身钻回马车,既像潇洒离开,又像落荒而逃。 “什么意思啊……” 目送马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奥莉维亚抬手抚摸余温尚存的额头,脸颊上飞起两片绯红,整个人有些懵、有些混乱,呆呆在原地杵了半天,才好笑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的咕哝:“不要做这种会引人误会的事啊,臭小子……” 红着脸回到前庭院,奥莉维亚一边以手给发热的脸颊扇风,一边默念清心咒,刚刚念到一半,便看到杰德迎面而来,恭敬的说:“欢迎回家,奥莉小姐。” 奥莉维亚颔首应下他的问候,诧异的问:“晚餐时分最忙碌的执事长竟然亲自来迎接我,真稀奇,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一位客人正在等您。” 杰德接过奥莉维亚递来的扇子,从容回答:“下午和维恩少爷一起回来的。” 奥莉维亚正准备褪掉手套的手当即顿住,挑眉问:“普鲁斯特家的?” “是的。”杰德点头:“普鲁斯特家的罗杰少爷。” 埃丝特?奥莉维亚不解:不是送她回去么,怎么又过来了? 加快步伐直奔会客厅,奥莉维亚遣去还要准备晚餐的杰德,独自前往面客,临近门口的时候她叫住女仆,吩咐女仆送多一份茶点、一份水果,然后才推开会客厅大门,英姿飒飒的走了进去。 “有事情可以写信给我,何必亲自拜访。” 一进门奥莉维亚就发出关心的责备:“不待在家里好好养伤,来公爵府做什……” 后面的字好似藏在米饭中被一同咽下的鱼骨,硬生生卡在了她的喉咙里面。 来者不是埃丝特,是真正的罗杰。 与平日总一副普通兵士打扮出现的埃丝特不同,罗杰今日穿着一套灰色华丽骑士服,衣服大概是量身裁剪的,上衣和裤子全都完美贴合身体线条,黑色骑士靴脚踝处围了几圈细长的金链子,腰间则别有一柄银色的细长十字剑,造型和《指环王》中的纳西尔圣剑有七八分相似,剑柄处缀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黄色钻石,钻石呈艳彩黄,成色极佳,于烛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虽然与埃丝特是双胞胎,二人五官乍一看几乎相同,但男孩女孩于气质上多少还是有些差别,尤其是萦绕在眉眼周围的气氛,罗杰比起姐姐埃丝特还是要凌厉不少。他剪着和埃丝特一样长的短发,左耳耳垂戴着一颗蛇形耳坠,一条银蚺紧紧裹着血滴般的红玛瑙,好似伊甸园那条引诱亚当夏娃摘下禁果的狡猾之蛇。 奥莉维亚看着他,不知为何竟忽然生出了一丝既视感。 好似早就已经在某个地方、某个瞬间,见过这个人、这幅装扮。 到底是在哪来着? “罗杰少爷?” 在门口停下脚步,奥莉维亚没有马上靠过去,而是微微点头表示问候,客气的问:“不知阁下今日因何事到访?” “奥莉!” 陪这位不苟言笑的客人在会客厅干坐了好几个小时,总算等到奥莉维亚回家,维恩好似看到救命稻草,连忙自沙发上跳起来小跑到奥莉维亚面前,激动的说:“你终于回来了!” “等很久了吗?”奥莉维亚在他脸上拍了拍,笑着说:“先回房休息吧。” 维恩忙不迭脚底抹油。 “坐吧。” 在罗杰对面坐下,奥莉维亚随意将手套丢到旁边,平静的说:“您特意拜访,想必是为了埃丝特的事情吧?” 罗杰挺身端坐,面无表情道:“您的‘建议’,埃丝特和维恩少爷已经都告诉我了,我愿意为了埃丝特反抗家族,但我不确定您是否值得信任。” “我不值得信任?”奥莉维亚好笑的说:“罗杰少爷,您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忙前忙后的?” “总不可能是为了埃丝特。” 罗杰的眼神充满警惕与戒备:“至少不全是。” 尽管早就听说过大部分双胞胎都性格迥异,但性格差异极端至此的奥莉维亚还是头回见,不同于姐姐坚强、单纯、热忱,这位弟弟谨慎、多疑、疏离,二人完完全全就是正反两面。 看来书的确是没少读。 “之前丰收祭围猎时埃丝特救过我。”奥莉维亚收敛起客套笑容,凉凉道:“我只是感念这份救命之恩才会插手这件事。” “区区救命之恩竟足矣令贝拉克诺斯家的小姐鞍前马后、不遗余力到如此地步吗?我认知中的奥莉维亚·萨拉·贝拉克诺斯可并非这种人。” 罗杰眸光幽深:“如果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那么埃丝特就算不成为您的骑士应该也没关系吧?” 奥莉维亚眼角轻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道:“罗杰少爷,太过攻于算计的话您会失去很多朋友。” “目前看来,您还称不上是朋友。” 罗杰丝毫不受她的警告影响,继续说:“埃丝特是我最亲爱的姐姐,只要她想成为骑士,我就愿意不遗余力的帮助她,可如果有人想利用她的这份赤诚为自己谋利,那个人便是我的敌人。” “这不是利用,是公平交易。”奥莉维亚嗤笑:“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很少有极致纯粹的善意,我和埃丝特在利益上是一致的,并且我坚定认为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比起所谓的人情要更加牢固。” 气氛因对峙陷入剑拔弩张,眼看二人眼中的温度就要降到冰点,女仆及时敲响会客厅的门,将奥莉维亚吩咐的点心和水果送了进来。 有了女仆这波打岔,怒意上头的奥莉维亚渐渐冷静下来,她拿银叉叉起一块削好成块的苹果,塞进嘴里食不知味的嚼完咽下,干巴巴的同罗杰说:“请用。” 罗杰却丝毫不领情,继续在奥莉维亚的忍耐边缘疯狂左右横跳,说得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比刚才更加尖锐:“普鲁斯特作为骑士世家虽然极少主动参合进王室和三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却并不意味着会对你们的诡计坐以待毙,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您,就算您将埃丝特作为筹码锁在身边,也不意味着普鲁斯特家今后会对您言听计从。” 奥莉维亚的脸几乎皱成黑人疑惑表情包:这小子叭叭说什么呢? “罗杰·普鲁斯特少爷。” 奥莉维亚抬起双手左右同时摁压着快要爆炸的太阳穴,心力憔悴的说:“我的大姐伊莎贝拉现在也是普鲁斯特家的人,以她的本事以及库丘利姐夫对她的溺爱程度,只要贝拉克诺斯想,普鲁斯特家早就被这朵‘蓝渡之花’拿捏得死死的,哪里还需要我出手。我现在十分怀疑,你……是不是阴谋论的书看太多了?” 罗杰的表情和四肢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僵硬。 “爱看书虽然是好事,但也不能把书本中的内容全部奉为圭臬啊,还需要结合实际生活,多观察、多思考,不然就只是纸上谈兵,没有任何意义。” 奥莉维亚又叉了一块苹果,嘎嘣嘎嘣的嚼着,好笑的说:“放心吧,我招揽埃丝特成为专属骑士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罗杰皱眉:“什么理由?” “为了躲过库丘利姐夫和我姐姐的监视。” 奥莉维亚摊手耸肩,自嘲的说:“我的家人全都不认为我能成为一位合格的王子妃,所以为了掌握我的一言一行,一定会借着安排骑士的名义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我如果不想从早到晚活在伊莎贝拉的掌控之下,就只能给自己找一位对本人绝对忠诚的女骑士。毕竟索要男骑士的话会被怀疑我和那位骑士有不正当关系,只有像埃丝特这样的女骑士才可以避免这方面的质疑。” 出发点虽然不同,但最终目的是一样的,罗杰靠着沙发扶手沉吟思考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如果当真如你所言,那倒也说得过去。” “是非常说得过去好吗?”奥莉维亚白他一眼:“能告诉你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希望你能收敛一下对我的偏见以及那颗莫名其妙的疑心,把精力用在正确的地方,和我一起把埃丝特送入皇家骑士团。” 罗杰睨她一眼,异常别扭的点了下头。 “好了,正事既然已经说完,接下来就该放宽心、放开肚子好好吃饭了。” 奥莉维亚起身,挑眉说:“晚饭马上便好,贝拉克诺斯从不在饭点送客,今天留下吃晚饭吧。” “不必客气。” 罗杰也跟着起身,不自在的说:“我是第一次和贝拉克诺斯家的人打交道,也没那个气魄和公爵大人同桌用餐,这就告辞。” “那可不行。” 奥莉维亚掸了掸裙子上沾到的小线团,开玩笑说:“万一普鲁斯特家的人见到你饿着肚子回家,以此质疑我们贝拉克诺斯家的待客之道怎么办?我可不能落人口实。” 罗杰嘴角轻抽:“您这是报复吗?” “怎么会~”奥莉维亚笑得纯良:“我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罗杰:“……” 今天或许不该来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5章 王子之妻的邀请 “怎么样?菜品可还合您的口味?” 公爵府偌大的饭厅内,数米长的餐桌旁仅坐了罗杰加奥利维亚姐弟三人,奥莉维亚心满意足的饮下一杯果汁,笑眯眯的同坐在对面的罗杰说:“今天晚餐只有我们三个人吃,您不必拘谨,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早就知道公爵和夫人今晚不在吗?” 因害怕和公爵夫妇同桌用餐,罗杰紧张了半个多小时,在脑子里整理了近千字的应对用语,结果一推门看到桌边只坐了奥莉维亚和维恩两人,当即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今晚亲王举办宴会,想也知道他们都要去的。” 奥莉维亚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毫无愧疚的说:“我可从没说过爸爸妈妈也会在。” 罗杰气结。 “罗……罗杰,你……你喜欢什么菜呢?” 早已习惯了和“假罗杰”相处,今日见到“真罗杰”,维恩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恨不能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不自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尊冰雕交谈,可为了埃丝特的事情今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他也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硬着头皮主动和罗杰攀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罗杰连看都不看他,凉凉道:“不难吃就行。” 维恩差点没撅了手中的叉子。 “维恩少爷。” 似是感受不到维恩几乎溢满整个饭厅的怨念,罗杰非但没有接受他示好的意图,还继续残忍补刀:“您毕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希望您今后可以和埃丝特保持距离。” 奥莉维亚切牛排的手瞬间定住,不动声色的抬眼去瞧维恩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送埃丝特回家之后一直隐忍到现在的维恩终于爆发,他用力将刀叉拍回餐桌上,瞪着罗杰不悦的说:“我知道如何把握分寸,不需要你来提醒。” 奥莉维亚默默在心中给他点了个赞:好弟弟,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 “您身为贝拉克诺斯的继承人,会有无数双眼睛关注着您的言行举止,如果您不懂分寸过分亲近埃丝特,那么等到埃丝特恢复真实身份之时,里格苏拉将会传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您的名声如何我不关心,但让埃丝特陷入流言中心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奥莉维亚挑眉:嘶——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我只是想和埃丝特交朋友。”维恩咬唇,委屈的说:“难道因为这个狗屁婚约,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嗯?”罗杰这才舍得抬起头来,皱眉问:“您似乎对和奥汀森小姐的这桩婚约十分不满啊?” 维恩张口便要诉苦:“我……” “我吃饱了。” 奥莉维亚放下刀叉,盯着维恩凉凉道:“你应该也吃饱了吧维恩?” 维恩看了眼她餐盘里仅吃了三分之一的牛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在外人面前说漏嘴。 “吃……吃饱了……” 他背上冷汗直流,迅速起身说:“我……我该回房间学习了。” 奥莉维亚朝着门口偏了偏头:“去吧。” 聪明如罗杰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对姐弟的意图,不过他对维恩的婚事半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没有继续询问,而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告辞:“我也吃饱了,感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我该告辞了。” 奥莉维亚起身,却并没有要亲自送客的意思,而是把候在门外的杰德唤进来,命令他代替自己送罗杰离开。 这是她对罗杰隐晦的警告。 ------------------------------------- 两日后,塞缪尔如约前往奥汀森伯爵府上课。 奥莉维亚也掐准了他的授课时间,带上几册从藏书室挑选出来的好书前往伯爵府拜访。 到达伯爵府时上午的课程还未结束,尤里便带着奥莉维亚去了后花园,二人一边喝茶一边等待下课。 作为里格苏拉的老牌贵族之一,奥汀森家的势力虽比不上三大家族,却也不容小觑,加上现任的奥汀森伯爵,奥汀森家已经出过十位财务大臣,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出现,尤里将来也会继承父亲的工作,成为一位出色的王国财务官。 而贝拉克诺斯之所以选择和奥汀森联姻,也是为了在王国的财务系统中塞入自己人,类似当初将伊莎贝拉嫁给库丘利以拉拢普鲁斯特家,让维恩娶夏丽以拉拢奥汀森家,贝拉克诺斯如果想保住手中人人眼红的冶矿权,就需要在钱和武力两方面与瓦里叶、诺曼两大家抗衡。 “维恩没有一起来么?” 提起这位准妹夫,尤里的不满之情几乎溢于言表:“除了陪公爵和公爵夫人一同来做例行问候,这小子一次也没有单独来拜访过。” “他还要上课嘛。”奥莉维亚干笑着打圆场:“公爵家的继承人可是很忙碌的。” “再忙碌也不至于连一天的时间也没有。” 尤里丝毫不给面子,板着脸说:“你不如直接说他就是不想来。” 奥莉维亚舔了舔嘴唇,小声说:“倒也不至于……” “我知道,维恩对这个婚约心存不满。” 维恩搁下手中的茶杯,凉凉道:“事实上夏丽也为这件事向我们抗议过许多次,但最后都因为父母的劝说,哭着选择妥协。我希望维恩可以搞清楚一点,这场婚约里他是最大受益者,所以不要总摆出一副吃亏的委屈样子,说实话,看着非常令人恼火。” 弟弟不在,奥莉维亚这个姐姐只能代为抗下怒火,因为确实理亏也不好还嘴,只能尴尬的点点头,赔笑说:“你说得对,我会转告他的。” “我……其实也不满意这桩婚事。” 尤里浓眉紧锁:“夏丽是个乖巧的孩子,虽然偶尔会有些任性,但大部分时候都没让我和父亲母亲费过心。就像贝拉克诺斯家珍视维恩一样,夏丽也是奥汀森家的宝物,我不希望她嫁给一个不懂得珍惜她的人。” 奥莉维亚无言以对。 “算了,不说这些了。” 大概是越说越气已经严重影响了喝茶的心情,尤里没有继续抱怨维恩,而是拎起茶壶亲自给奥莉维亚添茶,问她:“想好怎样说服塞缪尔老师了么?” “需要想吗?” 奥莉维亚拿起一块饼干慢条斯理的啃着,从容回答:“菲利克斯殿下是塞缪尔放不下的心结,只要告诉他殿下的心愿,别说是装扮成侍女,就算让他扮作沾满污泥的乞丐,我想他也不会拒绝的。” “话虽如此,可也到底过去了许多年,人心总是易变的啊。” 尤里依旧不放心:“你还有什么备用的计划吗?” “你当我是孙子吗,肚子里一堆兵法?”奥莉维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好笑的说:“如果塞缪尔连扮成侍女去见学生最后一面都不愿意,那我们还有把他送进王宫的必要吗?一个已经放弃初心的人和一个依旧怀念过去的人,就算见面,最后也只有相顾无言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的尤里突然变得瞻前顾后,他搁在下巴处的手无意识的轻点嘴唇,眉头不见放松反而皱得更紧,整张脸都透着强烈的苦恼。 “我说。” 奥莉维亚拍掉漏在裙子上的饼干渣,眯眼问他:“你该不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我吧?” “当然有啊。” 尤里烦躁的搓了搓微卷的短发,忧心忡忡的同奥莉维亚说:“菲利克斯殿下毕竟曾是第一王位继承人,这些年又因为国王陛下和王后对法斯利姆殿下的偏爱受了不少委屈,如果他心中对法斯利姆殿下怀有怨恨,借着见面的机会和塞缪尔串通,做出什么不利于法斯利姆殿下的事情……奥莉小姐,我和你就是威瑟坦贝尔的罪人啊。” “有这想法你为什么不早说?塞缪尔还是你找回来的吧?” 奥莉维亚挑眉,无语的说:“事到临头担心有个p……什么用?” “你觉得这种话可以当着法斯利姆殿下的面说吗?” 尤里捂脸长叹:“我当时只想着帮法斯利姆殿下完成心愿,哪能想到这么长远啊。” “那就不要再想了。” 奥莉维亚端起茶杯优雅饮茶,淡定道:“臣下要做的不仅只有替君主排忧解难,还要始终对君主保持足够的信任,法斯利姆又不是傻子,他知道怎么应对,并且也有那个能力承担后果。” 尤里再一次露出了前几日一同吃饭时的敬佩眼神,由衷感叹:“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个肤浅的人,根本配不上殿下,现在看来肤浅的人好像是我。” 这已经是奥莉维亚第n次听到这种褒中带贬的恭维,她感受不到丝毫被赞美的快乐,只能扯一扯嘴角,姑且算是回应。 俩人花园中坐了快一个小时,眼看桌上的曲奇饼干就要被奥莉维亚吃完,负责照顾夏丽的执事才匆匆赶来,通知二人上午的授课结束,塞缪尔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么着急?!我分明说过中午要他留下用餐的!” 没想到塞缪尔如此不给面子,尤里烦躁的咂了下嘴,大手一挥命令道:“把他给我拦下来!” 执事忙不迭跑回去拦人。 “你这是邀请别人用餐的态度吗?”奥莉维亚吐槽:“等会儿他要是因为心情不好拒绝我的提案怎么办?你负责吗?” “我已经忍他很久了。” 尤里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从第一次去书店拜访开始,这人就没给我留过半点面子,现在成了伯爵府的家庭教师还这般我行我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有求于人,受气是难免的吧?” 奥莉维亚在他肩上拍了拍,怜悯的说:“事情办妥之前,先忍着吧,这也是臣下的责任之一啊。” 尤里险些憋出内伤。 和厨子随便做、主人随便吃的贝拉克诺斯家不同,奥汀森一家于吃这件事上相当讲究,不仅请来了连爱谢尔都赞不绝口的主厨,每餐使用的食材也是整个里格苏拉最新鲜、最上等的,就连奥莉维亚这种木头舌头,也不得不在品尝过奥汀森家的午餐后由衷赞美一句“好吃”。 “请问菜品是否合您口味呢,奥莉维亚小姐?” 伯爵夫人笑盈盈的说:“如果有其他想吃的菜,尽管开口,我可以让厨房再去准备。” 伯爵因公务外出不在,今天主持待客的是奥汀森伯爵夫人。不似美艳强势、压迫力十足的贝拉克诺斯公爵夫人,奥汀森伯爵夫人性格温柔、言谈和蔼,是里格苏拉有名的闺秀,甚至还一度有过“微笑玛利亚”的美誉。 在奥莉维亚穿越过来后参加过的、屈指可数的茶会里,每次都能见到伯爵夫人的身影,她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巧妙的周旋于各位贵妇之间,既不像红花出挑,也不像绿叶无闻,始终保持着不强烈、却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在这方面,奥汀森伯爵和夫人几乎如出一辙。 身为权利仅次于瓦里叶伯爵的财务大臣,奥汀森伯爵虽不像瓦利叶手握铸币和税收两大经济命脉,手中却也捏着另一条王国血管,那便是威瑟坦贝尔的海陆两路贸易运输权限。 十年前,威瑟坦贝尔的对外贸易还主要集中在北部,商路也仅有和拉普纳多间的寥寥几条,这个权限榨不出什么油水,压根没被瓦里叶家放在眼里,便被当做麻烦甩给了奥汀森伯爵。谁成想阿萨坦图十年间发展迅速,南部短短两年就新开辟了十条陆上商路,西南部的铎西泽也在阿萨坦图的影响下加大对外贸易,在与威瑟坦贝尔同流的运河上开辟了数条水上商路。 原本没有油水可榨的贸易运输权,转眼就成了大油田,瓦里叶家自然动了收回权限的心思,奥汀森家却断不可能将自己辛苦经营十年的成果让出去,果断选择向贝拉克诺斯家伸出橄榄枝,两家通过联姻达成合作关系,共同抵抗步步紧逼的瓦里叶及其手下其余势力。 所以奥莉维亚才会再三向维恩提出警告,让他谨慎对待与夏丽之间的这场婚约,以免酿成个人无法承担的后果。 “非常好吃。”奥莉维亚发自内心的赞美道:“感谢您的招待,我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口福了。” “那就好。”伯爵夫人颔首:“这是您第一次来奥汀森家做客,我还担心您会觉得怠慢。” 说罢她又扭头看向塞缪尔,和蔼的问:“塞缪尔老师觉得如何?菜品可还合您口味?” 塞缪尔面不改色,从容回答:“很好吃。” 和奥莉维亚刚才那番客套话相比,他的回答实在过于简短,简短到堪称失礼,尤里原本带笑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奥莉维亚额上不由冒出几颗冷汗,暗暗祈祷:拜托了大哥,千万不要吵起来。 “你是不是太失礼……” “妈妈,待会儿的饭后甜点我想要布丁。” 出乎奥莉维亚意料,一直安静吃饭的夏丽竟敏锐察觉到了哥哥的情绪转变,及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质问,并将话题重心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尤里没能发出来的火只好重新咽了回去。。 “当然可以。” 伯爵夫人笑着应下,询问坐在夏丽旁边的奥莉维亚:“奥莉维亚小姐喜欢布丁么?还是说为您准备其他甜点?我们家的甜点师也十分擅长做蛋糕。” “布丁就好。”奥莉维亚连忙点头:“我很喜欢布丁。” 这次,伯爵夫人没有再询问塞缪尔的意见。 在三个女人费心营造出的温馨气氛中结束一场并不温馨的午餐,塞缪尔一离开饭厅便提出要告辞,眼看尤里又要发火,奥莉维亚连忙将他搡到一边,笑眯眯的同塞缪尔说:“又见面了,塞缪尔老师。” 塞缪尔冷眼看她:“我们之前见过吗?” 奥莉维亚嘴角狂抽:对哦,这货是个脸盲来着。 “我之前在您的书店买过书,《热海之灵》到货的第二天就被我买走了。”奥莉维亚难得耐心:“那天还不小心弄脏了您的信封。” “原来是你。”塞缪尔恍然,问她:“那几册书还满意吗?” “很满意。”奥莉维亚笑答:“希望下次还能有运气买到最新发售的书。” “书商每月中旬或者月底会送新书过来,您可以挑这两个时间段来碰运气。” 对待客人,塞缪尔的态度同刚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奥莉维亚担心尤里这个铁憨憨会把事情搞砸,果断选择更换阵地,提议说:“我送您回书店吧,顺便再买几本书,我弟弟总爱和我抢书看,我得多挑选一些。” 比起坐奥汀森家的马车回去,搭乘客人的马车显然更容易接受一点,塞缪尔欣然同意了奥莉维亚的邀请。 直到看见马车上的贝拉克诺斯家徽。 “您是贝拉克诺斯家的小姐?”塞缪尔神情复杂。 奥莉维亚以扇掩唇,眨了眨眼睛装傻道:“哎呀,您难道不知道么?” “我以为您是伯爵家的远亲。”塞缪尔满眼拒绝:“抱歉,我不太想和三大家族的人有牵连。” “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没向您做过自我介绍呢。” 奥莉维亚“哗啦”一声潇洒收拢扇子,双手环胸挑眉道:“我名为奥莉维亚·萨拉·贝拉克诺斯,是贝拉克诺斯公爵的三女儿,也是王国二王子法斯利姆·沃伦·兰德尔的未婚妻。” 塞缪尔不由瞪大双眼:“你是……法斯利姆的……” “和您说实话吧,我今日不是作为公爵千金而来,而是以法斯利姆未婚妻的身份,拜托您帮一个忙。至于是什么忙……” 奥莉维亚错身指向马车门:“可能需要边走边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6章 王子宫殿的左边 经历过长达五分钟的纠结后,塞缪尔最终还是选择登上奥莉维亚的马车。 “说吧。”他面色不善,不情不愿的说:“需要我帮什么忙。” 奥莉维亚收敛起眼中玩笑的意思,脑中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菲利克斯殿下……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他想在……之前,最后见您一面。” “什么?!” 塞缪尔激动站起,脑袋重重磕在低矮的马车顶上,巨大的碰撞声听得奥莉维亚心惊肉跳,生怕他漂亮的脑门会因此开个洞,比菲利克斯更早离开这个世界。 “嘶——” 险些撞出脑震荡的塞缪尔跌回椅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回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攥住奥莉维亚手腕,紧张的问:“菲利克斯殿下真的……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么?” 奥莉维亚遗憾点头。 “为什么……” 塞缪尔松开奥莉维亚,整个人佝得好似一根快要被积雪压断的枯枝,他颓丧的抵靠在马车壁上,自言自语道:“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奥莉维亚看着因悲伤和绝望而蜷作一团的男人,脑中不由浮现出了《are》中黑默丁格那句“itsasadtruththatthosewhhtestofte(令人心痛的是,越是光芒万丈的人,往往越容易燃尽生命的能量)”。 “我……”塞缪尔双目无神的问:“我要如何见到他?” “您曾在戴蒙特宫任教,宫内会有不少认识您的人,所以为了避免被这些人认出,您需要乔装成我的贴身侍女。” 奥莉维亚将提前制定好的计划向他托出:“我会以王子妃的身份去王子宫拜访法斯利姆,您则作为侍女随行,进入王子宫后您不可单独行动,需要与我和法斯利姆一同去探望菲利克斯殿下,探望时间不可超过一小时,说完想说的话,我们必须在当天就离开王宫。” “必须当天就离开么?”塞缪尔悲伤的说:“您身为王子妃,应该可以在王子宫留宿,既然菲利克斯殿下的人生已经进入倒计时,我想多陪他几日。” 奥莉维亚心中的怜悯瞬间化为恼火,她抬起扇子用力在窗棂上敲了敲,好笑的说:“塞缪尔老师,我是看在法斯利姆的面子上才愿意搭把手的,并非真有一副圣母心肠。带您进戴蒙特宫已经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了,难道还要让我冒着暴露的风险一直陪您住在那吗?” 塞缪尔本就无神的双眼变得更加晦暗:“说得也是……抱歉,竟向您提出了如此离谱的请求。” 生离死别是许多人生命中的难以承受之重,奥莉维亚没有兴趣为难一个陷入绝望的人,只将他刚才那句浑话略过,硬邦邦的说:“如果您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我会马上通知法斯利姆,尽快安排您和菲利克斯殿下见面。” 塞缪尔有气无力的回她:“好。” 考虑到马车上的贝拉克诺斯家徽太过显眼,奥莉维亚没将塞缪尔送至街区,临近街口就将塞缪尔放下,目送他高挑纤瘦的身影摇晃着消失在街口,奥莉维亚才长叹一声,调转马车回了家。 ------------------------------------- 得到了塞缪尔的同意,法斯利姆那头很快就做好安排并确定下日期,奥莉维亚提前一天命马丁给塞缪尔和菲奥娜分别递了信,委托菲奥娜在进宫当日对塞缪尔进行乔装,然后由菲奥娜的马车将塞缪尔送入王城,和自己汇合后再一同进入戴蒙特宫。 事关两位王国王子,奥莉维亚不能让公爵府内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玛丽莲。 “玛丽莲,待会儿我出门之后你可以回家,就当今天是休假吧。” 正专心帮奥莉维亚梳头的玛丽莲停下动作,惊讶的问:“不需要我陪您一起进宫吗?” “不用。”奥莉维亚戴上那天在波什首饰店里采买的戒指,一边心满意足的欣赏戒指上不算精致的珐琅百合花,一边故作轻松的说:“进宫后法斯利姆会陪着我,你就算一起去了也只能在会客厅等待,还不如休假呢。” 玛丽莲眨了眨眼,又激动又八卦的说:“您和王子殿下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奥莉维亚眉梢跳了跳,轻笑一声说:“好像确实是。” 久违的拜访王宫,奥莉维亚难得主动打开衣柜,找出了姐姐伊莎贝拉为自己定制的那套华丽生日礼服。 脱下睡衣换上亚麻质地的贴身衬裙,奥莉维亚艰难穿好紧绷的丝袜并提前换好高跟鞋,在玛丽莲帮助下裹好坚硬的胸衣,然后套上绣有精致山茶花的浅黄色半身衬裙,系上宽大臃肿的裙撑,一层层的将裙子系在腰上,最后才穿上有两条夸张荷叶边袖子的华丽外衣,结束掉一场痛苦的穿衣流程。 “真的不需要我同去吗?” 直到将奥莉维亚送上马车,玛丽莲依旧不放心,再次向她确认:“至少可以陪您说说话。” 奥莉维亚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下,笑着说:“放心,有人陪我说话的。” 玛丽莲这才放弃,无奈的说:“我知道了,有王子殿下在,确实不需要我担心呢。” 与心系主人的真·女仆玛丽莲不同,假女仆塞缪尔一颗心全都系在王子宫那位大王子身上,直到奥莉维亚的马车停到面前,他仍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整个人好似恐怖片里的npc,蒙在一层致郁的阴影里。 奥莉维亚看着他,感觉自己要不了多久也得变emo。 “麻烦您了。”奥莉维亚礼貌的同亲自送塞缪尔进城的菲奥娜道谢:“过几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无需客气。”菲奥娜撩起帽子外的纱网,笑着说:“能帮助到您是我的荣幸。” 简单寒暄过后,奥莉维亚向菲奥娜道别,正式开始冲击戴蒙特宫副本。 “虽然您对戴蒙特宫可能比我更熟悉,但我还是要提醒您,进入王宫后您就是我的贴身侍女玛丽莲,必须时刻跟随在我身边,绝对、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 见塞缪尔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奥莉维亚没忍住咂了下嘴,加重语气警告他:“如果您还存有一丝丝对法斯利姆的师徒之情,就请认真对待我的每一句提醒,好吗?” 塞缪尔这才抬了抬眼皮,点头表示知道。 奥莉维亚突然无比理解了那些被闷葫芦学生逼到抓狂的老师。 接下来的漫长路程里,她没有再和塞缪尔说一句话。 心累。 畅通无阻的进入王宫,法斯利姆早已等候在大门附近,奥莉维亚被他搀扶着走下马车,回头看向仍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塞缪尔,无奈的说:“下来吧,已经到了。” 塞缪尔这才像惊醒一般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车外,目光触到法斯利姆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竟僵硬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是啊,他怎么忘了,为了成全所谓的忠诚心,他当初残忍的抛弃了这个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孩子。 为了一个,舍弃另一个,自己和国王王后有什么区别? “玛丽莲?” 奥莉维亚敲了敲车门,皱眉重复:“你该下来了。” 附近都是巡逻的王宫守卫,没有时间留给塞缪尔自我反省,他在奥莉维亚不悦的催促声中攥紧女仆裙,深吸一口气,起身迎着法斯利姆热切的注视走下马车。 “亲爱的?” 奥莉维亚展开扇子隔断法斯利姆的目光,轻抽嘴角小声提醒他:“请不要盯着我的‘女仆’看,很奇怪。” 法斯利姆连忙收回目光,挽住她抱歉的说:“抱歉,我有些大意了。” “有再多话都请等到关上门了再说。”奥莉维亚紧紧偎着他,低声说:“塞缪尔个子比普通女仆高出不少,为了不引起注目,我们需要比他更显眼才行。” “我知道了。”法斯利姆点点头,问她:“那要如何才能显眼呢?” “没有比王子和未婚妻秀恩爱更显眼的事情了吧?” 分明是惹人害羞的话,奥莉维亚却说得格外淡定:“走廊那里人最多,所以等到了走廊您就抱我一下,那些仆人的关注点一定只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法斯利姆瞬间红了耳朵,别开眼睛不确定的问她:“可以么?” “当然。” 抬眸见他的耳朵和脖颈都因害羞变红,奥莉维亚忍不住逗他:“不是都已经抱过几次了?难道现在才害羞吗?” 法斯利姆慌乱低头,舌头好似打结,磕磕巴巴的解释:“我……我是一时情不自禁……” “那现在呢?”奥莉维亚将脸贴上他的肩膀,扇子般浓密的金色眼睫扑闪扑闪,坏心眼的问:“现在面对我已经不是情不自禁,而是无动于衷了么?” “奥莉……” 红晕终于蔓延上法斯利姆雪白的脸颊,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通红的脸,烦恼的说:“请不要戏弄我。” 奥莉维亚轻笑出声。 自古宫闱最喜谈论的八卦便是男女之事,王子和王子妃亲密交谈的景象果然成了王宫仆从们最关注的点,上百双眼睛全都牢牢盯着谈笑风生的王子妃和被她逗到害羞脸红的王子,压根儿没人愿意分出精力给一个低头跟在后面的黑衣女仆。 “还以为要抱一下才行呢,看来王宫佣人的八卦程度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啊。” 顺利到达法斯利姆位于王子宫的书房,奥莉维亚摘下和衣服同色系的蕾丝帽子,一边用手帕擦拭脖颈处的细汗,一边用中看不中用的蕾丝扇子给额头扇风,好笑的说:“真是一场简单到好笑的潜入。” “谨慎一些总没错。” 或许是慢慢习惯了奥莉维亚的调戏,法斯利姆的番茄脸终于恢复回原本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然后果断迈步行至依旧低头不语的塞缪尔面前,恭敬的弯下腰,说出了那句在心中藏了多年的问候:“终于见到您了,塞缪尔老师,您最近过得好吗。” 塞缪尔不敢看他,依旧保持沉默,这份沉默有些过于长久,久到奥莉维亚耐心耗尽准备骂人,他才终于开口说:“我没脸见你,法斯利姆,我不是一位好老师。” 一位合格的老师应该要做到对学生一视同仁,从心中天平倾斜向菲利克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格了,哪里还有颜面应下法斯利姆这声“老师”。 “您是来这里开反省会的吗?” 受不了这师徒俩之间“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的拧巴气氛,旁观者奥莉维亚不得不扮演起黑脸的角色,她拎起扇柄好似教鞭一般在桌上“咔咔”一顿敲,无语的说:“既然已经偏心了,不如就偏心到底,现在后悔道歉有任何意义吗?” 话虽然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两个大男人可能是被她骂得不好意思继续矫情,便都收起了伤怀之情,开始讨论今天的正事。 “您今天会来的消息,我已经提前告知兄长了。”法斯利姆正色道:“等会儿我会和奥莉一起陪您去探望兄长,问候一结束我们就会出来,在门外为您望风,您可以说任何想说的话,无需顾虑我们。” 如果他心中对法斯利姆殿下怀有怨恨,借着见面的机会和塞缪尔串通,做出什么不利于法斯利姆殿下的事情,奥莉小姐,我和你就是威瑟坦贝尔的罪人。 尤里前两天说得话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奥莉维亚抬眸打量塞缪尔,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默默纠结等会儿到底要不要听一听墙脚。 毕竟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啊。 再一次踏上王子宫阴暗诡异的走廊,奥莉维亚的精神不适丝毫没有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好,连她都如此不适,不想也知道塞缪尔的观感只会比她更加糟糕。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塞缪尔愤怒到连肩膀都在颤抖,咬牙道:“即使不能继承王位,也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不是么?!” “我也无法理解。” 法斯利姆神情凝重:“分明兄长才是她的亲生儿子,该被关在左边的是我才对。” “谁都不该被关起来好吗?”奥莉维亚满眼无语:“那位殿下一开始就不该搞区别对待。” 法斯利姆和塞缪尔同时沉默。 走廊并不长,三人在走廊尽头左拐,本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结果入眼的却是一条比刚才更加幽暗的回廊。 “为什么不点蜡烛?” 奥莉维亚下意识往法斯利姆那边靠得更紧了点,皱眉说:“太瘆人了吧?” “左边宫殿的佣人本来就很少,加上兄长几乎不能外出,侍从长和女仆长都觉得没有点蜡烛的必要,所以这里白天从不点蜡烛。”法斯利姆回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放心,很安全。” 奥莉维亚摇头:不不不,安全和瘆人是两码事ok? 考虑到病人需要多晒太阳,菲利克斯的卧室被安排在左殿采光最好的房间,房间门自内紧紧关着,仅有一个侍从守在外面,那侍从正在打瞌睡,脚步声快到跟前儿了才艰难睁开眼睛,睁眼看清来的人是法斯利姆,顿时吓白了脸,连嘴角的口水都来不及擦,立刻鞠躬行礼,战战兢兢的说:“法……法斯利姆王子殿下!” 法斯利姆没有余暇责备他的懈怠,只不悦的皱了皱眉,冷声说:“开门。” 侍从忙不迭将门推开:“殿下请进!” 随着塞缪尔跨入房间,侍从又十分自觉的自外将房门关上。 与阴暗、冷清的外部不同,菲利克斯居住的房间光线极好,屋内铺着柔软且厚实的灰色地毯,摆设也十分齐全,书架、衣柜、沙发、桌椅一样不少,甚至还有一个比法斯利姆房间更大的壁炉。房间最中央摆着一张围有深蓝色幔帐的大床,床边的柜子上除了各种颜色的药罐之外,还摆放了一束新鲜的红花雏菊,一看就知道是今天早上刚从王宫花园采摘回来的。 “兄长。” 法斯利姆不敢靠床太近,距离床还有好几步远便停下脚步,轻声问:“您醒了吗?” 或许是房间太过安静,也或许是法斯利姆这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感染力太强,连奥莉维亚也不自觉放轻呼吸,生怕唐突到幔帐里那位弱不禁风的大王子。 “醒了。” 喑哑且虚弱的声音自幔帐内传出:“帮我把帐子拉开吧,法斯利姆。” 法斯利姆这才如蒙大赦,脚步轻快的走到床边,动作娴熟的拉起床幔并细心系好。 奥莉维亚毕竟是女眷,不好靠近,她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往床上瞟。 铺着好似过冬般超厚缎被的大床中央,青年消瘦的脸几乎要消失在枕头之间,他在法斯利姆的搀扶下艰难坐起,简单的动作却也激起好一阵咳嗽。 奥莉维亚无法评断他的容貌,一个瘦到脱相的人,如何能够评价美丑。 “你……” 菲利克斯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奥莉维亚挤出一个虚浮的微笑:“就是奥莉维亚吧。” 奥莉维亚受宠若惊,连忙提裙屈膝行礼:“很荣幸见到您,菲利克斯王子殿下,我就是奥莉维亚。” 菲利克斯微微点头:“我也很荣幸见到你,你和法斯利姆说得一样漂亮。” 奥莉维亚微楞,悄悄抬眼去看法斯利姆,法斯利姆却佯装没听到,别开脸躲过了她的目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7章 不合时宜的孩子 九月底昼夜温差大,肺弱病人不能吹凉风,所以只能等到十点气温升高之后才可以开窗换气,奥莉维亚虽不太喜欢屋内略呛人的药水味,但也忍住了鼻腔的不适,没有在表情上显露出来。菲利克斯却体贴的察觉到她轻轻咳了两声,偏头和法斯利姆说:“法斯利姆,打开窗户,透下气吧。” “不用!”奥莉维亚连忙伸手制止:“现在空气还有些凉,晚点再开吧。” “果然。”菲利克斯淡笑道:“你在顾虑我呢。” 奥莉维亚只能尴尬一笑,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好久不见了,塞缪尔老师。” 菲利克斯看向低头站在奥莉维亚身后的塞缪尔,低声道:“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您一面。” 雕塑一般的人因那声久违的“塞缪尔老师”彻底破防,他抬手掩住眼睛,哽咽道:“抱歉,殿下。” “为什么要道歉,您分明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咳咳咳……” 可能是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菲利克斯说着说着突然轻咳起来,法斯利姆连忙递上手帕,以手在他背上轻拍,帮他顺气。 “殿下!” 塞缪尔快步行至床边,“噗通”一声单膝跪下,总是温润淡漠的脸此刻布满泪水,他颤抖着捧住菲利克斯嶙峋的左手,紧紧贴在额头上,呜咽着说:“我是个懦夫,自诩勇敢忠诚,却以反抗的名义逃走,留下您独自面对凛冬般的恶意,被暗箭折磨到遍体鳞伤……” “老师。” 菲利克斯以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头顶,低垂的眼睫下是一双湿润黯淡的棕色眼睛,突出的喉结因哽咽而上下滚动,他深呼吸一次想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口时声音却颤抖到令所有闻者都忍不住心痛:“您没有任何错,是我……是我不够幸运,不够虔诚,所以神明……神明不愿垂怜我……” 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俱都鼻头发酸,眼眶瞬间变红。 “我……不怨恨任何人……” 菲利克斯温柔抚摸着塞缪尔的头发,眼泪自他鼻尖滑落滴在满是青筋的苍白右手上,整个人好似被高温过度淬烧的玻璃,无需碰触,只需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便可破碎成千万片。 “威瑟坦贝尔……不需要一位短寿的继承人……母亲她……不需要一个没有价值儿子……百姓……不需要一个无用的国王……老师……我……不是被抛弃……而是被淘汰啊……” 物竞天择,能者胜任,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无关德行,无关道义,国王的残酷背后,是对整个王国的责任。 为了威瑟坦贝尔的未来,国王和大臣们有义务为王国挑选一位最出色的继承人,所以在这场挑选中被淘汰的菲利克斯,连怨恨的理由都没有。 “即便如此……” 奥莉维亚喉头发紧,咬牙说:“即便如此,也不该绝情到这种地步……” “奥莉维亚……”菲利克斯自嘲一笑:“只有一颗彻底被抛弃的棋子……才不会被人利用啊……” 政治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只要还有利用价值,菲利克斯就会被迫加入贵族之间权利的游戏,比起年轻力壮,有气魄、有主见的法斯利姆,当然是卧病在床,难以操持政务的菲利克斯更好。 有什么能比一位傀儡帝王更具吸引力呢? 与其说菲利克斯的遭遇一场家庭悲剧,不如说是国王与大臣之间的一场博弈。 博弈之中,没有人会在乎棋子伤不伤心,痛不痛苦。 “老师……” 菲利克斯捧住塞缪尔的脸,沉声说:“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塞缪尔毫不犹豫:“您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忙,即便要我献出生命,我也一定为您办到!” 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相视一眼,选择在这个适当的时间退场。 “法斯利姆……” 菲利克斯唤住想要和奥莉维亚一同离开的法斯利姆,目光坚定:“我也需要你。” 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再次相视一眼,转身回到床边。 “我……有一个侍女……名叫薇薇……” 菲利克斯艰难伸手攥住法斯利姆的手腕,喘着气说:“她……怀孕了……” “什么?!” 屋内三人全部没忍住惊呼出声:“是您的孩子吗?!” 菲利克斯摇头。 三人俱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是父王……来探望我的时候……看上了薇薇……” 菲利克斯咬牙:“母亲她……容不下这个孩子的……她说不定会杀了薇薇……就算现在不杀……也会在孩子出生后动手……” “那个薇薇小姐,现在在哪?” 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宫斗剧情节,奥莉维亚心头突突直跳,非常后悔刚才没有直接出去,横竖菲利克斯叫得只有法斯利姆,自己干嘛还要一起扭回来凑个热闹。 “我让她以病假为由,暂时回家休养……咳咳咳……” 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菲利克斯咳得愈发厉害,法斯利姆连忙帮他拍背,心痛的说:“不用着急,我们都在。” “不如直接送她离开吧。”奥莉维亚建议:“可以将她送去边郡,选一个平静的小村庄,安安心心的生下这个孩子。” “没那么简单。”塞缪尔摇头:“王宫的每一位侍女都是登记在册的,入宫之前都会签订契约,除非得到某位贵族的青睐,不然必须终身服务于王室。王子宫遍布眼线,这位薇薇小姐受到国王陛下临幸的事情一定早就传到了王后耳中,突然消失和长期缺席,都会激起王后疑心,就算她自己侥幸逃脱,她的家人也会因她受到牵连,我认为她不会走的。” “那……不如由我请命,求父王赐予她王妃的名分?”法斯利姆斟酌着说:“毕竟是父王的孩子,他应该不会拒绝。” “那也得王后殿下点头才行啊……”奥莉维亚挑眉:“薇薇怀得是个女孩倒还好,如果是个男孩,你觉得这个孩子出生后会属于谁?而为了名正言顺得到这个孩子,孩子的亲生母亲会被如何处置?” 法斯利姆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奥莉维亚小姐说得对。”塞缪尔神情严肃:“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事情将会变得无比复杂,就连您……法斯利姆殿下,以及您的未婚妻奥莉维亚小姐,都会受到牵连。” 闻言,奥莉维亚幽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阴沉。 露西安娜是个毫不掩饰权力欲望的人,王子宫那条走廊不单是她在向国王表明自己没有操纵菲利克斯的念想,也是对法斯利姆及其背后二王子派大臣们的示好和拉拢。 迫于国王和二王子派的压力,她无法将菲利克斯变为提线木偶加以利用,只能选择将宝全部压在法斯利姆身上。可就算法斯利姆并不喜欢她,就算国王看出她的欲望联合诺曼、贝拉克诺斯将奥莉维亚嫁给了法斯利姆,她也可以寄希望于奥莉维亚的肚子。 离法斯利姆成年还有数年,只要以计谋逼着奥莉维亚在法斯利姆正式受封王太子之前诞下子嗣,那么王子和王子妃的价值便已达到,她随时可以舍去这两颗废棋,再培养出一位只和自己一条心的王太子出来。 薇薇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那么就连奥莉维亚的肚子也不需要了,这个孩子将会被她变成菲利克斯的遗腹子,理所当然的交给她这位“奶奶”抚养。 而不需要的棋子,为了不被他人所用,无论如何都要被粉碎。奥莉维亚即使凭借着贝拉克诺斯的背景性命无忧,也会在无处不在的毒药摧残下彻底失去成为母亲的机会。 菲利克斯希望薇薇活着,可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的安全却需要她死。 菲利克斯自己也深谙这一点,所以才会寄希望于自己心中最信任、最崇拜的老师,期望这位有天才之称的人可以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 “薇薇必须离开。” 菲利克斯攥紧双拳,目光阴翳:“奥莉维亚也必须离开。” 奥莉维亚愣住:“我?” “我赞成。” 塞缪尔擦去脸上泪痕,捧住菲利克斯的双手,无比认真的说:“以您的名义将薇薇小姐送给法斯利姆殿下,再由奥莉维亚小姐将她从法斯利姆殿下那里讨要过来,随后奥莉维亚小姐就以生病需要休养为由,带着薇薇一同前往贝拉克诺斯的偏远封地休养,王后势力再强,也不敢在贝拉克诺斯的地盘轻举妄动。孩子顺利降生后,可以悄悄送至当地的教会,和孤儿们一起由神父和修女抚养长大。等到法斯利姆殿下顺利继承王太子,再由奥莉维亚小姐带着薇薇和那个孩子一起回里格苏拉,这样她们才都会安全。” 为了名正言顺的带走薇薇,需要借奥莉维亚的名义;为了保住薇薇和孩子,需要借贝拉克诺斯的势力;为了断掉露西安娜的念想,需要一个健康的女孩在偏远封地伪装成病人长达四年之久; 好一个王室教师,心里盘算得果然只有王族利益。 “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用处。” 奥莉维亚冷眼盯住塞缪尔,嗤笑说:“塞缪尔,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同意?” “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塞缪尔脸上不见丝毫愧疚:“您是法斯利姆殿下的未婚妻,很多事情,您没有拒绝的权力。” “哈!” 奥莉维亚气笑,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伸手攥住塞缪尔的领口将他拎起来,恶狠狠的说:“我难道不能玉石俱焚?” “可以。”塞缪尔突然笑了:“但您不像是有那种胆量的人。” 仿佛被人狠狠戳住痛处,奥莉维亚满腔恨意无从发泄,只能用力将他摔回地上。 “奥莉!” 眼见奥莉维亚快要因愤怒失控,法斯利姆连忙将她拥住,沉声说:“你可以拒绝,谁都不能强迫你。” “说得轻巧……” 奥莉维亚抬头看他,目光好似利刃,硬生生将他心脏刺穿。 “法斯利姆,我今天……要是没来就好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8章 提前到来的别离 生在帝王家,多得是身不由己,奥莉维亚其实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她并非不愿意帮忙,她只是讨厌明知被利用、却不知如何反抗的无力感。 “对不起,奥莉。” 回到书房,法斯利姆远远注视着奥莉维亚的背影,无精打采的说:“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奥莉维亚摘下手套重重拍回书桌上,撑着桌子做了半天深呼吸,才睁开眼睛,异常平静的说:“不用道歉,和你订婚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法斯利姆的心猛然一沉,好似坠入凛冬冰湖,每一寸皮肤都冷得刺骨。 “任何交易都有风险,我愿赌服输。” 奥莉维亚站直身体,沉声道:“塞缪尔说得没错,在绝对的权力差距面前,你和我都没有拒绝的资格。要么狠下心看着薇薇和孩子一起死,要么背着她和那个孩子的命一起活下去,这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这根本就是良心拷问。” “不。”法斯利姆抬手狠狠攥紧额角散落的头发,艰难的说:“你还有其他选择。” 奥莉维亚没有回头:“什么选择?” “放弃我。”法斯利姆咬紧牙关:“如果王后得到那个孩子,我就会成为第二个菲利克斯,贝拉克诺斯公爵为了保护女儿,一定会提出取消婚约,那时候你就……自由了。” “你啊……” 奥莉维亚长叹一声,回头看向快要哭出来的法斯利姆,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呢?” 法斯利姆咬唇:“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鸟笼。” “答应为我打碎鸟笼的可是你吧,现在反悔算几个意思?” 奥莉维亚走到他面前,捧起他满是悲伤的脸,无奈的说:“我可以非常负责的告诉你,我们现在还是棋子,不是执棋者,就算你想躺平,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也不会允许的。即便王后得到了薇薇的孩子并以此为筹码,也不表示她真的可以在这座戴蒙特宫横行无忌,贝拉克诺斯和国王不会接受一个姓瓦里叶的王储,他们会不惜一切将你送上王太子之位,届时会成为第二个菲利克斯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孩子。法斯利姆,我们要躲避的不是王后,而是名为王储之争的沼泽。” 塞缪尔因为菲利克斯的遭遇在潜意识里放大了王后的权力,奥莉维亚作为旁观者看到的却比他要宽泛许多。 王后的背后是瓦里叶,法斯利姆的背后却是国王和贝拉克诺斯,诺曼目前虽然偏向后者,本质却是一棵墙头草,随时可能根据风向更换合作伙伴。 在王室与三大家族编织的权利沼泽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时候,没顶而死。 不仅是薇薇和她的孩子,还包括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 薇薇的孩子是变数,这只蝴蝶一旦扇动翅膀,引发的很可能是一场席卷整个威瑟坦贝尔上层社会的飓风。 所以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让他永远只是一只蛹。 尽管不愿承认,但塞缪尔提出的方案目前来看的确是最佳选择。 “我想了想,现在离开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拉着法斯利姆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奥莉维亚轻轻倚靠着他的肩膀,盯着壁炉内尚未开始使用的薪柴,低喃道:“即便没有薇薇这件事,我在年底入住戴蒙特宫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我都知道王后的心思,不论我们如何保持距离,以她在宫闱浸淫多年的经验,也会使出各种下作手段,逼着我在你受封王太子之前怀上孩子。而这个孩子,将会成为你和我的催命符。” 说到这里,奥莉维亚不禁想起了《叶卡捷琳娜大帝》中的彼得三世,他是伊丽莎白一世的继承人,因深知女沙皇对自己不满,一旦自己和叶卡捷琳娜诞下子嗣,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取而代之,所以一度不愿与妻子同房。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没有错,儿子保罗一世一降生便成为了“俄罗斯未来的皇帝”,而这位俄罗斯第十任沙皇,继位仅仅六个月,便在妻子发动的宫廷政变中下台,最终黯然离世。 奥莉维亚并不同情这位平庸的皇帝,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和法斯利姆拥有跟他相同的遭遇。 法斯利姆不是彼得三世,露西安娜也永远也别想成为伊丽莎白一世。 “我知道。” 法斯利姆偏头将下巴贴在她的额角,轻声说:“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可以让你延后入宫的方法。我不是说过么,王宫是长满眼睛的魔神洞窟,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生活,以天使笑容靠近的家伙,皮囊下可能藏着残忍的猛兽。奥莉,在这个洞窟里挣扎的,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柔和、安宁,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个毫不相干之人的事,奥莉维亚却好似被人狠狠攥紧心脏,忽然有点想哭。 一旦离开,再次回来时便是法斯利姆的王太子受封仪式。 他将在那天履行承诺,解除和自己的婚约。 名为国王的鸟笼里,从此只会锁着他一个。 目睹一只鹰折断自己的翅膀,一个自由的灵魂永坠囚牢,原来是一件如此令人难过的事情吗? “奥莉,你哭了?” 察觉到奥莉维亚皮肤的颤动,法斯利姆抬手抚上奥莉维亚的脸,冰凉指尖触到的,是温暖的湿意。 “为什么要哭呢?” 法斯利姆眼中也泛起水光,他的眼角眉梢俱是不舍,语气却比刚才更加轻松,好似玩笑一般说:“万一我不愿放你走怎么办?” 奥莉维亚无法回答。 王后的冠冕太过沉重,她并没有勇气背负这具枷锁,和法斯利姆一起成为笼中之鸟。 “不要觉得抱歉,奥莉。” 法斯利姆将唇贴在她湿润的眼角,哽咽低喃:“我最喜欢你乐观、自信的模样,你生来就不属于这里,你是我的心之所向,所以连带着我的份,飞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吧。” 菲利克斯哥哥,或许,神明也并不垂怜我吧。 ------------------------------------- 离开王宫回往公爵府的马车上,奥莉维亚和塞缪尔都没有说话。 摘下女仆帽子的塞缪尔颓废的盯着菲利克斯作为临别礼物送给自己的指南针,奥莉维亚则紧紧攥着法斯利姆亲手制作的羽毛书签,任由眼泪不停自眼角滑落。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都在今天完成了一场伤感的告别。 将塞缪尔送至城门口时,菲奥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聪慧如她,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和奥莉维亚的交易很可能要提前。 到底是遇到了多伤心的事,才会让一个早熟的女孩哭成这个样子呢? “您还好吗?”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哭红眼睛却依旧强颜欢笑的奥莉维亚,安慰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请您相信,再浓重的悲伤,也会有被时间治愈的一天。” 奥莉维亚回以一笑:“谢谢。” 谈话到此为止,菲奥娜再未多言,带上塞缪尔安静离开。 “奥莉小姐。” 自早晨接到装扮成女仆的塞缪尔开始就一直忍着没有提问的马丁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将快要合上的车门重新打开,忧心忡忡的问:“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以为你很聪明,马丁。” 奥莉维亚眼神冰冷:“车夫的职责只有赶车,不该关心车厢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只是车夫,还是贝拉克诺斯的家仆!” 看着奥莉维亚通红的眼眶,马丁也不禁落泪,他并没有被奥莉维亚的警告吓退,而是鼓起勇气说:“即使只有挥动马鞭子的本事,我也会拼尽一切保护您!”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无比虔诚,看着不像一个车夫,竟像是一名骑士。 “什么啊……” 奥莉维亚破涕为笑:“你要举着马鞭向我宣誓效忠吗?马丁·格雷丝卿?” 见她展露出笑容,马丁也跟着笑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傻乎乎的说:“我也勉强可以算作骑士嘛……马车骑士?” 奥莉维亚轻笑几声,笑容却转瞬即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羽毛书签,低声同马丁说:“马丁,有些事情,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决。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现在不需要你拼尽一切,只需要你守口如瓶,可以做到吗?” 马丁拼命点头。 回到公爵时天色已近黄昏,奥莉维亚拉低帽子盖住尚未消肿的眼睛,于夕阳之中离开马车,步履沉重的向着主宅走去。 离开的决定太过突然,她却还有太多需要在离开里格苏拉前处理掉的事情:梳妆台抽屉里那盒还没处理掉的珠宝、已经不需要却必须履行承诺送进骑士团的女骑士、答应要帮伊戈提乌照看的咖啡店、渴望反抗诺曼家却无从下手的艾格蒂斯……这些人、这些事一时间全部涌入她的大脑,好似在体内爆炸的地雷,要将她活活撑裂。 她,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呢? 或许是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她丝毫没留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阶梯前,迈出的步子磕在台阶上,眼看就要重重跌倒,一根手臂却及时出现,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起来。 “小心。” 一秒钟内经历了天旋地转,奥莉维亚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她捂着心口缓了好几秒,才扭头看向救下自己的人,心有余悸的说:“谢谢,我在想事……” 下一秒钟,她再一次体验到了精神上的天旋地转。 “沃坦利?!”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9章 卑微爱情的祭奠 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人,如果了却了心头最大的执念,就会像被抽走灯芯,迅速走向枯竭。 比如菲利克斯。 “已经……走了么……”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菲利克斯瘫倒在被褥中,气若游丝的说:“过来……法斯利姆……” 还未从刚才那份蚀骨悲伤中抽离的法斯利姆走到床边跪下,深深将脸埋在被子里,颤声说:“走了……或许是……永远的……” “不要哭……法斯利姆……” 孱弱的手轻轻落在法斯利姆头上,菲利克斯艰难的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人生……本来就……充满分离……但是……” 他漂浮的语气突然加重,似是挤出了体内全部的力气:“你和奥莉维亚……不会分离的……” 法斯利姆这才将脸抬起,不解的问:“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兄长。” “你觉得……我为什么……一定要救薇薇?”菲利克斯问。 “因为她是您的侍女,您是个仁慈的人,怜悯她,所以不忍心看她陷入危险。”法斯利姆答。 “不……法斯利姆……我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我……比你想象的……要卑劣的多……” 菲利克斯艰难的摇了摇头,棕色眼眸中满是自我讥嘲,他的手下滑落在法斯利姆明显比刚才憔悴许多的脸上,语气分明依旧温柔,落入法斯利姆耳中却带着丝丝寒意。 “我只是……需要那个孩子……而你……也需要……” 法斯利姆的思绪彻底混乱:“我为什么需要这个孩子?” “我知道……你并不想……成为国王……只不过因为我是这副样子……才变得别无选择……” 菲利克斯嘴角轻扬:“法斯利姆……那个孩子……可以成为……你的选择……” 法斯利姆瞬间明白了他口中“选择”的意义。 国王目前只有两个儿子,长子菲利克斯由于体弱已经被淘汰,剩下的二儿子法斯利姆无论情愿与否,都会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被强行推上王位。 可如果还有第三个儿子呢? 菲利克斯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薇薇,而是想要赌一把她腹中孩子的性别,一旦是个男婴,就可以作为第三个选项,将法斯利姆从“唯一继承人”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待到法斯利姆继承王太子彻底独立,便可恢复这个孩子王子的身份,并将其留在自己的身边教育抚养。国王崩逝之时,若这孩子已经成年,法斯利姆可以直接放弃继承,将王位让给同样有继承权的弟弟。若没有成年,法斯利姆可以暂时继任,待到弟弟成年之后再宣布退位,将王位顺理成章的让出去。 从头至尾,都只考虑了法斯利姆的利益,而刻意忽略掉了那个孩子的意愿。 为了救法斯利姆出笼子,选择把一无所知的无辜孩子扔进笼子,菲利克斯的确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我不能这么做,哥哥。”法斯利姆摇头:“这对那个孩子不公平。” “我可怜的法斯利姆啊……舍弃本心成为王……对你自己又何尝公平……” 菲利克斯以颤抖的双手捧起他的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是因为我……才会如此痛苦……所以……就让我承担起所有的恶……还给你渴望的自由……” 这位一生都充满悲苦的可怜人,从未将自己的不幸怪罪到任何人身上,更不曾在心中怨恁过任何人,法斯利姆以为自己被恨着,但其实从头至尾都在被爱着。 “哥哥……” 法斯利姆趴匐在他的腿上,眼泪不停自眼角溢出,蓝色被褥顷刻间印出一片深色。 “还记得……你六岁时说过的话吗?” 菲利克斯倾身轻吻他的头顶,泪水一颗颗自下巴滴落,嘴角却始终噙着笑容。 “你说……你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雏鹰……待到羽翼丰满……就会振翅飞往任何想去的地方……你会为我带回……拉普纳多山顶的雪花……铎西泽河底的卵石……阿萨坦图草原的野花……” 平静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弟弟,愧疚且痛苦的说:“我的雏鹰啊……你本该属于天空……我如何能够看着你……因我折断自己的翅膀……终生沦入囚牢……” “为了我……法斯利姆……就当是为了我……” 再次睁开时,棕色的眼眸中已经写满坚毅与狠厉,菲利克斯攥住已经没有力气的双手,咬牙道:“挥动起已经丰满的翅膀……从这个该死的鸟笼里……挣脱出去吧……” 他用弯的爪抓紧巉岩; 在太阳身边,在荒山之巅,立在蔚蓝世界的怀抱间。 大海在他下方皱缩; 他站在悬崖之巅搜索,像霹雳一样,自天而落。 (此处为引用,原作为英国诗人alfredtennyson的《鹰》) ------------------------------------- 一个优秀的臣下除了全力完成主上的命令,有时还需要学会对主上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视而不见。 在这方面,塞缪尔成功做到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菲利克斯在打什么算盘,但面对这个大概率会成为学生最后“遗愿”的心结,他选择成为“共犯”,和菲利克斯一同担下这份“恶”。 在里格苏拉最北的阴暗角落里,有一个底层平民聚居的破旧街区,这里房屋低矮、环境脏乱、罪犯聚居,连基本的生活用水和物资都很难保证,几乎毫无治安可言。 薇薇·弗雷斯特的家,就位于这里。 穿过晾满破旧衣物的小巷,避开匍匐在地的乞讨者,塞缪尔最终停在了一扇满是污垢的黑色木门前。 “咚咚咚。” 指节与湿木相触发出沉闷的敲门声,屋内许久都没有回应。 “薇薇·弗雷斯特小姐。”塞缪尔压低声音:“我叫塞缪尔,奉菲利克斯殿下之命前来。” 屋内响起椅子和瓶罐倒地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后,木门自内被拉开,一张年轻娇美却憔悴不堪的脸出现在塞缪尔面前。 “请进。”薇薇错开身体,低垂眼眸怯生生的说:“可能有些破旧,请您不要介意。” 塞缪尔摘帽颔首,步履优雅的踏入房间,薇薇探头紧张的左右查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才轻轻关上木门并锁好。 “您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塞缪尔站得笔挺,温润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知道。” 薇薇紧紧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似笑,亦似哭:“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侍女,是我害得殿下如此为难……” 放在小腹上的手突然攥紧,薇薇眼神决绝,咬牙说:“请您放心,我会处理掉这个孩子的。” “如何处理?” 塞缪尔面色冷峻:“独自服下成分不明的廉价堕胎药,在这个连火都生不起的破旧屋子里流尽鲜血,和那个孩子一起凄惨死去么?” 生育是一场需要女人赌上生死的艰难考验,堕胎亦然,即使是最高明的药剂师,也无法保证自己配出的堕胎药绝对安全,上流贵族中因偷偷堕胎而死的女孩并不在少数。连那些享受着最好照顾、最好医疗的女孩都是如此的,更何况身处底层的薇薇。 “可是……”薇薇捂着肚子蹲下,痛苦的说:“可是王后殿下不会放过我的,随着月份增加我的肚子会无法遮掩,更不能长期缺席侍女的工作,我也不敢逃走,不然不仅是我,我的父母、哥哥还有妹妹,都会因我而死的……” “说得不错。” 塞缪尔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蓄满泪水的双眼,沉声道:“所以现在,我会给你另一条选择,同不同意,由你自己决定。” 薇薇犹豫着点了点头:“您……您说……” “你将会被菲利克斯殿下送给法斯利姆殿下,法斯利姆殿下的未婚妻会带着你一起前往贝拉克诺斯的封地,你可以在那里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见薇薇眼中燃起希望,塞缪尔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孩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便不再属于你。” 薇薇眼中的希望火光再次熄灭。 “这是……菲利克斯殿下的意思么……”她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殿下他……需要这个孩子对么……” 塞缪尔回以沉默。 “好啊。”薇薇擦去眼角的泪水,起身说:“如果这是菲利克斯殿下的愿望,那我愿意为了他生下这个孩子,薇薇·弗雷斯特,一个低贱的侍女,本就没有资格成为一位王族的母亲,不是么。” “您是一位勇敢的女性。” 塞缪尔也站起身,躬身向她深深一揖:“我谨代表菲利克斯殿下,感谢您的付出与牺牲。” “您知道么,塞缪尔先生。我自进入王宫后,便一直侍奉在菲利克斯殿下身边,每日都目睹着他的痛苦与绝望,聆听着他无从倾诉的希望与梦想,我发自内心的怜惜他,也发自内心的……爱慕他……” 薇薇泪流满面,笑得却格外灿烂:“即使被国王陛下侵犯怀上了这个孩子,我对他的爱慕之心也丝毫未减。所以为了他,我甘愿放弃成为母亲,这不是付出、不是牺牲,只是一个女孩对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最卑微的祭奠罢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0章 佣兵真实的姓氏 “沃坦利?!” 不该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奥莉维亚在经历过短暂的惊讶之后,立刻回过神来,用力将一身公爵府守卫装扮的沃坦利推开,厉声质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沃坦利低头看着被她大力拍开后微微红肿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请不要为难师父!奥莉维亚小姐!” 诺亚那小子突然从不知哪个旮沓里钻出来,张开手臂挡在奥莉维亚和沃坦利之间,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说:“是夫人同意师父留下的!” “什么?!”奥莉维亚难以置信:“妈妈留下的?!” 诺亚点头如捣蒜。 “你。”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被他护在身后的沃坦利,挑眉说:“跟我过来。” 沃坦利点头。 “您不能为难师父!”诺亚大义凛然:“不然我就……” “你就如何?” 奥莉维亚伸手拧住他耳朵,嗤笑道:“看来玛戈很久没有揍过你了啊?” 诺亚瞬间偃旗息鼓。 跟在奥莉维亚身后来到庭院的喷泉旁,沃坦利默默看她摘下帽子、手套,整个人颓丧的在大理石边沿坐下,目光在她依旧肿着的眼睛上停留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您哭了?” “我不能哭吗?” 奥莉维亚没好气:“现在不是谈论我哭没哭的时候,而应该谈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请如实告知我你来公爵府的意图。” 沃坦利负手而立,明明穿着守卫的衣服,气势却比王家骑士团那些骑士更加强大。他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波澜:“我申请成为公爵府的守卫,公爵夫人认可了我的实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奥莉维亚瞪向他的目光无比犀利:“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您可以去问公爵夫人。”沃坦利面不改色:“她也会如此回答您。” “沃坦利先生。” 奥莉维亚猛然起身,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我不知你到底怀揣着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但我必须警告你,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沃坦利攥紧双手,垂眸道:“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只是为您而来。” “我不需要。”奥莉维亚狠狠将手套掷到他胸前,咬牙切齿道:“我可真后悔救了你。” 说罢,她再不看沃坦利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弯腰捡起带有玫瑰芬芳的手套搁在心口,沃坦利独自立于夕阳的余晖之中,背影孤单而寂寥。 “骗子。” 奥莉维亚大步冲入主宅,一路向着公爵夫人的卧房而去。 铎西泽特产的昂贵月光石、被以魔女之名斩首的王女、爱尔麦蒂教会外挥舞的火把、爱玛残缺不全的脸、贝妮塔王女的警告…… 原本毫无干系的人、事、物,因公爵夫人将沃坦利留在公爵府的决定,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沃坦利,不,应该是沃坦利·罗德里格斯,根本就不是一个出身底层的佣兵,而是那位正被李西菲二世疯狂寻找的、逃出生天的外甥。 “你回来了?奥莉?” 听到开门声,正一边享受按摩一边染指甲的公爵夫人睁开眼睛,看到女儿面色不善的站在门口,她立刻坐起身推开侍女的手,担心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奥莉维亚一步一步踏入房间,同伺候公爵夫人的几位女仆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和妈妈说。” 女仆们回头去看公爵夫人,得到首肯后才起身,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并仔细将门关好。 “过来,亲爱的。” 公爵夫人向她伸出手,心疼的说:“一定是王后又找你麻烦了对不对?” 奥莉维亚没有回答,她一言不发的在公爵夫人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轻轻趴在她腿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有烦恼就说出来,奥莉。”公爵夫人温柔抚摸她的头发:“我会帮你……” “您为什么要留下沃坦利?” 抚摸着头发的温柔细手瞬间僵硬,公爵夫人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我只是给了一位出色佣兵效忠于公爵府的机会。” 奥莉维亚扯了扯嘴角:“难道不是为了救下一位罗德里格斯的王位继承人?” “奥莉?!” 公爵夫人猛然捧起她的脸,惊慌的问:“是谁告诉你的?!沃坦利么?!” 奥莉维亚回以哂笑:“原来是真的。” “奥莉……” 公爵夫人面色苍白如纸:“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 “不久前,铎西泽的狂热教徒放火烧了王城外的爱尔麦蒂教会,理由是那里藏着魔女。而那个被当成魔女追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沃坦利的乳母爱玛。” 奥莉维亚盯着公爵夫人颤抖的翠色双眼:“那次是我救了他们。” 公爵夫人低垂的双眼瞬间瞪大。 “前几天我去拜访了贝妮塔王女,她托我转告您,既然已经嫁给了布莱恩,就不要再参合罗德里格斯的破事,不然受影响的很可能还有整个贝拉克诺斯。所以我来猜猜看好了。” 奥莉维亚离开公爵夫人,摊开双腿仰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睛轻声说:“李西菲二世以魔女的罪名谋杀了原本应该成为女王的姐姐之后,女王的仆人便成了魔女的仆人,被迫遭受非人的虐待,爱玛脸上的伤应该就是在那时造成的。沃坦利身为王女唯一的儿子,是铎西泽王位的正统继承人,自然会遭到李西菲二世的追杀,他无法继续留在铎西泽,便向着东北逃亡,并一路逃至威瑟坦贝尔。原本一切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偏偏爱玛藏身爱尔麦蒂教会的事情败露,铎西泽的密探很快就会赶到里格苏拉,遍地搜寻那位和乳母在一起的王孙,为了保住自己和爱玛的性命,沃坦利需要藏身在一个铎西泽密探不敢踏足的地方,比如……” 奥莉维亚睁开双眼:“贝拉克诺斯公爵府。” 公爵夫人神情复杂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您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人。” 奥莉维亚转过头,迎上公爵夫人复杂的目光:“会帮助一个陌生男人的唯一理由,只可能因为他的姓氏,是罗德里格斯。” 这是母女之间第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谈话的内容却没有丝毫温馨可言。 女儿的过份成熟好似攻城的投石,险些摧毁公爵夫人坚硬的心墙,她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奔涌的情绪很久都没能平复下来。 “奥莉,他是我的族人。”公爵夫人颤声说:“他的外祖父曾经非常疼爱我,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的外孙落得和母亲一样悲惨的下场。” 奥莉维亚点头:“我理解。” 在漫长陈述中,她自己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温柔握住母亲因无助而颤抖的双手,轻声问:“爸爸知道这件事么?” 公爵夫人摇头:“布莱恩不会允许我留下他的。” “那……我就替妈妈守住这个秘密。” 奥莉维亚重新将头搁在公爵夫人的膝上:“作为交换,我也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公爵夫人帮她把滑落的头发别回而后:“什么忙?” “我要以养病为由离开里格苏拉,在贝拉克诺斯的边郡封地待到法斯利姆受封王太子那天。” “什么?!” 公爵夫人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难以置信的问:“为什么?!” “我不想住进戴蒙特宫,您明明知道,我会在那里遭遇什么。”奥莉维亚毫不退缩:“为了不被当成诞下王孙的工具,我必须远离那里。” “不可以。”公爵夫人坚定拒绝:“你必须守在法斯利姆身边,不能让任何女人趁虚而入,更不能让瓦里叶家的女人靠近他,比你更早生下他的孩子!” “想生就生好了。”奥莉维亚嗤笑:“我生和其他女人生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至少你的孩子属于贝拉克诺斯!”公爵夫人恨铁不成钢:“就算你真的在法斯利姆受封之前生下了孩子,就算王后抢走了他,我和你爸爸也会不惜一切把他从王后那里抢回来的。” “哈!” 奥莉维亚无语到发笑,她挣开公爵夫人的桎梏,嘲讽道:“说到底,我的想法对你们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是么?” 公爵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措辞有多伤女儿的心,连忙开口想要补救:“怎么会呢,奥莉,我和你爸爸都很爱你……” “妈妈。” 奥莉维亚彻底死心,她站起身,清瘦小脸倔强的昂起,温柔的声音也变得冷漠:“如果您不愿帮忙,那我只能将请求变为交易,我会告诉爸爸沃坦利的真实身份。” “奥莉……”公爵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摇着头质问她:“你在威胁自己的母亲?!” “不。”奥莉维亚忍住眼泪,咬牙说:“是您在威胁我。” 母女俩在不停摇晃的暖黄烛光中怒目相视,她们本该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却因种种不得不履行的“责任”,成了对彼此伤害最深的人。 “让我走吧。” 早已褪去青涩的女儿倾身抱住泣不成声的母亲,低声重复:“我会一生感念您的这份恩情,所以,放我走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1章 月色朦胧的夜谈 深夜,奥莉维亚久违的打开了梳妆台抽屉里那个首饰盒。 精致华丽的首饰盒里,满满当当都是价值不菲的珠宝,她随意拿起一颗粉珍珠耳环,在烛光下仔细打量它温润柔美的光泽,蓝色眼眸中沉静无波。 “咔嗒!” 窗户方向突然传来撞击声,奥莉维亚心中一惊,迅速将珍珠耳环放回首饰盒盖好,回头警惕的看向声音源头。 窗外空无一物,连只路过的鸟儿也没有。 奥莉维亚悬起的心这才放下,收回目光正要继续盘点首饰盒中的珠宝,窗户那头却再次传来“咔嗒”声。 “嘶——” 她顺手将首饰盒放回抽屉,起身大步来到窗边,用力拉开窗户,想要看看到底是那只不知好歹的鸟或者松鼠,竟敢大半夜扰人数钱。 带着淡淡青草香的晚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她撑着窗台向下望去,皎洁无暇的月光之中,那个拥有比夜色更幽深眼瞳的男人正抬头看他,墨色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好似要与这个浓重的夜融为一体。 “你干什么呢?” 奥莉维亚一脸无语:“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沃坦利回答:“我有话和您说。” “明天再说吧。”奥莉维亚摆手:“我要睡了。” “必须现在说。”沃坦利坚持:“必须今天。” “哈——” 奥莉维亚长叹一声,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指着门的方向说:“上来吧。” 沃坦利摇头,他向奥莉维亚张开双臂,无比虔诚的说:“你下来吧,奥莉维亚,我会接住你的。” 奥莉维亚嘴角狂抽:“你演话剧呢?罗密欧与朱丽叶?” 沃坦利听不懂:“朱丽叶?” “我才不跳呢。”奥莉维亚随手扯下窗边花瓶内的一朵花丢他身上,无语的说:“大晚上来一出泰山压顶,你晕了我还得喊人来救,图个啥啊?你赶紧上来。” 沃坦利却对跳窗这件事迷样坚持,固执的说:“不会的,下来吧,我可以接住你。” 说完见奥莉维亚转身就要关窗,又补充说:“不下来我就一直敲窗。” “有病啊!” 奥莉维亚忍无可忍,抄起花瓶作势要往下丢,恼火的说:“我今天心情已经很差了,你最好别来招惹我!” 沃坦利岿然不动。 和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几乎无法交流,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把花瓶放回原位,赌气一般脱下拖鞋踩上窗台,俯视着沃坦利,冷冰冰的说:“砸死了别怨我。”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睡裙,及腰金发随着晚风轻轻飘动,整个人沐浴在洁白的月色之中,似是蒙着一层圣洁的光芒。 沃坦利嘴角微扬:“来吧,奥莉维亚。” 做了三次深呼吸,奥莉维亚目测过高度后其实有些怯了,却又拉不下面子退回去,只好默默在心中划了几个十字,眼一闭心一横,朝着沃坦利跳了下去。 迎接她的,是一个坚实、宽阔且温暖的怀抱。 奥莉维亚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万幸,腿保住了。 “好了,放开我吧。” 察觉环绕着自己的双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奥莉维亚蜷起拳头在他肩上锤了锤,不耐烦的说:“听到了吗?” “再让我抱一会儿吧,奥莉维亚。” 沃坦利轻嗅她发间淡淡的玫瑰花香,低声说:“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可以拥抱你的机会。” 奥莉维亚这才明白他为何执意要让自己跳下来。 “你原来是这种情圣人设吗?” 奥莉维亚才不管他想抱多久,直接伸手去扯他的脸:“再不放手我就生气了。” 沃坦利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 “说吧,必须现在告诉我的是什么事情?”奥莉维亚双手环胸,挑眉道:“你最好长话短说。” 沃坦利低头看着她赤luo的双脚,一声不吭的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喂!” 奥莉维亚挣扎:“你到底什么毛病啊?!我要喊人了啊!” “地上太冷。” 沃坦利不顾她的拳打脚踢,抱着她来到花圃旁的长凳旁,将她放到长凳上坐下,然后脱下外套披在奥莉维亚身上,十分绅士的说:“小心着凉。” 奥莉维亚白眼几乎翻到天上:那你还tm让我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拢紧肩上的衣服,奥莉维亚吸了吸鼻子,皱眉警告:“你如果再顾左右而言他,我马上就走。” 沃坦利这才像是终于听懂了,没有继续打岔,而是单膝在奥莉维亚面前跪下,捧着她的手低声开始了自己的诉说。 “我本名沃坦利·罗德里格斯,是铎西泽公主埃斯特雷亚·罗德里格斯唯一的孩子。我的舅舅李西菲·罗德里格斯由于患有先天性癫痫,自出生就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因此外祖父过世后,依照先王遗嘱和法律,我的母亲埃斯特雷亚·罗德里格斯将会成为铎西泽的第一位女王,而我则会成为铎西泽的王太子。” 确定奥莉维亚不仅没有不接受,反而放轻呼吸认真听自己说话,沃坦利这才放下心,继续说:“然而在加冕仪式前夜,李西菲与大主教串通,污蔑我母亲向恶魔出卖灵魂,将她定罪为魔女,联合不满女人成为国王的保守派大臣们发动宫变,将我那位从始至终都未怀疑过弟弟的仁慈母亲送上了断头台。” 奥莉维亚的手不自觉攥紧,沃坦利却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已经没关系。 “宫变当夜我正带领骑士团在外剿灭贼寇,是爱玛顶着重伤艰难逃出王宫拦下了准备回宫的我,我才没有死在李西菲布下的埋伏里。自那之后我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逃亡,一开始的计划是前往拉普纳多,然而正值严冬,拉普纳多边境恶劣的天气会加剧爱玛的伤情,所以只能接受杜克老师的建议,改为逃来威瑟坦贝尔,想要在靠近拉普纳多的边郡处安定下来。 可惜逃亡之路并不顺利,穿越铎西泽边境时我们被当地官兵认出,不得不为了躲避追杀不停更换逃亡路线,直至逃到首都里格苏拉,刺客依旧没有放过我们,杜克老师为保护我手臂受伤,爱玛的身体也愈来愈差,为了不拖累他们,我在城郊处脱离了队伍,将刺客全部引入了森林。我在森林中和那些刺客缠斗了将近一天,最后虽然将他们全部歼灭,自己却也体力不支,倒在了路边。然后……” “然后我就发现了你,让马丁把你送去医馆。” 奥莉维亚帮他将后面的话说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对他悲惨遭遇的同情,有对爱玛坚强和勇气的欣赏,有救下他性命的欣慰,也有差点卷入铎西泽王权争端的后怕。 当然,还有对公爵夫人敏锐政治嗅觉的畏惧。 患有先天性癫痫的李西菲二世随时都有突然离世的可能,一旦他过世,沃坦利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届时只要她能成功联合罗德里格斯的其他王族一同拥立沃坦利,贝拉克诺斯便将成为铎西泽新国王的恩人,自此真正拥有和另外两大家族叫板的资本。 这是一场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的政治投资。 “奥莉维亚,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沃坦利虔诚亲吻奥莉维亚的手背:“我愿意将这条生命全部献给你。” “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奥莉维亚把手抽回来,细指一伸戳在他额头上,逼着他抬头直视自己,好笑的说:“救人又不是做生意,救命难道是为了索命的吗?” 沃坦利黝黑的眸子一动未动,目光专注且深邃,他任由奥莉维亚戳着自己,平静的说:“我心甘情愿。” “你心甘情愿,可我不愿。” 奥莉维亚收回手,起身脱下外套丢回他怀里,皱眉嘲讽道:“说是把命献给我,实则是不愿思考要如何活下去,打着报恩的名义随波逐流、苟且度日多轻松啊,何必背负起无数条性命、似海的深仇匍匐前行,独饮痛苦,悲愤难鸣。” 死水般的眼瞳终于因动摇而颤动:“奥莉维亚……我……” “算我看走眼了。” 奥莉维亚目光冷峻:“我还以为你是个和外表一样坚韧不拔的人,原来也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想怎么逃避都是你的自由,但别拿我当借口,恕不奉陪。” 说罢,她用力拍开沃坦利想要阻拦的手,赤着脚独自离开花庭。 沃坦利则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送奥莉维亚的背影消失在花篱之后,才低头看着余温尚存的手心,许久都未起来。 “怎么一个个的都有点毛病!” 回到卧房,火气已达顶峰的奥莉维亚抡起枕头朝着床柱好一通乱砸,直到枕头扯破,飞舞的鹅毛落了她满头,她才在真·鹅毛大雪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捂着用力过猛差点闪掉的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她甩了甩沾满鹅毛的头发,自言自语道:“能跟着这群人周旋到现在,我大概也有点毛病吧。” “呼——” 疯子一般歇斯底里的发泄完,奥莉维亚的心情舒爽不少,头脑也变得清明了许多,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做了一轮手指操,准备继续今晚的重点工作:点珠宝。 “咔哒!” 窗户再次传来敲打声,奥莉维亚双手合十,默念口诀:“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咔哒!” 下一秒,菩萨低眉瞬间切换为金刚怒目,奥莉维亚风一般冲至窗边,捞起桌上那个梅开二度的花瓶,看也不看、毫不犹豫的砸了下去。 “咔嚓!” 玻璃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整栋主宅都因这碎裂声重燃烛火,穿着睡衣的人们同时出现在窗边,查看这道诡异声音的源头。 二楼尽头的窗户旁边,奥莉维亚目瞪口呆的看着被玻璃瓶砸晕的诺亚,默默在心中向玛戈说了声“对不起”。 但这是他自找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2章 长姐隐秘的温柔 当晚,差点被花瓶送去见上帝的诺亚被闻声而来的沃坦利送去了医馆。 这个徒弟在帮倒忙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虽然奥莉维亚对砸了诺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愧疚情绪,但毕竟母子连心,玛戈这个妈妈肯定会心疼难过。所以在被动ko掉诺亚的第二天,奥莉维亚暂时不好意思和玛戈碰面,果断选择赶早出门,依约前往菲奥娜的店里。 换上之前玛丽莲给的那套简朴衣裙,把提前清点完毕的珠宝仔细裹好装进布包里,奥莉维亚确定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才深吸一口气,开门同等候在外面的玛丽莲说:“走吧。” 玛丽莲以为她是要去取之前预定的衣服,完全没多想,二话不说就带上伞跟在后面,一起朝着楼梯走。 “要去哪?” 阶梯之下,伊莎贝拉摘去沾着晨露的帽子,抬头看向因惊讶而微微石化的奥莉维亚,挑眉说:“衣服不错。” 奥莉维亚迅速转身回房。 手脚麻利的将布包里的珠宝全部放回抽屉,刚刚合上便听到卧室门被打开,伊莎贝拉无视玛丽莲的阻拦直接走了进来。 “你最近好像很忙啊。” 将帽子挂到衣帽架上,伊莎贝拉轻车熟路的在窗边坐下,扭头同玛丽莲说:“去厨房看看早餐好了没有,送两份过来。” 奥莉维亚没有半点胃口,小声说:“我不用。” 伊莎贝拉恍若未闻:“两份。” 玛丽莲悄悄瞅了奥莉维亚一眼,最后还是选择遵从大小姐的命令。 “坐吧。” 伊莎贝拉指着对面的椅子:“我今天就是回来找你的。” 迎着凌厉的目光在她对面坐下,奥莉维亚久违的体验了如坐针毡的滋味。 “妈妈都告诉我了。”伊莎贝拉问她:“你想去边郡的封地住几年?” 奥莉维亚嘴角轻抽:那位女士真的是…… “啊……是……”奥莉维亚点头,别开脸不看她,故作轻松的说:“我是仔细思考过后才提出来的,就算姐姐你想阻拦,我也……” “我不阻拦你。” 嗯?!奥莉维亚以为自己听错,回头瞪着她问:“您说什么?” “我说,我不阻拦你。” 伊莎贝拉单手抵着下巴,看着对面一脸震惊的妹妹,平静的说:“我非常赞成你现在离开。” 奥莉维亚满肚子反驳没有用武之地,最后全部汇做一句:“为什么?” “当然和你想要离开的理由一样。” 伊莎贝拉浅色的眉毛微微皱起,不悦的说:“我从最开始就不同意让你在这么小的年纪搬进戴蒙特宫,明明大家都清楚王后的手段,却因为对法斯利姆不信任,执意要把你送进去监视他。虽然爸爸妈妈一定会尽力保护你,但凡事总有意外,一旦意外发生……” 翠色眼眸中浮起一阵隐秘的伤痛:“我们无法逆转时间,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伊莎贝拉……”奥莉维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玛丽莲似是能感应到屋内的气氛,谈话刚刚结束,她便托着早餐推门进来,不仅准备好了吐司、煎蛋、火腿和果酱,还非常体贴的单独沏了一壶新鲜咖啡。 “谢谢。” 得知伊莎贝拉不仅不是来阻拦自己,还要帮助自己离开,原本毫无食欲的奥莉维亚瞬间胃口大开,拿起刀叉大快朵颐,边吃边说:“伊莎贝拉,我今天终于体会到,你真的是一位好姐姐。” “是么?” 伊莎贝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很好吗?” 奥莉维亚连连点头:“特别好!” “吼~” 伊莎贝拉微微一笑,耐心等到奥莉维亚吃饱喝足,才问:“好吃吗?” 奥莉维亚放下空掉的咖啡杯,点头:“好吃啊。” “吃饱了吗?”伊莎贝拉又问。 奥莉维亚这才觉得不太对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犹豫着说:“吃饱了……” 伊莎贝拉莞尔:“那就来谈一谈正事吧。” 奥莉维亚:“……” 刚才说得不是正事吗?!那她要说得应该只有…… “听说你想让埃丝特成为你的专属骑士?” 奥莉维亚心中一紧:果然! “是的。”她稳住情绪,淡定的说:“丰收祭围猎那天,埃丝特在森林里救过我,是我的恩人,我很信任她,所以想让她成为我的骑士。” “为了让你这位恩人成为王室骑士,你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伊莎贝拉收敛起笑容,凉凉道:“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心血来潮的决定,现在整个普鲁斯特都乱成一锅粥?” 奥莉维亚耸肩,装傻说:“我认为这是件好事,不明白普鲁斯特有什么好乱的。” “别在你的姐姐面前装傻。”伊莎贝拉皱眉:“一眼就能看出来。” 奥莉维亚把耸起的肩缩了回来。 “罗杰为了让埃丝特进入皇家骑士团,不惜忤逆老团长,甚至以拒绝继承作为要挟,老团长快要气炸,几个旁系却把这当成翻身机会,全部蠢蠢欲动,我和你姐夫为了应付那些登门献殷勤的旁系已经快要疯掉了!” 伊莎贝拉越说越头痛,放下咖啡杯摁压太阳穴,疲惫的说:“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卷进麻烦的事情呢?” “这本来可以不成为麻烦事的。” 奥莉维亚随意拨动咖啡杯中的银勺,敛眉说:“不过是认可一位女骑士而已,为什么要搞得像天塌下来一样,拉普纳多和阿萨坦图不仅有女骑士,还有女王呢。” “但这里是威瑟坦贝尔!” 伊莎贝拉拔高声音:“奥莉,不要试图去挑战一个国家的传统!” “尽管那个传统里全都是偏见吗?” 奥莉维亚的目光也冷下来,她“哐啷”一下将勺子丢回去,不悦的说:“就算女人比男人更出色、更勇敢、更强健、更忠诚,也无法越过男人们用偏见堆砌的城墙是吗?” 伊莎贝拉语塞,许久后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奥莉,可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除非改变规则,不然只有努力是没用的。” “现在一个改变规则的机会就在眼前不是吗?” 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旁系出身的罗杰反而会成为普鲁斯特的继承人,因为无论怎么想,库丘利姐夫都更符合条件。” 伊莎贝拉的表情瞬间僵硬。 “后来我才知道,库丘利姐夫虽是嫡系唯一的男丁,却因为是少爷和□□的私生子从未受到过家族重视,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靠自己拼杀出来的。罗杰虽然是旁系,父亲却是由老团长抚养长大,被老团长视如己出,因此一直享受着嫡孙的待遇。” 奥莉维亚起身推开窗户,凉爽的晨风一拥而入,吹散屋内略显沉闷的空气,她迎着晨曦深深吸入一口气,突然问:“伊莎贝拉,你就从来没有为此不甘过吗?” 伊莎贝拉攥紧戴着丝绒手套的双手,冷冷的说:“这和我们正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不,有关系。” 奥莉维亚回头看她,无比认真的说:“你的丈夫已经因为老团长的偏见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继承权,如果听之任之,逆来顺受,那么这份偏见将会延续到你的儿子身上。” 皇家骑士团长“黎明之光”和贝拉克诺斯公爵长女“蓝渡之花”的儿子,两位里格苏拉最优秀之人孕育的孩子,很可能因为有一个妓院出身的奶奶,失去普鲁斯特家族的继承权。 伊莎贝拉当然不甘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伊莎贝拉神情复杂。 “如果你帮助埃丝特成为骑士,作为谢礼,她和她的弟弟一定会让加尔成为下一任家主。” 奥莉维亚意味深长的说:“毕竟普鲁斯特的嫡孙,才是最正统的继承人。” 伊莎贝拉深深盯着她,姐妹俩在湿润的晨风中默默对视,最后结束于一声长叹。 “哈——”伊莎贝拉揉捏着愈发疼痛的太阳穴,却并没有反驳奥莉维亚的话,而是无奈的说:“老团长远比你想象的固执,这个忙并不容易。”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蓝渡之花’出马不是吗?” 听到伊莎贝拉松口,奥莉维亚终于再次绽开笑容,走到她身后撒娇般环抱住,笑嘻嘻的说:“去见见埃丝特吧,你也会喜欢上这个女孩的。” “我分明是来找你算账的,为什么反而被你拉下水了?” 伊莎贝拉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嗔怪说:“这难道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那你可就太高看我了。” 奥莉维亚嬉皮笑脸:“我本来没打算麻烦你的,可既然你特意为此来找我,我只好不客气了~” 伊莎贝拉再次叹息。 “你原本打算去哪?” 聊完“正事”,伊莎贝拉将话题拉回最开始:“需要我待会儿顺路送你过去么?” “不用。” 奥莉维亚摆手,果断抛出早已构思好的借口:“我想隐瞒身份在王城逛一逛,顺便在咖啡馆喝咖啡,然后去几家工艺品店看看,之前有个阿萨坦图的商人登门推销过一种用齿轮制作的工艺品,我非常喜欢,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是么?”伊莎贝拉起身,十分感兴趣的说:“那我也顺便去看看好了,要是真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就给加尔也买一些。” 奥莉维亚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说:“那可不行,你还没告诉妈妈支持我去封地这件事呢!” 伊莎贝拉又好气又好笑:“记性这么好,知道了。难得回次家,竟然得一直为你劳碌。” 奥莉维亚尴尬一笑:“辛苦了,作为报酬我会挑选最好看的送给加尔。” 伊莎贝拉在她下巴上捏了捏,挑眉说:“那我就先代他谢谢小姨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3章 摩奇赛石的预言 送走伊莎贝拉,奥莉维亚这次终于学聪明,她先让玛丽莲去一楼和庭院里查探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不速之客”,才再次从抽屉里取出收起来的珠宝,连走带跑的去到后院,搭上没有家徽的马车悄悄从后门离开。 第二次造访菲奥娜的服装店,奥莉维亚熟练拉响门口的铃铛,二楼的窗户却并没像第一次来时一样马上打开。 “不在吗?” 奥莉维亚咕哝一句,心中吐槽:果然没有电话就是不方便! 可难得出门一趟又不想无功而返,她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果断选择先去其他店逛一逛,晚点再来碰碰运气。 “上午好~” 推开波什珠宝店的门,奥莉维亚笑眯眯的和依旧在柜台后面看书的波什打招呼:“最近过得好吗,波什?” 波什发出低沉的笑声,合上书起身说:“欢迎再次光临,奥莉小姐。” “好像又多了些小东西呢?” 顺手摘下帽子,奥莉维亚的目光在两个展示架上仔细扫过,伸手取下一对用齿轮制作的精巧耳环,惊喜的问波什:“这个是伊戈提乌送来的么?” “的确是他。” 波什面露惊讶:“您什么时候和那家伙变熟悉的?” “也不算很熟。” 奥莉维亚迅速和伊戈提乌划清界限:“只是在菲奥娜那里偶然遇见过。” “是么,我还以为那只花枝招展的蝴蝶连您这朵高岭之花也不放过呢。” 波什开玩笑:“小心一点,奥莉小姐,那家伙可是伦巴尔有名的风流子。” “感谢你的忠告。” 奥莉维亚也笑:“放心吧,我在看人方面还是有那么点儿心得的。” 试戴过齿轮制作的耳环和项链并对效果相当满意后,奥莉维亚毫不犹豫的将它们交给波什打包,一边看他仔细的给齿轮缝隙做清洁,一边随意聊天。 “你知道菲奥娜去哪里了么?”奥莉维亚问。 “抱歉,我早上开店的时候虽然看到她外出,但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并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波什抱歉的说:“我们阿萨坦图人都不太喜欢打听对方的生活。” “这样……” 奥莉维亚点点头,轻叹一声说:“哈,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如果害怕无聊,您可以在我这里看书打发时间。” 波什将自己刚才看的书递到奥莉维亚面前,推荐道:“是一本预言书。” “预言书?” 奥莉维亚成功被他引起兴趣,拿起外表平平无奇的书本看了看,好奇的问:“哪方面的预言?” “各方面都有,书的作者名叫摩奇,是摩奇赛人最崇拜的先知,书里不仅写了他对大陆的预言,还教授了用摩奇赛石占卜的方法,以及对应的占卜诗。” 波什说着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装满石头的木盒子,随意拿起一颗刻着符文的石头介绍说:“摩奇赛石是摩奇赛人独有的占卜道具,共有七十八颗,可以根据石头上的图案和符文占卜过去和未来。” “七十八颗?”奥莉维亚挑眉:“像塔罗牌一样?” “塔罗牌?”波什诧异:“那是什么?” 奥莉维亚恍然,看来在这个游戏的设定里,是以摩奇赛石来充当塔罗牌的。 “你会用吗?”奥莉维亚问。 “我勉强只能算个初学者。” 波什抛了抛手中的石头,笑着问奥莉维亚:“要试试看么?虽然不保证准确。” 奥莉维亚莞尔:“好啊。” 反正干等着也无聊,尝试一下古老占卜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首先,请遵从您的内心,从这盒石头里挑十二颗出来……不不不……” 波什拦住奥莉维亚探向盒子的手,摇了摇手指说:“您要闭着眼睛拿。” 奥莉维亚点头,闭上眼睛从盒子里摸了十二颗石头出来。 “接下来,请遵从您的内心,用这十二颗石头摆出您想要的图案,直线、方形、圆形都可以。”波什继续说。 奥莉维亚拿起十二颗石头仔细看完,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摆出了一个心形。 “嗯……是不规则的图案呢……” 波什盯着桌上的石头图案仔细看了会儿,又说:“接下来,请从这个图案中抽走三颗交给我。” 奥莉维亚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艰难的挑选出三颗递到了波什手里。 “我看看……” 波什仔细翻看手中的三颗石头,然后依照预言书里的顺序在柜台上摆好,仔细核对了三个符文的组合,低声念道:“灵魂重生,时空错位,星火于消逝之前再度燃起。” 奥莉维亚眼角微妙的抽了抽。 “这是第一句占卜诗。” 占卜还未结束,波什继续说:“请您继续从图案中抽三颗给我。” 奥莉维亚依言而行,波什则重复刚才的操作,念出了第二句占卜诗:“月升日落,命运交替,你掩去耀眼光芒步入暗影。” 奥莉维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接下来是第三句:“伪月将隐,星月相映,迷途之星找到真正的月曦。” 第四句:“自由之风,焚身恋火,灰烬中死亡绽放皆是爱情。” 念完诗,波什放下书册,一头雾水的说:“抱歉,我好像不太能从这四句占卜诗中提炼出相似的东西,以往占卜从没出现过‘日’‘月’‘星’‘影’‘恋’同时出现的情况。如果一定要牵强给出一个解释的话……” 波什合上书,表情异常严肃,声音也比平时更加低沉:“您未来的恋爱之路可能会非常坎坷。” 奥莉维亚腹诽:谢谢你的提醒,虽然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不同于平静接受的主人,玛丽莲的反应格外激烈,她将奥莉维亚挑出的十二颗石头全都放回木盒子,激动的说:“刚才的不算!小姐,我们再试一次!” 奥莉维亚失笑:“玛丽莲,占卜不是抽签,可以一直抽到想要的签为止。” “可我不相信这个结果。”玛丽莲语气坚定:“您一定会有令所有人艳羡的爱情!” “这么肯定?”奥莉维亚逗她:“莫非你是一位隐藏的占卜师?” 玛丽莲的脸瞬间变红,小声说:“不是……虽然不是,但我就是肯定……” “那我就先谢谢你的‘预言’了。” 奥莉维亚轻笑:“我会努力让你这个‘预言’成真的。” 见奥莉维亚并没有被占卜诗影响心情,波什暗暗松下一口气,心里却还是感到抱歉,这位情感纤细的大块头默默思考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弥补的方法,再次弯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黑色的瓶子,亲切的询问奥莉维亚:“要尝尝伦巴尔的葡萄酒么?这可是被誉为天国之泉的佳酿。” “这个点喝酒吗?” 奥莉维亚哭笑不得:“离午餐可还有一会儿呢。” “放心,伦巴尔的葡萄酒并不醉人,随时都可以喝。” 大概是自己也被勾起了馋虫,波什搓了搓手,愉悦的说:“稍等,我去拿杯子。” 说罢,无视奥莉维亚的婉拒,开开心心的前往后院取酒杯。 “分明就是自己想喝吧?” 奥莉维亚好笑的摇摇头,眼角扫见被放在一旁的预言书,没忍住再次拿起翻看,自言自语道:“真是了不起的先知啊,什么都能猜到……” 话音未落,门外隐隐传来马车经过的声音,奥莉维亚立刻合上书本,开门去看路过的马车,果然看到了被菲奥娜系在车尾处的小花环。 “回来了!” 奥莉维亚兴奋的招呼玛丽莲:“不用继续等了!” 玛丽莲连忙跟上:“现在过去吗?” 不告而别太过失礼,波什还没回来,奥莉维亚不好意思走,只好按捺住离开的冲动,回到柜台边说:“等会儿吧,好歹先喝一杯。” 十分钟后,饮过“天国之泉”的二人婉拒了波什继续畅饮的邀请,果断溜之大吉。 小院篱笆门前,菲奥娜正在一封信件,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见来者是奥莉维亚,立刻将信折好,惊喜的说:“奥莉维亚小姐!” “上午好。” 奥莉维亚笑着同她打招呼:“我刚才来过一次,不过你当时不在家,所以我就先去波什那里待了一会儿。” “劳您久等。” 菲奥娜连忙将门打开,热情邀请道:“快请进。” 招呼奥莉维亚在客厅的老位子坐下,菲奥娜和上次一样为奥莉维亚泡上了一壶蒂塔花茶,不同的是茶点心从曲奇饼变成了两块蛋糕。 “有一位客人预约了今天早晨量尺寸,所以我才会很早出门。” 菲奥娜向奥莉维亚解释不在家的原因:“这位客人不是里格苏拉人,是一位地方男爵的女儿,暂时寄住在一位远房亲戚的家里,她的亲戚担心她独自外出会迷路,所以寄信拜托我登门量尺寸。让您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没关系。” 奥莉维亚完全不介意:“是我没打招呼突然登门拜访,失礼的应该是我才对。” “感谢您的理解。” 菲奥娜淡笑道:“说起来,这位小姐的性格和您有些像呢。” 奥莉维亚挑眉:“是吗?” “是,都有些难以捉摸呢。”菲奥娜点头:“名字也很特别,不像是威瑟坦贝尔人会给女孩起得名字。” 奥莉维亚好奇:“什么名字。” “玛蒂尔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4章 醍醐灌顶的建议 饮过花茶、尝过茶点,简单的寒暄闲聊之后,菲奥娜将沾着奶油的碟子收回厨房,主动向正在心里盘算如何开口的奥莉维亚说:“您可以先去二楼等我。” 奥莉维亚欣慰于她的敏锐,扭头同玛丽莲说:“我有些私密话要和菲奥娜说,你先在一楼等我。” 玛丽莲虽然好奇她要说的“私密话”,此时却也保持了女仆的基本职业操守,点头应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拎着布包登上二楼,上次来时还满桌碎布、满地废稿的工作室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件半成品礼服也基本完工,只需最后在胸部和袖口补充一些装饰品,便可以作为宴会礼服出现在里格苏拉各种贵族聚会中。 奥莉维亚仔细打量着裙子领口处精致的绣花,蓝色和粉色的袖珍花朵交相辉映,像极了新娘捧花中清新娇嫩的满天星。 “那件是格林子爵夫人为女儿定制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菲奥娜端着新沏好的茶来到二楼,见奥莉维亚正盯着礼服看,她随意将托盘搁在桌上,来到奥莉维亚身边,白皙纤细的手指自绣花上抚过,骄傲的说:“这个绣花的图案是我自己设计的。” “很美。”奥莉维亚由衷赞美:“非常有少女的风格。” “晚些在领口这一圈钉上小的圆珍珠,效果会更好。”菲奥娜在本就平坦的领口处又按了按,偏头同奥莉维亚开玩笑:“喜欢的话要不要也订做一件?你是金发,皮肤也白皙,非常适合这种粉嫩的配色,裙摆可以设计成单层,春夏外出郊游和参加下午茶会都非常合适。” “我确实很喜欢,不过可能没机会穿到。” 奥莉维亚举起手里的布包,无奈一笑:“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些扫兴,但我要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们的交易得提前了。” 猜测成真,菲奥娜一点也不惊讶,她收回整理礼服的手,接过奥莉维亚递来的沉重布包,她震惊的掂了掂,解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一阵清脆的“乒里当啷”声后,耀眼的珠宝光辉险些闪瞎她的双眼。 “虽然早就猜到公爵家的小姐不缺珠宝……但这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菲安娜难以置信的盯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宝石和珍珠首饰,微张的嘴巴许久都没能合上。 “我以前是宝石爱好者,所有的零花钱基本都拿来买珠宝了,爸爸妈妈和两个姐姐知道我的爱好,所以每年生日和节日礼物也都只送宝石。” 奥莉维亚挠了挠脸,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挑选珠宝的品味不太好,基本都是捡大的、亮的买,所以里面有不少是老妇人才会佩带的样式,请不要觉得奇怪。” “确实。” 菲奥娜拿起一颗造型夸张的钻石环祖母绿戒指,好笑的说:“是连我都会嫌过时的款式呢。” 奥莉维亚尴尬干笑,无言反驳。 “东西我收到了。” 菲奥娜仔细清点过后重新将珠宝一件件放回布包,然后才抬头问奥莉维亚:“可以问一下交易提前的原因吗?” “当然。”奥莉维亚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张的握了握,斟酌着说:“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告诉你的,其实我……马上就要离开里格苏拉了。” “这么快?!”菲奥娜惊讶:“你年底不是就要搬入戴蒙特宫了么?现在可以离开吗?” “关于这个……”奥莉维亚不自觉的搓了搓交握着的双手,无奈的说:“应该说是发生了一些计划外的突发情况吧,我这次其实是被动离开,需要去贝拉克诺斯的边郡封地待上挺长一段时间。” 菲奥娜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是的,所以之前交易中后续定制礼服的部分,我可能无法履行了……” 奥莉维亚抱歉的说:“是我违约在先,作为补偿,你可以提出将原本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提高。” “这倒没关系。” 菲奥娜摆手示意奥莉维亚不必道歉,笑着说:“看过您带来的珠宝之后,我连拿百分之二十都有些心虚呢,您作为合作伙伴已经相当大方了。” “是么?”奥莉维亚这才松下一口气:“那就好。” “大概要离开多久呢?”菲奥娜问。 “很久。”奥莉维亚轻叹一声:“可能要几年吧。” “这么久?”菲奥娜再次惊讶:“几年时间必须一直待在封地吗?” 奥莉维亚想了想:“倒也不是?” “那就索性趁这个机会去阿萨坦图看看如何?”菲奥娜建议:“与其在偏远的边郡无聊度日,不如去阿萨坦图尝试一下您一直想做的事情,不是更有意思吗?” 奥莉维亚醍醐灌顶:对哦! 反正离开之后就没人能管她,贝拉克诺斯的封地离阿萨坦图边境也不远,完完全全就是近水楼台啊! “好主意!” 被菲奥娜的建议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奥莉维亚兴奋到两眼放光,没忍住紧紧握住菲奥娜的双手,激动的说:“你就是我的所罗门!” “不客气。” 菲奥娜笑着应下,暗暗腹诽:所罗门?谁?公爵府的亲戚吗? ------------------------------------- 离开街区时,奥莉维亚整张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玛丽莲虽然好奇这份喜悦的原因,但也非常贴心的没有询问,只配合着奥莉维亚聊天,和她一起傻笑了一路。 直到马车在公爵府停下,奥莉维亚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她步伐轻快的跳下马车,心情愉悦的边走边哼歌,手中扇子随着节奏来回摆动,就像个沉浸在自己欢乐世界里的小小指挥家。 “goandgoodnight~iattwilight~it\sght~” “奥莉!” 兴奋的呼喊声打断奥莉维亚快乐的个人哼唱,奥莉维亚循声回头,只见公爵府修建整齐的草坪上,维恩和艾格蒂斯正铺了张桌布野餐,二人此刻神态各异,一个满脸笑容热情挥手,一个捧着三明治满眼扫兴。 奥莉维亚非常怀疑哪个才是自己的亲弟弟。 “欢迎,艾格蒂斯。” 因为不太想加入这场居家野餐,更不想看自家弟弟的臭脸,奥莉维亚并没有过去,只远远向艾格蒂斯招了招手,客气的说:“有想吃的都可以交待厨房准备,不用客气,玩得开心。” 艾格蒂斯蓬勃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下来,失望的问:“奥莉不一起来吗?” “不了。”奥莉维亚忽略掉他无形的耳朵和尾巴,婉拒道:“我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 艾格蒂斯这才颓丧点头,不舍的说:“那你好好休息,奥莉。” 他失落的金色大眼睛实在太过惹人怜爱,冷血如奥莉维亚竟也感到良心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痛归痛,走还是得走的。 回到房间,奥莉维亚换上舒适的居家衣裙,从床头那一摞法斯利姆送来的书中拿出大篇幅介绍阿萨坦图的那一本,捧了杯花茶在窗边坐下,再次认真起来。 约莫过了一小时,奥莉维亚正看到兴起,卧室门突然自外敲响,艾格蒂斯怯怯的问候自门外传来:“奥莉,你休息得怎么样了?” 奥莉维亚轻叹一声,认命的合上书本,起身将门打开,无奈的问:“有什么事么,艾格蒂斯?” 艾格蒂斯端着装有热牛奶和莓子酱面包的托盘,小声说:“维恩说你喜欢莓子酱,这是我家女仆烤的面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托盘里的莓子酱面包卖相相当好,奥莉维亚低头闻了闻,莓子酱甜蜜的香气很快就勾起了她的甜食欲。 “谢谢。” 伸手接过托盘,奥莉维亚转身准备关门,见艾格蒂斯杵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开玩笑说:“你想进来吗?绅士可是不会随意进入淑女房间的喔?” 艾格蒂斯顿时涨红脸,拼命摇头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自小独自住在公馆,又只有维恩这一个朋友,不少心里话无法和晚熟的维恩说,艾格蒂斯只能向奥莉维亚这个姐姐倾诉。 虽然奥莉维亚一点也不想扮演这个“知心姐姐”的角色。 “哈……我知道了。” 吃人嘴软,奥莉维亚终究还是不忍心把这只楚楚可怜的小狗丢在门口,自己在屋里大快朵颐,只好离开卧室将门带上,用没端托盘的那只手在艾格蒂斯头上拍了拍,无奈的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带着艾格蒂斯来到藏书室,奥莉维亚将托盘在茶几放下,然后领着艾格蒂斯来到最里面的藏书架前,踩着梯子取下最顶层烙有贝拉克诺斯家徽的铁盒子,打开看了看,确定没有拿错,才托着盒子走下梯子,将它递到了一脸懵懂的艾格蒂斯面前。 “这就是我之前推荐给你的古籍。” 奥莉维亚轻笑:“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读一读吧,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5章 骑士之名的宣誓 虽然内容珍贵有趣,但毕竟是古籍,使用了不少古文字和古语法,的门槛其实不低。奥莉维亚当初是配合着古词典外加请教公爵才勉强啃下来的,担心年龄尚小的艾格蒂斯看不懂,便好心留在藏书室陪他,以便随时回答他的提问。 结果这小子大概是天赋异禀,看了一个多小时愣是一个问题也没问。 “怎么样?” 最后还是奥莉维亚没憋住,试探着问他:“内容不错吧?” “是的!” 艾格蒂斯连连点头,兴奋的说:“有许多从没见过的神奇处方!有机会我都想试一试!” 奥莉维亚额上迅速冒出一层冷汗,连忙抬手制止道:“我建议还是不要试比较好!” “为什么?”艾格蒂斯一脸扫兴:“明明那么有意思。” “如果你在尝试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我不就成罪魁祸首了吗?”奥莉维亚满脸黑线:“稍微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啊。” “抱歉。”见她不高兴,艾格蒂斯立刻道歉:“是我太欠考虑了。” “我不是在责备你。” 奥莉维亚轻叹一声,无奈的说:“好奇心旺盛虽然不是坏事,但也不能为了满足好奇心轻易尝试一些危险的事情,这本古籍里的部分处方之所以没有流传下来,正是因为太危险或者有毒性,在流传过程中陆续被淘汰掉了。因此拿来作为知识扩充可以,绝不能当成指南啊。” 艾格蒂斯乖巧点头。 “奥莉刚刚说话的语气,和弗雷德哥哥很像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小时候我犯了错,他总是会这样数落我。” 弗雷德?奥莉维亚惊讶:“我还以为像他那么冷漠的人,一定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呢。” “不是的。” 艾格蒂斯摇摇头,垂眸轻声说:“母亲还没过世的时候,弗雷德哥哥经常会来陪我玩,也十分关心我,母亲过世后,弗雷德哥哥迫于亲生母亲和维尔斯哥哥的压力,才开始渐渐疏远我。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每年新年,他都会在深夜趁无人注意独自来公馆看我一次,房间里那些书,很多都是弗雷德哥哥悄悄送给我的。” 奥莉维亚回想了一下弗雷德那张过于严肃、不苟言笑的脸,脑中不期然就浮现出了“铁汉柔情”四个字。 “果然人不可貌相呢。”奥莉维亚感慨:“那位铁面绅士竟然还有细嗅蔷薇的一面。” “奥莉。”艾格蒂斯突然唤她。 “怎么了?”奥莉维亚应他:“我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艾格蒂斯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压低声说:“其实那天听过你说得话后我想了很久,但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弗雷德哥哥应该在棋盘的哪一边。” 不同于诺曼家大部分将艾格蒂斯视作不详的族人,弗雷德是唯一还对艾格蒂斯留有一些情谊的兄弟,艾格蒂斯如果决定反抗诺曼,就避不开要和弗雷德正面交锋,也难怪会如此纠结。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奥莉维亚单手托腮看他,想了想,突然起身去书架那边取出羽毛笔和羊皮纸,背对艾格蒂斯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折好后装进信封仔仔细细收好,拿着回到了艾格蒂斯面前。 “这个。” 她将信递给艾格蒂斯,神情严肃的说:“收下吧,就当是我为你提供的另一条选择。” 艾格蒂斯接过信封,小心翼翼的问她:“我可以打开吗?” “现在还不可以。” 奥莉维亚并不担心这个老实乖巧的孩子会提前打开,叮嘱他:“等你再长大一些,确定已经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能够承担一切后果,那时候再打开吧。” 艾格蒂斯捧着信封,表情瞬间变得虔诚且神圣。 “你们还要看多久?” 学渣维恩推开藏书室大门,不耐烦的催促:“午饭都已经好了。” “知道了。” 奥莉维亚合上书本,拉着艾格蒂斯起身,笑道:“走吧,吃饭去。” ------------------------------------- 三天后,伊莎贝拉再次回到公爵府,顺便为奥莉维亚带回了一个无比振奋的消息。 普鲁斯特家的家主,终于松口了。 “我就知道!有你出马,一定马上就能成功!” 奥莉维亚兴奋的抱住伊莎贝拉,开心的说:“不愧是伊莎贝拉!” “好了!” 伊莎贝拉推开她,哭笑不得的说:“比起恭维我,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奥莉维亚愣住:“什么事?” “当然是骑士授命仪式。”伊莎贝拉摇摇头,无奈的说:“你是以王子妃的身份认命骑士,当然需要有一场符合王室规格的授命仪式,埃丝特也只有宣誓后才可加入骑士团。” 奥莉维亚的高昂的兴致瞬间萎靡下来。 “我今天下午会代表家主去见贝妮塔王女,商讨好相关事宜后,由王女去向国王殿下举荐埃丝特,你姐夫也会配合王女,争取早日将这件事落实下来。” 伊莎贝拉叮嘱她:“一旦国王签下任命书,宣誓仪式就会在皇家骑士团训练场的拉夫雕像前举行,你必须盛装出席,还要熟悉整个仪式流程,并记住骑士任命词。” “这么麻烦吗?” 奥莉维亚瘫回沙发上,颓废的说:“有国王签下的任命书不就已经合法了吗?” “这是规矩。” 伊莎贝拉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警告她:“事情可是你自己揽下来的,别到了关键时刻偷懒,仪式的注意事项回头姐夫会告诉你,你先挑选好仪式当天要穿得衣服和珠宝,绝对不能像丰收祭那天一样让贝拉克诺斯和王室蒙羞。” 奥莉维亚失笑:你对那条裙子的怨念到底是有多大啊? 通过库丘利的后续补充说明,奥莉维亚得知,对于骑士而言,授命仪式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结婚仪式,奥莉维亚虽然懒,但因为不想让埃丝特错过这场最重要的人生经历,最后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在库丘利和伊莎贝拉的共同指导下认真为授命仪式做准备。 五天后,埃丝特的授命仪式如期在皇家骑士训练场举办。 仪式当日天气很好,奥莉维亚在好几位女仆的帮助下艰难穿上由伊莎贝拉亲自挑选的白色绸缎礼服,系上代表王室的蓝色绶带,以珍珠发冠代替王冠,手持皇家骑士十字剑,在无数双眼睛的注目之下优雅步入会场。 不远处的观礼台上,法斯利姆的目光牢牢锁在奥莉维亚身上,看着她在簇拥中来到会场中央,看着她向拉夫雕像行礼,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她,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眼睛都要望穿了,殿下。” 同样前来观礼的尤里调侃他:“还好奥莉维亚挑选得是位女骑士,如果是男骑士,您可能要第一个投反对票。” 法斯利姆睨他一眼:“看来我也需要给爱谢尔介绍一位骑士了,啊,弗雷德本身就是位优秀的骑士,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 揶揄不成反被诛心,尤里乖乖闭嘴,心中默默发誓今后一定要在这位毒舌的王子殿下面前管好自己的嘴。 主角之一已就位,接下来终于轮到今天的绝对c位登场。 伴随着响亮的小号演奏声,恢复真实身份的埃丝特穿过训练场缀有鲜花的拱门,于参礼的皇家骑士们热烈的掌声之中,徐徐步入训练场。 她梳着帅气光滑的背头,穿着改良过的皇家骑士制服,原本只能盖住屁股的衣摆被加长至小腿,肩膀处是王室专属骑士才可使用的流苏装饰,以金线编制的腰带上别着皇家骑士勋章,贴身长裤的裤缝处是精致小巧的金色玫瑰刺绣,男骑士们略显笨重的黑色骑士靴也被改为了秀气的白色长靴,脚踝处环着普鲁斯特家特有的金链装饰,这身装扮整体偏中性,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既飒爽又干练。 观礼者无一不为这位风姿卓越的女骑士发出赞叹。 耀眼的阳光撒落在两位盛装少女的身上,她们注视着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彼此,不由同时会心一笑。 “在勇敢忠诚的拉夫骑士见证下,我,奥莉维亚·萨拉·贝拉克诺斯,愿以自己和家族的荣光起誓,在此授予一位勇者骑士的殊荣。” 奥莉维亚潇洒拔剑,将剑尖轻轻放在单膝跪地的埃丝特肩膀上,庄严宣告:“即使强敌当前,你也应无畏无惧!你当勇敢忠义,无愧神明!你需耿正直言,宁死不诳!埃丝特·普鲁斯特卿,勇敢者拉夫的子孙,收下这柄荣耀之剑,向我宣誓你的忠诚!” 埃丝特将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奥莉维亚授予的长剑,她脊背挺直,举剑置于身前,双眼明亮如火炬,向着主人高声念出誓言。 “我将勇敢的面对强敌! 我将毫无保留的对抗罪恶! 我将为不能战斗者而战! 我将帮助需要我帮助的人! 我将不伤害老弱妇孺! 我将帮助我的骑士兄弟! 我将忠实的对待朋友! 在勇者拉夫的见证下,埃丝特·普鲁斯特愿以性命宣誓,我将永远对您保持忠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6章 身为朋友的选择 仪式结束当天,埃丝特和奥莉维亚一同回到了贝拉克诺斯公爵府。 公爵夫妇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来招待这位王国第一女骑士,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也都带着丈夫和孩子一同回来庆祝,平日里总是冷清的饭厅难得坐得满满当当,好似新年一般热闹。 “欢迎你的到来,埃丝特。” 公爵优雅举杯,浅笑道:“祝贺你加入皇家骑士团。” 埃丝特连忙举起酒杯回应,拘谨的说:“谢谢公爵大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奥莉维亚的专属骑士,算是贝拉克诺斯的自己人,所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便好,不必拘谨。” 公爵夫人热情的说:“有什么喜欢的食物吗?我明天就让主厨为你准备?” 宣誓成为奥莉维亚的专属骑士后,埃丝特基本也等同于奥莉维亚的随侍,明天开始就要搬入公爵府,时刻配合奥莉维亚的日程,某种意义上确实相当于贝拉克诺斯的一员。 “感谢您的关照,我对饮食没什么偏好,也不挑食,主厨随心准备就好。” 第一次拜访公爵府就要面对“贝拉克诺斯全家桶”,埃丝特紧张得不行,光是为了应付公爵夫妇的谈天就已经精疲力尽,哪里还有半点吃东西的胃口。 奥莉维亚见她额头全是因紧张冒出的冷汗,十分体贴的往她餐盘里夹了一些清爽的沙拉,并及时打断了还想嘘寒问暖的公爵夫人:“妈妈,埃丝特不太擅长人多的场合,也不擅长谈天,让她安安静静吃饭吧。” 公爵夫人这才放过埃丝特,转而将过剩的关心移加到外孙加尔身上,用肉麻到令贝拉克诺斯四姐弟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慈爱语气说:“加尔有什么想吃的呀?告诉外婆~” 加尔眨巴了一下和她一样漂亮的翠色眼睛,直截了当的说:“外婆家的厨师煮饭太难吃,我没有想吃的。” 原本热闹的饭厅瞬间陷入沉寂。 “咳!” 因儿子的失礼举动陷入尴尬的库丘利干咳一声,瞪眼警告加尔:“不可以乱说话!” “不算乱说话吧?”维恩看热闹不嫌事大,配合着小外甥说:“我们家的饭确实不好吃。” “那就把刀叉放下滚出去。”安洁莉卡皱眉:“那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话也不能这么说。”二女婿卡斯帕试图打圆场:“维恩也没有恶意。” “他倒是敢。”伊莎贝拉冷哼:“对自己家的厨子如此不满意的话,就出钱雇个更好的,不然就应该乖乖闭嘴。” 维恩反驳:“我连评价自家厨师厨艺水平的资格都没有吗?” 安洁莉卡:“没有,不掏钱的人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卡斯帕:“好了好了,都冷静一点,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要为了这个吵起来!” 伊莎贝拉:“我没有吵,我只是在讲道理。” 库丘利:“道理还是等吃晚饭之后再说吧,现在先吃饭……” 加尔:“妈妈,我不想吃番茄。” 伊莎贝拉:“不可以!不可以挑食,必须把蔬菜都吃光!” 公爵夫人:“不吃就不吃嘛,小孩子多少都有点挑食,很正常,你小时候也不爱吃番茄。” 维恩:“为什么只对外孙那么宽容啊!我也不爱吃番茄好吗?” 公爵夫人&伊莎贝拉:“闭嘴,全部给我吃完。” …… 在过于喧哗的吵闹声中结束家庭晚餐,伊莎贝拉和安洁莉卡赶在夜深前各自回了家,喧闹的公爵府恢复安静,奥莉维亚和埃丝特也终于可以缓过一口气,感叹那两位果然是风一般的女子,走到哪里都宛如台风过境。 埃丝特原本也准备告辞,打算第二天清晨再带着行李一起过来,奥莉维亚却执意将她留下,盛情邀请她和自己一起过夜。 洗完澡回到卧室,见已经提前洗漱好的埃丝特依旧抱着枕头笔直立于床边,奥莉维亚一时哭笑不得,问她:“为什么还站着?” “我是骑士,不能和主人同塌而眠。”埃丝特十分认真的说:“请让玛丽莲小姐为我准备地铺。” “疯了吗?放着这么大的床不睡睡地铺。” 奥莉维亚无奈轻叹:“埃丝特,我找骑士不是为了多一个仆人,而是为了多一个朋友,你这样和我划清界限,实在令我伤心啊。” “我……我不是和您划清界限……” 埃丝特手足无措的解释:“我只是怕冒犯您……” “你在我床边打地铺才是真的冒犯我。” 奥莉维亚掀开被子,挑眉说:“要么你上来陪我睡,要么我睡进地铺陪你,挑一个吧。” 埃丝特抱着枕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在奥莉维亚身边躺下。 “舒服吧?”奥莉维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的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床单,特别柔软,每次躺下我都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云朵里。” 埃丝特以脸在枕头上蹭了蹭,淡笑着回答:“确实很舒服。” “你很奇怪吧?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留下来。” 奥莉维亚偏头看她:“其实,我是有些重要的话,必须马上就告诉你。” 埃丝特点头:“我猜到了。” “今天是你受封骑士的重要日子,我本来不应该说些扫兴的话,可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骑士,我就应该把许多事情告诉你。” 奥莉维亚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歉意:“我其实,马上就要离开里格苏拉了。” “什么?!”埃丝特震惊坐起,难以置信的问:“为什么?!” “我不想、也不能这么早就搬入戴蒙特宫。”奥莉维亚解释:“你一心只有剑术,大概不清楚王宫中的形势,王后是个十分危险的人,法斯利姆王子和我都希望能尽量远离她。所以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以身染重病需要静养为由,离开里格苏拉前往贝拉克诺斯的边郡封地休养。你作为我的骑士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里格苏拉,作为皇家骑士在骑士团中继续你的骑士修行;一个是和我一起前往边郡封地;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声明,如果选择后者,就意味着你要离开家在偏远封地待上好几年,所以你一定要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出选择。” 尽管被留下时已经猜到奥莉维亚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突然的离开通知,埃丝特关于未来的美好骑士计划,在成为骑士的第一天晚上便宣告破产。 “不用马上就回答我。” 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奥莉维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安慰她说:“放心吧,即使不作为我的专属骑士,你也依旧是皇家骑士团的一员,你的骑士身份不会因为我的离开受到丝毫影响。” “您觉得,我会为了骑士身份,自私的选择留下吗?” 埃丝特隐隐有些生气:“我既然在拉夫雕像前宣誓了忠诚,就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誓言,我是您的骑士,应该做的不是选择,而是服从。我离不离开,应该由您来做决定。” 绕了一圈,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面前,奥莉维亚异常纠结,她既不想耽误埃丝特的骑士前程,也不想错过这个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最佳帮手,所以才会让埃丝特自己做选择,没想到埃丝特如此实诚,竟把决定权又交回了她手里。 这算是神明对她的道德考验吗? “埃丝特,这件事的选择很可能会干系到你的前程,我希望你能遵从本心自己做出抉择。” 奥利维亚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真诚的说:“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是出于个人利益才提出让你成为我的骑士,但到最后我并不是为了利用你才帮助你成为骑士的,只是出于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的欣赏,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反抗成功的符号,给其他饱受偏见、规矩折磨的女孩们反抗的勇气和力量。我现在不是以‘主人’,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征询你的意见,所以你也抛开‘专属骑士’这个身份,以‘埃丝特’的身份来回答我吧。” 这是二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交谈,埃丝特由于要隐藏身份,所以从没有交过同龄的女性朋友,不太清楚“朋友”之间应该如何相处。可尽管并不清楚奥利维亚口中的“朋友”是什么样子,她却十分清楚自己的“本心”,那就是无论“专属骑士”还是“埃丝特”,想要守护眼前这个人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我可以……称呼你奥莉吗……”她小声问。 奥莉维亚愣了愣,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拉着她躺下,开心的说:“当然。” “奥莉,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朋友’,但我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埃丝特闭上眼睛,轻声说:“所以,让我和你一起离开吧,我会保护你的。” 外表坚强,内心柔软,她不愧是普鲁斯特钢铁荆棘中唯一盛开的蔷薇。 “谢谢。” 奥莉维亚温柔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说:“不过在这场旅途中,你要保护的人,还有一个。”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7章 虚假母子的对峙 一周后,当骑士授命仪式的余热渐渐褪去,里格苏拉的百姓们闲暇之余不再谈论起王子妃,贝拉克诺斯公爵终于向国王递交了奥莉维亚身体不适需要前往封地静养的书信,一并呈上的还有医师为奥莉维亚准备的“病情诊断说明”。 国王大致能猜出贝拉克诺斯家的真实意图,虽然他对臣子在自己面前玩这种小心思不太高兴,但也清楚自己那位妻子打着什么算盘,法斯利姆还未成年,目前没有必要为难年纪尚小的奥莉维亚,所以他和两位辅佐官简单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贝拉克诺斯公爵的请求。 与平静的国王相比,王后的反应可以称得上是激烈,得知贝拉克诺斯要将女儿送去封地的第二天,她便带上一队侍女亲自登门拜访,名曰探望,实为确认虚实。 公爵夫妇和王后打了多年交道,早就猜到以此人的性格必不可能轻易相信,所以从书信递上去的当天开始,奥莉维亚就再未离开过房间,不仅用可以引起过敏的粉尘在脸上抹出了一片小疙瘩,还在王后进屋之前被公爵夫人塞下了一颗辣椒,等王后进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辣椒辣到满头大汗,脸因辣而涨红、疙瘩变得更肿、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奥莉维亚。 “这么严重?” 王后急促的脚步在看清床上那张通红的脸后迅速止于门口,丝毫没有靠近的欲望,甚至还掏出手帕捂在口鼻处,皱眉问:“是什么病?” 被辣到满眼泪水的奥莉维亚见她将嫌弃表现得如此露骨,马上猜出这位贵妇是以为自己得了天花,没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并且为了让她的手帕不白用,还非常配合的咳嗽了起来。 王后和随行的侍女们同时后退了两步。 “大夫说是染上了奇怪的皮肤病,目前还没有可以治愈的药剂……” 公爵夫人话还没说完便落下泪来,捂嘴哽咽道:“我可怜的奥莉,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不幸的事……” 奥莉维亚感叹于她的演技,不由咳得更加卖力。 “不要难过,神明会保佑奥莉维亚战胜这场疾病的。” 王后毫无波澜的说出毫不走心的安慰,回头既怜悯又嫌弃的看了奥莉维亚一眼,转身带着侍女们浩浩荡荡离开。 公爵夫人跟在后面出去送客,奥莉维亚立刻从床上弹起,一边拼命哈气扇风,一边催促玛丽莲给自己倒水。 她这个苦最好没有白吃。 ------------------------------------- 奥莉维亚的苦没有白吃,王后相信了她那张不忍直视的脸,放弃将她留下。 但这并不表示她不会有其他行动。 入夜,结束一整日视察的法斯利姆披着月色回到王子宫,刚刚步入宫门,便看到王后等候在门口,除了两位王宫侍女外,同行的还有一位五官可爱、面带娇羞的陌生少女。 “回来了?” 王后满脸关心的说:“辛苦了。” 法斯利姆眉头微蹙,不冷不热的回答:“谢谢您的关心。” 他并没有询问王后来此的理由,只随手将马鞭扔到托尔斯手里,一边脱手套一边径直向着楼梯走,完全没有要继续和她交谈的意思。 “法斯利姆!” 王后厉声叫住越过自己登上台阶、毫无礼数可言的儿子,不悦的说:“我难得来探望你一次,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法斯利姆回头看她,冷声回答:“您真正应该探望的人在楼上,不在这里。” 王后原本红润的脸霎时间变得灰白。 自从王子宫被那条走廊一分为二,菲利克斯便成了母子之间的谈话禁区,几乎从未在交谈中提起过。更惶谈此刻还有外人在场,法斯利姆突然提起菲利克斯,无疑是在外人面前打王后的脸。 同行少女脸上的娇羞随着王后越来越黑的脸色,渐渐变为惊恐。 “外出一天,我现在很累,就先告辞了。” 无视王后满脸的风雨欲来,法斯利姆转身继续上楼,似是要躲避鬼魂般一步不停的向前走,直到进入书房,他才扯下扣在领子上的宝石饰扣丢回书桌上,抬手拨了拨骑马时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向窗外零落的星星,眼中的晦意更深了一层。 “法斯利姆!” 无法忍受儿子挑战自己权威的王后追到书房,用愤怒到颤抖的声音指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是啊,都是你给的。” 法斯利姆低声哼笑,转过身靠坐在书桌边沿,抬起右手撩开过长的刘海,于指缝之中冷眼看向王后,眼底的漠然宛如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自那日和奥莉维亚分开又听过菲利克斯的叮嘱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整个人好似被生生抽走了一部分,浑浑噩噩,寡言沉默。白天忙于课程和公务时还看不出来,一旦夜深人静独自待在房间,他就会从抽屉里将奥莉维亚送的那对袖扣拿出来,默默盯着它呆坐许久。 “所谓爱情,就是这样令人揪心、盲目,食不下咽、辗转难眠的东西啊,您难道没有体会过吗?” 体会过。 但现在发现可能已经有些迟了。 他短暂而青涩的初恋,刚刚萌芽便被扼杀,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情在权利与阴谋的风暴中支离破碎,最后落得惨淡收场、无疾而终。 而眼前这个女人正是风暴之一。 “如果您觉得我会因为过去的这些‘赐予’就对您感恩戴德,那您实在是错看我。” 晦暗的紫色眼眸中没有一丝暖意,法斯利姆似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王后的怒火,继续在她心口捅刀:“我从未渴求过这些,既无野心,也无权欲,就算您现在要把所有‘赐予’全部收回,我也欣然接受。” “法斯利姆……” 王后不住摇头,难以置信的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像个陌生人?” “不是我变了。”法斯利姆平静回答:“是我本就如此。” “不该这样的……” 王后扶着门框稳住摇晃的身体,喃喃自语道:“你不该是这样的孩子……” “王后殿下!” 随后赶来的女仆和少女见王后一副即将晕倒的模样,连忙簇拥上来将她围住,生怕她因情绪过于激动晕倒过去。 “您还好吗?”少女满脸担忧:“需要我命人传唤医生吗?” “莎妮……” 王后盯着少女那张和妹妹乔琪娅年少时期相似的娃娃脸,终于想起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她强压下五脏六腑中升腾的怒意,再次摆出高高在上的母亲姿态,语气冷硬道:“我今天去贝拉克诺斯公爵府探望了奥莉维亚。” 法斯利姆搁在桌沿上的手霎时攥紧。 “她病得很重,脸上都是红疹,公爵夫人说是原因不明的皮肤病,但依我看更像是瘟疫。” 见法斯利姆紧咬牙关、神情紧绷,王后竟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她满腔的怒火都化为恶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奥莉维亚的诅咒:“说是要送去边郡静养,却更像是怕那孩子死在里格苏拉,想要尽可能的拖延死讯,以延长你和那孩子婚约。” “她不会死的。”法斯利姆咬牙切齿:“她会和松柏一样长寿。” “这可说不准。”王后冷笑:“你也曾经这样形容过你的母亲。” 当最纯粹的恶被搬到台前,母子之间也终于撕去了最后的体面。 “这是我对所爱之人的‘祝福’。”法斯利姆目光阴翳:“我也会同样祝福您的。” “你不该憎恶我,法斯利姆。” 王后笑得森然,她像是一条褪去了人皮伪装的巨蟒,一圈圈将法斯利姆环绕收紧,每说一句话都好似毒蛇吐信,挑战着法斯利姆濒临断裂的神经。 “你应该憎恶命运,憎恶它不仅夺走了你的母亲,马上又要夺走你的爱人。你更应该憎恶那些抛下你离开的人,是他们把你留在这孤独的人世间,让你深陷永失所爱的痛苦。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成为王太子和那个女孩缔结婚约?你说自己欣然接受我收回所有的‘赐予’,又可曾想过失去了这些‘赐予’,你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罢了。” “所以呢?” 法斯利姆回以嗤笑:“将所有尊荣都堵在一条可怜虫身上的你,难道就不可怜吗?” “并不是所有,法斯利姆。” 王后将躲在身后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少女拉至身前,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傲慢:“等到贝拉克诺斯的那朵花枯萎凋谢,莎妮就会取代她成为这座宫殿新的女主人,到那时你一定能明白,你的意愿、你的自由、你的梦想以及爱情,从一开始就是无法抵达的空中楼阁,你将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纷纷化作泡影。” “好啊。” 法斯利姆站直身体,鹰隼一般的目光如匕首狠狠刺在莎妮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上,他如同一个无情的刽子手,用最残忍的话语将少女幻想中的浪漫恋情化为血淋淋的凌迟。 “那就试试看,是我的空中楼阁先化作泡影,还是这位你钦点的‘女主人’先消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8章 命运齿轮的声响 奥莉维亚动身离开里格苏拉的那天早上,本该为姐姐送行的维恩出现在了戴蒙特宫。 法斯利姆无心上课也无心办公,一直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不论托尔斯如何劝说,都没有给予丝毫回应。 直到维恩敲响那两扇紧闭的门扉。 “殿下。”维恩小心翼翼的说:“我是维恩。” 身着睡衣倚坐在窗台上发呆的法斯利姆这才回过神,他顾不得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毫无仪态可言,直接赤着脚踩上地毯,三步并两步的来到门边,毫不犹豫的将锁打开。 “维恩?!” 他的胸膛因激动而上下起伏,双手紧紧攥住维恩双肩,颤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奥莉呢?!她出什么事了吗?!” 饶使维恩是个厚脸皮,这会儿也免不了被仆人们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探寻目光扎得生疼,加上肩膀被法斯利姆捏得快碎掉,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眼泪花、龇牙咧嘴的说:“殿下,请允许我进屋后再向您汇报……” 法斯利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他的肩膀,错身道歉说:“抱歉,进来吧。” 卧室门再次合上,晚一步回来的托尔斯端着还没来得及送进去的早餐,于仆人们同情的注视中无声叹息。 “殿下不必担心,奥莉的‘病情’是为了蒙蔽王后特意伪装的,本人其实很健康,现在也已经顺利出发了。” 见法斯利姆眼神急切,维恩没等他再次开口便主动汇报情况:“公爵府派遣了同行的护卫,埃丝特作为专属骑士也会随行,她会安全到达封地,您完全可以放心。” “那就好……” 法斯利姆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放松后联想到奥莉维亚确实真真正正的离开了,不由又有些悲从中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喉咙竟酸涩到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您很伤心吗?殿下?”维恩轻声问他:“因为奥莉的离开?” 法斯利姆看向他,用比哭泣更苦涩的笑容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请收下这个吧。” 维恩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仔细封好口的精致信封,表情庄重的递到法斯利姆面前,认真的说:“其实,今天的拜访是奥莉让我来的,刚才那个问题,也是她让我问的。她说,如果殿下并没有因她感到难过,就将这封信带回去烧掉;如果您因她而难过,就将这封信交给您。” 法斯利姆毫不犹豫的将信接了过去。 “那我就先告辞了。” 信已送到,见法斯利姆恨不能将信望穿,维恩不忍心打扰他美好的读信时光,非常识眼色的告辞离开,并自外轻手轻脚的将门关好。 “托尔斯。” 他叫住想要敲门进去送早餐的托尔斯,摇了摇头,将手指抵在唇边小声说:“先不要去打扰殿下。” 托尔斯立刻收回抬起的手,点头应下,端着已经冷掉的早餐继续守候在门外。 清晨微凉的湿意渐渐褪去,温暖的阳光斜斜落入屋内,照亮窗台上方漂浮的灰尘颗粒,以及法斯利姆低垂的银色睫毛。 颤抖的睫毛下,晦暗阴沉了数日的紫色双眸随着信纸上带着温度的秀丽文字,一并被阳光重新照亮。 “亲爱的法斯利姆, 在你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前往托克福多郡的旅途, 虽然它书写于离别之际,但请不要误会,我并非在用它向你告别, 毕竟仍会重逢的人之间,从不需要伤感的‘再见’。 所以,不要伤心,不要悲泣, 苦涩的泪水不适合你那双美丽的眼睛。 请将这份别离当做是一场心灵的游历,我会带上你的心一起,在牢笼之外的广袤大地上自由呼吸, 即使相隔千里,只要你闭目聆听,耳畔一定会响起彼此心跳的回音。 我与你,心跳同频。 这张花笺,是那根羽毛的回礼,愿勇敢的雏鹰永不折翼,少年的纯真永葆花期。 与你同在的,奥莉维亚。” 暖阳之中,少年轻轻阖上湿润的眼睛,将虔诚的吻温柔印在香气尚存的紫罗兰花笺之上。 犹如宣誓。 “从维纳斯眼泪中诞生的永恒之花啊,愿你如吾爱,四季葳蕤,永不枯萎。” 那奔涌着的永恒的爱的洪流, 至终找到了它的最后完全的方向。 一切的哀乐和心愿, 一切狂欢时刻的记忆, 一切各地各时的诗人的恋歌, 从四面八方到来, 聚成一个爱情伏在你的脚下。 (此处引用了印度诗人泰戈尔的《我曾在百种形象百回时间中爱过你》) ------------------------------------- 为了不让太多人知晓内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奥莉维亚的离开异常低调。 公爵府专门为她安排了一辆商人赶集用的、带顶棚的朴素大马车,而尊贵的公爵千金也换下了她昂贵华丽的大裙子,改穿上了云游商人女眷们常穿的粗布衣裙。及腰的金色长发梳成了乡村盘发,紧紧包裹在装饰着向日葵的草帽里,白皙的脸蛋被涂抹成小麦色,小巧的鼻梁上用棕色眉笔点出了一片小雀斑。 千金小姐失去了耀眼的光芒,奥莉维亚却爱极了这样的自己。 依着计划,奥莉维亚一行要扮作一群云游的商人,走商道前往贝拉克诺斯封地——托克福多郡。 不过这群“商人”并不做生意,车棚中看似装着货物的箱子里,其实都是换洗衣物、水、食物、应急药品和大量更换成小面额的钱币,以便临时野外露营和购买各种必需品。 同行的人共有四位,除了专属骑士埃丝特之外,另外三人其实都不太招奥莉维亚待见。 第一位:沃坦利·罗德里格斯。 这位铎西泽正统王位继承人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竟背着公爵夫人和奥莉维亚独自去向公爵请缨要给奥莉维亚当护卫,公爵不晓得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剑术了得、又承过奥莉维亚的恩情,自然将他视为最佳人选,不消和妻子女儿商量,便欣然应允。 直到今天早上出发,公爵夫人和奥莉维亚才知道担任护卫的是沃坦利,二人同时白了脸,碍于人多不能发作,碍于身份又不能向公爵诉说实情,母女俩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紫,最后只好板着由紫变黑的脸,硬着头皮接受了这个烫手护卫。 第二位:马丁·格雷丝。 身为公爵府的多年家仆,马丁老实忠诚、赶车技术一流,深得奥莉维亚信赖。论理,他应该是旅途中最可靠的伙伴,奈何偏偏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重度话痨。 平时赶车他独自在外面,奥莉维亚在车厢里,没有机会交流,便都各自安好。可现在赶得是辆顶棚马车,没了车厢遮挡,这家伙的话匣子也跟摔烂了似的,摁都摁不住,有意义没意义的话叽里呱啦不停往外冒,吵得其他人全都连连皱眉、满头十字,恨不能将他打晕捂上嘴扔车后面,换成自己赶车。 第三位:薇薇·弗雷斯特。 同意塞缪尔的交易后的第二天,薇薇结束病假心情忐忑的回到了戴蒙特宫,还未来得及换好衣服,便收到女仆长通知,她自当日起不再负责照顾菲利克斯,改为侍奉法斯利姆。 怀着复杂的情绪前去问候法斯利姆,刚进右殿又被托尔斯拦下,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奥莉维亚离开里格苏拉的时间,她只需要提前一天前往公爵府,剩下的所有事情,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会在王宫内外分别安排好。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考虑到玛丽莲还有重病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要照顾,奥莉维亚拒绝了她同行的请求,以法斯利姆引荐为由,谎称薇薇是托克福多郡出身,要求让她代替玛丽莲,作为侍女与自己同行。 公爵夫人十分相信王宫女仆的职业素养,非常干脆的同意了奥莉维亚的要求。 照理说,奥莉维亚算是薇薇的恩人,薇薇本该对奥莉维亚十分亲近,奈何二人之间存在信息差,前者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无辜少女,后者觉得她是菲利克斯和塞缪尔的共犯,俩人电波压根不在一个频道,相处起来自然格外拧巴。 奥莉维亚搞不懂薇薇冷淡的理由,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都喂了狗。 “你说得另一个要保护的人,就是她吗?” 埃丝特悄悄和奥莉维亚咬耳朵:“可我不太喜欢她。” “你的喜好不重要。”奥莉维亚一脸麻木:“重要的是她得安全。” “我也不喜欢那个黑头发。”埃丝特看着沃坦利直皱眉。 奥莉维亚呵呵一笑:“我也不喜欢。” 不敢面对奥莉维亚、低头假寐的沃坦利闻言,暗暗攥紧了腰间的配剑。 “奥莉维亚小姐……” 一直裹着披风安静窝在马车角落里的薇薇终于舍得出声,虚弱的说:“我有些难受……” 奥莉维亚心中一抽:不是吧姐姐?!这才刚出发呢?!千万别出事啊拜托?! “怎么了?!” 她急忙撇下埃丝特去到薇薇身边,扶着她紧张的问:“哪里不舒服?该不会是肚……” “我想吐……” 奥莉维亚:“……” 妊娠反应加晕车,换谁估计都得吐。 “那就吐出来吧。” 奥莉维亚扶着她趴在车尾的木栏上,递给她一个纸袋,一边轻拍她后背,一边宽慰她:“吐出来就好了。” “不好……” 薇薇捂嘴用力摇头:“很脏……很失礼……” “你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侍女,但我受人之托,这一路上要好好照顾你。”奥莉维亚接过埃丝特递来的牛皮水袋,拧开说:“所以不要顾忌我,想吐就吐出来,憋着对你和……都不好。” 薇薇深深看她一眼,再也憋不住自胃里阵阵上涌的酸意,“哇”的一口吐了出来,由于吐得太猛,有一小部分没吐进袋子,漏滴在了车外的道路上。 “是谁?!” 马车还未完全出城,一位路过倒霉蛋的马恰好踩在了那一小块呕吐物上,那人登时暴跳如雷,挥舞起马鞭子冲着奥莉维亚的马车暴喝:“给我道歉!” 奥莉维亚挥挥手,毫无感情的拖长声音喊:“对—不—起—” 那人更加生气,扬起鞭子正要追,身边那个穿着斗篷骑马同行的女孩却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拦了下来。 斗篷随着女孩的动作滑落,一头浓密光泽的栗色长卷发瀑布般披散而下,她于秋日温暖的阳光中回眸看向奥莉维亚,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银灰色眼眸好似两颗子弹,瞬间击中了奥莉维亚的心脏。 她认识这张脸。 上一次“见面”时,这张脸就被簇拥在海报的正中央。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和女孩无声相望,耳畔是机械运作的“咔哒”声响。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9章 幻想之外的现实 风包裹着第一片梧桐叶离开枝头落入泥土时,阿萨坦图的诺里西德迎来了又一个深秋。 北部工厂区脏乱拥挤的街道上,身着破旧背带裤和鸭舌帽的孩子们哄抢着一块过路妇人施舍的面包,瘦骨嶙峋的野狗围绕在他们身边,试图能捡到一点抢剩的残渣。下工的工人们一边抽烟一边咒骂着穿过街角,打满补丁的衣服上沾满了肮脏的黑色机油和被机油染成黑色的黏腻棉絮。 “嘿!小心点儿!” 走在最后的工人被迎面而来的小个子青年撞到肩膀,因常年酗酒而不稳的双腿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后退摔在了墙上,他伸出沾满机油的手攥住青年的肩膀,恶狠狠的说:“没长眼睛吗?!” 青年看他一眼,点头认真道歉:“抱歉,是我没有注意,请原谅我的失礼。” 见他的道歉态度十分良好,工人无从找茬,加上已经走远的工友们高声催促,工人只好放弃这个勒索的机会,用力将青年推开,抬起不灵光的脚跌跌撞撞朝着工友们的方向走。 青年目送他和工友汇合,这才按低翘起的帽子,继续向着街道深处走。 街道尽头是一家纺织工厂,雪白细碎的棉絮雪花一般在空气中飞扬,青年眉头紧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然后绕过院子里正缠绕棉线的女工,穿过纺织机轰鸣的厂房,顶着满头“雪花”敲响了二楼工厂主人办公室的大门。 大门自内打开,五官刻薄满面皱纹的中年男子错身将青年请入办公室,礼貌的说:“欢迎您的到来,维亚先生。” 青年摘下帽子,露出齐耳的金色短发,以及一张俊俏清秀的小脸。她抬眼打量了一圈工厂主人略显阴暗的办公室,凉凉道:“好久不见,汤姆先生,最近过得好吗?” 三年时光眨眼而过,这位被称作“维亚”的、矮小瘦弱的青年,正是已经十七岁的奥莉维亚。 名为汤姆的工厂主为她沏上一杯咖啡,无甚起伏的说:“还不错,您和阿卡南托会长最近过得如何?” “就那样吧。” 奥莉维亚掸落帽子上厚厚的棉絮,撇了眼窗户外白絮飞扬的厂房,不悦道:“汤姆先生,上次来时我应该已经要求过您,必须给每一位在厂房操作的工人准备遮掩口鼻用的面罩吧?为什么我看到有不少人还是露着脸在工作呢?” “这个嘛……” 汤姆摸了摸嘴唇上方那撇花白的胡子,无所谓的笑道:“他们嫌戴着面罩影响呼吸,所以不愿意戴。” “是么?” 奥莉维亚冷笑:“是他们不愿意戴,还是你提供的面罩都需要收费呢?” 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汤姆先生。” 奥莉维亚满眼讥嘲:“我可太清楚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除了面罩这件事,街上那些童工也是你雇用的吧?知道伦巴尔到诺里西德的火车是四点钟到站,我从火车站来到这里最快也要五点钟,所以四点半提前给那些童工放工,以免我在厂房看到他们。” 她用力将帽子拍在桌上,冷冰冰的说:“我已经警告过你不止一次,巴里亚绝不会向雇佣童工的工厂发放贷款。” 虽然外表只有十七岁,但奥莉维亚已经进入巴里亚商会工作了超过两年,两年来她频繁往返于伦巴尔和阿萨坦图北部多个工业城市之间,作为伊戈提乌的对外代表之一,向和汤姆一样的北方工厂主人收缴和发放商会贷款。 这正是年过五十的汤姆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原因。 “维亚先生,我不妨实话告诉您,在诺里西德,您不可能找到一家没有童工的工厂。就算我不雇佣他们,他们也会被卖进其他工厂继续工作。” 汤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过错,理直气壮的说:“是我给了那些孩子工作的机会,是我给了他们可以果腹的食物和可以睡觉的地方,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因此受到指责。” 能将自己的无耻行为以最冠冕堂皇的话语说出来,是每一位资本家无师自通的“才能”,他们的人生信条只有金钱,又如何指望他们能够理解底层穷苦之人的悲哀与惨淡。 随着阿萨坦图北部工业的蓬勃发展,新的机械被源源不断的发明出来,利欲熏心的工厂主们为了敛财,要求工人们一刻不停的生产,工时最短的,也要从早上六点一直工作到晚上六点。大量的劳动力需求使这些资本家将目光投向了偏远乡村的妇女和儿童,他们被“赚钱发财”的美好骗局从南方诓骗来北方,以仅有成年男子二分之一的薪水做着身体难以承受的繁重工作。 在资本面前,人命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 而奥莉维亚所有对阿萨坦图“机械朋克”的美好幻想,都在她第一次来到北方时,被冰冷的现实景象彻底击碎。 她的眼前,是一本会动的《雾都孤儿》。 工业革命对于底层的人民而言,代表着“贫穷”和“压榨”,它从来都和“浪漫”扯不上任何关系。 十几岁甚至七八岁的孩子们,在本该玩耍、上学的年纪,被父母当做劳动工具卖入各个工厂,有些甚至是被人贩子拐卖而来,连自己从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如同牲畜一般被从早到晚关在工厂里,天一亮就开始工作,天一黑便挤在连床都没有几张的“宿舍”,于深深的疲惫中睡去,于彻底的麻木中醒来。 奥莉维亚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正在枯萎的未来。 “好啊。” 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既然你如此无私、如此伟大,那就去向和你一样无私、伟大的人借钱吧,他们一定会看在‘志同道合’的份上,开出令你满意的利息。” 没想到奥莉维亚会在童工这件事上如此执着,甚至要因此停止向自己贷款,汤姆这才慌了神,起身激动的说:“您不能这样维亚先生!您怎么可以让我去向那些比吸血鬼还要贪婪的银行家借钱!” “为什么不能?”奥莉维亚冷眼看他:“虽然向你提供贷款的是‘加里亚商会’,但这部分业务的负责人只有阿卡南托,就本质而言,我们也是银行家。” 汤姆被她呛得哑口无言,却又无法放弃使用童工,他如同浑身爬满蚂蚁,挠着头在办公室内焦躁的走来走去。 “看起来你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 奥莉维亚起身,拿起桌上被拍扁的帽子,慢条斯理的将它整理好,然后动作优雅的戴回头上。 “希望我们还有继续做生意的机会,再见,汤姆先生。” “等等!维亚先生!” 汤姆试图拦住转身离开的奥莉维亚:“这只是你的独断专行!真正做决定的是阿卡南托先生!” “当然,做决定的只能是他。”奥莉维亚回头睨他一眼,幽幽道:“加里亚永远向真诚的伙伴敞开交易之门,随时欢迎您来到民风淳朴的伦巴尔。” 说罢,再不理会汤姆的请求,捂住口鼻快步离开了纺织工厂。 这样的人,她还得见三个。 诺里西德回伦巴尔的火车要等到第二天,奥莉维亚需要在诺里西德暂住一夜,离开最后一家工厂时天已经黑透,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加里亚名下的玫瑰旅馆,终于可以享用一顿过于延迟的晚餐。 “辛苦了。” 旅馆的管理员苏珊为她端上热气腾腾的奶油汤和重新烤过的面包,担忧的说:“你最近是不是太拼命了,维亚?脸色很不好。” “谢谢。” 奥莉维亚用湿毛巾擦过手,一边拿起刀叉切面包,一边淡笑着说:“我只是有些失眠,没什么大碍。” “你从两年前开始就总是这么说。” 苏珊打量着她纤瘦的脖颈和胳膊,叹息道:“伊戈提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让你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做如此危险的工作?” “因为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啊。”奥莉维亚抬头,无奈的说:“你也知道不是么,苏珊?” 苏珊再一次发出叹息。 “市面上最近还有什么新奇的小发明么?” 奥莉维亚用面包蘸着奶油浓汤吃下,含含糊糊的说:“最好是紫罗兰色的。” “我从以前就很好奇。”苏珊满眼诧异:“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紫罗兰色的东西?” “因为好看啊。”奥莉维亚浅笑:“既深情又神秘,多好啊。” “我这种粗人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你口中的深情和神秘。” 苏珊无语的白她一眼,扭动着略显肥硕的身体,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裹着紫色绒线的发条小鸡放到她面前,无奈的说:“只有这个,是莱福从一个钟表工坊的工匠手里买回来的,全诺里西德应该只有这一个,听他说这鸡崽儿原本是白色,为了满足你的喜好,才专门找绣工改成了紫罗兰色。真是,你的钱可真不好赚。” “这个就很好,辛苦莱福,我会给他加小费的。” 奥莉维亚放下刀叉,将发条小鸡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她小心拧动背后的发条,看着小鸡僵硬的重复啄米动作,开心的说:“很有趣,也很可爱。” “送给弟弟妹妹吗?”苏珊问。 “嗯……” 奥莉维亚想了想,挑眉好笑的说:“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算是?” “你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好哥哥。”苏珊开玩笑:“家里想必有不少弟弟妹妹吧?” “倒也没有。” 奥莉维亚说着,脑中不由浮现出下午在几家工厂目睹的场景,心情再次低落下来,沉重的说:“街道上无家可归的孩子好像又变多了,上次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么严重。” “马上就要入冬,有不少孩子因为没有厚衣服穿,受凉发烧后染上了肺病,工厂主们既不愿他们把病传染给其他工人,也不愿出钱给他们看病,便将他们纷纷赶了出来。出来后这些孩子纷纷涌入了济贫院,可济贫院里也不养闲人,只要还没病到无法走动,就会被撵出来赚钱,所以你看到的那些孩子要么是出来乞讨的,要么是出来偷抢的。” 苏珊神情严肃:“跑得快倒还好,偷抢被发现还有机会侥幸逃脱,跑得慢的基本都会被逮住,被当街打死的有不少。” 奥莉维亚听得心惊,虽然早就知道这些被诓骗、贩卖到北边工业区的孩子大部分都境遇凄凉,却没想到会悲惨到如此地步,联想到苏珊描绘的地狱场景,她彻底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维亚。” 见她神情黯淡,苏珊猜到她今天肯定又因为童工的事情和那些工厂主们起了争执,没忍住在她身边坐下,拍着她的肩膀劝道:“但你和伊戈提乌都阻止不了时代的洪流。” “我知道。”奥莉维亚自嘲道:“我们只是天真的希望,可以通过制约购买方,减少被拐卖、贩卖的孩子的数量,哪怕……只有一个都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0章 迪亚兹家的亡灵 被深秋之风席卷的并不止有诺里西德的梧桐。 还有里格苏拉红焰般燃烬的枫叶。 已经存够过冬食物的松鼠们慵懒的窝在树洞里打瞌睡,一如里格苏拉沉湎于享乐之中的贵族们。 皇室城堡戴蒙特宫,今天也会有一场歌舞升平的晚宴。 晚宴的主角是在今天年满十七岁的王子,而主角本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王子宫已经不再分为左右的走廊上,伫立着两道修长的身影,他们安静的注视着墙上巨大的画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殿下。” 托尔斯的呼唤自走廊尽头传来:“您该出发了。” 左边身着华服的高挑身影这才收回凝视着画中人的目光,深深闭上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眼眸中已看不到一丝哀伤,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难以捉摸的冷漠深邃。 “听说你爷爷今天也会来?” 法斯利姆面无表情的询问跟随在身后的罗杰:“我记得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社交场合露过脸了。” “是的。” 一身骑士装扮的罗杰恭敬回答:“只有每年您和国王陛下的生日宴他才会出席。” 法斯利姆再无回应。 离开王子宫前往主殿的路上,往来的佣人们纷纷鞠躬向法斯利姆表达生日祝福,法斯利姆却始终只微微颔首,甚至没有展露过一次笑容。 深秋寒凉的晚风拂起他及肩的银发,露出他耳垂上的紫罗兰色堇青石耳钉,以及下颌处一小块隐蔽的疤痕。曾经白皙娇嫩的皮肤因频繁在练兵场日晒雨淋而变得粗糙,单薄的肩膀也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变得坚实强壮,柔和的五官随着婴儿肥彻底消失变得棱角分明,月牙儿般浅淡的银色眉毛也变得锋利浓密。 他穿着由骑士服修改而成的白色礼服,胸前的绶带上挂满荣誉勋章,左肩系着绣有王室花纹的红色披风,右腰处别着以金绳缠绕的蓝宝石十字剑。白色长裤中的双腿笔直修长,紧紧裹着小腿的黑色骑士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有力的声响。 不到三年的时光,少年已经褪去全部稚气,成长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您终于来了。” 主殿外的喷泉旁,一身黑色礼服的尤里将目光从怀表上收回,推了推鼻梁上昂贵的金丝眼镜,无奈的同法斯利姆抱怨:“您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来与不来,对那些人有什么影响。” 法斯利姆冷眼看向灯火通明、舞乐喧嚣的会场,凉凉道:“原本就是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罢了。” “就算是闹剧也得参加。”尤里扶额叹息:“您已经很久没有在社交场合露过脸了。” “那个人已经到了吗?”法斯利姆问。 “是的。”尤里点头:“王后殿下本来已经到了,同行的还有瓦里叶家的莎妮小姐。不过由于国王殿下将新的宠妾也带了过来,王后殿下感觉受到羞辱,便又愤然离开了。” “嘁。”法斯利姆咂嘴:“阴魂不散。” “请注意您的言行,殿下。” 自两年前开始担任王子辅佐官的尤里用力揉捏眉心,疲惫的说:“我已经不想再迫于压力代替您去向那位女士赔礼道歉了。” “这正是你这位辅佐官的存在意义,不是么?”法斯利姆在他肩上拍了拍,毫无悔改之意:“今天也拜托了。” 尤里气得磨牙:“我的存在意义只有这个吗?!” 三人交谈着进入宴会大厅,随着守门侍从一声高昂的宣告,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法斯利姆这里。 法斯利姆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洗礼,他面不改色的来到二楼,向无视愤然离去的妻子、继续坐在主座上和新宠妾调情的国王面前,颔首发出没有感情的问候:“晚上好,父王。” “来了?” 已经喝到微醺的国王抬起迷离的双眼,懒洋洋的说:“不必顾及我,去应付一楼那些家伙吧。” 法斯利姆点头离开。 各有主张,互不干涉,如今正是这对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到一楼大厅,法斯利姆还未接过侍从递来的香槟,便有等候多时的贵族们簇拥而上,迫不及待的围绕在他身边,七嘴八舌的送上生日祝福。法斯利姆木然点头,向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人一一道谢,深邃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波澜。 过了将近半小时,一波又一波蜂群般的人终于完全褪去,法斯利姆将一口未饮的香槟放回侍从的托盘,转身独自前往天台。 与三年前没有任何改变的天台上,他轻轻阖上眼睛,右手温柔抚摸着耳垂上以袖扣改成的耳钉,恍惚间似乎又闻到了丁香混合风铃草的香气。 “法斯利姆殿下。” 不合时宜的问候打断法斯利姆的沉思,他浓眉紧锁,睁开没有温度的眼睛,回头看向那个贸然打扰的人。 “祝贺您十七岁生日。” 爱谢尔·露·瓦里叶提裙向法斯利姆行礼,身后与她同行的另外两位少女也跟着提裙屈膝,恭敬的说:“恭贺您十七岁生日,法斯利姆王子殿下。” 两位少女中有一个是老熟人莎妮·吉儿·瓦里叶,另一个法斯利姆却是第一次见。 察觉到法斯利姆眼中的探寻,机敏的爱谢尔立刻向他介绍:“这位是玛蒂尔达·迪亚兹子爵。” 梳着栗色盘发的少女微微抬起头,露出她姣美出众的脸蛋,和一双晶莹剔透的银灰色眼眸。 与大厅内极尽华丽、盛装出席的女眷们不同,玛蒂尔达今日穿着由菲奥娜设计的简约礼服,裙子整体呈粉色调,上身以粉、白双色毛线花拼接出一字领,腰部贴着腰线收紧,下身则舍去了贵妇们钟爱的硕大裙撑,改为使用重叠的薄纱,不仅更方便跳舞,且可以在旋转时营造出花朵盛开的效果,格外有层次感。 她的肤色偏暖,白皙之中带着淡淡的粉色,修长的脖颈上系着和这抹粉色十分相衬的珍珠项链,也和点缀在栗色盘发之间的珍珠小花相映成趣。 一旦进入舞池,她将是这场晚宴中最亮眼的星星。 可惜她想吸引的舞伴并没有跳舞的打算。 “子爵?”法斯利姆眉梢微挑。 “是的,玛蒂尔达是迪亚兹男爵的独生女,男爵过世后由她继承爵位,并在今年被晋升为子爵。”爱谢尔解释。 法斯利姆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他的沉默令三位淑女陷入一场长久的尴尬,爱谢尔见他心情不佳,不敢继续打扰,再次问候过后,便又带着两位少女匆匆离开天台。 “怎么了?” 见心爱的姑娘黑着脸从天台离开,尤里连忙甩掉围着自己套近乎的女客们,步履匆匆的来到天台,紧张的问:“爱谢尔有哪里唐突到您了吗?” “没有。” 法斯利姆倚靠在天台栏杆上,皱眉问他:“两年前那个为维尔斯·诺曼顶下罪名自杀的地方男爵叫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尤里一头雾水。 “叫什么?”法斯利姆加重语气。 “我想想。”尤里捏着下巴沉思半晌,斟酌着说:“好像是叫迪兰兹?还是迪尼兹?” “迪亚兹。” 法斯利姆目光幽深,他看向舞池旁正死死盯着维尔斯·诺曼的玛蒂尔达,若有所思的说:“看来,这个可怜的‘亡灵’马上就要在里格苏拉开始她的复仇之旅了。” 尤里愈发疑惑:“您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多留意一下自己心上人的人际关系。” 法斯利姆收回目光,凉凉道:“身为瓦里叶伯爵千金的她,可是不少想要登入上流社会投机者的绝佳跳台。” 尤里这才理解了法斯利姆话中的深意,他顺着法斯利姆刚才的目光望向舞池,目光恰好和看向天台的玛蒂尔达交汇,但仅仅只有一瞬间,后者便将目光收回,佯装喝酒,仿佛刚才的对视完全没有发生过。 “我好像知道您说得是谁了。”尤里双眼微眯:“玛蒂尔达。” “原来你认识。”法斯利姆调侃他。 “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却没有问过她的姓氏。” 尤里心情复杂的说:“她原本是独角兽餐厅的食客,因为免费向爱谢尔提供了一份家族秘传的甜品菜谱,深得爱谢尔信任,自那之后就成了瓦里叶家的常客,由于精通烹饪,她时常亲自下厨,因此深受瓦里叶伯爵夫妇喜爱。我在瓦里叶家见过她几次,但每次她都是一副厨娘打扮,所以我以为她是出身厨师世家的女孩,接近爱谢尔只是为了谋求一份工作,没想到她竟然是那个迪亚兹男爵的女儿。” “何止是男爵的女儿。”法斯利姆轻嗤道:“她不仅继承了迪亚兹男爵的爵位,还在今年年初由男爵晋升为了子爵。” “这么快?!”尤里震惊:“就算是那些打赢胜仗的功臣,从男爵晋升到子爵也用了至少五年!” “所以我才提醒你多加留意,这个有着不得了手段的‘亡灵’。” 法斯利姆微微仰头,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剑柄,他眯起紫色眼眸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声音好似钢铁般冰冷坚硬:“如果她今后试图通过你接近我……” 戴有宝石戒指的大拇指弹剑出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激得尤里头皮发麻、心尖发颤。 “直接解决掉她。”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1章 同流合污的伙伴 从诺里西德到伦巴尔,搭乘火车需要一天一夜。 为了谈生意连续往返几十个小时,如今已经成为了奥莉维亚的日常。 火车到站时已是傍晚,她拎着皮箱疲倦的走下火车,火车站总躺着流浪汉的长椅旁,有人正在等她。 “欢迎回来。” 一身商会伙计打扮的沃坦利接过奥莉维亚手中的皮箱,关心的问:“累了吧。” “还行。” 奥莉维亚揉捏着酸痛的脖颈,皱眉道:“我不是说过不用来接我么?” “我刚从米尔七号街办完事回来,路过火车站,顺便等你。”沃坦利解释。 “是么?”奥莉维亚将信将疑:“事情办得如何?” “不太好。”沃坦利以身体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淡定回答:“莫里茨副会长依旧拒绝交出葡萄酒庄园的所有权。” “拒绝有什么用?”奥莉维亚嗤笑道:“这座庄园早就已经被他自己作为债权抵押给我了,如今赌博输到倾家荡产,竟然还敢赖着不走。” “他说自己是加里亚的副会长,多年来劳苦功高,理应获得相应的犒赏。” 沃坦利悄悄打量她的表情,斟酌着说:“还说不服气的话就让阿卡南托家的小子亲自去见他。” “关伊戈提乌什么事,借他钱的人可是我,持有庄园所有权的也是我,我现在让他滚蛋,他就没有耍赖的资格。” 奥莉维亚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明天我亲自去一趟,看看这老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废话要说。” 沃坦利安静点头。 三年前顺利抵达托克福多郡后,奥莉维亚只在封地短住了半年,确保薇薇顺利诞下小王子并母子平安后,当月便给伊戈提乌寄了信,次月中旬一收到回信,她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前往伦巴尔的加里亚商会总部。 埃丝特也想和她一起来,奈何身为专属骑士必须要时刻守护在“重病卧床”的主人身边,以防王后派人登门打探,只能不情不愿的待在托克福多郡的公爵别墅打掩护,每隔两月才能以“为主人采购药材”为由,前往伦巴尔探望奥莉维亚一次。 骑士缺席,保护主人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护卫沃坦利身上,奥莉维亚虽然发自内心不想带上他,却无奈路途遥远,她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独自在外确实不安全,再三纠结之后,还是十分不甘心的将他带上了。 来到伦巴尔的头一个月,奥利维亚和沃坦利一同暂住在伊戈提乌的高级庄园,庄园里的佣人们全都极尽热情,俨然一副将奥莉维亚当女主人侍奉的架势。奥莉维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第二个月便在伦巴尔郊外的小村庄里物色好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小院子,美滋滋的正准备入住,却在搬家前一天被突然告知有人用更高的价格购下房子,一打听才知道,那个横刀夺爱的老兄不是别人,正是伊戈提乌。 “孤男寡女共住一处实在是太危险了。” 伊戈提乌仿佛看不见奥莉维亚比锅底还要黑几分的脸,指着沃坦利说:“我打赌这小子绝对心术不正。” 沃坦利无语:“……你在说你自己么?” “所以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也要住在这里。”伊戈提乌双手环胸得意的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房客了,奥莉维亚。” 奥莉维亚扭头便走。 第二天再见面时,伊戈提乌同样被无情告知,奥莉维亚已经通过向教会提供捐助,成为了神明的“房客”。 那个清新淡雅的小院子,直到如今都没人去住。 回到商会总部时天色已黑,奥莉维亚和沃坦利穿过一楼大厅中正在吃饭饮酒、高声谈笑的商人和伙计,径直前往伊戈提乌所在的二楼,奥莉维亚的办公室也在这里。 上楼之后才发现,二楼会客厅的油灯正亮着,奥莉维亚路过时随意瞥了一眼,已经迈出的脚步瞬间又收了回来。 “维恩?!” 奥莉维亚大手一挥将门完全推开,难以置信的瞪着正和埃丝特一同坐在会客厅圆桌旁吃饭的维恩,大声质问:“你怎么又来了?!上月不是刚来过?!” 维恩早就猜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于是马上甩出提前准备好的借口,假装理直气壮的说:“是爸爸让我来的!” 奥莉维亚却不吃他这一套,视线自埃丝特身上扫过,心中顿时明了,嗤笑道:“难怪上次一直向我打听埃丝特什么时候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维恩那张故作淡定的脸顿时涨得比猴屁股还要红。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般人都能看出维恩巨大的单箭头,偏偏埃丝特不是一般人,她在男女之事上的迟钝程度堪称超神,非但没get到奥莉维亚的意思,还举起啃了一半的鸡腿,非常不合时宜的说:“奥莉,商会是不是换厨师了?” 所有人:“……” 奥莉维亚忽然就不生气了。 她看着犹如被万箭穿心的维恩,甚至还隐隐有些同情。 “最近过得好吗?” 领着维恩回到办公室,房间里终于只有姐弟俩人,奥莉维亚摘下脏兮兮的帽子和围巾,不等维恩回答,便坏心眼的说:“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呢。” 维恩嘴角轻抽:“你一定要这样挖苦自己的弟弟吗?” “谁叫你为了泡妞拿爸爸当借口。” 奥莉维亚白他一眼,好笑的说:“想见埃丝特的话随时可以去托克福多郡,何必大老远跑到伦巴尔来。” “我刚才没有骗你。” 维恩拎着随身携带的小皮箱来到奥莉维亚桌前,将看似飘轻实则沉重的箱子往书桌上一拍,挑眉道:“这确实是爸爸让我拿过来的。” 马上就满十五岁的少年,身高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过了姐姐,五官随着长开也变得和公爵越来越像,配上变声期略显粗噶的嗓音,奥莉维亚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自带傻气。 “竟然是真的?” 奥莉维亚眼中依旧满满不信,她将皮箱拖到面前,接过维恩递来的钥匙将箱子打开,入眼的依旧是满当当、沉甸甸的金块。 “又来?” 奥莉维亚“啪”一声将箱子合上,皱眉不悦的说:“我应该和爸爸说过,危险的忙我不帮第三次。” 如同在里格苏拉时诸事皆需代价,奥莉维亚能够得到公爵的默许在伦巴尔自由生活两年,自然也是需要代价的。 代价的内容,便是处理掉这一箱箱来路不明的黄金。 贝拉克诺斯现任公爵布莱恩并不是一个贪欲旺盛的人,他在任期间虽没有什么卓越政绩,但也算是恪守本分,即使手握大量矿产,也从没见动过中饱私囊的心思。 但遭不住祖上动过。 且动过不少。 作为威瑟坦贝尔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权臣之一,奥莉维亚的曾祖父希尔萨·乔瑟·贝拉克诺斯曾经权极一时,在任期间累下的不仅有如山血债,还有一笔堪比金山的财富,而他的贪婪也通过血脉继续传承,金山在他的儿子、孙子们不知疲倦的堆叠下,最终演变成为一块西西弗斯永远推不上山顶的巨石,压得现任公爵布莱恩喘不过气来。 与其说他不想贪,不如说是不敢贪。 为了争夺下任王储的“所有权”,贝拉克诺斯和瓦里叶家族已经正式展开了对抗,如果精于财道的瓦里叶家族选择以贪污来弹劾贝拉克诺斯,那么一旦国王开始清算,这些来源不明的巨额财富就会变成无可抵赖的罪证,贝拉克诺斯代代堆积起来的金山,将组成他们子孙的绞刑台。 奥莉维亚加入加里亚商会,对公爵布莱恩而言是个绝佳的“销赃”机会,他允诺给奥莉维亚最大限度的人身自由,条件便是要她通过加里亚庞大的商业体系,将贝拉克诺斯这座见不得人的金山变成合法资产。 这种行为一般通称为——xi钱。 作为沐浴着现代法治教育长大的人,奥莉维亚发自肺腑的抵触这种行为,却又无奈于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旦贝拉克诺斯倒台,自己也逃不过绞死的命运,所以即便要昧着良心,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第一箱黄金。 本以为那一箱便是所有,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头。 作为商会会长,伊戈提乌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一系列异常动态,担心她被卷进了什么麻烦事,不惜斗胆以那百分之八十的存款要挟她。最后虽然得到了真相,但也差点被踹没了阿卡南托家未来的继承人。 忍着剧痛了解完来龙去脉后,本着对奥莉维亚的关心,还有商人绝不放过任何投机机会的私心,他主动提出向奥莉维亚提供帮助,只要奥莉维亚签字成为加里亚商会的骨干之一,他就会本着“绝不坑自己人”的原则,协助奥莉维亚一起“装饰”那些黄金。 条件是百分之五的抽成。 和奥莉维亚永不失效的忠诚。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参合进贝拉克诺斯这桩破事里。”奥莉维亚皱眉:“人们都是为了高收益才会选择高风险,但你并不缺钱。” “奥莉维亚,这世上一定不会缺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的人,比如你那身边那个总摆着臭脸的护卫,以及那位每隔两月都会来看你一次的女骑士。可我不同……” 摇晃的火光之中,伊戈提乌弯腰平视着她的眼睛,磷叶石般的眼眸中是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愫:“我愿意成为,与你同流合污的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2章 两人之间的信使 “我应该和爸爸说过,危险的忙我不帮第三次。” 奥莉维亚将皮箱推回去,冷着脸说:“上一次的都还没处理完,为什么这么快又送过来?!” “并不是在催促你。” 维恩抬手示意她不要激动,解释道:“只是因为马上就到年关,贵族们要陆续开始报税缴税,加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要跟着爸爸一起对全国各个矿区进行盘点和账目核对,没有时间到伦巴尔来,所以这些黄金只是提前拿给你而已。” “提前给也是给。”奥莉维亚面色不善:“短期内在伦巴尔置办大量资产,我也会被这边的官员盯上的!” “奥莉。” 维恩轻叹一声,抬手在皮箱上敲了敲,无奈的说:“这一箱不是要处理的,而是你应得的。” 奥莉维亚瞬间愣住。 “你那是什么表情?”维恩哭笑不得:“贝拉克诺斯家的小姐分到贝拉克诺斯的黄金,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奥莉维亚想不通公爵为何突然如此大方,她依旧不敢碰那箱黄金,皱眉问:“该不会是怕我拒绝,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骗我先收下来吧?” 维恩闻言一脸无语:“我和爸爸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不需要。” 在被公爵夫妇坑过无数次后,奥莉维亚绝不相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就算公爵这回真的是白给,她也不打算捡这个随时可能被“售后”的便宜。 “拿回去吧。”她嫌弃的摆摆手,挑眉说:“我现在不缺钱花。” 作为伊戈提乌亲自提拔的巴里亚新生代骨干,奥莉维亚通过两年多的辛苦工作,目前已经攒下了除那百分之八十定期之外的一笔额外存款,虽然谈不上多富裕,但也确实不缺钱。 钱,只有在不需要还的时候,才是好东西。 这箱黄金显然不是。 “我大老远提过来,可不是为了再提回去的。” 维恩再次将皮箱推到奥莉维亚面前,又好气又好笑的说:“属于你的东西你就应该收下,如果不收,爸爸妈妈会多想的。” “如果一定要我收,我才会多想。”奥莉维亚的态度相当强硬:“就算收,也不能以我的名义,我会以你的名义将这些黄金存在巴里亚,它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维恩:“……” 这位女士两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谨慎多疑啊…… “那就这样吧。” 犟不过奥莉维亚,从小到大一次也没赢过三个姐姐的维恩最终只好选择退一步,摁压着眉心疲惫的说:“我先帮你保管,今后你随时可以拿回去。” 奥莉维亚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谈妥黄金的事情,姐弟俩又简单聊了一会儿家常,见时间已经不早,维恩眼中也有了困意,奥莉维亚连忙终止谈话,催促他去自己参股的高级驿馆休息。 刚刚把维恩送到楼梯口,就见走廊那头伊戈提乌办公室的门自内打开,一身便装、长发披散的伊戈提乌亲自将一位客人送了出来,眼角瞥见奥莉维亚已经回来,他立刻喜笑颜开,挥动起夹着烟卷的右手,热情的说:“欢迎回来,奥莉。” 奥莉维亚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身上,一双眼紧紧盯着那位难得造访的客人,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颔首向那位问好。 “晚上好,塞缪尔先生。” 见她回来,塞缪尔马上将准备递给伊戈提乌的包裹收回,点头答:“晚上好,奥莉维亚。” 伊戈提乌的眼角肉眼可见的抽动起来。 “回来得正好。” 塞缪尔越过伊戈提乌来到奥莉维亚面前,将包裹递给她,面无表情的说:“刚才正想拜托阿卡南托会长转交给你,现在可以直接交给本人了。” “谢谢。” 奥莉维亚接过包裹,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喜悦,她仔仔细细抚平包裹表面的褶皱,轻轻“啊”了一声,留下一句“请稍等”后连忙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倒腾了大概五分钟,再出来时手中换成了另一个小包裹。 “这次也拜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包裹举到塞缪尔面前,轻声说:“这次没时间写信,麻烦替我转告他,我很好。” 塞缪尔点头:“我会的。” 将近三年的时光里,他一直勤勤恳恳扮演着“信使”的角色。 当然,是只属于这两人之间的“信使”。 安排好埃丝特和沃坦利分别护送维恩和塞缪尔回到住处,奥莉维亚小声哼着歌回到二楼,楼梯口处,伊戈提乌正叼着烟卷倚靠在栏杆上,见她回来后一声不吭就要越过自己,没忍住皱眉偏头,坏心眼的将一口烟吹到了她脸上。 “咳咳咳!” 奥莉维亚被烟呛到,劈手就要去抢他的烟,却被高了整整一个头的他攥住手腕,半拎起来发作不得。 “你又发什么疯?!” 奥莉维亚用力挣开他,恼火的说:“每次塞缪尔一来你就这副鬼样子!” “样子奇怪的是你才对吧?”伊戈提乌掸落烟卷前端的烟灰,凉凉道:“你真该看看自己每次收到包裹时的表情,口口声声说着要自由,却又总因为那位送来的东西沾沾自喜。奥莉……” 他猛然将还剩一半的烟卷摁熄在栏杆上,看向奥莉维亚的目光格外犀利:“你要为了那人飞回里格苏拉的笼子里去吗?” “这是我的事情。” 奥莉维亚面色森然:“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我必须提醒你。” 伊戈提乌低下头,摁住奥莉维亚的脑袋不让她后退,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沉声道:“你现在是巴里亚的‘维亚’,不是那位王子的‘奥莉维亚’,我只愿意为‘维亚’做任何事,明白么?” “所以呢?”奥莉维亚嗤笑:“你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么?坐拥金海、富可敌国的阿卡南托会长,现在连人心也不放过了是吗?” “不要把我当成敌人,奥莉。” 伊戈提乌眉头紧锁,他略显粗糙的大手拂过她细软的短发,温柔落在她清瘦的左脸上,绿色眼眸中除了不甘,还有被误解的伤感:“我们是伙伴,也是共犯,我只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你会选择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害怕你会想要解开我们锁在一起的命运,害怕你会背叛我的真心。 尽管当初先伸出手的人是我。 “我不会背叛加里亚的。”奥莉维亚偏头躲开他的手,垂眸淡漠的说:“‘维亚’永远都会对阿卡南托保持忠诚,这是我们的交易。” “奥莉,我不是在说交易的事情。” 伊戈提乌攥紧被她躲开的手,咬牙说:“不要让我也成为你的笼子。” “你不会成为我的笼子。”奥莉维亚抬眸看他,蓝色眼瞳好似利刃般,轻易便将他的内心洞穿。 “但我现在好像成为了你的笼子。” 伊戈提乌愕然:“奥莉……” “时间不早了。” 奥莉维亚后退一步避开他伸出的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一句:“晚安,伊戈提乌。” ------------------------------------- “笼子啊……” 燃着油灯的办公室里,奥莉维亚盯着桌案上的包裹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拿起刀片,小心翼翼的切断了包裹外系得死死的绳子。 将断绳扔掉,她继续用刀片仔细划开四角的牛皮纸,呈现在眼前的,是包裹里面精巧的银制盒子。 盒子看起来略显老旧,表面点缀有精致的绿松石,应该是个颇有价值的古董,盒子开口处有个造型精巧的环扣,打开时可以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十分悦耳。 不同于朴素的外表,银盒子内部摆放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项链用到的钻石颗颗都有绿豆那么大,细细密密的排了两层,用料甚至和王冠不相上下。 这条项链安洁莉卡曾在奥莉维亚面前提起过,是里格苏拉某家贵族珠宝店的镇店之宝,安洁莉卡结婚时曾相中过,最后却还是因为过于高昂的价格选择了放弃。 “那小子该不会一分钱都没有存吧?” 奥莉维亚头痛扶额,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每次都送这么贵的东西啊……” 这样岂不是会显得我那只机械小鸡很没诚意? 拿起项链,下面依旧是一张印着王室标志的信封,奥莉维亚轻轻抠下封口的火漆,取出了里面那张带有淡淡花香的信纸。 “亲爱的奥莉维亚, 最近过得好吗?我很好。 首先我要分享一个好消息给你,前年你送的那些花种,今年终于开花了。 不过很遗憾,开出来的并不是向日葵,而是一种我不认识的奇怪植物。 因此真诚建议不要再找之前那个卖种子的人买花种了。” 奥莉维亚没忍住笑出声,清了清嗓子缓了缓,才继续往下读。 “卢比安卡的《黄金藏书》我已经收到了,问过塞缪尔老师,他说这套书是你以两千金币高价竞拍下来的,我虽由衷为你的这份心意高兴,但也要诚挚劝告你节约用钱,如今独自在外,你会有不少需要用钱的地方,切勿为我破费,应该多为自己打算。” 奥莉维亚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你哪里来的立场说我。 “再过一个月便是你的生日,我不擅长挑选礼物,只好采纳尤里的建议,挑选了这条‘繁星’作为生日礼物,如果你能喜欢就好了。 你开心,我会更开心。 听说伦巴尔的冬天比里格苏拉来得更早,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寒意,务必要好好穿衣,照顾好自己。 希望重逢之时,你依旧健康、快乐、美丽。 想念你的,法斯利姆。” “繁星……” 放下信纸,奥莉维亚拿起项链,在油灯温暖的火光下安静的打量了一会儿,轻笑低喃:“名字倒不错。” 下次见面时,就戴你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3章 教堂画师的助手 沃坦利没能讨回来的葡萄酒庄园位于伦巴尔最南边的远郊地区。 庄园的原主人莫里茨是巴里亚的三位副会长之一,也是当初和老阿卡南托会长一同建立巴里亚的元老之一,如今已经是七十八岁的高龄。 和另外两位城府深沉的副会长相比,这老头儿算是单纯的,除了脾气坏点儿、说话直点儿,倒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坏毛病。 就是运气不太好。 由于第一任妻子过世得早,莫里茨一共结过两次婚,和前妻、继妻各有一个儿子,俩儿子别的本事没有,花钱的本事倒是难分伯仲,老头儿劳碌一辈子攒下得万贯家财,不到十年就被俩败家子造得差不多。 老头儿被俩儿子折磨得心力憔悴,本想提前分家任那俩不成器的儿子自生自灭,却又被心术不正的手下引诱染上了赌博,剩下的那点家产也在父子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于今年年初彻底告罄,加里亚商会曾经腰缠万贯的副会长,在人生最后的余晖中,终于“成功”宣告破产。 奥莉维亚本来没想过参合这父子三人的破事,直到听说莫里茨要抵押自己那座引以为傲的葡萄酒庄园。 莫里茨的葡萄酒庄园名叫“歌颂”,奥莉维亚刚刚入职加里亚便跟着伊戈提乌一起去参观过,当时她就对庄园的位置、风景和建筑十分中意,幻想将来攒够钱一定也要建一座这样的庄园。所以一听说莫里茨要抵押庄园,她立刻就加入了竞价行列,拿出自己在加里亚的一半存款和贝拉克诺斯的半箱黄金,一举拿到了“歌颂”的财产抵押书。 抵押书上写得很明白,“歌颂”的抵押期限为半年,半年内莫里茨如果能连本带利将钱还给奥莉维亚,“歌颂”就可以物归原主。如果半年内无法还清,奥莉维亚就会成为“歌颂”新的主人。 如今半年期限已过,奥莉维亚可以去拿下属于自己和贝拉克诺斯的葡萄酒庄园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用?” 前往米尔七号街的马车上,埃丝特一脸嫌弃的看着正闭目养神、充耳不闻的沃坦利,大声数落道:“如果是我,早就解决了。” 不知是不是骑士和护卫之间存在某种竞争关系,埃丝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沃坦利抱有莫名的敌意,尤其是在沃坦利借用护卫之便跟着奥莉维亚来到伦巴尔、自己却不能跟来时,这种敌意直接被推到了顶峰,每次来到伦巴尔,埃丝特都会从各个角度对沃坦利展开全方位批评,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泄愤。 身为问题根源,奥莉维亚从未在她抒发个人感情时打断过,难得沃坦利这闷葫芦甘心闭嘴当靶子,她可不要扮演和事佬把火力吸回自己身上。 “你们在听吗?” 埃丝特伸手掰过奥莉维亚的脸,黑脸问:“回答呢?” 奥莉维亚任她捏着脸,笑眯眯的哄她:“幸好你来了呢,埃丝特,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埃丝特满意松手。 沃坦利每次看着举止亲密的二人,都不禁想:给那个女骑士的温柔但凡能分出十分之一给他也好啊。 远离伦巴尔中心的米尔七号街,周边几乎都是葡萄庄园,住在那里的大都是种葡萄的农民、酒厂的工人以及庄园主人的仆人,警察很少愿意去那边巡逻,小混混们喜欢对陌生的脸庞下手,因此治安不是太好,奥莉维亚每次去都一定会把沃坦利一起带上。即便如此也好几次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持刀抢钱,不过最后全都被沃坦利拧脱臼胳膊丢进了垃圾堆里。 “等会儿路过波利酒馆的时候停一下。” 奥莉维亚打开窗户大声同赶车的伙计说:“我有东西要交给莎莉。” 伙计点头表示收到。 “莎莉是谁?”埃丝特好奇。 “波利酒馆的调酒女郎。”奥莉维亚解释:“之前去喝酒时她拜托我从诺里西德带两瓶药剂回来,我正好顺路拿给她。” “你经常去酒馆喝酒吗?”埃丝特皱眉:“这可不是伯爵家的千金该做的事情啊!” “我现在又不是伯爵家的千金。”奥莉维亚耸肩,挑眉说:“我现在是加里亚商会的干部,是年轻有为的‘维恩’先生,偶尔去酒馆小酌两杯完全合情合理。而且……” 她伸手揽住埃丝特肩膀,诱惑她:“伦巴尔的葡萄酒远近闻名,你喝一口也会爱上的。” 埃丝特立刻扭头瞪沃坦利:“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沃坦利:“……” 又怪我? ------------------------------------- 一小时后,马车终于停在了波利酒馆前,时间还早,来饮酒的人并不多,因为只是送个东西,老板又和自己很熟,奥莉维亚并没让埃丝特和沃坦利跟着,独自拿上给莎莉买的药,推开了酒馆沉重的木门。 “下午好,维亚。” 正在准备晚上营业所需食材的老板见来者是奥莉维亚,掂了掂手里血淋淋的牛肉,热情的同她说:“今天晚上有新鲜的烤肉,一定要来喝一杯啊!” 奥莉维亚抱歉一笑:“抱歉,今天晚上有事来不了,改天吧。莎莉呢?” “楼上。”老板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好笑的说:“这丫头今天心情不太好,如果说了什么惹你生气的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是么?”奥莉维亚好奇:“怎么回事?又有喝醉的客人骚扰她吗?” “不是。”老板摇摇头,拿起抹布擦掉手上的血迹,凑到奥莉维亚旁边,压低声音八卦兮兮的说:“她被一位客人拒绝了。” “真的?”奥莉维亚的八卦之火也被点燃,兴致盎然的小声问:“什么客人竟然能意志坚定到拒绝波利玫瑰的邀请啊?” “是个帮卡米耶老师修复玛丽安黛尔教堂壁画的小助手。”老板捂嘴偷笑,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长得比你更清秀帅气,而且有一双十分特别的眼睛。” “哦?”奥莉维亚激动追问:“怎么个特别法?” “那个小帅哥的眼睛,是金色的。” 奥莉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 “那个……”她嘴角控制不住的轻轻抽动,艰难的问:“那小帅哥……叫什么名字?” “嘶—我想想……”老板托腮认真思考了许久,才一脸苦恼的说:“抱歉,突然想不起来了。” 奥莉维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他最近经常和玛缇亚斯一起来。”老板挑眉:“真是个奇怪的组合呢。” “玛缇亚斯?”奥莉维亚面露嫌弃:“这家伙为什么要缠着人家啊?” “你说话还是这么失礼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奥莉维亚话音刚落,酒馆门便被自外推开,话题主角玛缇亚斯顶着一张黑脸走进酒馆,没好气的同奥莉维亚说:“为什么默认是我缠着那家伙啊,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这话要听当事人说。”奥莉维亚皱眉:“他现在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玛缇亚斯毫不退让,满脸抵触的说:“我最讨厌背后打听的人。” 奥莉维亚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两位先不要吵……” 眼见二人一副针尖对麦芒恨不能下一秒就打起来的架势,老板连忙拦在中间,推着奥莉维亚的肩膀赔笑说:“你不是有东西要给莎莉吗?赶紧上去吧,别耽误了晚上的工作。” 奥莉维亚这才收回和玛缇亚斯激烈交战的目光,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登上了二楼。 “莎莉?” 小心翼翼敲醒莎莉的房门,奥莉维亚尽可能用最礼貌的语气说:“你委托的药剂我买回来了。” 屋内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半分钟后,房门被自内打开,莎莉美艳却憔悴的脸出现在了门缝之间。 “辛苦了。” 她伸手接过奥莉维亚递过去的药剂,正想道谢,眼泪却先一步从眼眶冲了出来。 奥莉维亚心中一阵哀嚎:不是吧!我真的很不擅长哄正在哭的人啊! “还……还好吗?” 她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到莎莉面前,斟酌着说:“莎莉你非常优秀,不需要为了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难过……” “你也知道了?”莎莉瞪眼。 奥莉维亚在心中狠狠给自己的嘴巴来了一掌:为什么要说废话啊! “略……略有耳闻……”奥莉维亚说完赶紧强调:“真的只是略有……” “算了,昨天酒馆的人那么多,肯定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莎莉吸了吸鼻子,颓丧的说:“是我自己没有魅力,不能怪艾格蒂斯。” 最后那个名字好似一记重拳,狠狠击在了奥莉维亚的脑门上。 果然是你吗?! “你怎么了?维亚?” 见奥莉维亚突然之间脸色惨白,莎莉暂时停下伤感,担心的问:“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奥莉维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气无力的说:“只是……有些心累……” 看样子收回酒庄之前得先去玛丽安黛尔教堂走一趟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4章 蝶翼之下的悲剧 位于阿萨坦图首都伦巴尔的玛丽安黛尔教堂距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教堂由当时的皇帝莫利三世亲自选址,就坐落在风景宜人的波托底河畔。 教堂由四座殿堂、一个十字厅和一座后殿组成,面积大到可以容纳伦巴尔三分之二的百姓,因建成于莫利王朝鼎盛时期,教堂整体建筑都十分高大恢弘,不仅袖廊延伸有百米长,两个中厅甚至可以高达四十米。 教堂内部雕塑精巧华丽,不仅雕刻着数十位先知、成群的信徒,还有阿萨坦图开国至今历代的国王和教皇。巨大的柳叶窗占据了大半的墙面,窗户华丽的彩色玻璃上描绘着圣经中耳熟能详的经典故事,每一块玻璃的做工都分外精细,华丽的色彩拼接更是令所有来访之人都禁不住心生赞叹、流连其中。 奥莉维亚除外。 不同于艺术感十足的玛丽安黛尔教堂,里格苏拉的教堂全部以浮夸华丽著称,而面积最大、雕塑最多、耗资最贵的科雷亚大教堂和多李西大教堂,则作为皇家教堂仅仅只向贵族开放。 身为公爵千金,奥莉维亚陪着公爵夫人去过几次,一开始还会赞美惊叹,后来看多就也渐渐习惯了。 由于现在依旧寄住在教会,奥莉维亚平日里经常会和神父、修女们打交道,偶尔也会帮忙跑腿,定期来玛丽安黛尔教堂领取分发给教会的善食善款,因此和教堂里的神父修女们也算熟识。之所以认识那位替教堂修复壁画的画家卡米耶,也是在代领善款时见过几次,对方曾经是诺曼公爵赞助的贵族画家,在戴蒙特宫和公爵府都开过画展,里格苏拉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他都认识,因此老画家一眼就认出了奥莉维亚,喊出真名时差点吓得奥莉维亚撞倒教堂内昂贵的灯柱。 好在卡米耶早于两年前就离开了公爵府,且为了躲避诺曼公爵的说客一直低调处事,所以即便和奥莉维亚都知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俩人也非常默契的选择为彼此保守秘密。 如今这位对诺曼公爵相当不待见的画家竟然愿意收诺曼公爵的儿子当助手,奥莉维亚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晚上好,维亚先生。” 小修女莉莉安礼貌的询问夜晚到访的奥莉维亚:“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卡米耶老师回去了么?”奥莉维亚略显急切的问。 “还没有。”莉莉安摇头,认真回答道:“下下个月会有威瑟坦贝尔的官员来伦巴尔进行国事访问,在那之前必须完成壁画修复,所以卡米耶老师和他的学生最近都要工作到很晚。” “那就好。” 奥莉维亚轻轻松下一口气,笑着对她说:“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后殿见他吗?目前后殿为了翻新不对外开放,我不好贸然造访。” 莉莉安想了想,小声说:“我先去和神父打个招呼,请稍等。” 奥莉维亚颔首道谢:“辛苦您了。” 目送莉莉安拎着油灯去向神父汇报,奥莉维亚长长呼出一口气,回头见埃丝特和沃坦利都盯着自己,一脸欲知详情,连忙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的说:“卡米耶老师不喜欢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工作场所,所以你们俩都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情就回来。” “我不信。” 一路上都没吭声的沃坦利突然在这会儿发力,斩钉截铁的说:“你是想避开我们。” 奥莉维亚:“……” 您能不能把闭嘴贯彻到底? “是吗?”埃丝特皱眉,质问奥莉维亚:“为什么要避开我们?” “都说是因为卡米耶不见陌生人才不让你们跟来了。”奥莉维亚嘴角轻抽:“我不是避开你们,我是要撇下你们,懂?” 埃丝特:“……” 沃坦利:“……” 约摸过了二十来分钟,莉莉安终于拎着油灯回来,她向奥莉维亚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奥莉维亚回头指了指想要跟上的二人,顺便露出一个警告的眼神,二人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已经迈出的脚收了回去。 穿过绵长的袖廊,二人持灯来到教堂后殿,由于还在翻新之中,后殿暂时还未向平民们开放,数米高的大门紧闭着,连门缝都能渗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我就带您到这里。”莉莉安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卡米耶老师不喜欢工作时被打扰,还是您去敲门吧。” 奥莉维亚失笑:“好的,谢谢您带我过来。” 莉莉安拎着油灯离开,奥莉维亚盯着自门缝透出来的那缕橙黄看了会儿,原地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后殿的大门。 燃着灯火的后殿里,有三个身影正在忙碌,奥莉维亚没有急着出声,悄悄将自己半掩在门之后,她的目光略过正执笔作画的卡米耶和正吭哧吭哧调石膏的棕发年轻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戴着头巾清洗笔刷的清瘦背影之上。 大概是察觉到了自门口投射来的目光,背影的主人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了过来。 摇晃的火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他精致秀丽、略显中性的五官,以及耀眼的金色双瞳。 的确是艾格蒂斯。 时光这把刀,非但没能将他摧残,反倒将他雕琢得愈发出众。 “谁?” 隔得远,奥莉维亚又躲着,艾格蒂斯没能看清来访者是谁,他把洗好的刷子丢回水桶,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污水,皱眉斥道:“出来!” 卡米耶和另一个助手闻声抬头,三双眼睛好似六道聚光灯,齐齐打在了奥莉维亚搁在门边的那只手上。 奥莉维亚躲无可躲,只好硬着头皮从门后走了出来。 “奥莉?!” “维亚?” 同一个名字被以两半的形式念了出来,奥莉维亚自己都没忍住觉得好笑,无奈扶额:“是我。”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艾格蒂斯连走带跑的冲到奥莉维亚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们认识吗?” 卡米耶晃了晃手中的大画笔,挑眉说:“真是令人意外的因缘呢。” 外人在场,不便叙旧,奥莉维亚没有马上回答卡米耶的问题,而是将艾格蒂斯拉出去,探头同卡米耶说:“卡米耶老师,我先借走他一会儿。” “直接带走吧。” 卡米耶摆手,无所谓的说:“本来也快收工了,随便你们去哪。” 奥莉维亚果断带着艾格蒂斯离开。 后殿靠近花圃的小喷泉旁,奥莉维亚终于停下脚步,她松开艾格蒂斯,回头看着他在月光下愈发白净的脸,皱眉问:“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艾格蒂斯面色微僵,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弗雷德哥哥帮助了我,我是在他的安排下离开威瑟坦贝尔的。” “弗雷德不是有胆子忤逆诺曼公爵的人。” 奥莉维亚细眉紧锁,沉声问:“你打开了信封,对不对?” 艾格蒂斯回以沉默。 “果然。” 奥莉维亚轻叹一声,有些头疼的说:“我告诉你维尔斯偷偷经营珠宝店以及卖假货的事,本意是想让你把它当做保护自己不受迫害的护身符,并不是让你拿来作为要挟维尔斯的筹码。那家伙心胸狭窄又记仇,就算答应了你,也很可能会报复啊。” “对不起。” 艾格蒂斯乖乖道歉,眼中是深深的悔意:“知道你离开后,我想要离开里格苏拉的心情也变得无比强烈,没忍住打开了你给我的那个信封。得知维尔斯哥哥的罪行,我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才会将这件事告诉弗雷德哥哥,拜托他帮助我。” “所以呢?” 奥莉维亚无奈摁压太阳穴:“他以这件事为要挟,逼着维尔斯和他一起送你出来了?” “不是……” 艾格蒂斯垂眸,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维尔斯哥哥关掉了那家店。” “他舍得?”奥莉维亚挑眉。 “我不是有能力知道这件事的人,维尔斯哥哥猜到背后有人指点我,马上就动了关掉那家店的心思。那家店是他以一个名为迪亚兹的男爵的名义开办的,关店之前还有好几个要交付的大额订单,工匠为了赶时间,往珠宝里夹杂了更多的次品,客人们收到商品后发现珠宝店以次充好,珠宝店彻底失去信誉,以前的客人们全都拿着珠宝登门,要求迪亚兹男爵原价赔偿。但那些钱早就已经进了维尔斯哥哥的口袋,而他是绝不可能将进到口袋里的钱再掏出来的。” 艾格蒂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不敢看奥莉维亚,将头压得更低,沉声说:“迪亚兹男爵既无法支付巨额赔偿,也不敢供出维尔斯哥哥,最后只能选择自杀,他死后,名下包括那家空壳珠宝店在内全部的财产尽数被抵押,迪亚兹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空有名头的爵位。” “你的意思是……” 奥莉维亚脸色苍白:“因为我的那封信,那个名叫迪亚兹的男爵才会落得家破人亡吗?” “不是!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艾格蒂斯慌忙解释:“你怎么会有错,错得明明是不听你劝告擅自打开信封,还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和维尔斯谈条件的我!” 一封初衷美好的信,好似蝴蝶扇动的翅膀,在一次次的连锁反应之后,最终演变为一个家庭破裂的悲剧。 这是奥莉维亚和艾格蒂斯心中永远也跨不过去的,伯仁之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5章 不留余地的驱逐 “迪亚兹男爵死后,我没有心情再考虑离开的事,弗雷德哥哥却趁着事情闹大,再次以此事要挟维尔斯,维尔斯这才心虚,和弗雷德哥哥一起向父亲进言,送我离开了里格苏拉。” 晚秋寒凉的夜风中,艾格蒂斯吸了吸被吹红的鼻子,情绪低落的说:“离开里格苏拉后我想过去托克福多郡,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最后只好选择了离托克福多郡最近的诺希郡,并在那里待了近两年,期间好几次想过去找你,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直到几个月前,诺希郡收留我的雕塑家过世,过世前劝我来阿萨坦图看一看,我才下定决心动身来到了伦巴尔。” 奥莉维亚安静且耐心的听他讲述着这段辛酸的过去,直到他自己慢慢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才出声说:“很辛苦吧?” 艾格蒂斯摇摇头,扯了扯嘴角,低声答:“不会,我很幸运,遇到的人都很好。” 听他如此说,奥莉维亚马上联想到他遇到的某一个人,立刻正色问:“你和玛缇亚斯很熟吗?” 艾格蒂斯面露惊讶:“你认识玛缇亚斯?” “认识。”奥莉维亚眼中满是嫌弃:“这家伙曾试图勾搭我借宿的教会的小修女,是个人渣。” “啊……”艾格蒂斯表情微妙:“的确像是那家伙会干出来的事情……”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奥莉维亚问。 艾格蒂斯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他挠了挠脸,没有直接回答,轻咳一声说:“一段孽缘罢了。” “吼?” 奥莉维亚双眼微眯,正想继续发问,艾格蒂斯却先一步将话题转回到她身上,问道:“为什么你会在伦巴尔?不是应该在托克福多郡吗?如果没有维恩告诉我实情,我还以为你真的染上重病了呢。” “这个说来话长,因为某些个人原因,我现在还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改天吧。” 秋风扫过,奥莉维亚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颈上的围巾,起身说:“现在太晚了,又很冷,改天再细聊吧,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在教堂旁边的旅馆,很近。”艾格蒂斯跟着起身,帮奥莉维亚将松掉的围巾重新系好,担心的问:“你是自己来的吗?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是和护卫一起来的,很安全。对了,我现在在加里亚商会工作,对外的化名是‘维亚’,所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加里亚找‘维亚’就好。” 奥莉维亚抬头看着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心底不自觉找回了一丝曾经的温情,没忍住像三年前一样抬手在他已经高于自己的头顶上摸了摸,淡笑道:“长大了呢。” 艾格蒂斯眼中漾起浅浅水光,他闭目感受着自头顶传来的温暖,轻轻问:“奥莉,我能抱抱你吗?” 他的语气小心且真诚,没有夹杂任何欲念,奥莉维亚看着眼前这个没有被岁月夺走纯真的男孩,不禁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伸出双臂主动拥抱住他,和声道:“欢迎来到伦巴尔,艾格蒂斯。” ------------------------------------- 虽然中间打了个岔,但奥莉维亚并不打算更改自己的出行计划。 暮色深沉之时,她如同幽灵一般悄然造访了葡萄庄园。 莫里茨已经睡下,听到佣人的通报后非但没有起来迎接,反而怒骂奥莉维亚不懂礼数,命令佣人将奥莉维亚轰出去。 佣人不敢轰走奥莉维亚这位未来的主人,只好一直在会客厅陪着,奥莉维亚一开始还想顾着莫里茨加里亚副会长的名头,让佣人再通报一次,却在又一次得到“滚蛋”的回复后忍无可忍,带着一行人亲自敲响了莫里茨卧室的大门。 她是来讨债的,没道理看人脸色。 “莫里茨先生。” 奥莉维亚抬手用力砸在卧室门上,冷声道:“现在开始,您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穿衣服,因为三分钟后,我会强行打开这扇门。” “狂妄的小子!” 莫里茨气急败坏的叫嚷自屋内传出:“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有什么事情天亮再说!” “和不务正业的您不同,我可是很忙碌的,天亮后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没时间浪费在您身上。”奥莉维亚冷笑:“我这个债主都能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来给您下最后通牒,您这个欠债人应该没有继续赖床的道理。” “债主?!你算哪门子债主!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伊戈提乌那小子出钱指使你拍下我的庄园,不然你一个小小的干部,哪来那么多钱!” 莫里茨语气嚣张:“我是加里亚的副会长,阿卡南托家的人欠我的,何止一座庄园!” 奥莉维亚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阴沉,她又一拳砸在门上,声音冰凉刺骨:“还有一分钟。” “听不懂人话吗?!” 没想到奥莉维亚丝毫不让,莫里茨心底其实也有点慌,嘴上却还是固执说:“我让你滚……” “咔啷!” 巨大的木料断裂声于门口炸响,沃坦利和埃丝特收回踹门的长腿,将断裂的木材踢开,然后微微错身,为奥利维亚让出进屋的道路来。 “时间到。” 奥莉维亚冷眼看向身穿睡衣、头戴睡帽,此刻正抱紧被子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莫里茨,面无表情的说:“早上好。” 十分钟后,披上棉袍的莫里茨乖乖和奥莉维亚一起坐在了会客厅。 佣人小心翼翼的为二人斟上热茶,然后默默关门离开。 “清醒点了吗?” 奥莉维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凉凉道:“我想我应该早就强调过,尽管我在伊戈提乌手下做事,但我并不是他的仆人,购下这座庄园的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懂?” 莫里茨裹紧棉袍缩在沙发角落里,老脸皱缩得像一颗沟壑纵横的核桃,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瞪着奥莉维亚,用沙哑且粗噶的声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奥莉维亚抬起眼眸,犀利目光直刺入他眼底,警告一般说:“建议你最好不要打听我的事。” “我必须打听。”莫里茨眯眼,冷哼道:“我怎么知道你这笔钱是什么来头,如果是赃款,最后我既丢了庄园又要赔钱,岂不是落得一场空。” “那就还钱吧。” 奥莉维亚将茶杯重重搁回桌上,眼角眉梢都是讥嘲:“你如今姑且还是加里亚的副会长,看在伊戈提乌的面子上,我发一回善心,利息不要了,你只用把那笔‘赃款’原数还给我就好。” 莫里茨不敢看她,心虚的说:“我现在没钱。” “哈!”奥莉维亚无语到笑出声,“你花光了我的钱,现在不仅不愿交出庄园,还拐过头来怀疑我的钱是赃款,莫里茨先生,用‘无耻’来形容你都是客气的。” 莫里茨闭嘴不吭声。 “看来已经没有商讨的必要了。” 奥莉维亚起身,一边戴手套一边冷声道:“明天中午之前请您务必带上自己的全家老小一起从这里滚蛋,不然明晚你们就只能在监狱里报团取暖了。” “什么?!” 莫里茨这才意识到奥莉维亚是铁了心要收走葡萄酒庄园,好似发狂的野狗般暴跳如雷,声嘶力竭的咆哮:“你无权这么做!我要见伊戈提乌!把他叫来!” “咔哒!” 已经走到门口的奥莉维亚突然转身,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拂过腰间皮扣,动作娴熟的拔出隐藏在皮衣之下的银纹燧发枪,举起的枪口直指莫里茨眉心。 “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暖意,声音比凛冬湖水还要刺骨:“我给了你选择,也给了你时间,是你自己不争气,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是乖乖搬走,还是被我一枪打穿脑袋,选一个吧。” “你……你不敢……”莫里茨垂死挣扎:“杀人是犯法的……” “杀人犯法,欠债不还就不犯法吗?”奥莉维亚眼中满是嘲讽:“你觉得在法官眼里,一个破产商人的性命和一箱金币,哪个更值钱?” “你……你敢贿赂法官?!”莫里茨难以置信。 “我也不想。” 奥莉维亚抬起大拇指拂过冰凉的燧石夹,语气戏谑:“所以希望你不要给我这个机会。” 她的身侧,埃丝特和沃坦利俱都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不仅如此,他们的手甚至都放在腰侧的剑柄上,大有一旦奥莉维亚打歪,他们就直接冲上来补刀的架势。 “疯子……” 莫里茨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指向奥莉维亚,哆哆嗦嗦的低喃:“你是个疯子……伊戈提乌不该把你留在身边……你会成为加里亚的灾星……” “谢谢夸奖。”奥莉维亚歪头一笑:“我就当您选了前者。” 说罢,她动作优雅的将燧发枪收回腰间,转身带着埃丝特和沃坦利潇洒离开。 “祝您明天一路顺风,莫里茨副会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6章 再次失败的告白 “你刚才真的准备开枪吗?” 回程路上,表面淡定,实则担心的埃丝特心有余悸的说:“杀了这个老头,必定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怎么可能。” 奥莉维亚取下腰侧的燧发枪,食指套在扳机处转了转,好笑的说:“枪里压根儿就没有装子弹,我才不想因为那种家伙吃官司。” 燧发枪装弹十分麻烦,装弹后随身携带也有很高的走火风险,但凡对枪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猜出奥莉维亚的枪里没有装弹。莫里茨身为商会元老,应该也是会用枪的人,刚才之所以能被奥莉维亚唬住,也是因为本就心虚加惊慌失措,脑子直接丧失思考能力,才会被牵着鼻子走。 “那就好。” 埃丝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后怕道:“下次不许再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到处乱跑。” “这不是危险的东西,这是护身符。”奥莉维亚十分爱惜的擦拭过手中的枪,举起来冲着对面的沃坦利比了个射击的动作,轻轻“砰”了一声,笑道:“至少吓唬人还是很管用的。” 对面一点也没被吓到的沃坦利轻叹一声,抬手拨开枪口,无奈的说:“那也不意味着次次管用,如果遇上亡命徒,你这把枪只会更加激化对方的情绪,还是少用为妙。” “嘁。” 奥莉维亚咂了下嘴,把枪别回腰间收好,咕哝道:“明明是你教我用的。” 埃丝特瞬间炸裂,一脚踹向沃坦利:“原来是你教的吗?!” 沃坦利灵活躲过,面不改色的说:“我本意是为了教她防身,没想到她却只用来吓人。” 奥莉维亚不服气:“我这叫物尽其用。” “不行!”埃丝特伸手探向她腰间,板着脸说:“没收!” “不要!”奥莉维亚挣扎:“这把枪花了我五百金币呢!” 沃坦利看着嬉笑打闹的二人,禁不住再次心想:给这个女骑士的耐心宽容但凡能分出十分之一给我也好啊。 ------------------------------------- 奥莉维亚的登门警告很快便收到效果,第二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一批货物的盘点回到总部,就被告知莫里茨居家迁回西部老家的消息,连日的疲惫因这个好消息瞬间一扫而空,当天晚上就带着埃丝特和沃坦利在教会打包行李,开开心心准备搬家。 “晚上好。” 刚刚参加完晚宴、一身黑色西装礼服的伊戈提乌带着两瓶陈年葡萄酒登门,笑眯眯的向忙着收拾东西不想搭理自己的三人打招呼:“恭喜,奥莉,想不到你真的搞定了那只老狐狸。” “要是连那种沉迷赌博酗酒,脑子已经不灵光的老头都搞不定,我也不用继续帮你们阿卡南托家跑生意了。” 奥莉维亚睨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你的恭喜我收下了,不过现在没工夫招待你,等搬完家你再来吧。” “别啊,我都已经来了,还有这么好的酒,不要浪费啊。” 伊戈提乌随手将礼帽丢到桌上,轻车熟路的从茶几旁的柜子里取出开瓶器,一边开酒一边说:“顺便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共事两年,奥莉维亚和伊戈提乌对彼此的习惯已经相当了解,这种需要边喝酒边说的事,大部分都和生意有关。 工作优先,奥莉维亚暂时停下打包的手,以眼神示意埃丝特和沃坦利先回避,然后在伊戈提乌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轻抿一口道:“说吧,什么事。” “首先,我要感谢你帮我赶走莫里茨。” 伊戈提乌举杯在她的杯子上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畅快的说:“你为加里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不用谢。”奥莉维亚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不以为意的说:“我只是为了得到‘歌颂’,并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加里亚。” “你啊,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把界限划这么清楚呢。” 伊戈提乌有些烦躁的抓乱整齐的刘海,皱眉问:“难道还在为前天的事情生气吗?” “没有。”奥莉维亚面无表情:“又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 “果然在生气。”伊戈提乌拉松紧束在领口的领结,轻叹一声道:“我那天没有恶意,只是有点……焦虑。奥莉,我不想……不,是害怕,害怕你会离开。” 他极少在奥莉维亚面前如此直白的袒露内心,可能是在酒宴上喝了不少,也可能是太过紧张,这位滴水不漏的商会会长竟难得在奥莉维亚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将真心话全都说了出来。 “人生本就是不断相遇,又不断分离的过程。”奥莉维亚摇晃着杯中冰凉的红酒,垂眸轻声说:“世上没有不会散场的宴会,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去哪里?”伊戈提乌扯了扯嘴角,十分不是滋味的问:“回到里格苏拉吗?” “不知道。”奥莉维亚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低喃:“看心情吧,世界这么大,去哪里不行。” “鸟儿是不可能永远在空中翱翔的,总会需要一根可以休憩的枝头。” 伊戈提乌站起来,单手撑着沙发背,倾身靠近奥莉维亚,温柔的说:“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归巢。” 暗红色的长发自他肩膀滑下,刻有阿卡南托家纹的纯金吊坠自他敞开的领口滑出,温热的鼻息轻轻落在奥莉维亚脸上,带着浅浅的葡萄酒的醇香。 奥莉维亚睁开阖上的眼睛,盯着他近在咫尺、满是深情的眼眸,果断抬手挡住了他想要落下的嘴唇。 “你喝多了。” 她碧蓝色的眼中沉静无波,语气格外平静:“我不想和喝醉的人谈生意,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吧。” 伊戈提乌反握住她的手,贴在唇上吻了吻,平日里成熟稳重的大人这会儿竟像个倔强的孩子,执着的问:“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因为你身上那个迟早要终结的婚约吗?还是说你对那个王子动了真心,想要回到他身边去?” “松开。”奥莉维亚皱眉,警告道:“不然我就把埃丝特和沃坦利喊进来了。” “回答我,奥莉。”伊戈提乌低头贴进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认真的问:“我为什么不可以?” 就算死,他也想死个明白。 “我不喜欢情史丰富的人。” 奥莉维亚松开酒杯,任由酒杯落在地毯上溅出一片暗色酒渍,抬起方才握杯的手掐住他的下巴,挑眉说:“说得直白一点,我不相信你口中的这份‘真心’。” 伊戈提乌瞬间石化。 你明知这两年里我只围着你打转,现在却要翻黑历史和我算旧账吗?! “这不公平,奥莉!”伊戈提乌万分委屈:“为什么要因为过去否定我的未来啊?!” “因为风险太高了。”奥莉维亚将他的脸推开了些,凉凉道:“你自己也是商人,应该明白回避风险的重要性吧?” “可爱情又不是做生意!”伊戈提乌越说越激动,另一手掰起奥莉维亚的下巴,盯着她因惊愕睁大的双眼,高声起誓:“我愿意以阿卡南托家的荣耀和这条性命起誓,我会永远对你忠诚!” “砰!” 紧闭的门突然被自外踹开,闻声而动的埃丝特举剑瞪向正握着奥莉维亚下巴、一副要亲吻的架势的伊戈提乌,愤怒咆哮:“该死!你想对我们威瑟坦贝尔的王子妃做什么?!” 她的身后,脸黑如炭的沃坦利也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做好了随时将伊戈提乌劈成两半的准备。 伊戈提乌:“……” 我不过是想好好谈一场恋爱,为什么会如此坎坷呢? “哈——” 暧昧气氛因这俩贸然闯入的外人彻底消失殆尽,伊戈提乌也没了告白的心情,他身心俱疲的倒回沙发,抬手盖住眼睛,因心力憔悴连说话都变得咬牙切齿:“本来有,但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了,所以把你那柄剑给我收回去,女骑士。” 埃丝特这才收剑回鞘。 “很晚了。”奥莉维亚起身,皱眉道:“请回吧。” 二次告白依旧以失败告终,伊戈提乌长叹一声,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房间,路过门口时他和沃坦利相视一眼,二人同时露出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的表情。 “还好吗?”埃丝特紧张的询问奥莉维亚:“他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吧?” “放心。”奥莉维亚比了比拳头,自信的说:“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最好是这样。”埃丝特轻哼一声:“不然法斯利姆殿下也太可怜了。” 奥莉维亚:“……” 为什么要把我说得像背着丈夫偷情的妇人一样啊…… “好了,继续收拾东西吧。” 不想继续个人感情话题,奥莉维亚准备继续收拾行李,抬脚刚走两步,就踢到了刚才落地的酒杯,酒杯咕噜噜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一个金色吊坠旁边。 吊坠上刻着阿卡南托家纹,正是刚才从伊戈提乌领口滑出的那个。 八成是在刚才两人对峙时松掉的。 “明天还回去吧……” 奥莉维亚捡起吊坠,大拇指在表面擦了擦,想要擦去沾到的酒渍,却恰好摁松了吊坠的弹扣,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吊坠在她手心弹开,露出了里面一张小小的画像,和一小撮柔软的金发。 画像属于一位笑容温柔的中年妇人,金发则属于打开了这个吊坠的人。 两年前剪头发时被偷偷藏下的那缕头发,原来被放在了这里。 “怎么了?” 见奥莉维亚盯着掌心的吊坠发呆,埃丝特凑过来问:“什么东西?” “没什么。” 奥莉维亚握拳将吊坠合上,深吸一口气说:“一个……失物而已。”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7章 短暂喘息的外出 年关将近,忙碌起来的并不单只有贝拉克诺斯父子。 各个地方的贵族们陆续来到里格苏拉,一是为了向王室做年终汇报,二是为了参加戴蒙特宫在年底举办的大型宴会。 毕竟没有比“群雄汇聚”的王宫宴会更适合拉帮结派、缔结关系的场所了。 可惜本应主持这场盛会的国王自去年重病过一场后身体便大不如前,尝试过各种药物治疗均没有什么起色后,这位时刻都在防备妻子的丈夫选择为自己继承人的未来早做准备,渐渐开始退居二线,且不顾多位大臣反对,强行将手上差不多一半的政务都交给了在明年才会受封王太子的继承人。 被迫提前体验王太子生活的继承人在连续通宵两日后,终于忍无可忍,扔下做了一半的工作和七嘴八舌的大臣们,果断翘了班。 “这样真的好吗?” 里格苏拉郊外风景宜人的森林里,一身骑装打扮的尤里满眼担忧的询问骑马走在前面的法斯利姆:“找不到您,宫里的大臣们应该会疯掉吧?” “那就疯掉好了。” 同样身穿骑装的法斯利姆浓眉紧锁,半阖着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一边揉捏因睡眠不足而抽痛的太阳穴,一边没好气的抱怨说:“继续听他们废话,疯掉的人就该是我了。” “今年来里格苏拉述职的贵族比去年多了不少。” 尤里打马小跑几步来他身边,低声说:“我手下的人调查过后汇报说,这些多出的贵族之中有一半是低调进城的瓦里叶旁系。” “猜到了。”法斯利姆一脸意料之中,冷笑道:“兄长过世后,我那位舅舅就已经按捺不住,见我不买他和王后的面子,索性联合起所有直系和旁系,想要给我施压,逼着我先娶莎妮为妾,等‘重病’的奥莉过世后,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继任王后。” 提起莎妮,他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烦闷,偏头不悦的问尤里:“我之前不是让你提醒爱谢尔不要搭理莎妮,为什么爱谢尔依旧和她走那么近?之前甚至擅自带她进入我的私人温室,还弄坏了我的向……花草,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我一定当场让她们两个颜面扫地。”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尤里的表情也变得郁闷起来,长叹一声,无奈道:“我难道不想吗?可我现在只是爱谢尔的追求者,又不是她的恋人,哪里来的立场去干涉她的交友自由啊?” “你到底行不行啊?”法斯利姆一脸嫌弃:“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犹如利箭穿心外加重拳擂顶,尤里差点没被法斯利姆这句吐槽击倒,他攥紧缰绳勉强没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下去,捧心咬牙道:“她的追求者那么多,加上还有弗雷德这个家伙横加阻拦,我现在连接近她都没以前那么容易,哪里有机会培养感情。再说!” 常年承受精神压迫的辅佐官试图反抗:“爱谢尔和莎妮都是您的表亲吧!连您这个亲属都搞不定,为什么觉得我这个外人可以啊!” “因为我就是问题本身啊。”法斯利姆挑眉,好笑的说:“让问题自己解决问题,我的辅佐官可真是‘聪慧’。” 尤里彻底被击倒,举手表示投降。 “殿下,再往前走就到狩猎区了。” 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骑士罗杰突然出声,提醒道:“最近有不少贵族在狩猎区秋猎,我们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没关系。” 法斯利姆转了转因连日埋头工作而坚硬的肩膀和脖颈,扬起马鞭抽在马儿屁股上,一股脑冲入狩猎区,高声道:“一直伏案工作身体都僵硬了,刚好趁今天舒展一下。” 尤里和罗杰相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叹息,认命的跟了上去。 奥莉维亚离开里格苏拉的第三个月,法斯利姆就在贝妮塔王女的引荐下成为了皇家骑士团顶级剑术老师的学生,正式开始了真刀真枪的剑术训练。 不同于其他王族子弟把剑术当做自我装饰的花架子,只学些皮毛便因惰怠放弃,法斯利姆是铁了心要在剑术上有所建树,坚持每日和骑士团的骑士们一起训练,天未亮便自戴蒙特宫骑马穿过半个王城来到练兵场,完成整整三个小时的训练后,才穿着已经浸透的骑士服回到戴蒙特宫继续下午的文化课程,每次回到王子宫时都像是刚刚从水中捞出来。 也正是托这份勤奋锻炼的福,他的身高在三年间飞速蹿升,长成了如今这副六英尺的健硕身躯。 和他结实强健的体格相比,长及肩膀的银发略显阴柔,两者看起来稍稍有些不协调,不少关系好的骑士们都好奇他留长发的原因,每当这时他都会微微一笑,抬手拈着柔软的发尾,温柔回答:“我的未婚妻喜欢我留长发。” 这话并非他杜撰,在奥莉维亚写给他的信中,确实有“如果你留长发应该也会很合适”这句话,奥莉维亚写得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法斯利姆这个看信人却上了心,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剪过头发。 而这头长发也非常机缘巧合的救过他一命。 菲利克斯过世后,法斯利姆的精神一度陷入暴戾且焦躁的不稳定状态,当时罗杰已经成为他的随行骑士,见效忠的主人被兄长离世、爱人分离双重打击折磨到急速消瘦、彻夜失眠,骄傲的他难得放下姿态,恳切拜托忠于王室的普鲁斯特家主及骑士团长库丘利想些办法,三人仔细商量过后,最后一同向国王谏言,提议认命法斯利姆王子为皇家骑士团的荣誉团长,一同参与骑士团日常的平乱和剿匪任务。 一个快要被压力冲垮的人,必须寻找一个抒解内心暴力与戾气的发泄口。 事实证明普鲁斯特家三代骑士的判断非常准确,法斯利姆在参与骑士团的日常工作后精神状态终于渐渐恢复稳定,且积累下了不少高级骑士都未能达到的功勋。 这些功勋中最大、最危险的一次,便是清缴盘踞在威瑟坦贝尔境内的拉普纳多叛军。这些叛军在国内起事失败,经边境逃入威瑟坦贝尔境内,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渐渐壮大为一支战斗力堪比精锐的悍匪部队。 弗雷德·诺曼曾带领边境军与这支叛军对峙过一次,尽管战术和用兵都无可挑剔,却无奈生长于严寒地带的拉普纳多人无论体格还是力量都远比威瑟坦贝尔人强健,看似能占上风的战斗最终还是因士兵武力过于悬殊以失败收场。 他国叛军在本国内横行霸道为祸一方,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奇耻大辱,国王怒不可遏,大手一挥派出了代表王国武力巅峰的骑士团,由王子亲自领队,誓要将这支叛军杀到一个不留。 战场之上,身着白衣红斗篷的银发骑士犹如挣脱牢笼的怒兽,镶有蓝宝石的银剑好似通往死亡的指针,连续刺穿数十个咽喉和心脏,最后于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中,一剑斩下了叛军首领的头颅。 堆砌的尸骸之中,银发已经尽数染红的王子高高举起还睁着双眼的、鲜血淋漓的头颅,宣告了一场战斗的胜利、与结束。 “咻!” 隐藏于尸海之中假死的弓箭手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最后一支羽箭射出,箭尖直指法斯利姆,还沉浸在麻木杀戮中的法斯利姆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箭射中,被鲜血浸透的长发却成了一道屏障,误导了弓箭手的判断,箭尖未能射中法斯利姆的喉咙,而是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只在下颌处留下了一道伤口。 羽箭落地,刺杀失败的弓箭手自知必死无疑,仰天狂笑后拔出腰间的匕首,干脆利落的切断的自己喉咙。 猖狂肆虐的拉普纳多叛军,自此无一生还。 王太子法斯利姆,一战成名。 属于诺曼的军队,也理所当然被这位风头正劲的王国英雄分走了一半。 而这场残酷、残忍、死伤无数且惊心动魄的战斗,在法斯利姆写给奥莉维亚的信中,却仅仅只有一句:“这个月需要在边境处理一些麻烦,所以信写得迟了些,作为赔礼买了些边境特色的饰品,希望你能喜欢。” 一封薄薄的信纸,是他唯一的心灵栖息地,一个见不到面的收信人,则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启明星。 血与罪恶他会自己背负,而他的爱人,只需保持着美好,快乐而自由的生活。 寒冷的秋风吹起纵马狂奔之人的长发和披风,他在短暂的畅快中大口呼吸,急切得犹如即将溺水之人。 风暴将起,海啸将至,他现在绝对不能倒下。 “殿下!再往前就要出王城了!” 尤里有些气急败坏的喊:“您到底是要狩猎还是要跑马啊!” 法斯利姆迎着呼啸的风声放声大笑,他多希望可以就这样骑着马穿过丛林、穿过城墙,穿过所有束缚着自己的牢笼,以一副已经自由的身躯,出现在日思夜想之人的面前。 可他终归不能。 “不跑了。” 飞扬的赤色枫叶雨之中,银发男人勒马停下,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残缺叶片,低喃:“至少现在,还不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8章 属于两人的等待 在里格苏拉所有贵族的翘首期盼中,王宫晚宴这场社交盛会终于如期举办。 晚宴当日的早晨,头一天才随父亲结束部分地区视察回到王城的维恩,迎着晚秋柔和的朝阳,久违的拜访了王子宫。 需要早起办公的法斯利姆刚刚结束晨间,正在享受一顿难得安宁的早餐,听到通报说维恩来访,立刻放下手中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起身高兴的说:“快请他进来。” “早上好,殿下。” 维恩拎着那个原本装金条的皮箱,在托尔斯的引领下步入书房隔壁的休息室,摘下毡帽笑着向法斯利姆问好:“许久不见,您最近过得好吗?” “当然。” 法斯利姆快步迎上去,在他肩膀上亲切的拍了拍,笑答:“我很好,你和公爵最近如何?” “托您的福,过得不错。” 维恩将褪下的帽子和厚外套交给托尔斯,被法斯利姆引导着在餐桌旁坐下,接过他亲手倒得热咖啡,轻松回答:“目前为止视察的十几处矿场运营情况都不错,明年的收入应该可以增加不少。” 许久没听到这种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法斯利姆郁闷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些,点头赞许道:“辛苦你们了。” “不算辛苦,真正辛苦的另有其人。” 维恩抬手招来侍从,示意他们先将桌上的早餐撤走,托尔斯心领神会,仅留下一壶热咖啡,然后领着其他侍从,带上一口未动的早餐一起退了出去。 “这个。” 将看起来轻便实则沉重的皮箱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维恩掏出钥匙解开皮箱扣上的三把铜锁,然后调转方向将搭扣朝向法斯利姆,神秘兮兮的说:“这是我家姐姐送您的生日礼物,还是您自己打开比较好。” “生日礼物?”法斯利姆既惊喜又诧异:“她不是委托塞缪尔老师带给我了吗?” “那也是礼物,但真正的主角在这里。”维恩在皮箱上拍了拍,笑眯眯的说:“快打开看看吧,您一定会喜欢的。” 心中的期待因维恩这句话迅速放大,法斯利姆可以清楚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的鼓动,开箱子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 搭扣打开,他难以置信的盯着箱子内的两把枪,震惊的问:“她是怎么弄到的?!” 皮箱内,拥挤的摆放着一把燧发枪和一把未组装的步//枪,两把枪的造型均十分精美,零件和子弹样样俱全,且枪身使用得木头和金属均是目前最顶级的材料。 据他所知,这种高级武器不仅造价高昂,目前还只有阿萨坦图的王室和大贵族才可以拿到。 难怪这份生日礼物需要让维恩带回来,毕竟威瑟坦贝尔法律禁止平民持枪,平民身份的塞缪尔如果带上这份生日礼物,一定会在过境时直接被抓进监狱。 “她现在是加里亚的干部之一,与阿萨坦图不少贵族和武器商均有生意上的往来,我也问过她这两把枪的来源,但她本人不愿意透露,我还是追问了阿卡南托会长才知道的。” 维恩有些无奈的说:“奥莉的客户中有一位是阿萨坦图北方军的将军,那位将军的爱妾生活奢靡贪图享乐,背着老将军在加里亚欠了不少钱,奥莉登门讨债时正好遇上老将军保养爱枪,一眼就相中了这把最华丽最昂贵的手//枪,二人攀谈过后十分投缘,奥莉便主动提出愿意替老将军偿还一半的债务,交换条件就是这把手//枪。” 法斯利姆听完眉头紧锁,轻声问:“很贵吧?” “奥莉说,这是对您大手大脚的‘报复’。”维恩没忍住笑出声,调侃道:“还说今后您如果再送那么昂贵的珠宝,她就直接送一箱黄金回来,权当是您的驻外财务官。” 法斯利姆闻言,耳朵瞬间变红,一米八的铁血骑士,竟难得在小舅子面前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有手//枪就够了,为什么还要送步//枪呢?” 尽管知道会被笑话,法斯利姆还是没忍住为奥莉维亚花掉的真金白银感到心疼,抚摸着冰凉的枪杆说:“太破费了。” “这个可不是普通的枪。” 维恩在枪杆上敲了敲,语气中是难掩的、对姐姐的骄傲:“奥莉通过老将军的人脉,结识了好几位武器设计师,这把枪就是她从其中一位手中购下的初版枪,和燧发枪不同,这种连珠步//枪可以连发,目前阿萨坦图仅仅造出了三把,法斯利姆殿下,这意味着,您将是威瑟坦贝尔第一个拥有它的人。” 原本冰凉的枪杆因维恩一席话变得滚烫,法斯利姆小心翼翼的将它拿起,心中幸福与歉疚并存,低声问:“奥莉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送枪呢?” “不是突然。”维恩一扫方才的轻松,正色答:“她的意图很明显不是吗?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未婚夫在战场上落下风。” “什么?!” 法斯利姆激动站起,难以置信的问:“她……她知道?” “这还用问吗,我的殿下。”维恩失笑:“她可是加里亚的干部,能同时和好几个国家的商人做生意,这样耳听六路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场闻名多国的战役。以我对自家姐姐的了解,她八成以为您会自己告诉她,结果迟迟没等到您坦白,所以才会用这份礼物来提醒您吧?您要小心点,殿下,这家伙可比您想象得要坏心眼哦~” 好似报喜不报忧的孩子被戳穿,法斯利姆慢慢坐回去,有些失神的低喃:“原来她都知道……” 知道他在故作成熟,知道他在佯装坚强,知道他远远不如自己在信中呈现得那般完美。 尽管知道,她也还是在配合着他的小心思,用自己的方式,暗中保护和关心着他。 她的这份体贴,很难不令他生出不该有的期待来。 “殿下,我虽然只是个旁观者,但我认为,您对奥莉而言,一定是特殊的。” 见法斯利姆沉浸在思绪之中,维恩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淡笑道:“您知道吗,奥莉曾经和我说过,您和她之间,爱会成为枷锁。我现在却觉得,她正在毫无自觉的将自己套进枷锁里,倦鸟终有归巢日,等到飞累飞倦的那天,她会回到您身边的,在那之前,还请您不要放弃。” “我会的。” 法斯利姆攥紧枪杆,目光坚定:“我会耐心等待,直到她降落在我身边的那天。” ------------------------------------- “玛蒂尔达,你要耐心。” 作为父亲对女儿最后的遗言,这句话好似诅咒,和悬挂在树枝上的冰冷尸体一起,成为了玛蒂尔达此生无法逃离的梦魇。 “又做噩梦了吗?” 执事加布里埃拉开幔帐,以手帕温柔拂去她额上细密的冷汗,担忧的说:“您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看起来很疲惫,今天的晚宴不如不去了?” “不行,这是一年一度的王宫晚宴,我必须去。” 玛蒂尔达撑着胳膊坐起身,姣美得脸蛋被梦魇折磨到满是疲态,眼底也一片青黑,她握住加布里埃为自己擦汗的手,轻轻贴在脸上,低喃:“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我是只属于您的执事。” 加布里埃单膝在床边跪下,柔声道:“我此生只为您而活,在您的舍弃和死亡到来之前,我会永远陪着您。” “不会有那天的。”玛蒂尔达倾身将额头抵在加布里埃额头上,浅笑道:“你会舍弃自己的心吗?” 加布里埃眸中是几乎满溢的爱意,他轻轻捧住她的脸,在她额上印下虔诚一吻。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礼服已经准备好了。” 将今日宴会需要穿的衣服和首饰全部准备好,加布里埃准备关门告退,玛蒂尔达却突然叫住了他。 “加布,我需要帮忙。” 加布里埃放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垂眸回答:“小姐,这不合规矩,我马上就安排侍女来帮您。” “每次都这样。” 玛蒂尔达随手拿起桌上的戒指,心不在焉的打量着,凉凉道:“每当我以为我们的心已经足够靠近的时候,你一定会马上拉开距离,加布,你的爱到底是属于‘小姐’,还是属于‘玛蒂尔达’呢?” 加布里埃蜷起的手指用力到几乎戳破掌心,他紧咬牙关,好不容易才将快要冲口而出的真心艰难咽了回去。 “是啊,为了报仇时刻准备将自己作为筹码献祭出去的家伙,现在又在幻想什么呢……” 玛蒂尔达自嘲一笑,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没了方才的优柔寡断,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意。 “你可以走了。”她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一滩死水:“把侍女叫来吧。” 加布里埃注视着她单薄却强撑的背影,眼中满满都是心疼和自我厌弃。 房门关上,屋内的人跌坐回椅子掩面不让自己哭泣,屋外的人低头抵在门上落泪无声。 要如何才能战胜,这该死的命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9章 雷厉风行的千金 入夜,伴随着悠扬的华尔兹舞曲,戴蒙特宫燃起了彻夜不眠的灯火。 在一片浮于表面的欢声笑语之中,维恩挽着夏丽一同步入了宴会大厅。 “你和那位女骑士进展如何了?” 接过侍从递来的葡萄酒,夏丽优雅饮下一口,挑眉问旁边身着黑色礼服、梳着整齐背头、难得帅气的维恩:“这次去伦巴尔之前不是放出豪言,立誓要拿下佳人芳心吗?” 维恩面上一僵,偏头喝酒佯装没听见,额角却悄悄滴下了几滴冷汗来。 “果然失败了。”夏丽轻叹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能不能抓紧时间?我已经快没有耐心继续陪你演戏了,明年春天我必须去阿萨坦图留学,在那之前你如果不能拿下女骑士成功解除婚约,我就要学你姐姐一走了之,省得继续陪你浪费时间。” 尽管不愿承认,维恩很多时候也不得不佩服自家姐姐的看人眼光。当初奥莉维亚给出的忠告,在她离开里格苏拉后,好似预言一般,陆续得到了验证。 夏丽的确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讨厌他。 按照贝拉克诺斯和奥汀森家最开始的安排,在夏丽年满十二岁当天,两家会和生日宴一起举办她与维恩的订婚仪式,谁都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娇滴滴且任性的千金小姐,为了逃避订婚仪式,竟提前一天摸黑钻过伯爵府的狗洞,溜去了塞缪尔的书店。 而年过二十的塞缪尔也没想到,这位小自己十岁的姑娘,竟然会在订婚仪式的前一天,半夜跑来向自己求婚。 面对学生虽认真却荒谬的求婚,塞缪尔表示感谢厚爱,但承受不起,然后果断将她扛上车,连夜送回了伯爵府。 第二天早晨,逃跑失败的夏丽在两位老女仆的左右监视下,黑着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日宴上,脸色比不情愿的维恩还要臭。 两个主角都臭着脸,贝拉克诺斯和奥汀森家面子上自然也不好看,为了避免这俩小祖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本该举办整天的仪式仅仅半天就匆匆结束,两家大人也给宾客们赔了一整天的笑脸。 当天晚上,仅有两家参加的晚宴上,被安排坐在一起的维恩和夏丽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进餐时间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本来事情到此算是暂告一段落,偏偏塞缪尔第二天向伯爵府递交了辞职信,他的本意是想和夏丽保持距离,好让夏丽戒掉对自己的依赖,明白崇拜之情和爱慕之情的区别。结果反而更刺激到夏丽,小丫头当天就向父母摊牌,直说自己和维恩之间毫无感情,要求解除二人之间的婚约。 伯爵夫妇头痛不已,又舍不得打骂女儿,纠结到最后只好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长子尤里,尤里哪做得了这个主,只能耐着性子哄了妹妹整晚,然后拉下面子去拜托塞缪尔先不要辞去家庭教师的工作,以免夏丽破罐破摔,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塞缪尔念着他和法斯利姆的面子,最后还是把辞职信收了回去。 信虽然收回,工作不得不继续做,塞缪尔却开始避免一切可能和夏丽单独相处的场合,一旦察觉到夏丽脸上露出羞涩的神情,马上就会中止授课,找各种理由先行离开。 时日一长,夏丽也渐渐明白塞缪尔在躲避自己,她其实并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只是明白一旦塞缪尔辞去家庭教师,自己和塞缪尔便再没了交集,所以才会做出一系列失态行为。 十岁的鸿沟,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她必须做好打一场拉锯战的心里准备,而眼下最重要的战前准备,就是解决掉自己和维恩之间这场互相折磨的婚约。 下定决心,夏丽第二天一早就果断前往贝拉克诺斯公爵府拜访,下午茶的点心还没端上来,她便开门见山向维恩提出了解除婚约的要求。 “维恩少爷,我想要解除掉我们的婚约。” 她仿佛看不见维恩脸上的惊愕,面不改色的说:“我需要你的帮忙。” 维恩直到这时候才明白奥莉维亚那句“你以为人家夏丽小姐就很喜欢你吗”想表达得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的确高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 “你想我怎么帮你?” 虽然有点点受到打击,维恩对于“解除婚约”这个提议倒是持赞成态度,他很快恢复过来,抬手示意端着茶点正朝这边来的卢奇等等,卢奇马上领会,带着另外两个端茶和水果的仆人停在远处,确保主人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贝拉克诺斯和我们奥汀森家联姻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稳固你未来的家主之位,里格苏拉可以为你提供帮助的贵族有很多,除了我,你其实还有很多选择。” 夏丽抬起手认真的点名:“瓦里叶家的珍妮小姐,蒙托家的安安小姐,格林家的丽儿小姐,还有普鲁斯特家的埃丝特小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维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动摇,夏丽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忍不住嘴角微扬,毫不委婉的问他:“你很中意这位埃丝特小姐吧?她可是威瑟坦贝尔第一位女骑士,也是你姐姐的专属骑士,无论是出身还是才华,都完全当得起贝拉克诺斯未来的女主人,我也认为你们非常合适。” “合……合适吗?”维恩对这句恭维十分受用,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咧,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那么优秀,我还以为自己配不上她……” 夏丽嘴角轻抽:喂,那你是觉得自己配我绰绰有余是吗? “怎么会?” 按捺住心中疯狂吐槽的欲望,夏丽继续展开语言攻势:“正因为埃丝特小姐如此优秀,你才更要抓住难得的机会,趁她不在里格苏拉的这段时间,先于王城其他贵族少爷向她展开追求,不然等她和奥莉小姐回到王城,她的追求者络绎不绝,你想要追求佳人可就难了。” 维恩神情严肃:好像有道理啊…… “如果你有意追求埃丝特小姐,那么在你们成功确定关系后,我会主动退出,由我来向两家长辈提出解除婚约,届时你们‘两情相悦’,我则‘成人之美’,只要能保证两家在生意上的合作不受影响,我们的父母自然也就没有阻拦的理由。” 夏丽语气笃定:“如果能顺利解除掉这个婚约,那么无论有多难,我都会说服父亲和哥哥在你继任家主时提供帮助,我保证。” 饶是迟钝如维恩,这会儿也品出了她“真诚建议”背后的急切,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皱眉问她:“你如此不遗余力的解除婚约,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夏丽摊手,理直气壮的说:“不然难道要嫁给你吗?我的人生可不是如此没有价值的东西。” 维恩咬牙:我和这丫头果然相处不来!看着吧,我一定会成功追求到埃丝特,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幸福! 然后他就开始了长达两年、至今仍毫无进展的漫漫追求之路。 “那个女人是谁?” 场景拉回到宴会大厅,夏丽拿手肘轻轻撞了撞因打击过大而面如死灰的维恩的胳膊,端着酒杯的手轻抬,示意他向左看,扬起下巴指了指正和爱谢尔及两位王女相谈甚欢的玛蒂尔达,挑眉问:“最近好像经常在一些大型晚宴上见到她。” “听说是一位新晋升上来的女子爵。”维恩兴趣缺缺的说:“原本是个地方贵族,可能是为了扩充人脉,所以最近频繁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 “子爵?”夏丽双眼微眯,轻嗤道:“那她看人的眼光可真是毒辣,搭上的全是里格苏拉社交圈子里地位最高的千金和名媛,你大姐和三姐如果在,想必也会成为她的目标。” “伊莎贝拉下个月就要生产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进行社交活动,奥莉就更不用说了。”维恩低头看她,好笑的说:“你也算是名媛之一,说不定下一个目标是你呢?” “她想都不要想。” 夏丽哼笑一声:“我不喜欢心机深沉的人,尤其是带着目的性接近我的人。” “你还有立场这样说别人吗?”维恩故意刺她:“分明自己就满肚子心机。” 夏丽莞尔一笑,抬脚果断踩在了他锃光瓦亮的新皮鞋上。 “嗷——” 凄惨的哀嚎惊动正在二楼和亲王交谈的法斯利姆,他探头向下看,见维恩捂着脚痛苦蹲下,夏丽若无其事优雅饮酒,马上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不由轻笑出声。 “怎么了?”老亲王跟着探出头,老顽童一般眯起一双老花眼,好奇的问:“是哪位可怜的绅士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 “没什么。” 法斯利姆轻咳一声收敛笑意,正色道:“刚才您说得事我会好好考虑,这段时间您就安心在家静养,务必好好保重身体。” 老亲王回头看他,抬起苍老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和蔼道:“那就拜托你了,小法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0章 名媛双姝的争吵 晚宴过半,场面话已经说得差不多,贵族男女们陆陆续续开始抱团,逐渐展露出自己真实的社交圈。 身为奥汀森伯爵家的千金和贝拉克诺斯公爵府名义上的未来女主人,想要和夏丽搭上关系的贵族女眷并不在少数。不过夏丽自从对机械产生兴趣后,便沉迷于看书和参观机械工坊,两年里除了伯爵夫妇强制要求出席的大型场合,她极少会在社交场合露面,因此尽管想和她攀关系的人很多,却都由于畏惧她过于直接的性格,不敢贸然接近。 但世上从不缺胆子大的人。 “晚上好,夏丽小姐。” 温柔礼貌的问候自身后传来,正板着脸向尤里抱怨晚宴无聊的夏丽回过头,看清来者后,她脸上的不耐立刻变为提防,语气生硬的回答:“晚上好。” 玛蒂尔达早就听说过夏丽的性格不好相处,因此并未对她的冷淡感到惊讶,反而用更温柔更耐心的声音说:“初次见面,我叫玛蒂尔达·迪亚兹,很荣幸认识您。” 不同于精通人情世故、八面玲珑的伊莎贝拉和逃避社交、热衷打太极的奥莉维亚,夏丽的社交原则十分简单粗暴:看心情。 对待顺眼的人,花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她都愿意,对待不顺眼的人,多说一句对她而言都等于浪费生命。 很遗憾,玛蒂尔达目前属于后者。 “我叫夏丽·奥汀森。”夏丽客套一笑,话里有话的说:“不过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当然。”玛蒂尔达笑得比她更客套:“以您的身份,今天这个宴会大厅里应该没有不认识您的人。” “所以呢?”夏丽眼中笑意全无:“你也是冲着‘身份’来向我问好的吗?” 杵在旁边的尤里和维恩面上一僵,悄悄在她背后戳了戳,示意她注意措辞。 “不能说不是。” 出乎意料,玛蒂尔达并没有否认,而是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眨了眨人畜无害的银灰色眼眸说:“但也不全是,您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我对您感到好奇,所以很想认识您。” “那你的判断大概出了偏差。”夏丽用力拍开维恩戳在背上的手,持续进行语言输出:“我不是个有魅力的人,也没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地方,所以你也没必要认识我。” 笑脸问候结果踢到铁板,饶是玛蒂尔达心理再强大,脸上的笑容也禁不住变得摇摇欲坠。 “你说话就不能委婉一些吗?” 察觉到角落动静、循声而来的爱谢尔皱眉谴责夏丽:“为什么要为难一个真诚向你问好的人?” 夏丽挑眉:“我没有为难她,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的‘实话’是不是太刺耳了些?”爱谢尔不满。 夏丽耸肩,无所谓的说:“实话本来就不怎么好听。” 气氛因为爱谢尔的加入渐渐变得灼热起来,尤里担心自己的心上人会和妹妹真的发生争吵,连忙扮演起和事佬,干笑着说:“夏丽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失礼,我替她向二位道歉。” “凭什么?”夏丽气笑:“我本人还在这儿呢,轮不到你来代替我,更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替我道歉。” 尤里内心崩溃:亲爱的小妹,你能不能先闭嘴? 倒不是夏丽有意找茬,她之所以面对爱谢尔时态度如此之冲,其实是因为对此人积怨已久。 她非常非常不喜欢,这位将哥哥尤里和弗雷德·诺曼等追求者耍得团团转的“瓦里叶玫瑰”。 在夏丽的爱情观念里,“喜欢”与“不喜欢”是泾渭分明的,对待喜欢的人,应该真诚勇敢、一心一意,对待不喜欢的人,就该及时拒绝、保持距离。而不是像爱谢尔这样,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点头同意,需要的时候召之即来,不用的时候挥之即去,那些捧着真心向她倾诉爱意的追求者,都不过是她牵在手中随心使唤的狗而已。 她虽然恨自家哥哥不成器,但更讨厌爱谢尔玩弄人心。 “看来夏丽小姐是太久没有出席社交活动,已经忘掉了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节呢。” 爱谢尔用力合上手中的扇子,冷声道:“我不介意帮您复习一下。” “不必。”夏丽双手环胸,嗤笑道:“那些简单到三岁小孩都能记住的规矩我早就背烂了,不是我不懂规矩,只是我的礼貌需要挑选对象。” 爱谢尔的脸彻底黑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好似暴风雨来临之前。 “爱谢尔小姐,请您息怒。” 眼看这场因自己而起的争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玛蒂尔达再忍不住,错身拦在爱谢尔和夏丽之间,赔笑劝道:“是我先唐突了夏丽小姐,失礼的人是我。” 本以为自己认错就能息事宁人,谁成想适得其反,爱谢尔转而质问:“你的意思是我在找茬吗?” 玛蒂尔达:“……” 行吧,你俩爱怎么吵怎么吵吧,我不管了。 游离在争斗之外的维恩试图趁乱溜走,脚刚刚迈出去就被尤里拽回,贴着他耳朵咬牙切齿的说:“你想自己跑吗?” “怎么会?”维恩脑中飞转,灵机一动道:“我是想去请法斯利姆殿下来帮忙。” “真的?”尤里满眼质疑。 “真的。”维恩艰难将胳膊从他铁钳一般的手中挣出来,迅速脚底抹油,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 二楼休息室中,结束几小时社交活动正想小憩片刻的法斯利姆还没来得及在沙发上坐下,就见休息室的门被大力推开,维恩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急切的说:“殿下!现在有一场战争急需您的介入!” 法斯利姆一头雾水,手指勾在领结上忘了拉开,望着他懵懵的问:“什么?” “夏丽和爱谢尔吵起来了。”维恩扶额长叹,无语的说:“一个叫玛蒂尔达的子爵向夏丽套近乎,夏丽表现得不太友好,爱谢尔来替那位子爵鸣不平,结果俩人竟然吵了起来。” “这种事也需要殿下出面吗?” 罗杰面色不善:“没听说过一国王子连女人斗嘴都要管的。” 维恩吃瘪,碍于他是埃丝特的弟弟又不好发作,只能当他不存在,继续向法斯利姆求救:“会场人很多,如果二人闹得太难看,难保瓦里叶家的人不会拿此事做文章,给奥汀森家施加压力。” “那你和尤里就想办法解决啊。”罗杰皱眉:“两个大男人连吵架都拦不住吗?” 维恩嘴角轻抽: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我呢,以后要怎么和这个姐控相处啊…… “没关系,去看看吧。” 法斯利姆重新整理好领口和衣摆,带上满脸感激的维恩和无语到翻白眼的罗杰一起回到了一楼大厅。 会场里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夏丽和爱谢尔之间气氛不对,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准备围聚过来,好在法斯利姆及时现身,他们才按捺住好奇心,只远远的看着,没敢贸然靠近。 “晚上好。” 法斯利姆若无其事的向众人问好:“有好好享受宴会吗?” 夏丽和爱谢尔相视一眼,同时发出冷哼,选择暂时休战。 “晚上好,法斯利姆殿下。” 玛蒂尔达提裙行礼,恭敬道:“托您的福,度过了一场难忘的宴会。” “那就好。” 法斯利姆微微颔首,偏头询问冷着脸的爱谢尔:“爱谢尔姐姐呢?” 他只有在警告时才会使用“姐姐”这个称呼,爱谢尔听出他是想拉偏架,心中虽然不甘,却也只能瞪他一眼,转身愤然离开。 “总算走了。” 夏丽没好气的说:“我最受不了她高高在上说教的样子,以为自己是老师吗?” “你也适可而止。” 有了法斯利姆撑腰,尤里终于硬气起来,抬手在夏丽脸上揪了下,皱眉批评道:“这里可是王宫晚宴,收一收你那过分自由的性子!” “错的难道不是先来招惹我的人吗?” 夏丽拍开他的手,毫不避讳的看着玛蒂尔达说:“我不喜欢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人。” 玛蒂尔达瞬间僵硬在原地。 “迪亚兹子爵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 法斯利姆睨她一眼,淡淡道:“王宫花园景色不错,迪亚兹子爵如果想欣赏一番的话,可以让罗杰陪你去。” 罗杰愣住:为什么是我?!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自己去就好。” 玛蒂尔达艰难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不敢劳烦罗杰骑士。” 说罢立即转身,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宴会大厅。 “跟上。” 法斯利姆抬了抬下巴,无视罗杰满脸的不情愿,凉凉道:“看看她要去哪里。” 罗杰张口想要拒绝,却在接收法斯利姆警告的眼神后乖乖闭嘴,认命的跟了上去。 “殿下也觉得她很奇怪吗?” 目送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夏丽细眉紧锁,低声同法斯利姆说:“这么说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我总觉得她在酝酿什么大事情,眼下奥莉小姐不在王城,您的身边缺少女伴,难保她的种种举动不是冲着您来的。” “你是在为奥莉鸣不平吗?”法斯利姆失笑,“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并不好。” “我只是在提醒您。”夏丽加重语气:“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疏忽,招来危险的狼群。”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1章 暗夜之中的秘密 安排好庄园内所有佣人和工人的工作并重新签订雇用合同后,新主人奥莉维亚终于带着不满一车的行李开开心心搬进了“歌颂”。 乔迁当天不喜欢热闹的奥莉维亚难得做东,在庄园内举办了一场小小的乔迁宴会,邀请的除了伊戈提乌和几位加里亚关系不错的同事外,还有卡米耶、艾格蒂斯以及那个一起修复壁画的小学徒比尔。 “歌颂”的厨娘在庄园工作了十几年,厨艺相当了得,尽管奥莉维亚出于体恤只让她简单准备些下午茶点心就好,厨娘却立志要在新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一把,竟把下午茶做成了正餐,奥莉维亚也只好顺水推舟,去酒窖中取了几瓶莫里茨没带走的珍藏,把小聚会变成了晚宴。 “怎么了?” 取完酒回到饭厅,奥莉维亚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悄悄凑到埃丝特耳边问:“发生什么事了么?” “你的上司好像对你邀请的小客人不太满意。”埃丝特掩唇小声回答:“听他的意思,那位修复壁画的小哥身份非常不一般。” 奥莉维亚这才想起伊戈提乌之前经常会和里格苏拉的贵族们做生意,一定也听说过诺曼家魔女诅咒的传言,艾格蒂斯那双金色眼睛太有辨识度,举手投足又都是自幼养成的贵族风范,以伊戈提乌这只老狐狸的毒辣眼光,肯定马上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酒拿来了。” 奥莉维亚用力将酒搁在伊戈提乌面前,拦住他盯着艾格蒂斯的目光,凉凉道:“今天到场的都是我重要的客人,请会长千万不要拆我的台。” 伊戈提乌这才收回目光中的冷意,露出惯有的营业笑容,用亲切到令奥莉维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温和语气向艾格蒂斯问好:“您好,欢迎来参加今天的宴会。” 艾格蒂斯对他的变脸速度感到十分无语,更无语于他这副主人的语气和姿态,曾经的小仓鼠经过两年历练早褪去了孩童的害羞和青涩,面对伊戈提乌隐藏在笑脸下的下马威,他果断回以一个更亲切的笑容,从容回答:“也很欢迎您来参加这场宴会,不过我好像没听奥莉提起过您。” 奥莉维亚闻言呆住,眼中是难掩的震惊:你是谁?那个听话可爱的小仓鼠哪里去了?! “真巧,我也没听奥莉提起过您。”伊戈提乌皮笑肉不笑。 “我有必要在无关场合提起你们吗?”奥莉维亚对他们的幼稚感到极度无语,懒得继续听他们斗嘴,把起瓶器往桌上一丢,没好气的说:“想认识的话就自我介绍,把酒开了。” 伊戈提乌和艾格蒂斯同时伸手去拿起瓶器,卡米耶却先一步将酒和起瓶器拿走,一边起劲儿的钻木塞,一边兴奋的说:“哦!这可是珍藏版的‘铭品’!今天运气不错啊!” “运气确实不错,酒窖里的好酒被带走了一半,能剩下这些已经很好了。” 想起莫里茨那张时刻都写着暴躁的脸,奥莉维亚嗤笑一声,摇头道:“不过莫里茨可没什么善心,估计他带走的那一半都是名品中的名品,我们喝不起的这些还都是他挑剩下的。” “不错。”伊戈提乌打了个响指示意她回答正确,挑眉道:“那家伙的藏品里有些稀有到连王宫都不一定有。” “既然有这种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拍卖掉来还钱啊?”奥莉维亚既无语又好笑。 “那不是藏品,那是莫里茨的命。”伊戈提乌轻嗤道:“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嗜酒如命了。” 酒瓶打开,醇厚的酒香瞬间自瓶内溢出,卡米耶享受的闻了闻,然后开开心心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宴会还没开始呢,卡米耶老师。”学生比尔无奈劝他:“哪有客人还没吃饭就喝醉的。” “一杯醉不了。”卡米耶摆摆手,心情愉悦的摇晃着酒杯,甚至还哼起了家乡的传统歌谣。 “今天只是请大家来聚一聚,并不是什么正式宴会,随意就好。” 奥莉维亚为比尔也满上一杯,礼貌道:“欢迎您的到来。” 比尔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接住酒杯,毕恭毕敬的说:“感谢您的邀请。” 谈话间佣人们陆续将食物一一摆上桌,主人奥莉维亚安顿好客人们,才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大大方方的在主位上坐下,高声笑道:“感谢大家今夜赏光来参加我的乔迁宴会,菜品虽然不多,但希望大家可以喜欢,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尽管提出来,厨房会再为大家准备。那么……” 她将擦手的热毛巾递还给佣人,举杯高兴的说:“第一杯,敬美食,敬美酒,敬友情,干杯!” 客人们纷纷举杯,兴奋的喊:“干杯!” …… 夜色渐深,客人们酒意上头,渐渐褪下拘束,几个加里亚成员拉着会长伊戈提乌不撒手,想方设法私报公仇,发誓今天一定要狠狠灌醉上司。卡米耶喝得相当尽兴,勾着两个徒弟的脖子唱歌,跟拧了发条似的越唱越大声。艾格蒂斯酒量不大,已经在酒鬼们的连续攻击下彻底陷入迷糊状态,只呆呆半睁着一双因酒意而水光潋滟的眼睛,好似完成了一场灵魂抽离。 奥莉维亚也有些微醺,担心过会儿会被喝高的朋友灌酒,于是趁那几位缠着伊戈提乌的时机低调离开了饭厅,找佣人要了杯热水,然后从后门去到葡萄田,散步透气,顺便醒酒。 “哗啦!” 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出动静,奥莉维亚停下步子,厉声质问:“谁?!” 灌木丛恢复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奥莉维亚却完全没有了继续散步的心情,她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掉头回到别墅。 约莫过了十分钟,后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条缝,酒宴后半段便离开的沃坦利轻手轻脚的自这条缝挤了进来。 “回来了?” 门口处,已经恭候多时的奥莉维亚划起火柴点亮墙上的蜡烛,在沃坦利惊愕的目光中甩手熄灭火柴,凉凉道:“解释一下吧,刚才在偷偷摸摸做什么。” 沃坦利僵在门口,不敢继续往里走,只紧紧抓着门把手,沉默不语。 “是你那位铎西泽的朋友又来了吧?”奥莉维亚双手环胸背靠墙站好,脸上不见丝毫惊讶之色,平静的说:“我想他最近也该来了。” “你……知道?”沃坦利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愈发苍白,低沉的声音微微发颤:“什么时候……” “一年前吧。”奥莉维亚看着手中焦黑的火柴,语气随意:“传闻李西菲二世癫痫发作险些丧命的那次,应该是你的朋友第一次登门拜访,很不巧,那天我失眠,正好看到了。” 那么早?!沃坦利的心猛然一沉,回想起过去一年中奥莉维亚对自己不温不火的态度,本就下沉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原来她从没有真真正正的信任过自己。 倒也是,谁会信任一个自以为滴水不漏,实则像小丑一般遮遮掩掩了一整年的家伙呢? “其实前天交易的一位铎西泽商人向我透露过,铎西泽马上就要发生撼动整个国家的大事。” 奥莉维亚抬眸看他:“你……该回家了。” 沃坦利握在门把上的手攥出青筋,咬牙道:“我可以不回去。” “为什么?”奥莉维亚哼笑一声:“别说是为了我。” 沃坦利张了张嘴,他有满肚子的真心话想要告诉她,却在接触到她淡漠的目光后统统咽了回去。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奥莉维亚丢掉火柴,起身去到他身边,将他从门外拉进来,顺手将门关上,抬头看着他说:“你既分不清自己的感性和理性,也分不清自己的胆怯和真心。或许你对我真的抱有‘恋慕’情绪,但这份恋慕之情并不单纯,所以你才会在面对我时没有底气,畏惧冲动,怯于表达。” 她伸手在沃坦利已经磨损到看不清纹路的剑柄上敲了敲,认真道:“铎西泽最锋利的剑,不能在我手中锈掉,李西菲二世已死,沃坦利·罗德里格斯殿下,你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了。” “不。”沃坦利鼓起勇气攥住她的手,颤声说:“不要抛弃我,奥莉。” “我从未拥有过你,又何谈抛弃你。” 奥莉维亚难得没有推开他,而是耐心劝诫:“人类的感情是有承受极限的,强行用理性抵抗感性的结果,就是加速一个人的崩溃。我不知道你为何要一直压抑自己,但我觉得,并非所有的负面感情都不被允许,也不是所有的愤怒都必须按捺,既然心中的仇恨之火从未平息,不如就让它燎原,将一切烧个干净。” “奥莉……”沃坦利黝黑的双眼中是隐忍的泪意:“不要说……” “沃坦利·罗德里格斯殿下。” 奥莉维亚抬手摘下当初亲自为他戴上、一直被他别在胸口的加里亚徽章,深吸一口气说:“从现在开始,你被辞退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2章 火车站台的重逢 铎西泽国王李西菲二世急病薨逝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且刊登上阿萨坦图新闻报的那天,奥莉维亚正在北方工业区出差。 她在震耳的机器轰鸣声中端起工人们饮用的廉价咖啡轻抿一口,盯着报纸上巨大的“李西菲二世急病暴毙,继承人身份成谜”标题陷入沉思。 “哦~李西菲二世死了吗?” 工头吉姆低头凑近报纸看了看,感慨说:“暴君最后也没得善终呢。” “看不出来你还对其他国家的政治感兴趣。”奥莉维亚合上报纸,笑了笑,随意道:“我还以为你只惦记着挣钱。” “钱当然要挣,但也不能和社会脱节吧?” 吉姆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咕噜噜”连喝了好几大口,才长呼一口气,揉捏着酸痛的肩膀抱怨道:“不然就称不上人,而是血肉机器了。” “工会组织得如何了?” 奥莉维亚贴心的将工厂长为讨好自己特意准备的巧克力蛋糕推到吉姆面前,关心的问:“参与的人多吗?” “不好不坏吧。” 吉姆拿掉蛋糕上装饰用的香草,直接用手将蛋糕拿起,一口咬掉一半,含含糊糊的说:“报名参加的大都是年轻人,有家室的人就算有想法,也会因为害怕丢掉饭碗选择暂时观望,所以目前没有太大进展。” “确实。”奥莉维亚点点头,皱眉说:“拖家带口的人难免会有更多顾虑,你再多组织几次演说吧,记得低调一些。” “知道。” 吉姆将剩下的蛋糕全部塞进嘴里,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嘬了嘬手指,吧唧着嘴巴说:“我还以为你和那些老板们一条心,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关心组建工会的事。” “不要误会。”奥莉维亚搁在报纸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挑眉道:“我虽然关心工会的事,但并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势力,以上都是我个人的言论,不代表加里亚的立场。” “不愧是商会会长的代理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呢。”吉姆哼笑一声,后仰靠在椅背上,难掩疲惫的说:“这次如果还是不成,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希望神明可以眷顾我们。” 奥莉维亚看着他打满补丁的衬衫和裤子,垂眸道:“是啊。” 又一次在深夜结束忙碌的一天,奥莉维亚披着星辉回到玫瑰旅馆,今天在前台看店的不是苏珊,而是上次跑遍诺里西德帮她买机械小鸡的贝克。 “晚上好,维亚。” 趴在前台上打瞌睡的贝克被门铃声惊醒,揉了揉迷蒙的双眼,打着哈欠问:“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奥莉维亚解下帽子和围巾,凑到火炉旁一边烤火一边说:“不过现在很饿,可以麻烦你帮我准备一杯热牛奶吗?” “当然。”贝克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帮奥莉维亚热牛奶,奥莉维亚则拿起火钳子,将火堆燃烧得更旺了些。 “叮铃铃~” 门铃声再次响起,奥利维亚扭头看向店门,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满脸泥污、骨瘦如柴的男孩怀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幼童出现在门口,痛哭着乞求:“很抱歉打扰您先生,但我弟弟快要饿死了,可以求您施舍他一些食物吗?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报答您!” 奥莉维亚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怀中因为寒冷和饥饿已经快要不行的孩子,三步并两步回到火炉前,解开孩子被冷雨浸透的破衣服,然后脱下毛衣给他穿上,用力搓动他皮包骨的胳膊,试图帮他恢复体温。 “什么人?!” 端着热牛奶和面包回来的贝克见大厅多了个乞儿,迅速变脸,大声斥道:“谁许你进来的?!” “是我。”奥莉维亚睨他一眼,招手说:“把东西端过来吧。” “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贝克翻了个白眼,嘴上虽然抱怨,却还是端着牛奶面包来到奥莉维亚身边,将牛奶递给她,然后把面包递给瘦到脱相的哥哥,别扭的说:“吃吧。” 男孩接过面包,用力咽下口水,摇头说:“我要留给弟弟吃。” “给你你就吃,你弟弟现在吃不了面包。”贝克眼中浮起一丝怜悯,催促他:“等他能吃了我再拿给他。” 男孩这才狼吞虎咽的啃起面包。 耐心的喂男童饮下热牛奶,奥莉维亚直接抱着他在火炉旁坐下,一边轻拍男童的后背,一边用温柔的声音安慰他:“加油,你的哥哥还在等你,不要放弃。” 啃面包的男孩喉头一哽,蜷缩在弟弟身边,抱着面包悲泣起来。 奥莉维亚和贝克都没忍住红了眼眶。 就这样抱着哄着熬了半宿,男童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起来,冰凉的体温也渐渐回暖,奥莉维亚轻轻松下一口气,让贝克去自己的房间取来床褥和被子,安顿兄弟二人在火炉旁睡下,自己则搬过凳子,只趴在桌上小憩了两个小时,便匆忙穿上帽子围巾,穿过浓重晨雾去赶早上回伦巴尔的火车。 “孩子恢复健康后问一问他们老家在哪,如果还有可以投靠的亲戚,就派马车送回去,路费记在我账上。” 奥莉维亚系好围巾,叮嘱因没睡好而精神萎靡的贝克:“如果没有可以投靠的人,就带去阿卡南托名下的工坊,看看能不能从学徒做起。” “维亚。”贝克揉捏着干涩的双眼,无奈且疲惫的说:“诺里西德和他们一样的孩子成百上千,你难道全都要帮吗?” “我早就说过,能帮一个是一个,难道因为救不了所有,就一个也不救吗?” 奥莉维亚深深看了睡相恬静的兄弟一眼,咬唇道:“不能因为希望的火苗微弱就彻底扑灭它啊。” 救不了和见死不救,从来都是两码事。 ------------------------------------- 奥莉维亚是被乘务员喊醒的。 连日劳顿几乎将她的精力消耗光,从来都只能浅眠的人竟在火车上陷入深眠,连火车到站都没察觉到。 “您还好吗?” 见她面色苍白,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乘务员连忙扶住她,关心的问:“需要我扶您下车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还好。” 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些,奥莉维亚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行李,确认没有东西丢失,才拎起装着衣物的竹编箱和装有新签订的合同的皮包,再次向乘务员道了谢,步履虚浮的走下火车。 火车站总躺着流浪汉的长椅旁,今天没有人在等她。 察觉到心底泛起的一丝失落,奥莉维亚自嘲一笑,摇头低喃:“习惯还真是可怕啊……” 或许因为是最后一个下车,旅客们大多已经离开,站台比起平时冷清了些,既不喧闹,也不拥挤,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没有北方工业污染的空气,强行将那丝失落从心中驱逐了出去。 属于王座的人,不该出现这里。 “先生,可以稍微打扰您一下吗?” 低沉却悦耳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打断奥莉维亚的思绪,她回头看向说话人,原本舒展的眉头迅速拧紧。 打招呼的是个高大矫健的男人,他穿着时下伦巴尔青年们最喜欢的西服套装和立领排扣风衣,笔直修长的双腿下是一双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靴,骨节分明的大手低低摁着毡帽,整张脸只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下巴。 怎么看都很可疑。 “不可以。” 奥莉维亚脑中警铃大作,果断拒绝后立刻快步离开,身后的男人却并不准备放过她,迈动修长的双腿轻松跟在她后面,继续问:“您是伦巴尔人吗?我是第一次来,可以拜托您带我四处转转吗?” “我不是伦巴尔人,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帮不了你!” 奥莉维亚吭哧吭哧连走带跑,咬牙不耐烦的喊:“别跟着我!” “可我看您好像对这里非常熟悉。” 不同于奥莉维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男人呼吸平稳,语气轻松:“您都不需要看路标。” “你烦不烦啊!有病是不是!” 奥莉维亚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再跟在后面我就叫警察了!” “那可不行。” 男人轻笑出声,继续说:“既然您也是第一次来,那不如与我同行,搭乘我的马车一同游览一番?” “不去!滚!” 因睡眠不足本就情绪暴躁的奥莉维亚彻底爆发,她松手丢掉装衣服的竹编行李箱,抡起装着厚厚合同的皮包毫不留情的向着男人的脑袋砸去。 在外出差两年,她已经深刻明白,对待这种不听人话的无赖,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武力解决。 “啪!” 凝聚着奥莉维亚全部臂力的沉重皮包轻易被男人单手拦下,他发出低沉的笑声,抬起另一只手摘下盖住大半张脸的毡帽,眨了眨满是笑意的眼眸看向奥莉维亚,温柔问道:“真的要拒绝我吗,奥莉?” 帽子移开,银色辫子随风滑落,浓密的银色眼睫之下,比宝石还要迷人的紫罗兰色双眸中满是深情,倒映着奥莉维亚因过于震惊而僵硬不动的身影。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呢。” 法斯利姆弯腰捡起奥莉维亚丢掉的行李箱,摘下她歪掉的帽子,挡住其他乘客投射来的目光,倾身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欢迎回来,奥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3章 纯情男子的犯规 尽管外形和两年前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奥莉维亚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那双最喜欢的紫罗兰色眼睛。 “法斯利姆?!” 她又惊又喜,紧紧盯着法斯利姆含笑的眼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出现幻觉,还伸手捏住法斯利姆的脸蛋拽了拽,直到法斯利姆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她才跟着展露出笑颜,用力扑进了他的怀里。 “辛苦了。”法斯利姆单手拥住她,左手在她过于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眼中是难掩的心疼:“怎么这么瘦?” “是你现在太壮了。”奥莉维亚将脸贴在他强健的胸膛上,听着他因激动而失常的巨大心跳声,笑道:“我还以为是个故意找麻烦的混混头子呢。” “应该没有像我这般绅士的混混头目吧?”法斯利姆有些尴尬的说:“我甚至专门让托尔斯帮忙挑选了伦巴尔绅士们最喜欢的装扮。” “衣服倒没什么问题,托尔斯眼光不错,很适合你。” 奥莉维亚抬起脸,仰着头问他:“为什么你会突然来伦巴尔?” “这事说来话长。” 法斯利姆帮她将松掉的围巾拢好,重新为她戴上帽子,十分自然的接过她手中沉重的皮包,和声道:“先去马车上吧,这里太冷,你的脸都被吹红了。” 跟在法斯利姆身后离开火车站,奥莉维亚一眼就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高级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一位衣着考究的老人,见法斯利姆和奥莉维亚一起从台阶上下来,老人立刻摘下帽子,露出了奥莉维亚熟悉的笑脸。 “托尔斯?!”奥莉维亚满眼惊喜:“你也来了?!” “好久不见,奥莉维亚小姐。”托尔斯持帽行了一个优雅的执事礼,和蔼的说:“您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哪里动人了,分明是个假小子。”奥莉维亚摸了摸自己脑后新剃过的短发茬,开玩笑说:“应该说变得愈发帅气了。” 托尔斯轻笑出声,配合她说:“没错,是愈发英俊了。” “上来吧。” 先一步上车的法斯利姆将行李在座位下放好,伸手示意奥莉维亚上车,奥莉维亚握住他的左手正要发力,他却双手抱住奥莉维亚的双肩,轻轻松松将她拎了上去。 奥莉维亚:“……” 这小子是吃了三年大力丸吗?! 为了不妨碍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叙旧,托尔斯非常体贴的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小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二人,喧嚣被车门隔绝在外,二人再相视时,气氛忽然就多出了一点点微妙的尴尬。 “咳。”奥莉维亚轻咳一声,别开眼睛假装看风景,故作淡定的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会出现在伦巴尔的原因。” 法斯利姆嘴角微扬,他脱下排扣风衣盖在奥莉维亚被雾气打湿后冰凉的双腿上,张开大手紧紧将她冰块一样的小手包裹住,耐心回答:“我是来阿萨坦图进行国事访问的,今天凌晨刚到伦巴尔,计划明天早上去黎赛朵宫见阿萨坦图的首相。早上去加里亚总部找你时得知你去了北方出差,今天中午才会乘火车回来,所以干脆直接来火车站接你。” “国事访问?” 奥莉维亚恍然,上上个月自己的确从莉莉安修女那里听说过这件事,正因为有这茬事,这两个月卡米耶和艾格蒂斯他们才会连夜加班修复壁画,以备威瑟坦贝尔国事访问的官员前去参观。 不过威瑟坦贝尔负责国事访问的官员一般都是三大家族的贵族,最高也只派出过亲王,派王储进行国事访问好像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是你来?”奥莉维亚满心不解,担心的问:“我记得上次负责阿萨坦图国事访问的还是我二姐夫卡斯帕,这次怎么变成你这个王子来了?法斯,你是不是被老……王后坑了?” “怎么会。”法斯利姆轻笑,握着她的小手搓了搓,平静的说:“这次国事访问原本定得是莱姆尼叔叔,但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拜托我想办法,正好我也有件大事需要单独和阿萨坦图的首相商谈,便借着这次国事访问的机会过来了。” “大事?”奥莉维亚好奇:“什么大事?” 法斯利姆抬眸看着她因好奇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坏心眼的说:“你猜。” 奥莉维亚立刻板起脸来,作势要将手收回去,没好气的说:“爱说不说。” “我说。”法斯利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笑答:“我想组建一支火器部队。” 作为君主立宪制后工业飞速发展的阿萨坦图的邻邦,仍旧保持君主制的威瑟坦贝尔显得格外陈腐守旧,贵族们掌握着国家的绝对话语权,拒绝接受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社会地位的新生事物。为了抵抗阿萨坦图的机械科技和新思潮,他们在两国边境建立了严格的封锁线,往返于两国之间的商人们只能进行食品、纺织、工艺品等生活物资的交易,涉及到冶金这种重工业的煤炭、金属矿,以及武器制造军工业的木料、硝石等,全都被列入了禁运行列,一方面为了防止国内发展工业,一方面为了限制阿萨坦图的壮大。 法斯利姆对此做法既无语又嗤之以鼻,他完全不认为威瑟坦贝尔可以在名为“工业”的历史浪潮中独善其身,更不认为紧闭国门就可以躲避一切威胁。当阿萨坦图成长为一个巨大且强大的工业帝国,为了继续发展壮大,它下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对外扩张。 首当其冲的,便是固步自封、愚昧落后的邻国:威瑟坦贝尔。 在这一点上,奥莉维亚的观念与他高度一致。 阿萨坦图目前的状态,十分类似于即将进入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经济高度繁荣,文化百花齐放,拥有最发达的制造业和运输业,是这个国家异常辉煌的“黄金时代”。 而这个“黄金时代”,则预示着一场随时可能到来的对外领土扩张。 在悬殊的实力差距下,威瑟坦贝尔绝不能成为阿萨坦图的敌人,而是要成为盟友。 “议院里坐着的没有一个是慈善家,不可能平白送你一车火器。”奥莉维亚皱眉,严肃的问:“你准备许给他们什么条件?” 见她如此理解自己,法斯利姆感到格外欣慰,他将奥莉维亚的手凑到唇边亲昵的蹭了蹭,如实回答说:“放宽两国之间的贸易限制,我们向阿萨坦图出口煤炭、金属矿以及木料和硝石,阿萨坦图则向我们出口船只、机械和武器,只要他同意,我甚至可以许诺他们二十年的低关税。” “想法不错,但这件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奥莉维亚神情凝重,担心的说:“建立火器部队这件事必定会遭到诺曼家族的激烈反对,你本就凭着战功从他们手中夺走了一半军权,他们不可能允许你旗下再拥有一支高杀伤力的独立火器部队。至于开放贸易,我想这件事也会遭到瓦里叶、奥汀森,甚至我爸爸的反对,爸爸那边我努把力或许可以帮你说服,但剩下的几个家族你打算怎么办?” 一旦法斯利姆口中的几样东西开放贸易,它们便会成为维系阿萨坦图和威瑟坦贝尔两国和平的珍贵桥梁,为了确保国际贸易不出问题,这些东西必需收归中央统一管理,届时掌管商路、采矿、金融的一把手将不再是这些历史悠久的显赫家族,而是国王本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法斯利姆是想在对外结盟的同时,顺便完成一场对内削藩。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你说得这些,我都有考虑到。” 法斯利姆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用风衣将她裹紧后半拥在怀里,和三年前在王子宫书房时一样,以下巴贴着她微凉的额头,淡淡道:“这三年来我所学到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决不能向困难屈服,踩着荆棘咬牙走到最后的人,才能取得胜利。奥莉,我已经赤脚在荆棘路上走了这么远,就算脚被只刺划得剩白骨,也一定要坚持走到最后。这是我身为威瑟坦贝尔王子,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的语气格外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无比轻松的事情,奥莉维亚却听得想哭,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头看着他褪去婴儿肥后成熟精致的侧脸,忽然就很怀念曾经那段互相依偎、互相温暖的短暂岁月。 “留疤了。” 她伸出被法斯利姆滚烫掌心温暖的手,指尖轻触他下颌上那个被利箭划伤后留下的纤细疤痕,眼角眉梢皆是心疼惋惜:“这么好看的脸,留下疤痕也太可惜了。” “疤痕是男人的荣誉勋章。”法斯利姆毫不在意的说:“我为它骄傲。” “看起来很深。”奥莉维亚抚摸疤痕的动作异常轻柔:“很疼吧?” “疼。”法斯利姆将头向她偏了偏,撒娇一般说:“不过你亲一下应该就不疼了。” 奥莉维亚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骗鬼呢!”温柔抚摸的手指迅速切换为功夫模式,她用力在疤上戳了戳,气急败坏的说:“我是问你当时疼不疼!现在都成疤了还疼个屁啊!” “成疤也可能会疼啊,比如被你戳得疼。” 法斯利姆龇牙咧嘴的告饶:“奥莉小姐,拜托您轻一点!” 奥莉维亚看着他被戳红一片的下颌,终究还是屈服于颜值,心软收了手。 “下次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不然……” 宽大手掌忽然托住她的后脑勺,带着她仰起头来,抱怨的话只说了一半,干燥的双唇便毫无预兆的落在了法斯利姆温暖的下颌上。 “果然。” 一吻过后,法斯利姆摁着她靠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看见自己红到几乎滴血的耳垂,故作淡定的在她耳边说:“亲一下就不疼了呢。” 奥莉维亚涨着一张大红脸浑身僵硬的靠着他,心中是剧烈震动后的无声咆哮:犯规!裁判!这小子犯规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4章 王子幼稚的嫉妒 为了避免伊戈提乌见到法斯利姆后管不住自己的嘴,奥莉维亚非常明智的选择直接将法斯利姆带回了自己的庄园。 法斯利姆虽然已经从维恩那里得知了奥莉维亚购置葡萄酒庄园的事,但真的看到时,心里也还是没忍住发出一阵赞叹。 “风景真的很好,土地广袤却不空旷,工坊也建得很漂亮。” 他跟在奥莉维亚身后穿过葡萄田,左右环顾后加快步子走到奥莉维亚身边,赞美道:“不愧是你,眼光真不错。” “那还用说。”奥莉维亚对他的吹捧十分受用,得意的说:“‘歌颂’可是伦巴尔最好的葡萄酒庄园之一,为了它我可花掉不少钱。” “可我听维恩说,这里是贝拉克诺斯名下的产业?”法斯利姆诧异的问。 “名义上的确是贝拉克诺斯的产业,毕竟购置庄园的钱我和爸爸都有份,但由于我个人的投入占了采购金额的一半,目前也只有我在伦巴尔生活,所以你完全可以将我看做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进入庄园便是自己的地盘,奥莉维亚没有了刚才在外的顾虑,她如同之前还在里格苏拉时那样顺手勾住法斯利姆的胳膊,拉着他穿过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大片田地,另一只手在空中来回描画,兴奋的向他介绍庄园的格局,以及园内种植的葡萄品种。法斯利姆任由她牵着自己到处走,安静且耐心的倾听她讲述,眼中始终噙着心满意足的温柔笑容。 庄园的佣人们没想到主人会突然带客人回家,一时都有些乱了阵脚,尤其是厨娘,她只准备了奥莉维亚个人的晚饭食材,见她领着法斯利姆和托尔斯回来,第一反应就是丢下洗了一半的床单外出采买食材。 “不用这么麻烦。” 奥莉维亚拦住慌里慌张急着出门的厨娘,笑道:“晚饭随意就好,明天晚上再好好准备。” 厨娘这才松下一口气,转身开开心心去园子里拔胡萝卜。 亲自领着法斯利姆去到客房,奥莉维亚热情向他介绍房间内的装潢布置,法斯利姆脱下外套挂在衣杆上,靠着门微笑看她在屋内走来走去,听她夹杂在言语间的愉快笑声,心情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看什么呢?” 察觉到他热切的目光,奥莉维亚停下步子,单手叉腰挑眉问:“有什么不满吗?” “不。”法斯利姆摇头,淡笑道:“我只是觉得很新鲜,以前在里格苏拉的时候,你在我面前总拘束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放松、真实的样子。” “然后呢?”奥莉维亚甩了甩自己清爽的短发,眯眼问他:“感想如何?” “感想就是,希望今后可以看到更多你自由自在的样子。” 法斯利姆迈动长腿来到她面前,抬手在她柔软的短发上摸了摸,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柔声道:“你这个样子最好看。” “不丑吗?”奥莉维亚脸颊微微发热,故作淡定的说:“我现在就是个假小子。” “完全不。”法斯利姆捧住她的脸,轻轻戳了戳,开玩笑说:“可惜太瘦了些,要是能再吃胖点就好了。” 奥莉维亚失笑:“万一刹不住车吃得胖乎乎怎么办?” “那不是也很可爱吗?”法斯利姆也笑:“就像奥汀森伯爵夫人养得那只小猫一样。”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两人之间亲昵暧昧的氛围,奥莉维亚瞬间清醒,马上从这股酷似恋爱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后退一步离开法斯利姆的双手,清了清嗓子问:“谁?” “主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恭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考虑到奥莉维亚从北方工业区回来舟车劳顿,且没有机会好好吃饭,今天晚饭开始得很早,恰好奥莉维亚和法斯利姆都没有吃午餐,这会儿开饭确实恰是时候。 “走吧,吃饭了。”奥莉维亚错身越过法斯利姆,逃跑一般快步向着门口走。 后颈上却忽然一凉,她禁不住浑身战栗一阵哆嗦,立刻抬手捂住后颈,扭头红着脸瞪向始作俑者:“干嘛啊!” 法斯利姆晃了晃指尖的线头,笑得人畜无害:“有根线头。” 奥莉维亚:“……” 这小子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 晚饭开始,偌大的饭厅里,奥莉维亚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法斯利姆一起并肩坐在客位,二人一边悠闲的吃着简单却美味的晚饭,一边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心领神会的低沉笑声。 “所以这里的原主人是被你用空膛枪吓走的?”法斯利姆笑得无奈:“果然是你的办事风格。” “对付那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只能用非常手段。”奥莉维亚轻哼一声,恨恨的说:“最可恨的不是他不愿意走,而是他妄想毫无代价的吞掉我所有的钱,嘁,加里亚的三个副会长都有这种事事皆要空手套白狼的毛病。” 听她提起加里亚的事,一直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法斯利姆赶紧顺着她的话题向下问:“你除了这件事之外还和那几位副会长有过矛盾吗?” “当然。” 说起旧账,奥莉维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着刀叉的手忍不住攥紧,没好气的说:“我是伊戈提乌提拔的人,算是阿卡南托家的专属干部,两年前刚刚加入商会的时候,那三人轮番来打探过我的背景,想要拉拢我,让我成为他们安插在伊戈提乌身边的眼线。我没有理会他们,自那之后他们就把我也当成了眼中钉,不仅在工作上干扰和打压我,还明目张胆挖我的墙脚,以加里亚副会长的身份抢走我好不容易搭上的客人。” “你的身份只是下属,他们为何要如此针对你?”法斯利姆不解。 “嗯……”奥莉维亚想了想,挑眉说:“大概因为作为下属,我的钱好像太多了点?” 法斯利姆哭笑不得:“这点确实很可疑。” “所以他们一直坚信我的钱都是来自伊戈提乌,认为阿卡南托家瞒着商会所有人转移商会资金偷建了一个大金库,铆足了劲儿想要从伊戈提乌和他下属的身上找到蛛丝马迹,把那个存在于虚空之中的大金库挖出来。” 联想到那三人在自己面前坚信不疑打探金库的样子,奥莉维亚摇摇头,好笑的说:“如果真有那种像藏宝地一样神秘的大金库,我一个跑腿的怎么可能知道。” “可能在他们看来你并不单纯是个跑腿的。”法斯利姆转了转手中的叉子,语气微妙:“那位伊戈提乌会长好像非常照顾你。” “帮助确实有,照顾倒谈不上。” 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奥莉维亚继续说:“我和伊戈提乌是雇佣关系,无论我们后面变得有多熟悉,这都是我和他之间关系的底色,他优待我的前提,一定是我对他有用。” “仅仅如此?”法斯利姆又问。 奥莉维亚这才感觉话题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她松开刀叉,皱眉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法斯利姆眼帘微垂,轻声道:“我……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对你有爱慕之情。” 奥莉维亚的心脏因为一股莫名的心虚悄悄漏了一拍。 嗯?我为什么要心虚? “知道这个做什么?” 奥莉维亚由衷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答“不是”是欺骗,答“是”又很可能会激起眼前这小子奇怪的胜负心,索性四两拨千斤,直接跳过去。 “没什么。”法斯利姆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悠悠道:“只是好奇。” “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奥莉维亚拿过一块面包,捞过黄油刀用力抹上一层黄油,没好气的说:“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奥莉。”法斯利姆拦住她拿着面包准备偎到嘴边的手,笃定的说:“你在回避我。” 奥莉维亚嘴角轻抽:“你为什么非要知道答案啊?” “因为这会决定我在面对那位伊戈提乌先生时采取什么态度。”法斯利姆松开手,顺便帮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小滴酱汁,用冷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冷静的话:“奥莉,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对周遭漠不关心,但面对珍视的人和物时,潜藏在心底的占有欲会一股脑涌现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幼稚,但事实是,如果这位伊戈提乌先生想要追求你,那他对我而言就不可能成为朋友。” “的确很幼稚。”奥莉维亚将面包丢回盘子里,捏了捏疲惫的眼睛,有气无力的说:“放心,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那可不行,他是你的老板,我必须去前去拜访一次,感谢他对你的照顾。”法斯利姆捻起餐盘里圆润的小番茄,搁在指尖转了转,然后用力捏扁,用他惯有的绅士语气说:“我相信,将会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会面。” 奥莉维亚偏头黑脸看着他指尖四分五裂的小番茄,内心吐槽:这鬼话你自己信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5章 贸易之下的生意 伊戈提乌做梦也想不到,一直被自己挂在嘴边的“那位王子”,有一天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 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平静下午,他正一边在办公室内享受悠闲的个人下午茶,一边查看奥莉维亚带回来的那一皮袋新合同,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敲响,一楼负责接待的商会伙计小声报告说:“会长,有您的客人。” “客人?”伊戈提乌挑眉:“有预约吗?” 伙计回答:“没有,但他说自己是维亚先生的朋友,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讨。” 奥莉维亚的朋友?伊戈提乌搁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合同,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回复说:“请他进来吧。” 依照他多年来定下的规矩,没有提前预约的来访者除非是贵客,他基本不会同意会见,可这位来客报了奥莉维亚的名字,多多少少就和奥莉维亚有些瓜葛,与奥莉维亚有关的事情他向来谨慎,所以最后还是点了头。 约莫过了五分钟,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伙计的声音自外传来:“会长,客人带来了。” 伊戈提乌将桌上的合同收回抽屉,整理了一下松垮的领口和散乱的头发,以沉稳的语气答:“请进。” 办公室门自外推开,小伙计礼貌错开身,为客人让出了通道,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优雅步入屋中,偏头同小伙计说:“谢谢。” 小伙计颔首表示不必客气,然后非常自觉的关门离开。 “您好。” 伊戈提乌双手握拳抵着下巴靠在书案前,脸上挂着比呼吸还要自然的营业笑容,客气的问:“不知您想要和我商谈什么事呢?” 掩藏在斗篷下的紫色眼睛盯着他打量了好半晌,伊戈提乌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异常不友好。 莫非是仇家? “您好,阿卡南托会长。” 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自斗篷内伸出,轻巧解开斗篷的系带,灰色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了金线刺绣、宝石点缀的白色王室礼服,缠着黄金链条的蓝宝石配剑,以及一头与众不同的柔顺银发,和一张俊美非常的脸。 伊戈提乌瞬间就猜出了来访者的身份,脸上雷打不动的营业笑容顷刻间变得四分五裂。 这家伙怎么来了?! “我听奥莉提起过您。” 法斯利姆向前几步来到书桌前,伸出手优雅从容的和伊戈提乌打招呼:“感谢您这两年多对她的照顾。” 这话若是沃坦利或者艾格蒂斯说,他铁定马上回复一句“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感谢”,可眼前这位目前还是奥莉维亚名义上的未婚夫,他要感谢自己,自己还真没有怼回去的底气。 “不客气。”他用力回握住法斯利姆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说:“应该的。” 可惜他是个捏笔杆子的,力气远远比不上法斯利姆这个用剑的,握手挑衅的结果,就是被法斯利姆捏得五官扭曲,却还得卯着劲不哼出一声。 这哪里是一国王子,这分明就是个野蛮人! “抱歉贸然来访,不过我有要事想要和您商讨。” 察觉到伊戈提乌吃痛想要收回手,法斯利姆没有继续坏心眼,非常痛快的松开了他,挺直身体自报家门:“我是法斯利姆·沃伦·兰德尔,威瑟坦贝尔第二王子,也是奥莉的未婚夫。” 伊戈提乌嘴角轻抽:最后这句大可不必。 “没想到竟然是王子殿下来访,还请您原谅伙计方才的怠慢。”伊戈提乌心口不一的寒暄了一句,故意问:“奥莉知道您过来吗?” “当然不知道。”法斯利姆坦然回答:“我是确认过她下午有事需要外出,才来拜访您的。” 昨晚吃饭时,他就顺口打探过奥莉维亚今天的行程,得知她今天一整天都会在郊区几家工坊视察盘点,才敢在结束上午的国事访问和外交午餐后马上动身来到加里亚商会总部见伊戈提乌。 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战争”。 “您竟然连她的行程都知道。”伊戈提乌似笑非笑:“不愧是王子殿下,情报网很厉害啊。” “没有情报网。”法斯利姆随意道:“她昨晚亲口告诉我的。” 准备喝口咖啡冷静一下的伊戈提乌险些捏断咖啡杯的手柄。 “您住在她的庄园?!”他脸上的从容摇摇欲坠,语气直接从客气变成质问:“她邀请您住进去的?!” 一国王子来访难道不应该住在外交公馆?为什么会住在百姓家里啊?!能有点安全意识吗?! 他的反应实在太过直接,昨晚询问奥莉维亚的问题不需再问,法斯利姆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当然。”法斯利姆的目光渐渐寒凉下来:“难得来一趟,我和她自然需要好好叙叙旧。” “您千里迢迢来到伦巴尔,应该不只是为了找奥莉叙旧吧。”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撕下了刚才从容客套的假面,伊戈提乌彻底收起笑容,皱眉不悦道:“不要告诉我您一结束公务就来找我,只是为了示威这种无聊的理由。” 通过法斯利姆身上过于正式的王室礼服,伊戈提乌马上就猜出他是威瑟坦贝尔本次国事访问的领头人,虽然对这位小王子的开场示威感到十分无语,但凭借多年的处世经验,他判断法斯利姆口中的“要事”应该和个人感情无关。 “没错。” 法斯利姆在办公室昂贵的丝绒沙发上坐下,收起刚才的敌意,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点头说:“今天想要和您商谈的,是生意上的事。” 伊戈提乌后靠在椅背上,挑眉道:“愿闻其详。” “今早我在黎赛朵宫见到了你们阿萨坦图的首相,和他讨论了一下开放贸易的事。”法斯利姆搭起双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斟酌着说:“一旦这件事谈成,原本被列入禁贸名单的商品将会开始在两国间流通,这些商品中有一批特殊的货物,我想要委托给加里亚。” 伊戈提乌双眼微眯:“什么货物。” 法斯利姆抬眸直视他:“武器。” 两国之间贸易放宽,对加里亚这种大体量、业务范围广泛的大型商会而言是绝佳的赚钱机会,只要能提前拿到官方的货运资格,和威瑟坦贝尔的贸易这会将成为商会未来一笔巨额收入来源。 身为商会会长,伊戈提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武器得另谈。 生意赚钱的前提是能规避风险,武器这东西风险系数太高,加里亚没有冒险的必要,除非法斯利姆能提供一个足矣说服自己的理由。 “抱歉。”他哼笑一声:“加里亚虽然什么生意都做,但不包括走私军火。” “不是走私。”法斯利姆解释:“武器也在贸易名单之中,在两国之间运输并不违法,但我需要这些东西安全进入威瑟坦贝尔境内,并一件不少的交到我本人手里。” 任何国家内部都存在政治博弈,伊戈提乌曾因为卷进伦巴尔两个政治派系的斗争而吃过大亏,因此对于法斯利姆的交易邀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听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伊戈提乌弹了下杯中的银勺,凉凉道:“说实话,我对您的交易邀请不太感兴趣。” “容易的话我也没必要亲自来找你。”法斯利姆面不改色:“这场交易如果能够达成,价格随你来定。” 伊戈提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腹诽:在谁面前摆阔呢臭小子?! “您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可比您想得要贪心。” “交易过程中产生的全部收益你都可以拿走,我还可以额外支付你一笔佣金。”法斯利姆目光沉静:“我只要武器。” 伊戈提乌:“……” 可恶,竟然真的这么大方? “我已经充分感受到您的决心了。”伊戈提乌食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轻点,给出了一个余地充足的委婉回答:“不过这件事牵涉很广,关系到加里亚的安全和商誉,我需要仔细斟酌之后再给您答复。” “没问题。”法斯利姆起身,十分干脆的说:“我的交易习惯,是先给予对方充裕的考虑时间,您可以充分考虑之后再回答。” 听着这句熟悉的台词,伊戈提乌的心情再次阴沉下来。 “想和您商谈的就是这件事。” 捞起搭在衣架上的斗篷重新系好,法斯利姆颔首向伊戈提乌告辞:“如有叨扰,还请见谅。” 伊戈提乌浑身上下都觉着不痛快,没忍住叫住准备开门离开的法斯利姆,“建议”道:“一国王子住在平民家里太危险,您还是住进有卫兵保护的外交公馆比较好吧?” 法斯利姆回头,撩起斗篷提了提腰间的蓝宝石配剑,话里有话的说:“我是一名骑士,任何危险我都会靠自己解决,不需要保护。而且……” 伊戈提乌黑脸:“什么?” “我有义务保护自己的未婚妻。”法斯利姆莞尔:“毕竟有人别有用心。” “咔嚓!” 咖啡杯手柄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断掉的命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6章 上司下属的谈判 结束完一整天的辛苦工作,奥莉维亚拎着满满一袋账册回到加里亚总部,打着哈欠一一点燃办公室的油灯,然后在办公桌旁坐下,从抽屉里取出眼镜戴上,就着灯光认真核对这些带回来的账本。 “回来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正在隔壁办公室审核文件的伊戈提乌听到开门声后连忙端着准备多时的热咖啡和点心过来,热情的说:“辛苦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用。”奥莉维亚头也不抬,“回来之前吃过了。” “那就喝点热饮。”伊戈提乌将热咖啡放到奥莉维亚手边,关切的问:“晚上回来很冷吧?” “谢谢。”奥莉维亚依旧低头看账,随口答:“没有很冷。” “你啊……”伊戈提乌嘴角轻抽:“好歹抬头看我一眼啊。” 奥莉维亚眉头微蹙,抬起眼皮不耐烦的睨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无语的说:“看过了,所以别烦我。”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啊……”伊戈提乌收敛了些,小心翼翼的问:“工坊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通宵加班心情能好吗?” 奥莉维亚用力将手中的羽毛笔拍回桌上,手边的□□震动溅出来不少,她抬头瞪向伊戈提乌,隔着眼镜也挡不住她眼中的杀意,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我明天中午和拉普纳多的商人还有午餐商谈,今天晚上必须把这些账册全部看完,但凡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就不要来打扰我。” 作为阿卡南托名下的干部,伊戈提乌给奥莉维亚安排许多工作的初衷,一是想让她尽快掌握商会的运营方式,二是想通过积累成绩迅速提升她在商会内的地位。结果奥莉维亚的工作效率高得离谱,不仅能提前完成他安排的工作,甚至主动承担了不少他这个老板的工作,以至于现在商会内不少人将奥莉维亚看成是阿卡南托的代理人,许多事都直接交给奥莉维亚,甚至直到事情办完,伊戈提乌才在奥莉维亚做工作汇报时知道她在忙什么。 有一个工作能力和效率都堪称满分的下属,伊戈提乌很自然的,变懒了。 比如现在奥莉维亚满脑子只有工作和加班,他却还在惦记下午法斯利姆登门示威的事。 “我可以和你一起工作啊。” 伊戈提乌靠坐在办公桌边沿,拿起一本账册无比娴熟的翻看着,一副要陪奥莉维亚一起认真工作的架势。 奥莉维亚双眼微眯,凉凉的问:“你到底想干嘛?” 伊戈提乌表情真诚:“陪你啊。” “有病吧。”奥莉维亚嗤笑:“我基本每周都会通宵一次,在我工作时次次都忙着聚餐、喝酒、睡大觉的人,今天突然说要来帮忙,你要是我,你信么?” 伊戈提乌被她噎得不行,扫兴的将账册扔回去,挪到办公室的长沙发上躺下,气呼呼的说:“那我只陪着你,不出声总行了吧?” “不行。”奥莉维亚拒绝得相当干脆:“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而且你睡觉会打呼噜,很吵。” 伊戈提乌:“……” 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只待一会儿总行吧?”伊戈提乌枕着双手看向她,见她的脸颊在灯火映照下比以前又消瘦了些,心疼的说:“奥莉,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就算不如此拼命,我也会支付你应得的薪水。” “我拼命工作,为的不是应得的薪水。”奥莉维亚扶了扶鼻梁上略微下滑的眼镜,挑眉道:“是额外的薪水。” “当然可以。”伊戈提乌痛快点头:“你想涨多少?” “不是钱。”奥莉维亚双手交叉垫住下巴,嘴角微扬:“我要莫里茨空出来的那个位子。” 伊戈提乌眼中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看吧。”奥莉维亚一脸预料之中,轻嗤一声道:“你也没你自己想象得那么大方。” 打工不是做慈善,奥莉维亚又不是什么工作成瘾的工作狂,不辞辛苦像陀螺一样拼命工作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伊戈提乌给得那点薪水,而是借由加里亚干部这个身份发展出来的庞大人脉。 依照她原本的计划,自己最多只会在伊戈提乌手下打工五年,如果伊戈提乌同意自己的条件,那么自己就会带上全部存款和贝拉克诺斯的境外资产入股加里亚,成为加里亚名正言顺的股东,即副会长。如果伊戈提乌不同意,那么她将在五年后另起炉灶,利用积攒下来的人脉和资金在阿萨坦图建设属于自己的工厂、工坊和商铺,从伊戈提乌的手下,变成他的交易伙伴,亦或是竞争对手。 这一直都是她隐藏在任劳任怨表象之下的野心。 可惜伊戈提乌被个人感情蒙蔽,发现得实在有些晚。 “你一直都在算计我吗,奥莉?” 伊戈提乌眼中满是受伤,他自沙发上站起,双手撑着办公桌倾身靠近奥莉维亚,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明明知道我爱你。” “你在生气吗?” 奥莉维亚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摘下眼镜丢回桌上,后靠着椅背好笑的说:“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在你手下工作两年,一个人承担了两个人的工作,既没有提过过分要求,也没有过一次失误,如今只是向你提出合作建议,以前的种种付出和为加里亚赚来的巨款,在你口中就都成了算计。伊戈提乌,你就这么畏惧和我成为平等关系吗?” 伊戈提乌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如果你的爱需要建立在身份差之上,那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确的回答你。”奥莉维亚语气寒凉:“我不需要。” 当一个男人对平等恋爱没有自信时,最喜欢采用的方式,就是利用身份差制造一条无形的绳索,以物质和利害关系将女人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伊戈提乌无法否认自己的情感投机。 奥莉维亚很优秀,她出生在威瑟坦贝尔最好的贵族家庭,拥有聪明的头脑和出众的容貌,还有一位身份显赫且专情的未婚夫,如果不是奥莉维亚的个人追求和贵族身份相悖,自己根本就无法结识她,更不可能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两年多的时光,他一直和奥莉维亚维持着稳定的雇佣关系,也享受着作为上司理所当然参与她生活的特权,所以才会忘记,奥莉维亚从来就不是会因为男人的恋慕之心而选择妥协的人。 不然她当初就不会抛下痴情的法斯利姆,千里迢迢来到异乡闯荡。 奥莉维亚说得不错,她从来没有“算计”他,她的野心打一开始就写在脸上,是他自已会错意,自我感动,自作多情。 这或许是他二十五年来遇到过的,最无力,也最沮丧的现实。 “抱歉,是我措辞不当。” 被名为“现实”的冰水劈头浇下,伊戈提乌热血上涌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他没有再谴责奥莉维亚,而是攥紧撑在书桌上的手,尽量冷静的问:“只要我同意让你成为加里亚的副会长,你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奥莉维亚无语到发笑:“伊戈提乌,我是在和你谈生意,不是在卖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会越说越错,伊戈提乌再无法保持淡定,他伸手握住奥莉维亚的胳膊,急切的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并不是舍不得一个副会长的身份!你对我而言太过重要,就算你不信,我也要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无关利益。你说自己是我的笼子,可如果真能成为你的囚徒,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不愿意。”奥莉维亚目光沉静:“爱情不是占有,我不想和你互相囚禁,一起沉底。” “那和法斯利姆就行吗!” 伊戈提乌双目通红,质问她:“那个得到你袖扣的男人,如果他像波塞冬抢走安菲特里忒一样抢走你,你也会这样残忍的拒绝他吗!” “我会的。”奥莉维亚眼中毫无动摇:“我会的。” 随着她的话音,屋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门外的人如遭雷击,默默收回了搭在门把上的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殿下?” 等候在路旁的托尔斯见法斯利姆独自回到马车旁,轻声问:“奥莉维亚小姐呢?不是说来接她回家吗?” “她还在忙。”法斯利姆低声回答:“我们先回去。” “可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启程离开了,如果奥莉维亚小姐明天依旧出差,您和她可能连道别的机会也没有。” 托尔斯不忍心就这么离开,劝他:“等了三年才终于能有一次团聚的机会,下次见面最快也得到明年您的王太子受封仪式,还是好好珍惜这段相聚的时光吧。” “没关系。”法斯利姆回头看向二楼那扇唯一亮着的窗户,低喃:“就算没有我,她也能过得很好。不,或许没有我,她才会过得更好……” “您说什么?”托尔斯没听清。 “没什么。”法斯利姆自嘲一笑,转身登上马车。 “走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7章 钟楼之上的告白 作为国事访问的最后一站,法斯利姆在伦巴尔数位高级官员的陪同下前去参观了玛丽安黛尔教堂。 壁画已经全部修复完毕,卡米耶和两位徒弟也差点因为连续熬夜耗尽生命,壁画一完工,三人就全都在旅馆陷入深眠,雷打不醒,因此教堂管理者不得不放弃带上大画家卡米耶师徒一同接待法斯利姆的念想,艾格蒂斯也幸运的不用和法斯利姆碰上。 一夜未眠,法斯利姆没什么精神,尽管随行官员和教堂神父将教堂吹得天花乱坠,他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应和着,然后发出几句言不由衷的赞美。 在教堂用过一场精致午餐,听主教拼凑完一场乏味的演讲,不知不觉便已是傍晚,约定的出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法斯利姆接下来就该为晚上的离开做准备。为了不暴露自己和奥莉维亚的关系,他婉拒了外交官员们护送的邀请,在正门处与其他威瑟坦贝尔随行官员分开,然后才和托尔斯一同前往侧门,预备单独回庄园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 侧门处,简约朴素的马车停靠在夕阳拉长的阴影之中,车夫正抱着马鞭打瞌睡,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车夫才自睡梦中惊醒,擦了下嘴角的口水,回头冲着车厢说:“主人,他们回来了。” 法斯利姆的脚步瞬间停滞。 “忙完了?” 马车门推开,头戴帽子身着风衣的奥莉维亚自车上跳下,她掸了掸衣摆上沾到的木屑和灰尘,挑眉同法斯利姆说:“如果不是中午饭局上有人说国事访问今天结束,我甚至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就要离开,法斯,你连声再见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不是这样的!”法斯利姆立刻否认,他伸手想要触碰奥莉维亚,指尖却在距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有更重要的事。”他眼帘低垂,攥紧双手低声说:“我不想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你影响不了我的生活,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自己会安排,不需要你来瞻前顾后。” 见他一脸挫败,奥莉维亚轻叹一声,主动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难得来了教堂,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法斯利姆小心回握住她,安安静静的被她拉着重新回到了教堂。 不同于威瑟坦贝尔的丰收节定在九月且只持续数天,阿萨坦图的丰收节名为“灯火节”,节日时间按照传统预言书中的推算方法决定,每年会根据气候和星象稍稍浮动,但最晚不会超过十一月底。作为国家最盛大的传统节日之一,阿萨坦图的百姓们通常会庆祝至少半个月,尤其是国都伦巴尔,节日的余韵甚至可以持续一整个月,因此每到夜晚,伦巴尔的街道上全是一派灯火通明,人们的热情丝毫没有随着深夜淡去,琴声和歌声依旧洪亮,每一扇窗户上都摇晃着人们纵情舞蹈的身影。 威瑟坦贝尔的王族们从不与平民共度节日,仅在传统的大型节日里举办几场王宫宴会,贵族们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一通,姑且算是庆祝。因此在法斯利姆眼里,阿萨坦图的灯火节与威瑟坦贝尔的丰收节并无区别,无非是持续的时间更久,平民们的活动比平时更丰富了一些。 “就是这里。” 拉着法斯利姆停在玛丽安黛尔教堂旁边的钟楼之下,奥莉维亚指着钟楼顶说:“在那里可以将伦巴尔的夜景尽收眼底,每年灯火节的夜晚,就是那里景色最好的时候。” “这里是……钟楼?”法斯利姆抬头看着高耸的钟楼,问她:“我们要爬上去么?爬这么高你会不会很辛苦?” “辛苦也要爬,在钟楼顶上看夜景,很浪漫不是么?”奥莉维亚轻笑一声,神秘兮兮的说:“传说建造这栋钟楼的工匠中有一位是炼金术师,曾在钟楼顶的某个地方藏下了一颗‘黄金之心’,有幸找到‘黄金之心’的人,就可以拥有窥见炼金术奥秘的钥匙,成为能够点石成金的炼金术师。” “难道是哲人石?”法斯利姆好奇:“你的意思是,有人将可以点石成金的哲人石藏在了钟楼里?” “或许?”奥莉维亚挑了挑眉,模棱两可的说:“不过传说到底是传说,如果真有那种东西,钟楼应该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毕竟想要通过学习炼金术发大财的人并不在少数。” “我倒觉得并非全无可能。”法斯利姆认真道:“世界上大部分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既然有人说里面藏着东西,那就很可能真的有,即便不是哲人石,也或许是与炼金术相关的物品。” 见他神情认真,奥莉维亚忍不住想起了沉迷于钻研炼金术的艾格蒂斯,没忍住开玩笑问他:“你该不会也对炼金术感兴趣吧?” “当然不。”法斯利姆笑答:“我从不会把愿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沿着旋转的阶梯一路向上,法斯利姆担心奥莉维亚会累,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关切的询问她需不需要休息,奥莉维亚被他问得心烦,索性越过他走在了前面,法斯利姆却依旧不放心,一直将大手搁在她背上,生怕她因为疲惫脚底打滑从阶梯上摔下去。 奥莉维亚嘴上调侃他“妈妈性格”“爱操心”,心底对他这份体贴却还是感动的。 顺着阶梯继续向上,眼前的通道渐渐变得越来越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奥莉维亚贴着墙小心走着,忽然感受到脸上拂过一阵凉意,她抬起头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入眼的是一扇熟悉的、紧闭的铁门,以及铁门旁亮着蜡烛的逼仄小房间。 奥莉维亚不自觉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靠近房间门口,她探头看了看,狭小的房间里只摆着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和一个小桌子,一个黑色身影正背对他蜷缩在床上,随着身体起伏可以听到他有规律的鼾声。 “玛斯。”她隔着门轻唤那个黑色身影:“醒醒。” 随着她的话音,鼾声立刻停下,黑影自床上转过身,见来者是奥莉维亚,脸上被吵醒的不悦马上就收了回去。 “很久没来了呢。”玛斯起身打开铁门,见奥莉维亚身后还跟着个衣着考究、容貌俊美的男人,不由轻笑一声,低头问她:“这位是恋人吗?” 奥莉维亚脸上一红,没好气的说:“不要开玩笑!我是来拿钥匙的!” 名为玛斯的老者是钟楼上的守钟人,也是奥莉维亚之前寄宿的那家教会的神父之一,和奥莉维亚关系很好,因此并没有像平时驱逐其他访客那样赶她走,而是非常痛快的取来钥匙交给了她。 “奥莉维亚。”玛斯唤住领了钥匙准备开门的奥莉维亚,笑眯眯的说:“祝你们拥有一个快乐的夜晚。” 奥莉维亚差点没把手里的钥匙丢回他脑门上。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顶楼精致的围栏旁,法斯利姆低头看着伦巴尔璀璨的万家灯火,淡笑道:“看到你在这里被这么多人关心喜爱,我就放心了。” 奥莉维亚并肩站在他身边,冰凉的夜风吹红她的脸颊和鼻尖,她开口正要说话,却没忍住先打了个喷嚏。 “冷吗?” 本就比奥莉维亚穿得单薄的法斯利姆摘下披风想要为她披上,奥莉维亚却先一步察觉到他的意图,解下围巾将他和自己围在一起,然后靠近他的怀抱,主动钻进了披风里。 法斯利姆不由感到一丝受宠若惊。 “法斯,发生什么事了吗?”奥莉维亚背靠着他温暖的胸膛,轻声道:“你今天一直在说些丧气的话。” 法斯利姆眸光微动,下意识将拢着她的双臂收紧了些,低声回答:“没什么,只是在分开前有些不舍。” “骗子。”奥莉维亚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舍不得分开的人会选择不告而别?” 法斯利姆一时哑然。 “法斯,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奥莉维亚温柔注视着钟楼下灿烂的夜景,柔声向法斯利姆诉说起从未向身边人讲过的真心话:“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我的□□和精神是统一的,我不再是贝拉克诺斯的奥莉维亚,我只属于我自己。” 法斯利姆鼻头一酸,忍住哽咽说:“我知道。” “我……大概是喜欢你的。”奥莉维亚握住披风边沿的手不自觉收紧,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说:“但我不会为了你回到里格苏拉。” 滚烫的泪滴沿着鼻尖滑落,法斯利姆低头深情吻上她的头发,哽咽道:“我知道。” “抱歉。”奥莉维亚抬手抚上他颤抖且湿润的脸颊,同样哽咽着说:“对于即将再次回到囚笼中的你而言,这份爱意反而是折磨吧……” “不。”法斯利姆握住她的手,紫色眼眸中浮起的却并非是伤痛:“能打碎这个囚笼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他掰过奥莉维亚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抬手取下自乔琪娅王妃过世后就一直贴身佩带的红宝石项链,仔仔细细系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奥莉,你的爱意不是折磨,是指引我继续前行的星星,只要想到你我心意相通,我就能生出无尽的勇气。” 戴着手套的大手温柔捧起冰凉的脸颊,寒风拂起月晖般美丽的银色长发,男人于整点的钟声中深深吻上心爱之人的双唇。 无比虔诚,无比深情。 “奥莉,你是我一生仅一次的热情。” 一吻过后,法斯利姆抵住奥莉维亚微烫的额头,低喃:“即便这具躯体在烈火中焚为灰烬,这颗心也永远只属于你,所以,继续爱我吧。” 请继续爱我吧, 我的爱人, 我会以血肉拼凑双翅,飞跃万丈深渊来见你。 请继续爱我吧, 我的爱人, 我会穿过苦恋的烈火,忘记焚身痛苦拥抱你。 请继续爱我吧, 我的爱人, 我会拼命撕碎钢铁囚笼,不顾一切奔向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8章 毛头小子的演说 威瑟坦贝尔国事访问结束半个月后,伊戈提乌也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开始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于加里亚商会一年一度的高层会议上,将奥莉维亚列入了副会长的候选人名单。 此举一出,整场哗然。 反应最大的,便是另外两位副会长。 “我反对。” 年纪最大的副会长潘迪亚将戴满宝石戒指的干瘦细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苍老浑浊的双眼投射出刀锋般的目光,狠狠划拉在奥莉维亚没有表情的脸上,阴恻恻的说:“加里亚作为阿萨坦图最大的商会,副会长的位子决不可能交给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没错!” 另一位副会长坦格雷迪连声附和:“如果让这样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成为副会长,加里亚旗下的商人们全部都会因此质疑整个商会的公正性!” 奥莉维亚安静摩挚着指尖的金币,并没有接话。 不同于平时大衣配毡帽的朴素打扮,她今天特意穿上了在伦巴尔最好的礼服店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配黑色马甲,外搭一件翻领的昂贵黑色风衣,领口处别着法斯利姆赠送的绿宝石橄榄枝胸针。金色短发用发胶梳成了三七分的背头,耳朵上戴着红豆大小的黑曜石耳钉,蓝色眼睛掩盖在金框眼镜之后,纯金打造的华丽眼镜链上点缀着细小的透明水晶。 俨然就是一位腰缠万贯的贵族少爷。 “我只不过是将他列入候选人,又没有拍板说就是他。” 伊戈提乌晃了晃手中写着候选人信息的名单,挑眉说:“加里亚的人事任命向来公平,副会长的最终人选,将由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投票决定。” 两位副会长相视一眼,没有继续发难。 毕竟为了今天这个投票,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为了保证本次投票的公正性和公开性,每位候选人可以拥有五分钟的自我陈述,用来为自己争取投票,演说结束后,参会人员不可离场,必须当场投票,收上来的投票笺将会由我这个会长亲自唱票。” 伊戈提乌十分淡定的向所有参会人员宣布完选举规则,然后举起候选人名单,偏头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头号候选人,挑眉道:“那么就先从您开始吧,帕布洛先生。” 名为帕布洛的中年男子理了理和自己肥胖身躯相比稍显局促的领结,在热烈的掌声中站起身,清了清过于沙哑的烟嗓,自信满满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各位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我是加里亚商会的财务管理员,帕布洛·嘉希诺,非常荣幸可以成为商会副会长的候选人之一,感谢诸位对我的厚爱。 自十四岁跟随父亲一起加入加里亚商会,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三十三个年头,三十三年的时光里,我始终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并兢兢业业完成几位会长安排下来的所有任务。且在我任职财务管理员的十八年中,商会的财务情况一直呈现上升趋势,无论是商会内部还是与外部的合作,都可以保证每一次交易顺利达成,每一笔账目清晰明了……” 好似贵族家的执事长们罗列节日清单,这位财务管理员如数家珍般一一讲述着自己的“功绩”,试图向在场所有参会者传达自己这三十三年来有多么多么负责、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不容易。奥莉维亚听得心不在焉,她隔着镜片悄悄打量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发现除了几位感同身受的“老员工”深受触动外,大部分年轻的商会成员都和自己一样对此人的“辛劳史”兴趣缺缺。 不过是短短五分钟的自述,听着竟比五年还要漫长。 “感谢帕布洛先生。” 裹脚布般的演讲终于结束,伊戈提乌十分不走心的鼓了几下掌,干巴巴的说:“接下来有请……” 等待着的,是一个又一个五年。 “感谢佩尔西亚小姐。” 在参会人员们不耐烦且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倒数第二位候选人磕磕巴巴的演讲艰难结束,伊戈提乌忍住打哈欠的欲望,拔高声音说:“下面有请本次竞选的最后一位候选人,维亚先生~” 原本在打瞌睡的商人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将目光投向面容平静的奥莉维亚,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轻蔑、有欣赏、也有嘲笑,唯一一样的是他们瞧热闹的心态,全都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敢竞选副会长的毛头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各位同事上午好,我是维亚·克诺斯。” 不同于前面几位将礼貌做到极致的开场,奥莉维亚的开场问候十分简单粗暴,她拎起一直放在脚边的箱子搁到桌上,在四面八方充满窥探的目光中将箱子打开,取出了一大摞折叠整齐的机械图纸。 “作为进入商会不满三年的新人,我的履历和诸位前辈没有可比性,所以就不献丑了。” 履历光鲜的“前辈”们纷纷露出了得意且轻蔑的表情。 “因此我今日演讲的主题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我会向大家大致阐述阿卡南托今后的发展方向,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共鸣。” 将放在最上面的图纸举起展开,奥莉维亚侃侃而谈:“首先,阿卡南托将在明年春天正式与多弗音乐工坊合并,成立阿萨坦图第一家集手工、机械于一体的乐器工厂,生产的乐器种类涵盖钢琴、弦乐器、铜管乐器、木管乐器以及各种打击乐器,作为本项目的牵头人,我、阿卡南托会长以及多弗音乐工坊的负责人已经于两个月前与王室和十二个贵族家族签订下了二十八份长期合作协议,未来十年,阿卡南托乐器工厂将是他们唯一的合作伙伴。 而我也拟定在明年年底之前,通过捐助方式向威瑟坦贝尔、铎西泽和拉普纳多的教会提供阿卡南托乐器工厂的乐器,以期拿下周边三国的乐器订单,一旦拿下这些订单,工厂就会在后年开始扩建,扩建地址与合作对象尚未决定,有意参与此项目的朋友可以在明年年底之前递交申请。”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 伊戈提乌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生气的拍了拍桌子,严肃道:“请保持安静!” “其次,是与铎西泽边境政府合作的姆尼西亚运河维护项目。” 奥莉维亚将图纸更换为一张备注清晰的手绘地图,指着在姆尼西亚运河沿岸备注的数个红点继续陈述道:“作为贯通铎西泽、拉普纳多两国最古老的运河之一,姆尼西亚运河的维护费用一直是两国政府最头疼的问题,由于李西菲二世在位时的挥霍无度和穷兵黩武,铎西泽的财政自今年年初便开始出现赤字,边境政府迟迟拿不到拨款,姆尼西亚运河的维护也一度停滞。 加之今年春季雨水过于丰沛,运河多段都出现了水土流失,河床上升得不到维护,多处航道关闭,铎西泽段的航运也开始呈现出荒废的趋势。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边境政府不得不借由外部力量介入,允许资金充裕的商会对部分航道进行承包。 为此我和阿卡南托会长亲自前往铎西泽进行了实地考察,并挑选了三条航道进行投标,目前已有一条航道中标,预计明年开春后就会雇佣大量人员开始维护工程,并加设加里亚的独立码头,开始向所有航运船只收取过路费用。 不过以阿卡南托目前的资金状况,并不足矣同时支撑起另外两条航道的维护和扩建费用,一旦另外两条中标,我们就需要新的合作伙伴,有意愿参与此项目的朋友,也可以在中标后递交合作申请。” 会议室内热烈的讨论声瞬间变得亢奋。 “最后……” “已经满五分钟了吧!” 潘迪亚恼怒且不耐的打断了奥莉维亚最后的项目介绍,大声指责她:“这是竞选副会长的个人自述,不是给你招揽合作伙伴的!” “请息怒,潘迪亚副会长。”奥莉维亚将图纸和地图卷起收好,淡定回答:“虽然形式与诸位前辈不同,但的确是我的自述。以我个人且浅薄的见解,阿萨坦图最大商会的副会长,需要的不仅是经验,还有能力。在您看来年轻可能是我的劣势,但我认为,这其实是我最大的优势。” 她抬起比蓝宝石还要璀璨的蓝色眼睛,无比自信的说:“我有足够长的时间,让加里亚变得更加强大。” 会议室内瞬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与掌声。 “疯了!都疯了吗!” 副会长坦格雷迪气急败坏的嚷嚷:“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话,你们竟当了真!他凭什么可以拿到王室的订单!又凭什么可以接触到铎西泽的边境政府!肯定是为了拿到副会长位子编造的假话!” “是啊。” 奥莉维亚挑眉,意味深长的说:“我到底是什么人,才既可以见到阿萨坦图王室,又能接触到铎西泽边境政府呢?” 坦格雷迪怔住:“你……你……” “我的个人陈述到此结束。” 奥莉维亚重重合上箱子,笑道:“愿诸位与我一同,创造财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9章 无心之人的地狱 由于两位副会长的强行干预,加里亚商会副会长的投票并未能够顺利进行,本该开一整天的会议被草草结束,奥莉维亚的副会长计划也因此推迟。 “可惜。” 回到商会总部办公室,伊戈提乌解松领带,满脸遗憾的说:“眼看就要成功了。” “意料之中。” 奥莉维亚本人对此倒丝毫不觉得惊讶,她后仰在沙发上坐下,解去胸前昂贵的领结,晃了晃翘起的右腿,无所谓的说:“那两只狐狸绝不可能老实看我成为副会长,我也没指望能一次成功。今天这场演说的目的也不过是向商会成员们介绍阿卡南托接下来要开展的项目,以吸引他们投资而已。” 提起项目,伊戈提乌立刻坐直身体,挑眉问奥莉维亚:“姆尼西亚运河项目你是怎么拿下的?我并没有和你一起去考察,而且投标的金额也并非最高,最后为什么能够中标?” 奥莉维亚摇晃的脚不由顿住,沉吟片刻后故作随意的回答:“大概是因为加里亚的信誉吧?” 伊戈提乌不信:“怎么可能如此简单?而且早在铎西泽边境政府对外公开运河维护项目时你就已经收到风声,这点也很可疑。” 当然不可能如此简单,运河维护项目在对外公开前都属于政府机密,加里亚在阿萨坦图面子再大,去到铎西泽也照样不好使。 真正好使的,是奥莉维亚的面子。 是那位被她“赶”回铎西泽的王储,以“感谢三年来的照顾”为由,从众多投标商中选出加里亚,硬生生将这笔收益巨大的生意送给了她。 因此她绝不可能向伊戈提乌告知真正缘由。 “现在才来刨根问底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想继续听他唠叨,奥莉维亚起身不耐烦的说:“放心,我的赚钱方式绝对合法。” 伊戈提乌无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累了。”奥莉维亚推门离开:“我明天出发去南部,大概半个月之后回来,有事直接寄信到南部驿站。” ------------------------------------- 与奥莉维亚拥有同样遭遇的,在千里之外还有一位。 “可恶!” 铎西泽王宫金碧辉煌的会议室内,已经恢复皇家骑士团副团长身份的杜克用力砸烂会议桌上已经冷掉的红茶和点心,恼怒低吼:“全都是些听不懂人话的老古董!” “没必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老师。” 会议桌尽头,一身皇家骑士装扮、胸系王室绶带的沃坦利面容沉静,凉凉道:“本来就是一群满脑子只考虑自身利益的国家蛀虫,不必浪费时间和他们讲道理。” 李西菲二世急病卧床昏迷不醒后,本就政局动荡的铎西泽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大混乱之中,由于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几位公主全都未成年,不符合罗德里格斯王室的继承规则,部分因反对李西菲二世而一直被打压的大臣终于逮到翻身机会,发动全部力量联系上了潜伏在里格苏拉埃洛沃佣兵团的前皇家骑士团副团长杜克,并通过杜克,联系上了以护卫身份跟随奥莉维亚一同前往伦巴尔的沃坦利。 被奥莉维亚深夜发现的那次,正是铎西泽皇家骑士队长与团长沃坦利自宫变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联系之初,沃坦利并没有继承王位的想法,他于权欲方面十分淡薄,早在宫变之前,他便多次拒绝了外公授予的重要职务,仅仅作为皇家骑士团团长,偶尔参与维护王城治安。多出来的大把闲暇时间里,他都会扮作平民佣兵,在周边城镇走街串巷,和意气相投的剑术高手们切磋武艺,顺便做些劫富济贫的好事。 可母亲的惨死不允许他继续悠闲生活,他背负着滔天的仇恨,注定要一生在无尽的血海里浮沉。 所以他回来了,如同死神。 而可以成为死神审判镰刀的,只有国王手中的权杖。 他必须登上权利顶端,踩上那个预示着一生孤独的冰冷王座。 “可李西菲二世已经过世几个月了,铎西泽不能一直处在没有国王的状态!” 杜克语气中是难掩的焦虑:“您身为埃斯特雷亚王女唯一的子嗣,如今才是最正统的王位继承人。为了让您的登基名正言顺,现在必须尽快为埃斯特雷亚王女洗刷冤屈,推翻李西菲二世污蔑给她的魔女罪名!并追责当初参与宫变的所有叛臣!”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沃坦利嗤笑一声:“今天参会的这些辅政大臣里,有一半都和当年的宫变有关系,他们怎么可能同意审判自己?当然是咬死我母亲的魔女身份,坚决不让我登基,并一直拖到李西菲二世的长女成年。可笑吧?当初瞧不起女人,不愿意让我母亲成为铎西泽第一位女王,不惜编造罪名将她送上端头台的人,如今为了自保,竟然要亲手推选一位女王出来,简直讽刺至极。” 杜克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攥紧双拳咬牙道:“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当然。” 沃坦利自主位上起身,迈着修长双腿行至窗边,俯视着那群结束会议后并未马上离开,而是依旧聚集在王宫花园中旁若无人聊天说笑的大臣们,目光是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杀意。 “不能一起解决的话,当然只能一个一个解决了。” 杜克不由瞪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人手召集得如何了?”沃坦利戴着手套的大手紧紧握住剑柄,语气寒凉:“集齐得话,三天后就可以开始第一轮清算了。” “殿下……”杜克满心不忍:“您会因此被冠上暴君恶名的。” “无所谓。”沃坦利毫不在意:“英名也好,恶名也罢,都不过是他人口中一句评价而已,我只需要复仇,不需要赞颂。” 杜克张嘴仍欲再劝,最终却还是在他孤注一掷的决绝中选择了沉默。 那个自六岁起就跟随自己学习剑术的孩子,那个野马般自由且恣意的少年,自此,一去不返。 三日后,铎西泽首席政务大臣于深夜被暗杀于家中,四位妻妾和八个孩子,无一幸免。 而这桩骇人听闻的血案,却只是一场权利清洗的开始。 短短一月内,先后有四位大臣遭到暗杀,家庭成员尽数遭到屠戮,血淋淋的恐怖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王城。 所有大臣都清楚,这是那位本就心狠手辣的王子,迟来的报复。 王城自此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活在会被清算的恐惧之中。 百姓们悲哀的发现,自李西菲二世之后,他们等来的,很可能是一位更加残酷绝情、杀伐果断的“暴君”。 “沃坦利。” 深夜,恢复王宫女仆身份的爱玛轻轻推开卧室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仍旧衣着整齐、正盯着夜空发呆的沃坦利。 “到此为止吧。”她停在沃坦利身后几步远处,心痛的劝道:“不要再为自己增加罪孽了。” “已经走到这步,便不可能停下了,爱玛。” 沃坦利收回仰望夜空的目光,沉声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 “可那些大臣的妻妾和孩子们是无辜的啊!”爱玛无法理解为何要杀害无辜的妇人的孩子,谴责他:“你这样做,和李西菲二世又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沃坦利背对她平静道:“斩草除根,像他当初不惜追入威瑟坦贝尔也要杀死我一样,我现在也需要那些孩子死。不过你放心爱玛,神明是公平的,仇恨是一个循环,我终有一日也会落得和李西菲二世一样的下场,和所有恶人一样不得善终,而我早已为此做好准备。” “那奥莉维亚小姐呢?”爱玛苦口婆心:“她如果知道您变成现在这样,一定会非常难过。” “不,她不会的。” 沃坦利自嘲一笑,低声道:“她早就已经看透了我,就算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 “可……” “爱玛。” 沃坦利转身看她,黑色双眸黯淡得如同一潭死水,再不见曾经在里格苏拉和伦巴尔时的光彩。 “奥莉维亚是天上的月亮,而我是踩着沼泽前行的旅人,在没顶之前,她就是我可望不可即的希望与梦想,是穷尽此生也无法抵达的理想乡。如今淤泥已经淹过脖颈,希望与梦想也纷纷化作泡影,曾经所有对她甜蜜的依恋和想念,都反过来成为了毒药,一点点蚕食着我的精神与躯壳,带给我无尽的痛苦与煎熬,所以我做出了选择。” 他低头看向分明戴着白手套却鲜血淋漓的手,喃喃自语:“我杀死了自己。” “不……”爱玛悲伤抽泣:“我可怜的沃坦利……” “自离开伦巴尔的那天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沃坦利骤然攥紧掌心:“爱玛,已死之人,无心之躯,是不会畏惧永坠地狱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0章 没有必要的回报 奥莉维亚处理完南部事务回到伦巴尔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今年粮食收成不太好,南部的部分地主为减少损失大幅提高了粮食的价格,导致加里亚的几家大型磨坊无法以商会拨发的预算收到粮食,奥莉维亚前去视察时有几家磨坊都因预算不足停工,好几位磨坊主甚至差点因此和地主们大打出手。 身为商会代表,奥莉维亚当然有义务处理好这件事,奈何南部的地主们十分团结,得知她是阿卡南托旗下的高级干部,私底下纷纷约好要一起狠狠敲她一大笔。 他们的心思奥莉维亚不转脑子都能猜到,她虽然不差钱,但一毛钱也不想喂给这些吃不饱的恶狼。她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日夜兼程跑完了南部的所有农场,亲自询问了近百位当地农民,充分计算了今年具体的收成量,根据收成的减产情况推算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最后直接给那些地主下通牒:加里亚磨坊今年的收购价只会比上一年提高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二十五,且具体收购金额要根据粮食的品质情况来定。 地主们几乎气炸,纷纷扬言:如果不将价格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他们就不卖。 奥莉维亚回以冷笑:不卖拉倒,大不了今年磨坊不开张,加里亚不差养员工的钱。 威胁碰上硬茬,硬碰硬的结果,就是奥莉维亚终于在长达半个月的僵持后,以最合理的价格从南部这群葛朗台手中购下了粮食。 短短一个月的出差,差点让她老十岁。 回到伦巴尔那天恰逢初雪,奥莉维亚用了几年的围巾被遗落在了南部乘坐的那辆马车上,因此刚下火车就被冻得一阵哆嗦,立马就将原计划的回商会总部改为了去服装店购买新围巾和新外套。 奥莉维亚经常光顾的服装店归属于加里亚,并非是像菲奥娜的cielo那样精致的定制服装店,而是平民们最喜欢逛的成衣店,售卖的衣服都是平价成衣,品质虽然和收工定制没得比,但胜在性价比高。奥莉维亚经常在外出差,衣服很容易磨损,舍不得穿昂贵的定制服装,因此非常喜欢来这种平价店淘东西,且十分享受这种淘宝的过程。 服装店隔壁是一家老书店,也是奥莉维亚经常光顾的地方,路过橱窗时见有新书上市,她的双脚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改变计划,选择先进书店挑书。 书店没有燃暖炉,只比寒风呼啸的大街暖和了一点点,奥利维亚拢紧衣领,轻车熟路的找到被掩藏在书山后的柜台,礼貌同书店老板问好:“好久不见,乔治,最近生意如何?” 正拿着放大镜看书的老人抬起昏花的眼睛,盯着奥莉维亚的脸瞅了半晌,才惊喜的说:“维亚先生?!您怎么来了?!” “路过,见书店进了新书,所以来看看。”奥莉维亚淡笑着问:“您有什么推荐吗?” “当然!” 名为乔治的老人从柜台后挤出来,挪动着不太灵便的腿脚走向摆在最外面的新书书架,兴奋的说:“我保证这几本书您一定会喜欢!” “是么?”奥莉维亚十分配合的应合道:“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或许是因为今天太冷,书店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有一个妈妈正领着两个孩子挑选旧书,还有一个衣着考究的女士正站在新书架前看书,缀有珍珠和手工花朵的帽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奥莉维亚下意识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可不想再次被某位不可理喻的贵族女士扣上性骚扰的帽子。 “就在那里。” 乔治指着书架最上面的那一层,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维亚先生,可以麻烦您把梯子搬过来吗?” 奥莉维亚点头,手脚麻利的将快和自己一般高的梯子扛了过来。 “我自己拿吧。” 不忍心看乔治一把年纪爬梯子,奥莉维亚自告奋勇说:“您帮我扶着梯子就好。” 乔治格外感动:“那就辛苦您了。” 理论上讲,这种工作应该交给书店的小伙计,不过今天伙计恰好有事不在,才会需要奥莉维亚这个客人亲自上阵。她动作不太灵活的爬上梯子,小心翼翼的拂去架子上薄薄的灰尘,拿出一本名为《规则圈》的书问乔治:“是这个吗?” 乔治摇头:“不是,是旁边那本。” 奥莉维亚点头,想要将书塞回原来的位子,手却因为太冷而变得僵硬,竟没抓稳书角,厚厚的书自她手中滑落,稳稳砸在了旁边那位正专心看书的小姐……手中那本书上。 书店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抱……抱歉……”奥莉维亚难得因紧张变得磕巴,扒着书架边沿小心翼翼的向那位小姐道歉:“您……您还好吗?” “你觉得呢?” 被砸到的女士看了看自己被砸红的手指,抬起戴着眼镜的漂亮小脸,没好气的说:“差一点就砸到了我的头……好……么……” 四目相对,女士和奥莉维亚同时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夏……夏丽?!” 奥莉维亚彻底从磕巴进化为语无伦次,她难以置信的盯着表情和自己一样臭的夏丽,舌头险些打结:“为什么……你……这里……” “这是我想问的问题才对吧?” 夏丽嘴角轻抽:“还有,你准备在那破梯子上坐多久?” 奥莉维亚忙不迭自梯子上爬了下来。 半小时后,二人一同在距离书店最近的小咖啡店里坐了下来。 “为什么本该在托克福多郡养病的人,现在会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出现在伦巴尔啊?”夏丽先发制人。 奥莉维亚干笑两声,含糊其辞:“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所以……” “都已经被我发现了,继续隐瞒还有什么意义吗?”夏丽一脸无语:“还是说我应该直接去询问您的家人呢?” 时隔三年,这位本就毒舌的小姑娘说话风格变得愈发简单直接,奥莉维亚的交际太极遇上金钟罩,别说化劲,能不把手推肿都是好的。 “当年养病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避免搬进戴蒙特宫编造的借口。” 为了避免这小丫头将事情闹大,奥莉维亚只得老实交待:“实际上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并且在两年前加入了阿萨坦图的加里亚商会,现在正以商人的身份为加里亚工作。这件事法斯利姆和我的家人都知道,哦,还有你哥哥尤里和你的家庭教师塞缪尔。” “塞缪尔老师也知道?!”夏丽面露惊讶:“为什么?” “他曾是法斯利姆的王室老师,身为普通的书店商人可以自由往返威瑟坦贝尔和阿萨坦图,因此这些年我和法斯利姆之间的信件都是拜托他来传递的。”奥莉维亚解释。 “难怪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伦巴尔。”夏丽颔首,咕哝:“我还以为他是专程来见什么人呢。” 害怕夏丽继续往深了问,奥莉维亚迅速转移话题,问她:“你呢?为什么你会来伦巴尔?” “我?我是来上学的。”夏丽捋了捋头发,格外自豪的回答:“我去年通过了路汀布朗大学的入学测试,这个月月底就可以入学了。” “那很厉害啊!”奥莉维亚由衷赞叹:“路汀布朗是阿萨坦图最好的大学,对留学生的筛选条件也相当严苛,你能通过入学测试,真的非常优秀!” 夏丽对她的赞美十分受用,得意的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这副得意的模样看着有点可爱,奥莉维亚不禁笑出声,问她:“准备修习什么学科呢?” “物理学!”谈起即将开始就读的学科,夏丽双眼激动到发亮,竟没忍住倾身趴在桌上兴奋的同奥莉维亚说:“我听说机械大师蒙哥力就是从路汀布朗大学物理学科毕业的!我希望毕业后可以进入他的机械工坊成为他的助手!” “你是说蒙哥力·迦南?”奥莉维亚问。 夏丽点头如捣蒜。 “嗯……”奥莉维亚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突然问她:“你想入学前就见见他么?” 夏丽瞬间瞪大双眼:“你认识他?!” “算是。”奥莉维亚点头:“我和他经常会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那当然要见啊!”夏丽激动的攥紧奥莉维亚双手,星星眼道:“请务必尽快安排我和蒙哥力大师见面!” “我会的……”奥莉维亚被她捏出一层冷汗,尬笑道:“先告诉我你的住址,约定好会面时间后,我会派人通知你。” “我住在路汀布朗大学附近米尔一号街最靠里的双层别墅里。”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学术偶像,夏丽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捧心感叹:“还以为你只会戏弄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靠谱的时候。” 奥莉维亚嘴角轻抽:“嘿,注意措辞。” “不管怎么说,我都欠了你一个人情。” 夏丽端起咖啡想要喝一口平复心情,又因廉价咖啡毫无香气的味道中将杯子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里那幅骄傲模样,抬眸同奥莉维亚说:“作为回报,我送给你一个提醒。” 奥莉维亚哼笑一声,不以为意:“什么提醒。” “有人想要取代你,成为法斯利姆殿下的新王妃。”夏丽有点坏心眼的说:“是个手腕相当了得的美人呢~” 奥莉维亚捏着勺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干巴巴的回答:“我还在里格苏拉的时候,这种人就不少……” “可现在和那时不同吧?”夏丽挑眉:“和远在天边甚至不知会不会回去的未婚妻相比,当然还是陪在身边的温柔乡更好吧?” 奥莉维亚手中的勺子险些被折弯。 可恶,不该帮这丫头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1章 雪夜花园的交谈 夏丽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尽管法斯利姆在里格苏拉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却也挡不住那些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取代“病秧子王妃”奥莉维亚的莺莺燕燕。 除了王后“钦点”的王子妃候选人莎妮之外,另一个热门人选就是最近在里格苏拉风头正盛的玛蒂尔达。 之所以能在一众贵族小姐中脱颖而出,除了一张优越的脸蛋之外,还有一场震惊整个王城的求婚。 这位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资产的空壳子爵,于瓦里叶伯爵夫人组织的晚宴上,当着所有人客人的面,拒绝了一位伯爵的求婚。 甚至连考虑的时间都没用。 面对一个家世、地位、资产都处在里格苏拉贵族上层的追求者,还可以如此干脆果断的拒绝,人们基本都会联想到一个可能:这位小姐的心中早已有了更出色的人选。 再结合她频繁在社交场合向法斯利姆搭讪的表现,人们很快便推断出了她的真实目标:王太子法斯利姆。 对此推测,法斯利姆本人的反应十分平淡,他非但没有因此对玛蒂尔达另眼相看,反而将随行骑士罗杰变成了挡箭牌,但凡二者一同出现在社交场合,玛蒂尔达必会在接近法斯利姆之前被面色不善的罗杰拦下来。 今天的这场晚宴,依旧如此。 “您也该放弃了吧,迪亚兹子爵。” 再一次拦住不知疲倦、愈挫愈勇的玛蒂尔达,罗杰拿出最后一丁点即将耗尽的耐心,板着脸硬邦邦的说:“王太子殿下和王子妃的感情非常好,容不下第三者,请您不要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殷勤。” 玛蒂尔达早已习惯他这套说辞,她抬眸看了眼正在大厅一角和尤里、维恩低声交谈的法斯利姆,淡定回答:“我只是想去向王太子殿下问个好。” “没必要。”罗杰右挪一步挡住她的目光,皱眉道:“不妨实话告诉您,我每次前来阻拦都是法斯利姆殿下的意思。” “猜到了。”玛蒂尔达面不改色,她眼皮一抬看向罗杰凌厉的双眸,突然说:“既然您的任务是拦住我,那不知可不可以陪我去花园透透气呢?” 她嘴角微微扬起,意味深长的说:“就像上次一样。” 罗杰的表情瞬间僵硬。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得到法斯利姆批准的罗杰跟在玛蒂尔达身后来到了诺曼公爵府铺张浮夸的后花园。 “好冷。”玛蒂尔达拢起双手哈了口气,搓着手说:“彻底入冬了呢。” 罗杰一言不发的解下厚绒披风为她披上。 “谢谢。”玛蒂尔达拢紧披风,淡笑着开玩笑说:“您说话的语气要是也能和您的行为一样温柔就好了。” 罗杰面露尴尬:“我自话就是这样。” “我猜也是。”玛蒂尔达轻笑出声,她伸手接住几片飘洒而下的细雪,低声道:“谢谢您没有将我上次说得话告诉别人。” 罗杰不自觉攥紧了腰侧的配剑。 玛蒂尔达口中的“上次”,正是年底王宫宴会,法斯利姆命令罗杰跟在她身后“陪”她逛花园的那次。 那一次二人之间的气氛可完全不像今天这么和乐融融。 “你跟着我做什么!” 被法斯利姆强行谴离会场的玛蒂尔达情绪极差,她无比颓丧的在王宫喷泉旁坐下,看向罗杰的目光无比阴沉:“是来笑话我的吗?” 罗杰和她保持着大约十步远的距离,皱眉回答:“我可没那么闲。” “那就不要待在这里。”玛蒂尔达扯下头上精致的蝴蝶结,烦躁的说:“我现在心情非常差,您继续待在我面前可听不到什么好话。” “我只是来充当临时护卫的。” 罗杰背靠着廊柱站好,双手环胸没好气的说:“每年参加王宫宴会的有不少地方贵族,这些地方贵族中不乏行事粗犷,好色无礼之徒,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被那些麻烦鬼缠上的。” 玛蒂尔达心中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些。 “谢谢。” 虽然对法斯利姆还有怨气,玛蒂尔达却并非好赖不分的人,既然罗杰的陪伴是出于好意,那她便也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我……身为王太子的骑士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奇怪……” 罗杰别开脸不看她,语气生硬的说:“法斯利姆殿下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稳重谦逊的人,实际上却待人冷淡很难接近,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都会在本人毫无自觉的情况下受到深入调查,你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我想也是。”玛蒂尔达自嘲一笑:“在你们看来,我一定很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吧?” “不。”罗杰这才回过头看她,蹙眉略带同情的说:“我敬佩你为父报仇的决心和勇气,却不赞成你试图利用法斯利姆殿下的做法。” “那你能给出更好的办法吗?” 玛蒂尔达抬眸看他,精致漂亮的脸上是近乎阴森的寒意:“维尔斯诺曼是诺曼公爵的长子,不出意外将会承袭公爵爵位,成为诺曼家未来的家主。里格苏拉有实力同诺曼家抗衡的只有王室和另外两大家族,然而贝拉克诺斯的继承人资历浅薄靠不住,瓦里叶又都是群利己主义者,我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只有法斯利姆殿下!奥莉维亚王子妃身体不好,将来很可能无法诞下子嗣,王太子殿下纳妃是迟早的事情,我当然需要先下手为强!” “所以说啊……”罗杰一脸无语:“为什么你们都默认王子妃要么命不久矣要么无力生育啊,王太子和王子妃连婚礼都还没办,纳妾这种事目前根本毫无可能好吗……” “可瓦里叶家的人都这么说。”玛蒂尔达迟疑:“他们认定了王子妃命不久矣,不然王后殿下也不会一直将莎妮小姐带在身边,甚至留她长住在王后宫里。” “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赢过有整个瓦里叶支持的莎妮小姐呢?”罗杰挑眉。 玛蒂尔达即刻回答:“因为法斯利姆殿下绝不可能允许自己有一位瓦里叶出身的妻子。” 罗杰双眼微眯:的确是有备而来啊? “玛蒂尔达小姐。”罗杰顺手掸去落在肩膀上的枯叶,凉凉道:“法斯利姆殿下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一个掌握着国家根基的古老家族。即便是与他感情深厚的奥莉维亚王子妃,背后有着贝拉克诺斯这样庞大的后盾,也不敢轻易和诺曼家族正面交锋。我理解你想要报仇的心情,也为您父亲蒙受的冤屈感到遗憾,但您的方法,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花园也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我以为上次说得话你都听进去了。” 罗杰摇了摇头晃掉刘海上沾着的雪花,刻意放冷漠的语气中带着淡淡无奈:“没想到你还是不死心。” “大概因为我是个怪人吧。”玛蒂尔达自嘲:“我这人经常会在没必要坚持的事情上异常执着。” “现在可不是执着于这种事的时候吧?”罗杰无语。 “的确不是。”玛蒂尔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事实上我现在执着于王太子殿下并非是为了王妃之位,而是为了寻找一把比爱谢尔小姐更可靠的保护伞。” 罗杰微楞:“什么意思?” “我被维尔斯·诺曼盯上了。” 玛蒂尔达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皱眉道:“还以为那种家伙不会记得用完就丢的棋子,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父亲的姓氏,并且注意到了我。前阵子那个突然向我求婚的伯爵,事实上是他派来试探我的。不仅如此,我的宅邸外最近突然多了许多来回徘徊的陌生人,有些还会时不时探头向内张望,我认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必须尽快找到可以庇护我的人。” “竟有这种事……” 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罗杰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低头沉吟了好半晌,突然说:“如果只是寻求庇护,我可以推荐给你一个去处。” 玛蒂尔达抬头:“什么地方?” “皇家骑士团库丘利团长的妻子最近正在为长子物色家庭教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她推荐你。成为家庭教师后你就能在普鲁斯特家的庄园内长期留宿,我想整个王城应该没有人敢擅闯骑士家族的府邸。”罗杰提议。 库丘利和伊莎贝拉的长子加尔已经到了要接受贵族教育的年纪,之前他的学习一直是由伊莎贝拉亲自负责,不过伊莎贝拉前不久才刚刚生下二女儿,由于生产过程不太顺利,产后身体恢复得也不太好,医生叮嘱她务必要静心调养,她这才动了给大儿子找家庭教师的心思。 能够得到骑士团长的庇护当然再好不过,玛蒂尔达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点头同意:“我愿意。” “不过帮这个忙有一个前提。” 罗杰强调:“我请出普鲁斯特家给你当保护伞,作为条件,你必须保证再不打扰王太子殿下。” 果然没有不需代价的善意呢,玛蒂尔达扯了扯嘴角,讪笑道:“我知道。”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2章 普鲁斯特的荣耀 为了避嫌,玛蒂尔达和罗杰并未一同回到宴会厅,本着女士优先的绅士品格,罗杰将玛蒂尔达护送到了花园入口,目送她安全离开,然后才系好粘上了玛蒂尔达身上橙花香水味道的厚绒披风,独自杵在雕像后面,耐心等待时间过去。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热心的一面,真令人意外。” 本该在宴会大厅应付客人的法斯利姆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花园,他步履从容的自花架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来,从他此刻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调侃的语气判断,想必刚才罗杰和玛蒂尔达的谈话应该全都被他听到了。 私下会面被抓包,罗杰顿时变得无比窘迫,生怕法斯利姆误会自己暗中帮助玛蒂尔达的目的,连忙解释说:“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断了她的念想,以免她依旧对您执迷不悟。” “我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么紧张做什么?” 法斯利姆好笑的说:“这种程度的计策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罗杰这才松下一口气。 “不过你不觉得自己这个承诺给得太早了么?”法斯利姆来到他面前,帮他掸落肩膀上厚厚的雪花,开玩笑说:“伊莎贝拉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况且现在整个里格苏拉的贵族都知道玛蒂尔达对我别有用心,伊莎贝拉是奥莉的姐姐,出于对妹妹的保护,也很可能并不会卖你这个面子。” “应该不会吧?”经他一提,罗杰也不禁变得有些心虚,小声说:“伊莎贝拉婶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这不是小心眼的问题,而是可能关乎到贝拉克诺斯家族的问题。”法斯利姆好心提醒:“先去打个招呼如何?” 罗杰领命点头。 事实证明,法斯利姆的建议十分中肯,“一点也不小心眼”的伊莎贝拉非但没有点头同意,反而连带着把罗杰也一起数落了一顿。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我要帮助一个盼着我妹妹早日过世、且对她的未婚夫虎视眈眈的女人?” 原本躺在庭院摇椅中抱着小女儿晒太阳打瞌睡的伊莎贝拉回头瞪向捧着帽子乖巧站在旁边的罗杰,皱眉不悦道:“这种女人不配成为加尔的老师。”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接下来会向您陈述原因。” 见伊莎贝拉的眉头越皱越紧马上就有生气的趋势,罗杰赶紧解释:“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位玛蒂尔达小姐接近法斯利姆殿下并非是为了和奥莉维亚争夺王子妃之位,而是希望能借助法斯利姆殿下的权力,向维尔斯·诺曼复仇。现在维尔斯·诺曼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派人监视了她的宅邸,她只能寻求一个庇护所……” “所以你就想把她塞到我这里来?” 伊莎贝拉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帮她?” “凭她手中有维尔斯·诺曼的罪证。”罗杰低声回答:“也凭她可以成为未来压制诺曼家的一颗重要棋子。” “贝拉克诺斯并不需要压制诺曼。”伊莎贝拉双眼微眯。 “但普鲁斯特需要。” 罗杰抬了抬捏帽子的手,侍从和女仆们立刻领会,没一会儿就全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确保不会听到二人之间的谈话。 “法斯利姆殿下马上就会成立威瑟坦贝尔第一支火器部队,这支部队有一半的成员,将会从皇家骑士团中挑选。” 罗杰自怀中掏出一份叠好的名单递到伊莎贝拉面前,表情异常严肃:“诺曼公爵本就因法斯利姆殿下拿走了他一半的军队而对他相当戒备,并且动了和瓦里叶联合一同向法斯利姆殿下施压的心思,因此殿下接下来会对骑士团进行扩员,并在职能上进行变动,如果不出意外,普鲁斯特将在三年内成为里格苏拉的第二个诺曼。” 成为第二个诺曼,意味着普鲁斯特将从只负责王城治安的普通家族,一跃成为掌握王国军队的大家族,再加上这支军队中涵盖眼下最高级的火器部队,普鲁斯特甚至在武力上还能压对方一头。 这是整个普鲁斯特家想也没敢想过的事。 “与各有势力的三大家族不同,普鲁斯特只效忠于王室,未来与荣耀都系在国王手中。” 罗杰攥紧手中的帽子,敛眉道:“为了普鲁斯特的未来,也为了加尔的未来,伊莎贝拉婶婶,我们必须要在这场暗流中赢过诺曼。” 精明如伊莎贝拉,很快便领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她将怀中熟睡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冷眼看着罗杰,质问他:“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不单只是为了那个女子爵吧?” 罗杰老实点头。 “我说呢,你什么时候竟也长出了一副热心肠。”伊莎贝拉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把骑士团扩员和火器部队的事情告诉我,也是为了让我回去劝父亲,好让贝拉克诺斯和普鲁斯特联合,一同抵抗诺曼和瓦里叶吧?” 罗杰再次点头。 “你比我想象得要天真呢。”伊莎贝拉轻叹:“我虽然是贝拉克诺斯的长女,但毕竟是已经出嫁的人,我父亲和母亲所有的重心,都只在培养我弟弟维恩这件身上,指望他们为了我和加尔承担与诺曼反目的风险,你最终等来的很可能只有失望。”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罗杰不死心:“凭你和加尔不行,那再加上奥莉维亚如何?她是法斯利姆殿下的未婚妻,殿下的荣辱与她也息息相关!只要骑士团扩员和火器部队的事情顺利推行,贝拉克诺斯将成为三大家族新的领头羊!加尔也将成为新生大家族的家主!” 他说得这些好处伊莎贝拉当然是知道的,她并非不心动,也并非不情愿,只是对这场豪赌并没有太大信心,也没有勇气承担失败的后果。 “给奥莉维亚寄封信吧。”罗杰建议:“离开这么多年,她或许是时候回家看望一次父母了。” ------------------------------------- 虽然在罗杰坚持不懈的劝说下伊莎贝拉最后还是勉强同意和玛蒂尔达见一面,但同意见面并不等于同意聘用,根据玛蒂尔达在此次会面中的表现,她才会考虑要不要见第二次。 毕竟她无法容忍自己优秀的儿子有一位花瓶老师。 玛蒂尔达对这位曾居于里格苏拉所有贵族小姐之首、被誉为“蓝渡之花”的女士早有耳闻,因此自收到普鲁斯特邀请函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陷入了连面对法斯利姆时都没有过的紧张焦虑状态,加布里埃看着心疼,却又不知从何帮起,只能安静的陪在她身边,随时为她更换冷掉的茶水。 “那位骑士团长夫人是很难相处的人吗?”加布里埃担心的问。 “听说是位很严格也很冷淡的人。” 玛蒂尔达在屋内来回踱步,不自觉啃咬着自己的指尖,如临大敌一般说:“她是奥莉维亚王妃的姐姐,肯定早就从其他贵妇那里听说过我试图接近法斯利姆王子的事,我敢肯定,她非常不喜欢我。” “那……”加布里埃轻声说:“放弃这次会面如何?” “不行!”玛蒂尔达毫不犹豫的说:“我必须去见她!” “为什么……” “加布,我们现在没有选择。”玛蒂尔达攥紧裙子,目光深沉:“维尔斯·诺曼已经开始监视我,继续留在这座宅邸里我们都很危险,因此我必须得到普鲁斯特家的帮助,保护好你……” “小姐。” 加布里埃放下手中的茶壶,来到玛蒂尔达面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低头平视着她的眼睛,无比恳切的说:“我希望你可以活得自由、快乐,而不是被过去束缚、被我束缚,强迫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情。如果复仇只会让你陷入痛苦的深渊,那么即使你因此恨我,我也会阻止你!” “我不痛苦,加布。” 玛蒂尔达扯了扯嘴角,姣美的脸上带着即将崩溃的笑意:“现在这个世界上对我而言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失去你,我已经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抛下我,我即使活得自由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个失去所有栖身之所的孤魂罢了。所以为了守护自己的归处,我绝不允许你出任何事!” 除了早逝的母亲和冤死的父亲,这世上对玛蒂尔达最重要的人,便是自五岁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执事加布里埃。 他像兄长,像朋友,也像恋人,在长达十几年的成长过程中,早已成为她的影子、她的支柱、她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并不害怕危险和死亡,她只是害怕再一次成为被留下的那个。 蚀骨的悲痛与孤独,从来都比死更加恐怖。 “抱抱我吧,加布。” 玛蒂尔达伸出双臂,目光中带着请求:“让我听一听你的心跳,让我知道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加布里埃眼中含泪,不忍心拒绝这个因失去家人而在仇恨中变得偏执的可怜女孩,他动作轻柔的将玛蒂尔达拥入怀中,叹息一般说:“不要害怕,小姐,我绝不会留下你孤单一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3章 蓝渡之花的威严 伊莎贝拉和玛蒂尔达的会面地点并非普鲁斯特家族府邸,而是定在了伊莎贝拉和库丘利婚后单独购置的一个带花园的小院子。 为了保证会面安全,罗杰特意向法斯利姆申请了一日假期,并带上了骑士团内几位年轻的普鲁斯特旁系子弟,一同在院子外围来回巡视,以防维尔斯·诺曼的眼线暗中打探。 不同于每次参加社交活动时的精心打扮,玛蒂尔达今日赴约的装扮格外朴素,一条毫无装饰的浅蓝色长裙,搭配黑色的厚披风,栗色长发低低盘着,只戴了一顶和裙子同色系的毛呢帽子,全然还是一副地方男爵小姐时期的打扮。 第一印象太重要,她必须要用尽一切办法让伊莎贝乐觉得自己毫无野心、毫无威胁。 可惜伊莎贝拉并不买账。 会客厅的壁炉烧得很旺,一打开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热气瞬间融化掉了玛蒂尔达披风上的落雪,她在女仆的帮助下褪去潮湿的披风,站在门口战战兢兢的向正搭着毛毯窝在壁炉前沙发里的伊莎贝拉问好:“早上好,库丘利团长夫人。” 伊莎贝拉正在看书,听到问候后微微偏头,睨她一眼后她不咸不淡的说:“早上好,迪亚兹子爵,过来坐吧。” 玛蒂尔达这才鼓起勇气步入屋内,挑了张离伊莎贝拉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听罗杰说你有意应聘我大儿子的家庭教师,今天邀请您来,就是为了对您进行简单的面试。” 伊莎贝拉合上书本,终于舍得抬头正眼看玛蒂尔达,和预想中艳丽性感的美人不同,眼前的姑娘生得极为秀丽清纯,五官小巧精致,皮肤细腻清透,尤其是那双罕见的银灰色眼瞳,晶莹璀璨,好似将将烧制好的玻璃珠,带着强烈且致命的吸引力。 单就容貌而言,她确实要比奥莉维亚优越,也难怪里格苏拉有这么多人都认为她最有希望取代奥莉维亚,成为新的王子妃。 “是的。”玛蒂尔达连连点头,格外真挚的说:“我十分希望可以有那个荣幸成为加尔少爷的家庭教师,希望您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加尔这个孩子,和其他贵族家庭的孩子不太一样。” 伊莎贝拉搁在书本封皮上的手轻轻点了点,无甚起伏的说:“里格苏拉的贵族家庭大都注重文学、哲学和数学教育,加尔却对这几样统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动物学、天文学和航海学,如果你对后面这三项学科没有了解,那么授课会很难进行下去。” 虽然听起来很像刻意为难,但这席话的确不是伊莎贝拉杜撰,而是一个令她头疼的事实。 原本按照伊莎贝拉的教育模式,加尔应该会像里格苏拉所有贵族精英一样按部就班的成长,可惜他有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姨。 小姨奥莉维亚酷爱,读得还大都是“课外科普读物”,阿萨坦图科学和印刷业发达,每隔两月都会有几本优秀的科普读物发行,奥莉维亚在仔细的筛选后,会从心仪的书中挑选出门槛不高、孩子读起来也没太大难度的书册,和其他新奇的小玩具一起,委托往返两国的手下送到里格苏拉,再通过尤里送到伊莎贝拉手上。 本着多读书没坏处的原则和对妹妹眼光的信任,伊莎贝拉并没有阻止加尔这些“课外”书籍,谁成想加尔被这些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小小的脑瓜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可以去伦巴尔找小姨,比起严格古板的妈妈,他更想和送书送玩具送零食的小姨一起生活。 伊莎贝拉当然坚决不允许。 对于聘请家庭教师这件事,小家伙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万一来得是个比妈妈更严格更古板的人,日子岂不是更难过,因此这个从懂事起就没敢忤逆爸爸妈妈的小少爷,人生第一次,逆反了。 逆反的方式就是放出豪言:如果家庭教师不懂这三门他最喜欢的学科,他就放弃学习所有学科。 总结一句话:要么依他,要么摆烂。 伊莎贝拉后悔不迭。 身为男爵家的女儿,玛蒂尔达接触到的教育虽然比不上伊莎贝拉、爱谢尔这些顶层贵族千金,却也并不差,加上她本人勤奋好学,学识修养在整个里格苏拉的贵族小姐中都能算偏上,这也是她敢来应聘家庭教师的底气。可动物学、天文学和航海学是小众学科,有的还是阿萨坦图特有的新兴学科,她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这些方面的知识,又怎么可能给人家当老师。 “抱……抱歉……” 玛蒂尔达面色苍白,艰难回答:“我……我并不懂这些……” “我想也是。” 伊莎贝拉轻叹一声,眼角见玛蒂尔达脸色难看,心中又有些不忍,宽慰她:“并非你的问题,是这个条件确实挑剔,全里格苏拉符合这个条件的估计也没几个。” “可……” 玛蒂尔达咬唇:可不成为家庭教师,我就没办法得到普鲁斯特的庇护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伊莎贝拉将书搁回茶几上,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平静道:“虽然罗杰希望让你以家庭教师的身份住进普鲁斯特宅,由普鲁斯特家的骑士为你提供保护,但我身为加尔的妈妈,认为家庭教师和护卫是两码事。家庭教师这件事我很遗憾,但护卫这件事我个人并不反对。” 玛蒂尔达立刻恢复精神,激动的问:“那您的意思是……” “家庭教师不行,产妇陪护如何?”伊莎贝拉抬眸看她:“我听说迪亚兹一族是宫廷医师出身,你父亲也是位药剂师,你身为他的女儿,应该也有些药剂学的知识吧?” 玛蒂尔达连连点头。 “那就这样吧。”伊莎贝拉放下红茶,嘴角微扬:“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搬进普鲁斯特府邸,和我一起住在南侧别墅了。” “谢谢您!”玛蒂尔达激动得握紧双手,再次道谢:“真的太感谢您了!” “并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与其说我是在帮你,不如说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监视’你。” 伊莎贝拉直截了当的说:“法斯利姆是我妹妹的未婚夫,他们二人的婚姻背后是王室与贝拉克诺斯家的交易,我虽然不担心法斯利姆的忠诚,但你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在里格苏拉引起了不少对我妹妹不利的风评,她迟早会回来,我不希望这些恶评传进她的耳朵里。” 玛蒂尔达的脸色再次黯淡下去,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攥紧裙子,扯了扯嘴角问:“您这是在警告我吗?” “算是。”伊莎贝拉目光犀利:“迪亚兹子爵,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并不关心你和诺曼家有什么恩怨,也不关心你和罗杰之间有什么交易,不要以为只凭你那以卵击石的愚蠢勇气,就能撼动威瑟坦贝尔的百年柱石,诺曼不行,贝拉克诺斯更不行。” 玛蒂尔达咬唇:“我并没有唐突贝拉克诺斯的意思……” “从你把算盘打到我妹妹奥莉身上,和瓦里叶那群蠢货一起计算她死期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唐突了。” 伊莎贝拉冷笑:“话我就说到这里,希望你好自为之。” 离开会客厅时,玛蒂尔达整个人几乎都是恍惚的。 她想过伊莎贝拉会不喜欢自己,也做好了被她冷言冷语的心理准备,可当绝对权力差距带来的蔑视碾压在身上时,她还是感觉格外窒息。 明明成为了地位更高贵的子爵,她却感觉自己甚至失去了男爵小姐时的尊严。 这一刻她才终于理解,为什么加布埃尔会说复仇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舍弃和自我消耗。 “怎么样?” 等候在门口的罗杰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关切的问:“她同意了么?” 玛蒂尔达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罗杰松下一口气,还想继续询问细节,就听到玛蒂尔达恹恹的说:“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罗杰跟上。 “不用了。”玛蒂尔达嗤笑一声:“一个毫无背景的空壳子爵,哪里有资格受到王太子随行骑士的护送。” 罗杰这才意识到她在伊莎贝拉面前受了气,没有再执着于送她回去,而是目送她登上马车,然后吩咐两位手下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保护她的安全。 “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打开会客厅大门,罗杰皱眉询问正靠着抱枕小寐的伊莎贝拉:“我应该说过她还有用吧?” “我什么时候说话做事都要听你吩咐了?” 伊莎贝拉连眼皮都懒得抬,轻哼道:“有一点你要搞清楚,罗杰,当初帮埃丝特成为骑士的时候你已经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加尔身为普鲁斯特嫡系,继承家族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你不‘让贤’,我也有其他方法让加尔成为继承人。所以不要再用我的儿子来要挟我,我很不愉快。”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4章 两个男人的交易 被夏丽奉为偶像的“机械大师”的蒙哥力·迦南,在阿萨坦图并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人物。 不够出名并非因为他的发明不厉害,相反,正因为他的发明太厉害,厉害到大部分普通平民根本接触不到,所以才会在知名度上输给了另外几位以民生用品为主要方向的发明家。 比如奥莉维亚送给法斯利姆的那把连发步//枪。 蒙哥力本人也很清楚,以武器作为发明方向注定得不到什么好名声,因此处事一直十分低调,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只在重要客人登门拜访时才舍得露一次脸。 尽管身为最大商会加里亚的干部,但以奥莉维亚的年纪阅历,其实根本排不进“重要客人”的范畴,她之所以能结识蒙哥力并越过数位大贵族购得“限量版”步//枪,可以说全靠那位被小妾坑惨的老将军。 “你还好吗?” 前往蒙哥力工坊的路上,奥莉维亚的目光越过报纸落在坐立难安的夏丽身上,挑眉问:“难道是座位硌屁股?需要给你准备个垫子吗?” 夏丽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只是有些紧张好嘛!万一不小心说错话或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引起蒙哥力大师不满怎么办!” “没什么好紧张的。” 奥莉维亚收回目光继续看报纸,不以为意的说:“蒙哥力是个对工作以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人,你应该担心的不是他对你不满,而是他不搭理你。” “你被无视过吗?”夏丽问。 “经常。”奥莉维亚无所谓的说:“十次有八次被拦在他工作室外面,不过生意上的事情基本都由他儿子负责,有他儿子在就行。” “可我又不是去谈生意的。”夏丽皱眉。 “我是。”奥莉维亚睨她一眼,有些坏心眼的说:“所以能不能敲开他工作室的门,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夏丽气结。 由于发明物品和客人的特殊性,蒙哥力的机械工坊就建在伦巴尔王城禁卫军的军营附近,工坊外围也经常会有骑兵巡逻,虽然没有拦网设卡,但也带着点禁地的气势。 为了方便检查,奥莉维亚和夏丽在距离工厂还有数十米远的地方就下了马车,巡逻骑兵们见过奥莉维亚几次,知道她是加里亚的干部,因此十分客气,简单寒暄几句后就放她们进了工坊。 工坊内的小学徒们也都认识奥莉维亚,见她这次还带了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同行,纷纷凑上来,八卦兮兮的问:“维亚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恋人吗?” 结果不等奥莉维亚回话,夏丽先炸了:“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可是比我年长的成熟男人好吗?” 奥莉维亚倒也不生气,等那些小伙计都散开,才低头好笑的问:“维恩就是因为这个被你嫌弃的?” 关于夏丽提出的取消婚约计划,早早就被嘴巴漏风的维恩透露给了奥莉维亚,奥莉维亚听说后一脸意料之中,并且表示理解和支持,为此维恩还和她怄了两天气,谴责她胳膊肘往外拐。 “自家弟弟什么德行,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清楚吗?”夏丽毫不客气:“我和他经常话不投机,说半句都嫌多,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塞缪尔吗?”奥莉维亚想了想,挑眉说:“嗯……虽然我个人对这位先生的印象谈不上特别好,但也不能否认他身为男性的魅力呢。” 她的回答有些出乎夏丽意料,后者没忍住好奇的问:“你不觉得奇怪吗?塞缪尔老师可比我大十岁呢。” “十岁的年龄差还挺常见的吧?”奥莉维亚毫不在意:“我认识的夫妻中差十岁以上的也不少。” 夏丽十分受鼓舞,激动的说:“对吧?我也觉得没什么,可塞缪尔老师却相当在乎,一次也没回应过我。”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瞬间蔫了下来,满脸颓丧:“我出发来伦巴尔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来和我告别。” “以你现在的身份,回应你的感情才奇怪吧?” 奥莉维亚好笑的说:“虽然我们这些知情人都知道你迟早会和维恩解除婚约,但外人并不知道,你如今在名义上依旧是维恩的未婚妻,是贝拉克诺斯未来的女主人,里格苏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我要是他,我也不敢回应你的感情。” “所以我才说维恩那小子一点用都没有啊!”夏丽抱怨:“两年前就说要追求你那位女骑士,结果到现在依旧半点进展也没有,我已经快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了!如果等我留学结束他还是现在这副德行,我就要撕破脸皮逼着两家解除婚约了!” “能理解。”奥莉维亚笑出声,逗她:“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坚定的站在你这边。” 二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蒙哥力工作室所在的大木屋前,奥莉维亚抬手在门上敲了敲,礼貌问好:“上午好,蒙哥力先生,我是加里亚的维亚·克诺斯,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躲在她身后的夏丽顿时紧张到将手中的蕾丝手帕拧成麻绳。 约莫过了一分钟,就在奥莉维亚要在一片寂静之中向夏丽宣告拜访失败的时候,屋内突然传来了老者沙哑的回应:“不好意思,维亚先生,可以麻烦您帮我叫人送一壶热咖啡过来吗?” 奥莉维亚立刻回答:“当然!” 十分钟后,夏丽端着从女仆手中拦截下来的热咖啡,既激动又忐忑的踏入了偶像的工作室。 答应的任务完成,奥莉维亚接下来要忙的就是自己的事,她今天需要拜访的,是蒙哥力的儿子葛雷·迦南。 不同于沉迷机械和发明的父亲,葛雷·迦南的全部心思都花在如何将父亲的智慧变现上,蒙哥力工坊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规模,这位颇有经济头脑的小少爷可谓功不可没。 不然也不可能只用一把连发步//枪,就薅走了奥莉维亚在加里亚整整一年的工资。 “您怎么来了,维亚先生?” 见大主顾再次造访,葛雷喜笑颜开,异常热情的邀请奥莉维亚在会客厅坐下,并亲自为她沏了杯热茶。 “不是来买东西的。”奥莉维亚没好气的说:“上次刚被您薅干净家底,您总得给我点时间缓一缓。” “哈哈哈!” 葛雷被她逗笑,摇头说:“放心,就算您真是来买东西,我暂时也没有货物可以供给你。” 奥莉维亚端茶的手不由顿住:“为什么?” “您不知道吗?”葛雷惊讶:“上次国事访问后,威瑟坦贝尔和阿萨坦图更新了贸易协议,协议生效后,阿萨坦图就可以向威瑟坦贝尔出口火器了,我上个月刚从阿卡南托会长那里收到了一笔枪//支订单,他难道没告诉您吗?” 奥莉维亚原本带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伊戈提乌确实没有告诉她。 但这并非是最令她生气的,最令她生气的是,法斯利姆也没有告诉她。 里格苏拉的保守派们对于枪//支火炮一直秉持反对态度,因此目前整个威瑟坦贝尔唯一需要大批量枪//支的,只有法斯利姆正在组建中的火器部队,蒙哥力工坊收到的这笔订单也必然是来自于他。 身为法斯利姆的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以及阿卡南托旗下首席干部,她本该第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然而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在她为了工作辛苦奔波时,这两个男人背着她,偷偷完成了一场交易。 而避着她的原因,不想也知道是“为了奥莉的安全”。 看来不管她再怎么努力让自己变得可靠,在他们眼中她也仍旧是个被保护者。 她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点恼火。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见奥莉维亚面色阴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葛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额上不由冒出一层冷汗,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说:“因为您是阿卡南托会长的亲信,我还以为您今天是来视察生产情况的,所以才……” “并没有。” 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宽慰他说:“我要谢谢您告诉我这件事。” “虽然身为外人说这种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我觉得,阿卡南托会长亲自接下这笔生意的初衷,或许只是不希望自己最器重的属下卷入危险。” 葛雷解释道:“你我都知道火器的杀伤力,它既危险又珍贵,因此觊觎这批货物的人绝不会少,从伦巴尔到里格苏拉,最快也要走一个月,沿途可能会遭到各种势力的抢掠,运送它们确实非常非常危险。您还年轻,虽然能力出众、年少有为,但在阅历方面,必然比不过经验老道的阿卡南托会长。说句您不一定爱听的实话,我作为这批火器的生产方,其实也更希望将货物交给阅历更丰富的合作对象。” “说得也是。” 奥莉维亚冷静下来,她抬手隔着衬衫握住贴身佩带的红宝石吊坠,垂眸自嘲道:“看来我还差得远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5章 亲自挑选的恋人 虽然伊戈提乌自三年前开始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回家都能听到奥莉维亚对自己说“欢迎回家”,但真当这个场景真正发生在眼前时,比起喜悦,他的第一反应反而是逃跑。 “欢迎回来。” 别墅大厅华丽的阶梯前,奥莉维亚斜斜倚靠着雕花护栏,面无表情的说:“恭候多时了,老板。” 当她开始使用“老板”这个称呼,伊戈提乌接下来要迎接的必然就是一场暴风雨。 两年来,次次如此。 “哈哈……” 伊戈提乌没敢继续往里走,他抱紧围巾帽子杵在门口,干笑着说:“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呢,看来晚上要吩咐厨娘好好准备一顿大餐……” “我不是来吃饭的。” 奥莉维亚皮笑肉不笑:“我是来和您叙旧的。” 伊戈提乌一时摸不清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她,小心翼翼的说:“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为什么要叙旧……” “当然是叙我不知道的旧。”奥莉维亚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比如您和法斯利姆之间谈了什么。” 伊戈提乌:“……” 果然还是被知道了吗?伊戈提乌头痛扶额,难怪都说和聪明女孩打交道是世界上最容易也最辛苦的事,她们既能迅速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也能敏锐察觉出对方想要隐瞒的意图。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他长叹一口气,无奈道:“不是你想得那样。” 奥莉维亚挑眉:“洗耳恭听。” 十分钟后,两人在二楼会客厅的天鹅绒沙发上相对而坐,一直知道自家主人小心思的管家对奥莉维亚的到来格外欢迎,亲自去厨房端了红茶和奥莉维亚喜欢的点心,开开心心来到二楼,正想敲门向奥莉维亚问好,就听到自家主人开口道歉:“抱歉,奥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管家准备敲门的手迅速收了回来。 看来今天又是来兴师问罪的,自家主人的恋爱之路果然依旧漫漫无尽头。 “我今天并不是来听道歉的。”奥莉维亚随意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凉凉道:“我是来听原因的。” “原因就是我和他一致认为,不告诉你才是最优选。”伊戈提乌斜倚着沙发扶手,歪头看着她十分不是滋味的说:“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在面对和那位王子有关的事情时总是会过分在意,如果这桩火器运输生意被你知晓,你一定会不顾我的阻拦强行揽下来。” 奥莉维亚被他戳中,却又不愿意承认,皱眉嘴硬道:“那可不一定。” “是一定。”伊戈提乌斩钉截铁的说:“你的过度保护连那位王子都察觉到了,不然他也不会单独来见我。” “他毕竟是威瑟坦贝尔的王太子,我身为威瑟坦贝尔人,保护自己国家的王太子很正常吧?”奥莉维亚别开脸不看他,轻哼一声道:“亏我一片好心,你们却把我当麻烦。” “如果你执意要参合这件事,那的确是个麻烦。” 顶住奥莉维亚怨恁的眼神,伊戈提乌硬着头皮说:“军火是所有商品中最危险的,如果不是担心你把这件事揽上身,我根本就不会同意。” “难道不是法斯利姆开出的价格足够高?”奥莉维亚双眼微眯。 伊戈提乌轻咳一声:“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奥莉维亚回以冷笑。 “总之,这批火器会由我亲自护送,你没有必要担心。” 伊戈提乌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有些疲惫的说:“保守估计要花两个月,这两个月商会的事情就由你全权代理,如果有那种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可以先暂时搁置……” “恐怕不行。” 奥莉维亚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件,夹在两指间晃了晃,挑眉道:“我最近也需要回里格苏拉一趟,所以咱们要结伴同行了,老板。” 伊戈提乌定睛看向她指间的信件,只见火漆留下的痕迹旁边,印着一颗华丽的贝拉克诺斯家徽。 “你家里人要求的?”伊戈提乌皱眉。 “是。”奥莉维亚点头:“我大姐伊莎贝拉希望我能回家一趟,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你已经离开里格苏拉三年了,人脉也基本都集中在阿萨坦图,什么忙竟需要你大老远跑回去?” 伊戈提乌一脸不愿意:“如果是和金钱或者生意有关的事情,我可以代劳。” “很遗憾,跟钱和生意都没关系。”奥莉维亚好笑的说:“况且就算有关系,也不需要你破费吧?好端端的当什么冤大头。” “只要能把你留在伦巴尔,我不介意当冤大头。” 伊戈提乌心情烦躁,动作娴熟的从口袋里掏出烟卷和火柴,正要顺手点燃,突然意识到奥莉维亚不喜欢烟味,马上又将烟卷和火柴塞了回去。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奥莉维亚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我的存款和房产可都在这里,而且你还欠我一个副会长呢。” 伊戈提乌这才松下心里那口气。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俩都去了里格苏拉,这两个月商会的事情要交给谁。” 奥莉维亚将信揣回衣袋收好,有些头疼的说:“正在推行的项目不可能暂停,那两只老狐狸又时时刻刻盯着,万一趁我们离开的时候搞小动作可就麻烦了。” “关于这个,我已经写信通知了珍妮娅姑姑。”伊戈提乌自信的说:“预计在我们出门之前,她就能到达伦巴尔。” 听到“珍妮娅”这个名字,奥莉维亚立即条件反射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咬牙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回里格苏拉,接下来两个月我都要和你家那位铁面姑姑一起工作吗?!” 伊戈提乌面色一僵,没敢接话。 “你应该庆幸我这次要回家。”奥莉维亚皮笑肉不笑:“不然我很可能因为和那位在一起压力过大一把火烧了你的办公室。” 伊戈提乌轻咳一声,佯装没听见,低头专心拨弄花瓶中的花。 “日期定下来之后通知我。” 懒得继续和他计较,奥莉维亚起身离开,拉开门看到管家捧着茶和点心杵在门口,不忍心让老头儿白跑一趟,于是伸手捻了几块曲奇,边吃边笑着说:“味道很好,谢谢。” 管家越过她的肩膀去看自家主人,见伊戈提乌伸手在唇边比了个“嘘”,知道这次依旧毫无进展,没忍住长长叹出一口气,无精打采的说:“我送您。” 唉,这个家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多出几位新成员啊?他有多久没能听到小孩子的笑声了? ------------------------------------- “你要回去?” 得知奥莉维亚要回里格苏拉,原本埋头拆卸旧挂钟的夏丽抬起头来,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奥莉维亚脸上,不解的问:“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吧?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皇后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的。” 离开最短也要两个月,奥莉维亚出于礼节还是要来和夏丽打个招呼,小姑娘现在租住在路汀布朗大学旁边的小别墅,别墅附带了庭院和小花园,因此租金不菲。 别墅只住着夏丽和几位女仆,夏丽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待客的需求,因此便将二楼原本的会客厅改为了书房,除了几个塞得满当当的书架外,还有一张由餐桌修改而成的大型书桌,或者说是工作台。 “我会小心不被发现的。” 奥莉维亚顺手从书桌上捞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小零件,一边把玩一边语气随意的说:“里格苏拉马上就要掀起一场大风浪,我身为贝拉克诺斯家的女儿,是没有办法独善其身的。” “我隐约有听哥哥说过,法斯利姆殿下想要对军队进行改革。” 夏丽拿过抹布擦去手指上沾到的机油,摘下眼镜满眼担忧的说:“我理解殿下对于摆脱诺曼和瓦里叶的急切,可里格苏拉的贵族社会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真要实施起来,牵扯到的可远远不止这两家。至少以我对自家父母的了解,他们很可能不会站在法斯利姆殿下这边,尽管我的哥哥是和法斯利姆殿下立场一致的辅佐官。”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很多时候想要打破僵局,付出一些代价是必须的。” 奥莉维亚转动着指尖棱角分明的铁制零件,垂眸道:“你我都知道,一个国家一旦落后,就势必会被湮没于时代的洪流。阿萨坦图是洪水,威瑟坦贝尔想要抵抗它,就必须尽快建起牢固的堤坝。我支持法斯利姆不单因为他是我的恋人,更因为他在忠实履行一位王子的职责,在为千千万万威瑟坦贝尔人民谋求生路。无论是身为恋人还是威瑟坦贝尔公民,我都有义务支持他。” “吼~” 夏丽转了转手中的眼镜,挤眉弄眼的揶揄她:“恋人啊~” “是,恋人。”奥莉维亚坦然承认。 “不是未婚夫吗?”夏丽笑:“听起来更亲密一些不是么?” “未婚夫是别人为我决定的。” 奥莉维亚高高抛起零件,随后翻手用力将它攥在掌心,带着笑意的目光异常坚定。 “但恋人是我自己挑的。所以,是恋人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