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首席自强指南[娱乐圈]》 1、皇家首席 Y国伦城河畔,坐落着世界顶级的皇家剧院。此刻,这座雄浑壮阔的建筑灯火通明,正飘荡出婉转悠扬的音乐声。 剧院门口,挤满了望洋兴叹的观众。一个穿着华丽正装的女人,正牵着女儿匆匆走来。 “Mommy, she s so beautiful!”(妈妈,她好美啊!) 洋娃娃般的小女孩甩甩金色卷发,淡淡的奶香散在空气里。她指着剧院门口的布告栏,扯了扯母亲的袖子:“She must be a real princess! ”(她一定是位真正的公主!) 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巨幅海报。海报的边缘,满是一片片墨色飞羽,拢出朵朵花团锦簇。银色的碎屑像星辰的碎片,又像钻石的齑粉,正熠熠生光,四散飞舞。 墨羽下,钻光间,无边无际的幽冷长夜尽头,一个舞者,正踏着浩瀚星海走来。 她乌黑的发丝高高盘起,眼眸明灿如星月,薄唇似露水玫瑰,五官完美得像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圣洁女神,乳白色的皮肤如同细腻的瓷。她微垂着头,脖颈与后背的线条柔美至极,身上穿着一袭钻光涌动的墨色盘裙,泼墨般的色调,却难掩其华丽精致。 女人看着海报上那串优雅的字体,立刻明白,这位舞者是皇家芭蕾舞团最耀眼的首席,赫赫有名的黑天鹅皇后。正是因为有她在,今晚皇舞上演的经典芭蕾舞剧《天鹅湖》才会这么一票难求。 她带着女儿悄悄从侧门进入剧院。剧院的天花板是湛蓝色,高远辽阔,甚至比真正的天空更富有美感与诗意。红褐色墙面古朴庄重,满满地镶嵌着光芒璀璨的装饰物,却丝毫不显得浮夸,而是充满了典雅尊贵的皇家气质。 巨大的五层观看台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男女老少们,都身穿正装,维持着矜持且端庄的站姿,一脸陶醉地望向舞台。舞台上烟雾浩渺,浩大的宫殿布景光华璀璨,那只名震伦城的黑天鹅,正在跳整场舞剧中最难的三十二挥鞭转。 地狱级难度的动作,在她足尖游刃有余,绽放生花。每旋转一圈,缀满碎钻的高定裙摆,就盈盈地落下一圈钻光。 舞动的她,旋转的她,笑意浅淡清矜的她,竟比海报上那幅倾国倾城的墨羽星海图更美,美得能将人勾魂摄魄。 一舞终了,她微喘着接过捧花,向全场观众优雅行礼。 余音绕梁,幕布徐徐落下。 全场掌声雷鸣轰动,如同着了魔般,久久不肯停歇。 走向剧院后台的途中,四小天鹅的饰演者之一,舞团里唯二的华裔追到黑天鹅身旁:“婵,今天的黑天鹅很清冷高洁嘛,和以往妖冶艳丽的风格不太一样。” 《天鹅湖》中的黑白天鹅性格迥异,白天鹅清丽柔弱,黑天鹅魅惑妖冶,一邪一正,但都由同一个人来饰演。 虞婵怀中抱着花束,炽烈如霞的西洋鹃衬得她肤色胜雪,一副精致无双的浓颜五官,带着尚未出戏的清冷凛然。 “黑天鹅原本就有多种诠释方法,我之前酝酿了好几个月,想在这场演出上换个风格,也算圆了最后一次登台的心愿。” “Why?” 听见“最后一次登台”,陈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抬高音量。 哪怕是在这全世界顶级舞者荟萃一堂的皇家舞团里,也没有哪个舞者不佩服虞婵。她比陈还小七岁,年仅二十三,已经凭借不俗的天赋当上了舞团首席,尤其以黑白天鹅角色名声大噪,前途无可限量。 虞婵无奈地解释:“最近……我父亲怕是要出大事,虽说跟他关系不好,也不能把他放在国内不管,毕竟他的亲人就剩我一个了。” 她顿了顿,又斩钉截铁地说:“不过,即使我离开这里,也肯定不会放弃跳舞。” 其实,她跟喻承泽的关系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糟糕透顶,在断绝亲子关系的边缘上疯狂蹦迪。 当年喻承泽把她赶来Y国学舞,只甩给她一张卡。 卡里的数字,对那时的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一个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从那以后,整整八年,再无联系。 说话间来到休息室,虞婵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每隔半天看看国内演艺圈的动态,是她的习惯。 尤其是最近,不祥的预感如黑云般越来越强,萦绕不去,她不由刷得更频。 谁料想,这一次,预感成了真。 热搜上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劲爆的丑闻。 早有预料的虞婵,苦笑着喃喃自语:“你就不能晚两天再出事?我的辞呈还在包里。” 说完又笑自己可怜:“算了。我的请求,对你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 今天的热搜很热闹。 无巧不成书,热搜第一第二的主人公,正好是国内两个影帝,一新一老。 热搜第一是#季澹《暗青》定妆照#,才过两个小时,热度已经屠榜,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季澹就是那位新影帝,去年才拿过一轮国内外电影奖项的大满贯,其中包括回龙奖和环球影帝两个国内外最有分量的奖杯。他是童星出身,年纪不大,作品等身,还有一副盛世美颜,在影视圈无出其右,稳坐独一无二的至高神坛。 但虞婵一点都不关心这条新影帝的热搜。 她眼中只有第二条热搜,寥寥十几个字,却令早有心理准备的她,一阵阵犯恶心: #49岁环球影帝喻承泽潜|规则19岁小鲜肉实锤视频# 话题之下,骂声如潮。 “这么大的丑闻,都没有人家一张定妆照热度高,你丢不丢人。” 虞婵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整个休息间,除了陈,没人听得懂虞婵在说什么。 可所有人都从面前的镜墙上看到,一线泪痕,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虞婵的面颊上。 炫目的灯光下,泪光与她眼尾的碎钻交相掩映,光芒熠熠,似一片星河清朗。 两天后,虞婵拖着行李箱下了飞机。 望着熟悉的文字招牌,听着明城口音的普通话,看着和自己所差无几的面孔匆匆来去,她忽然觉得亲切至极,热泪盈眶的冲动涌上心头。 阔别八年,她终于又回到这里。 虞婵觉得红肿的眼眶又开始发热,赶紧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又将鼻尖上的口罩边缘提起一点,继续往外走。 看见她高挑靓丽的身影从摆渡车中走出,机场角落里,几十个人忽然齐刷刷站起来。 一个橘色眼影,手持灯牌的女孩指着虞婵激动道:“大家快看,那个是不是玥玥!” 一个声音软萌的男粉深情地看着虞婵,回答得不假思索:“肯定是啊橘子姐!你看那标志性的大长腿、好身材,还有走路带风的那个飒劲,走在人群里自动把别人都衬托成背景板,不是明星哪能有这种气质!” 橘色眼影女孩泪目:“呜呜呜,玥玥真人居然比荧幕上好看这么多!感觉腿更长,气质更美艳了,最主要的是:衣品有了质的飞越!以前那什么荧光色皮裤的翻车造型果然都怪公司团队!” 她身旁一个烟熏妆的OL比她淡定一些:“能不好看吗,那条裙子是C牌的秋季主打,外套是D家的限量款,贵得要死,每件单价都上万。” “那走,咱们过去。”橘色眼影女孩从地上的大包里拿出应援手幅和灯牌,快速地分发给大家后,就带队朝虞婵走去。 “玥玥!大家来接你啦!” ? 这肯定不是在叫自己。虞婵脚下没停,清脆的高跟鞋声哒哒作响,继续向前。 男粉急了,小跑几步赶到虞婵面前:“玥玥别害羞呀!” 面前的男生笑得真挚又激动,虞婵怔了怔,摘下墨镜和口罩,回头一看。 啊这? 几十个少男少女将她团团围住,头顶上戴着发光标语,手里握着手幅跟灯牌,写着“杨善玥,我们爱你”、“悠悠我意,明珠我心”、“明城钥匙团欢迎玥玥……” 大大小小的礼物袋也争相恐后地递过来,橘子拎着一只最是精致漂亮的袋子,脸颊的色泽比朱红色缎带更艳丽:“玥玥,这是我们大家给你定做的小礼物,是一条钥匙项链,还刻着你的生日跟出道日期……” 橘子边说边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虞婵,后半段话卡在嘴里。 男粉心直口快地替她说出了心声:“玥玥?你整容了?怎么素颜还更漂亮了?” “好像还长高了?你不是一米六五吗,我一米六六,理应比你高呀。”一个比虞婵矮半头的男生拼命踮脚。 “而且你怎么变成冷白皮了……还有,头发好像也更多了……” 虞婵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她长着一副精致的浓颜五官,身材条件也得天独厚,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身上穿着一条剪裁高级的红色长裙,外罩一件黑色软皮外套,温柔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腰际,发尾染着一点温婉的红。气质馥郁妩媚,抬眸风情万千,明艳如一颗流光溢彩的灼灼黑钻。 这颜值……何止不是杨善玥,而且秒杀杨善玥。 小粉丝们陆陆续续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但谁也没动弹。这小姐姐也太好看了,腿更长,皮肤更白,五官更精致,简直让人瞬间移情别恋。 虞婵开口了,声音居然也比唱小甜歌出身的少女偶像杨善玥更好听:“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那位?” 小粉丝们跟着她的手指一转身,正好迎上他们正主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双比虞婵短了至少十厘米的黄皮小粗腿上,一条荧光色皮裤正熠熠生辉。 认错的粉丝们散去,虞婵一个人走出机场打车,却发现自己连家里的地址都不知道。 她看着手机里那个名为“。”的联系人,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按下通话键。 她叹了口气,回到通讯录界面,硬着头皮点开另一个名字:韩月。 韩月是喻承泽的经纪人。 还没听到“嘟”的电子音,韩月光速接起电话,声音尖细,充满迫切。 “喂?虞婵?是虞婵吗!你现在在哪?” 虞婵皱眉:“明城机场。” 韩月匆匆挂了电话,光速开车赶来。 跟杨善玥的粉丝团一样,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虞婵。 虞婵的颜值像父亲,气质像母亲。这么多年没见,竟出落得比娱乐圈几个顶流女星都更好看,让人不禁想起年轻时的虞石兰。 可惜彩云易散,红颜薄命。虞石兰的年龄,早已永远地停在了二十七岁。 韩月感慨片刻,随即醒神——现在不是可怜早逝之人的时候。与其可怜那个被喻承泽骗了的女人,还不如可怜可怜现在的自己,再不济,可怜一下这个小丫头也差不多。 她将虞婵拉上车,一路往东边驶去。 虞婵坐在后座,车内寂静无声。 韩月一点好脸色都没有,这一点她不意外,也不打算没话找话,自讨没趣。毕竟,喻承泽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最头疼的就是公司。 他凭借长相和歌喉出道,演技才能也是得天独厚,出神入化,原本是业界多年的常青树,却在短短几天内被爆出几十个G的“小鲜肉门”,身败名裂,晚节不保。全网抵制的热潮下,所有进行中的代言和通告全得撤销,再付天价违约金,公司承受的损失简直无可估量。 虽说虞婵很早就意识到,喻承泽根本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丈夫和父亲,但她还是没想到,他竟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廉耻都丢光了。 她知道娱乐圈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却不敢想,他能愚蠢龌龊到这个地步。 虞婵默默看着窗外,想象着一会见到那个男人,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映入眼中的景色,却越来越荒凉。 车子行驶的方向,竟离市区越来越远。 潜龙影业的大厦坐落在市中心,城里有名的几个富人区也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虞婵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这是要去哪? 韩月一打方向盘,一座灰扑扑的建筑映入眼帘。 一家郊区医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八音盒娃娃 医院不大,电梯也脏兮兮的。 走入四楼的病房,房里三张病床。中间那张床上,躺着喻承泽。 他脸色灰白,躺在简陋的病床上,双眼紧闭。 八九个人围在病床旁边,凶神恶煞地吵成一片,来干什么的不知道,但必定不是来探病的,吓得其他两张床上的病人不敢说话。 然而,即使在这么喧闹的环境里,喻承泽依旧没有醒来。 那副原本精致俊美,神颜天成的容貌,变得憔悴苍老,颓丧破败,根本看不出昔年的神采荣光。 可是,他曾是唯一一个整整五年蝉联EJ国际盛典的最具人气偶像。 虞婵望向韩月,一对墨瞳冷若冰霜。 小时候,虞婵曾是喻承泽最忠诚的粉丝。思念爸爸时,她就一遍遍地回看那场EJ盛典。 视频中,舞台上光芒暗下,观众席不计其数的荧光棒层层叠叠亮起,如同波澜壮阔的浪潮,绘成一条浩瀚无际的茫茫银河。 嘈杂的古早音质挡不住粉丝们狂热的尖叫声,“喻承泽我爱你!!!”“愛してる!!!”“I love you so much!!!”的喊叫几乎要炸破耳膜。 直到,空旷幽暗的舞台上,一束莹白色的追光渐渐亮起。 翘首以盼的身姿终于出现,全体观众立刻安静下来,屏息以待。 台上的少年已换下领奖时穿的西服,换上演出服。出人意料的,在这座中外皆瞩目,人人都极尽繁复奢华装扮的昂贵舞台上,他却穿得极其简约干净——上身一件并无修饰,版型极好的白衬衫,配上一条笔挺利落的黑色西裤,衬出完美无缺的身形。 少年抬起手,轻轻握住话筒,那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五官被莹白色追光照亮,金属色耳钉闪烁微芒。 “嘘——我要开始唱啦。” 他将右手食指抵在唇边,俊秀的唇角微微上扬。 虞婵早已数不清,自己到底看了那个视频多少次。 她那时候真傻,傻得不知道爸爸彻夜不归不是忙于工作,而是流连在无数酒店的床榻之上。 如今,他终于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一切,把自己送上了这张破旧的病床。 可是,就算他的为人再不堪,毕竟也是十六岁出道成名的偶像,在一代人心中光芒万丈,为潜龙影业创下过数不胜数的财富。 他何曾住过这么简陋的医院? 对上虞婵质问的眼神,韩月张了张口,还没做声,病床旁一个黑衣的彪形大汉将她推到一边,泰山般的肥胖身形朝虞婵怼来。 却不料,乍一对上那双媚意天成的澄澈眼眸,窈窕有致的完美身段,大汉自己先娇羞地闹了个红脸。 他活了半辈子,根本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病房里不知是谁咳了一声,大汉这才后知后觉地朝虞婵伸出四个指头,粗声粗气地发话道: “你就是他女儿?他自杀没死成,摔成植物人倒是一了百了,但欠公司的损失有这个数,人家催得火烧眉毛,你打算怎么还吧?” 估计是看准她一个小姑娘身单力薄,临时找了几个专业催账的,打算先吓住再说。 可是,法治社会,还来这套?时代变了呀,老人家。 虞婵拉了把椅子坐下,露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韩月上前唱白脸:“不是说可以拿着医院证明和律师给的材料,去提他卡上的钱吗?结果怎么样?” 那男人将另一只手里的单子一甩,锤了一把病床,唾沫横飞:“X的,这XX十几张卡上就TM没几个钱,两个破房子抵出去也还不上多少,鬼知道这些年他挣那么多钱都TM哪去了。” 我知道,虞婵心里想。她关注了好几个喻承泽的黑料组,深知他这些年招惹的小鲜肉可不少,估计没少被仙人跳或者敲诈勒索。 他又喜欢送礼物,小件就是珠宝首饰、高定礼服;大件则是奢华豪车,临海别墅。 但他一天天老去,又被灯红酒绿的犬马声色腐蚀了气质,收入早已经大不如前。这次视频被爆出来,想必也是实在拿不出钱,和某个小情人没谈妥的结果。 不忠不洁,活该。 虞婵觉得有点头痛,想起自己好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幸好包里还有一条Domo的意国巧克力。 大汉嘴里骂声不停:“闺女倒是送出国外穿金戴银的,XX的我们的死活怎么办?你今天要是不想办法替你老子还了这钱,休想走出这个病房!” 这话总算点到正题,全病房的人齐刷刷地一转头,全都看向虞婵。 虞婵慢悠悠地拆着巧克力,头都没抬,声音婉转,话里的机锋却快过刀子:“喷完了?你鼻子底下那个洞怎么跟个堵了的公厕似的,拿个马桶搋子通一下?” 她丝毫没被自己说出的话影响食欲,从容不迫地咬下一口巧克力,又伸出猫咪般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碎屑。明丽的容颜艳光四射,一对水光潋滟的澄澈秋瞳毫无惧色。 “法律明文规定,子女如果没有继承父母的遗产,就不继承父母的债务。” 说到“遗产”两个字,她眼神一变,凌厉如淬过寒冰的双眸间,迸发出尖刀般锋锐的光芒。 “想找我要钱?等喻承泽死了再来。” 自从听见“马桶搋子”四个字开始,人形公厕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就憋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扬起手,要扇虞婵巴掌。 还没等他走过来,虞婵猛地站起身,抬起膝盖,对准他的dang部就是稳准狠的一记猛撞。 “嗷!” 人形公厕一个踉跄瘫坐在地,紧紧捂住痛处,身子缩起来,疼得满眼泪花。 虞婵将线条完美的右腿高高抬起来,伸出足尖,指向大汉刚刚被踢的部位。 她满脸威胁地给他看又长又尖的鞋跟,足尖又往前递了一寸,转了两下,作势要碾。 一双墨瞳阴冷狠戾。 “色厉内荏的窝囊废,给我滚。” 大汉吓得咽了口唾沫,拱着肥大的臀往后缩,额前冷汗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虞婵从小学芭蕾,最强的就是腿部力量,一身线条流畅的健美肌肉,比这群虚胖的酒囊饭袋都更结实。 十五岁起,孤身活在异国他乡。这种阵仗,还吓不着她。 她一边悬着腿,一边掏出手机,气定神闲地将拇指放在报警电话的拨号键上。巴掌大的精致脸盘漂亮得不像话,再结合完美无瑕的身材,仿佛一只八音盒里的芭蕾娃娃。 “再不走,打算等我叫个警车,送你们一程?”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上来套近乎。 “虞小姐,老钱脾气爆,我替他道个歉。但您也得理解我们,公司这些年一直赤字,你爸这事一出,相当于在悬崖边上又推了我们一把……” 先兵后礼,真是愚蠢。虞婵任由他伸出的手在空气里晾着:“这么说来,敢情以前要不是靠他这棵常青树,你们早就倒了?” 男人讷讷陪笑:“是是,喻先生确实是我们这些年来的大恩人。但他这不是违了约,理应赔付公司损失嘛。我们通过银行查到,他名下还有一张卡,请问是不是在您手里?” “不在。”虞婵斩钉截铁。 她扫视病房一圈,眼神冰冷而坚硬,简直能撞碎一艘泰坦尼克号。 “这些年,你们见过我俩同框出现么?你们恨他,我比你们更恨。” “他早就把我扔了,而我,早就当他死了。” …… 把所有人都赶走后,虞婵留在病房里硬邦邦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半梦半醒间,深海蔚蓝,花色绮艳,一个少年向她走来。 少年衬衣纯白,身材单薄,一对湿润的黑色瞳眸宛如林中鹿。黑发微微卷曲,几束黏在额前,神色清澈又脆弱。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哑,带着夏季的燥热和湿潮:“医生,请你救救我。” 梦境戛然而止,虞婵大汗淋漓地醒来。 一整夜的扭曲睡姿,令她的脖颈和腰部都剧痛不已。 她活动几下僵硬的手指,缓慢地揉捏着酸痛处。 梦里的少年,和他口中的台词,电影般的画面,都出自一部叫做《鸣夏》的剧本。 少年是抑郁症患者,口中的“医生”,指的是心理医生。 虞婵自嘲,虽说有个成语叫久病成医,但自己哪有那么大本事。 倒也奇怪,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梦到那个剧本? 她已多年不读剧本,不看电影。 十五岁之前,她是明城大小影院的常客,也曾如饥似渴地看遍家里所有的旧碟片。 夹杂着灰尘的回忆里,高高的书柜令年幼的虞婵望不到顶,柜子里,喻承泽收集的经典影碟和原版剧本堆积如山。 然而,自从和喻承泽决裂,踏上伦城的土地,她就发誓,以后的人生,再也不会和电影相关的人和事,扯上任何关系。 只有一次例外。 在那场软弱又美丽的例外里,窗外是伦城的绵密细雨,她将自己裹在毛毯里,读着这本不慎被她带来伦城的剧本《鸣夏》,感受着那份字里行间的优美和绝望。 一个抑郁症少年的无声呐喊,一场干燥、炎热、湿漉漉的夏季。 剧本当时是给喻承泽的。上天有眼,最后项目搁置,他没演成。 这么好的角色,他配不上。 虞婵叹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少女心满满的图标。 她打算打会游戏,改善一下心情。 这是国内一款制作精良的乙女恋爱游戏,能选择六个不同的男主角发展个人好感,打电话、发短信、送礼物、走剧情……这可是她在伦城时的精神慰藉。 再美再冷的女孩子都有少女心,区别只在于她愿意让谁看见。 虽说从大学到舞团,她就没有缺过追求者,但比起异国的伦城人,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听母语的安慰和情话。 游戏界面刚打开,开着的病房门被笃笃敲了三下,走进来一个男人。 虞婵老脸一红,赶紧按下锁屏键。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血色薄樱 男人五十多岁,容貌端方稳重,穿一件板正的银色丝质衬衫,笔直的西裤毫无褶痕,皮鞋也擦得一尘不染。 这身行头是A家的经典平价款,修身得体,但若考虑到他潜龙影业的老总身份,这套装束就不免显得十分落魄了。 他将手中的果篮放在桌上,袖口处露出的手腕上有一截白色的印子,看得出平时有带手表的习惯,但那块表却不知所踪。 多半是正躺在某个拍卖行里。 男人双眼布满血丝,眉宇间愁色浓浓,神情倒是恳切,望向虞婵的目光亲切而又怀念,夹杂着些许愧疚:“小婵,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朱龙潜。” 虞婵婷婷地站起身,忍住泪意,乖巧有礼地垂下头:“朱叔叔好。” 她生母早逝,祖父祖母远居国外,亲爹又是那个德行。对她来说,人生中最重要、最亲厚的男性长辈,就是这位朱叔叔。 喻承泽年少时,朱龙潜还未发家立业,两人交情甚笃。朱龙潜是个温厚守礼到骨子里的人,喻承泽放纵自己时,还曾被他痛骂荒唐。 他不适合当老板,更适合当老师。 在某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年少的虞婵曾痛哭着跑出家门。 雨水混着脏兮兮的灰尘浇在她身上,汹涌澎湃的水流汇成小溪。她茫然地顺着那条小溪走啊走,一直走到别墅区后面的风景湖。 那天是中秋节,每家每户的灯都是暖意融融的橙黄色,只有湖边的灯光逸散着清寒的蓝。那份寒气仿佛数九寒天的冰凌,从她的双眼直直刺进心里。 她趟着草皮间的泥水往湖畔走,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摇摇欲坠。 雨声渐渐大起来,遮盖了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也遮盖了她心里无边无际的哭声。 刺骨的冰冷,从那双自己引以为傲的美丽足尖扩散上来,接着是小腿,大腿,腰际…… 就在这时,急切的呼唤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响起来,大片水花溅在她的后背和后颈。一双健壮有力的手臂将她一把从水中抱起,大步大步地往岸边淌去。 噼里啪啦的雨水和几颗温暖的泪水一齐打在脸上,虞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人,就是朱叔叔。 朱叔叔将她带回自己家,他家里也亮着黄澄澄的灯,桌上摆满饭菜,正中间放着一盒精致圆满的月饼。 朱叔叔的爱人带虞婵去浴室,还为她准备了一套松软干净的小兔子睡衣。等虞婵洗完澡换好衣服,月饼旁边,摆着一份新订的冰激凌蛋糕。 那份蛋糕百味陈杂,至今都萦绕在她唇齿之间。 虞婵从病房角落为朱龙潜拉过来一张椅子:“您坐。” 可惜,两人才寒暄没几句,朱龙潜的电话就频频响个没完。 虞婵看得出来,潜龙如今是个着了火的茅草屋子,东一窟窿西一窟窿,上上下下都忙得心急火燎。 她也没再多磨蹭,直接进入正题,主动从包里拿出当年喻承泽给她的那张卡。 “朱叔叔,这是我爸名下的最后一张卡,里面多少还有点钱,您拿去救急。” 朱龙潜有些面红耳赤,在脸上抹了一把,双手发颤。 “对、对不起啊小婵。你唯一的亲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长辈的不能关照你不说,还……还尽给你添麻烦。” 虞婵将卡塞进朱龙潜冰凉的手中,轻声道:“这本就是我爸的钱,拿来还他的债,理所应当。我只是……想亲手把这卡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那个……”朱龙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先多少给自己留点?你这刚回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往后还得给承泽交护理费。” 虞婵摇头:“不必。我自己还有一点积蓄,能再撑一阵。” 她顿了顿,补充道:“朱叔叔,晚辈僭越,最后劝您一句,这次潜龙如果实在撑不下去,早点散了也好。这个圈子,不值得您这样慎独克己的人,勉强自己这么多年。” 朱龙潜深深地埋下头,嗓音带着颓丧的哑:“……好。” 明城舞蹈学院旁,学生街。 饥肠辘辘的虞婵走下公交车,小心翼翼找了间最便宜的苍蝇馆子,翻了两遍菜单,点了碗素粉。 过了会,服务员端上一碗白花花的粉。白开水一样的清汤里,漂浮着三块奇形怪状的胡萝卜,两片干瘪的娃娃菜,一把地瓜粉,没了。 虞婵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空气中飞舞的木头沫,不由感慨,自己真是个实诚人。 她说自己还有“一点”积蓄,真就是一点点钱。 离开医院的交费窗口,她全身从上到下,就只剩下八百多块。 家里的房产仅剩两处,都被抵出去了,今晚睡哪都是个问题。 呜呜呜。 明城有两三家国内知名的舞团,虞婵跑了一天,却还是没有找到容身之处。城北那家暂时没有纳新打算,城南那家就有意思了,听说她毕业于Y国皇家舞蹈学院,之前又在皇家舞团当首席,负责人立刻两眼放光。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尊小庙可是迎来了一尊大佛!虞小姐是吗?您的工作证明跟毕业证书拿出来看一下?” 虞婵:“都在我的行李里,行李还在路上。要不然您先给我一个面试机会吧,我带来了舞鞋和衣服。”她指指自己背上鼓鼓囊囊的大背包。 对方却立刻失去兴趣,唇边一颗黑痣几乎要撇到天上:“没有证明材料的话,一切免谈。请回。” 虞婵才往外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年纪轻轻,真敢吹。现在的小姑娘,为了骗面试真是不择手段。这种人我可是见多了,哪像我闺女,踏实又勤奋……” 虞婵也不恼,抬头挺胸地去电梯间,墙上贴着几页广告,虞婵粗粗扫了一眼,双眼忽地一亮。 雪片般的演出通知里,有一则旧旧的招聘告示。 明光电视台舞蹈竞赛综艺《跳!跳!跳!》热情海选中,诚招参赛舞者。要求:年龄21岁以上,舞蹈素质过硬,报酬1000元/天,包吃住,录制地点:明城影视园。详情请联系13X XXXX XXXX…… 也顾不上吐槽这脱胎于村上春树《舞!舞!舞!》的名字,虞婵眼中只剩下六个字:招舞者、包吃住! 虽说落款日期已是三个月前,虞婵还是拨下电话,打算试试运气。 出乎意料,对方给了个地点,同意让她去跳一段,看看效果。 明城影视园离舞团只有两站路。虞婵亮出综艺负责人发送过来的证明,刷身份证进了大门。 这里占地很大,包含着大大小小数十处风格不同的造景。 古典、现代、中式、异国、巍巍皇城、市井烟火……所有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的经典场景,都一应俱全,美得如梦似幻。 要不是忙着去面试,虞婵真想在这里好好转转。 “东北角……樱华路走到底,A7棚……” 路痴虞婵跟着导航上的小箭头左转右转,艰难地确定方位,总算找到了樱华路。 樱华路周边坐落的全是东瀛风格的造景。走过东瀛文招牌遍布的长街,温泉池蒸腾着袅袅热气,小池周围是落雪的假枫树林。 再往前走,是一段长长的铁轨。 铁轨旁立着路牌和站台,站台下是一排浅橙色的座椅。 空气中逸散着馥郁的香甜,几枚落樱飘下来,落在虞婵的肩膀上。 埋头走路的虞婵怔了怔,抬起头来。 放眼望去,千树繁花,盛景满目。 樱花正开得炽烈灼灼,芳华四溢。大片大片绮艳如霞烟的温婉花色,如同霞光凝成的染料滴入清水中,彩墨泼洒般,满是绚丽繁盛。 “呜——” 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 路旁立着一块小小的标牌,上面写着:樱之站暂时封闭,不对游客开放。 标牌近在咫尺,虞婵却一个字也没看见。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视野更远的一处。 樱林彼端,铁轨对面,一座小小的便利店旁,站着一个少年。 清风微动,花雨簌簌落下。在他细软的发丝间,缀上星星点点的浅霞色樱瓣。 少年的气质明亮如晨星,即使在这明星遍地走的影视园,竟然也没人能比他更亮眼。就算跟年轻时家喻户晓的国民偶像喻承泽比,也半点不落下风。 再细看,少年的身形和五官都出挑至极,容颜清隽,俊逸出尘,比这千树万树樱花更艳丽。 他脸上戴着一副银丝眼镜,身上流露出一点天真的奶气,像一个会为暑假作业头疼的高中生。 镜片后一对幽黑瞳眸,澄澈无双,清光流转。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一点撩人心弦的媚意。 好一副惊艳绝伦的少年皮相。虞婵遥遥地看了一眼,便觉得赏心悦目,不由露出微笑。 下一秒,少年发现了虞婵,朝她转来视线。 没想到,两人对上双眸的瞬间,少年怔了怔,气质一下变了。 那对幽黑的瞳眸,忽然翻卷起阴鸷的狠戾之气。 云朵游弋,挡住了光线,将他的身影笼罩在极致的幽暗与阴郁里。 恍惚间,虞婵感觉周围的樱花都变得赤红如血。 少年望向虞婵,那双狭长的眼微微相阖,仿佛陷入病态的臆想,又残余着一点微不可见的天真和茫然。 虞婵这才发现,他黑色的风衣之下,内搭白衬衫被藏起的衣角上,露出了星点猩红色的印记。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虞婵,目光空洞。过了一阵,他忽然眼尾一弯,咧开唇角。 天真、残忍、狠厉,以及一种病态的温柔…… 都从那薄樱般艳丽的唇际,缓缓绽放开来。 少年的手从外套兜里微微提起,露出一线金属的冷调光泽。 他垂下头,朝她走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春樱吹雪 少年的身影,仿佛一个年轻的死神。 虞婵从来没见过气场如此骇人的人物,她手臂上被吓出一层鸡皮疙瘩,身体下意识地想逃。 就在此时,“呜——”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天蓝色的电车驶过。 拨云见晴,春樱吹雪。 长长的电车挡住了少年的脚步,也遮住了虞婵的视线。 虞婵这才从那庞大的气场中抽离出来,如梦初醒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拔腿就走。 十五分钟后,虞婵卡着点来到A7棚。 这里早已经过精心布置,大块区域都用来做选手的赛前练舞房。 木色的练舞杆简洁雅致,地板纤尘不染,舞蹈镜被擦拭得光洁如新。 高颜值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在棚里穿梭,个个都很忙碌。虞婵转了几圈没找到面试的地方,想叫个人问路,又不好意思打扰。 《跳!跳!跳!》的最终二十名参赛选手原本已经确定,但开机在即,其中一人却受伤退赛,这才多出一个名额。 因此,今天下午的任务有两个,要拍选手赛前练舞的镜头,还要从之前筛掉的人里再选出一人。 说来也巧,那个因伤退赛的女孩正好是古典芭蕾舞者,虞婵的履历又金光闪闪,才拿到这个面试机会。 虞婵正在犹豫,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说话的是一位姿容端庄的女士,穿着稳重优雅,保养得极好,根本看不出年龄。按照她指的路,虞婵总算找到面试场地。 她快速盘好头发,在更衣室换上黑色的TUTU裙和舞鞋。 刚走到场地门前,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妆容浓艳、比她略矮的女孩正往外走,与她擦肩而过。 女孩穿着纱制长舞裙,香槟色芭蕾舞鞋,面有得色地扫了虞婵一眼。 虞婵也不在意,继续往里进。 这块面试场地十分简陋,地板掉了漆,墙面也灰扑扑的。 角落散落着七八张塑料桌椅,只坐着三个评委,一个刷手机,一个无所事事,另一个嚼着口香糖。 嚼口香糖那人已经起身背包,打算要走,瞟了虞婵一眼:“面试的?面试已经结束了,回去吧。” 虞婵:“我来之前打过电话,你们不是还缺一个古典芭蕾么?” “嗯。不过刚才那女孩是明舞的学生,古芭组的终筛第二名,跳得很好,已经决定选她了。” 明舞的学生? 虞婵挑眉,朝那张桌子走近几步,明净的素颜绽出一个清水芙蓉般的笑容。 “三位评委好,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Y皇舞蹈学院毕业的虞婵,23岁,身高172cm,担任过皇舞的首席。” “咣当”一声,评委的手机掉在地上。 嚼口香糖那人本已走到门边,闻言一悚,立刻转过身来。 虞婵用手机连上蓝牙音响,《天鹅湖》第三幕的旋律徐徐荡开。 “这个变调……难道是黑天鹅那段三十二挥鞭转?” 两个评委交头接耳。 虞婵立起秀美的足尖,扬起修长的双臂。 她眼神起雾,容色迷离,朱唇微启。 仅仅改变几个微表情,那张清透的素颜顿时染上妖艳冶丽的气息,结合妩媚的舞姿,仿佛一朵盛放的酒红色大丽花。 她伸展肢体,开始旋转。足尖坚如铁石,连脚背和指尖的细节都完美至极。 侵略性十足的华丽舞姿,仿佛一丛跳动的火光,强有力地冲破了眼前的昏暗,带来一片光芒万丈。 她是妖艳的黑天鹅,蛊惑意志不坚的王子,用她野心勃勃的魅力与强大气魄,击碎了这世间的梦幻童话。 …… 几分钟后,一舞终了,虞婵徐徐弯下腰行礼。 现场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 虞婵定睛一看,才刚过去几分钟,这小破舞台周围居然挤满了人。除了几个评委,还有不少刚刚在主场见到的正式选手、以及一大群看热闹的工作人员…… 那个刚和她擦肩而过的女孩也挤在台下,眼中是满满的嫉恨和不甘。 “bravo!” 方才那个带路的女人一边鼓掌,一边从人群中婷婷走出,握着虞婵的双手将她扶起来,对着她一顿猛夸。 虞婵被夸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应付了半个小时才听出来,这女人是这场综艺里资历最深的导师。 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二十名参赛选手。 夜色深深,空荡荡的练舞场,只剩下虞婵一个人。 她这两天没场地练舞,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抓紧时间练得酣畅淋漓。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她背上包,捡起从负责人那里借来的钥匙,朝更衣室走去。 没想到,更衣室里竟还坐着一个女孩,正在低头玩手机,两条长腿荡来荡去。 虞婵对她有印象,刚刚自己跳完舞,就数她口哨吹得最响。 女孩五官大而精致,头发剃成帅气的板寸,皮肤是偏黑的蜜色。料峭的春寒还未褪去,她却身穿火辣的吊带和热裤,气质野性十足,像只色彩绚丽的兽。 看见虞婵,女孩主动打招呼,音色低沉微哑:“嗨,芭蕾跳得不错嘛,交个朋友?我叫寇萱,跳爵士的。” 虞婵微笑:“嗨,我叫虞婵。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寇萱扬起下巴,指了指更衣室角落那双孤零零的黑靴:“鞋子是你的吗?” “是。怎么啦?” 虞婵走过去将靴子提起来,动作忽然一顿。 一阵清凌凌的声音响起,耳熟得很。 寇萱开口:“就想留这提醒你一下,鞋子记得倒干净再穿。” 虞婵道了谢,摇了两下靴子,里面冷光森森,盛着满满一大把图钉。 这还不算完,来时穿的衣服也不见了。 虞婵把所有的柜子翻过一遍也没找到,没再多说,给靴子里的图钉拍了几张特写,干脆利索地拿出手机拨下报jing电话。 “您好,我要报jing,我的衣服被人偷走了,按价格来算,涉案金额超过两万。事发地址是……好的,我明早就去做笔录。” 挂了电话,虞婵倒干净靴子换上,在试衣镜前转了几圈。 黑舞裙配黑靴子,一旦接受了这个搭配,好像也挺和谐的。 这条舞裙是她入团一周年时,团里送的礼物。虽然比不了上台穿的那种几十万一条的高定,但也做工精良,面料高档,穿出去绝不会跌份。 虞婵朝寇萱摇了两下手里的钥匙:“要锁门了,走,我请你客。” 寇萱一挑唇角,跳下凳子。 夜晚的樱之站别有风情,樱瓣缱绻,夜风细细。 虞婵和寇萱坐在座椅上聊天。 “都这年头了,亏她还记得在包里常备图钉。那个量真是不少,估计得有三盒。”虞婵一边吐槽,一边拧苏打水。 说是虞婵请客,其实她俩都吃得很简单。一人一瓶苏打水就两片全麦面包,聊着天看夜里的樱花。 快上镜了,虽说她俩都是舞者,运动量足够,但还是怕发胖。来的路上路过不少奶茶店和烧烤摊,俩人吸溜几下口水,谁也没敢靠近。 寇萱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手指,小兽般妩媚的动作里透出一点狠劲:“要我说,那小丫头手段还是太嫩,不知道钉子在精不在多。以前有个蠢货也这么阴过我,我就在她每只鞋底各藏七枚大号图钉,固定得死死的,尖上还喷了辣椒喷雾。” 虞婵抱拳:“姐妹是个狠人。” 寇萱:“我也就报复过那么一次,后来谁也不敢再欺负我。” 虞婵:“有你陪着,我感觉自己的气势都壮了不少。要是光我一个人,估计不敢到这来。白天刚在这见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男孩子,长得超好看,但是……气质很怪,像个病娇。” “哇哦!”寇萱双眼放光,“这也太带感了!” 她望向对面站台,指着亮灯的便利店,一脸向往:“他当时就站在那个店门口?” “嗯。” “……” 寇萱仔细看了几眼,忽然闭上嘴,胳膊肘疯狂捣了两下虞婵的腰窝,声音阴恻恻的,还带着点抖。 “对面站台上,好像确实有个人,是不是你说的白天那个?” 虞婵露在舞裙外面的脊背一凉:“你你你……你别吓唬我。” “真的!不信你看!” 虞婵硬着头皮,顺着寇萱发抖的食指望去。 站台旁边的阴影里,好像确实藏着一个人影,身形颀长,高挑瘦削,十分眼熟。 虞婵头皮发麻,想起那个忽然咧开的唇角,温柔而病态的笑容,熟悉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有一只手落在那里。 虞婵猛地抬起头,看寇萱。 寇萱疯狂摇头,把自己两只无辜的手伸到虞婵眼前。 !!! 不是寇萱,那会是谁? “那个……” 虞婵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红酒硬糖 “那个……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能否打扰您一下?我是莫成规,这是我的名片。” 谁能想到,这段话以语气阴森森的“那个……”俩字开头,后面却跟了一段文质彬彬的自我介绍。 虞婵肩上一轻。 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一表人才的男人走到虞婵面前,礼貌地保持半米社交距离,递上名片。 不知是不是虞婵的错觉,男人唇际一点腹黑的笑意转瞬即逝。 虞婵争强好胜的劲被彻底激上来。她拿出妩媚迷人的营业表情,假笑道:“您好,我是虞婵。”然后昂首挺胸地接过名片。 莫成规,青鼎影视经纪人。 虞婵立刻心生警惕。经纪人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一眼看中自己的美貌和舞技,打算把自己签进娱乐圈? 不要啊。托喻承泽的福,虞婵对这个圈子的印象真是糟糕透顶。 她大脑飞速运转,转眼间已经想好了一百零八种拒绝莫成规的话术。 莫成规开口了,很遗憾,并没有请她进娱乐圈。 “您好,我是季澹先生的经纪人。” ??? 虞婵脑海中蹦出那条热搜,脱口而出:“影帝季澹?” 莫成规点头:“季澹先生下午时来过这里,就站在对面的便利店旁边。他当时沉浸在角色状态里还没出戏,好像不小心吓到了您。因此托我在这等候,向您道个歉。” 虞婵蓦地心软下来,也没再计较他存心吓唬自己的事:“这都快十二点了,你等了将近六个小时?” 莫成规:“这不要紧,向您道歉才是最重要的。” 虞婵不假思索地把剩下的全麦面包连袋子递给他:“吃饭了吗,饿不饿?” 莫成规怔了怔,笑意变得真挚了不少:“我还不饿,谢谢您。” 他将视线落向站台对面,眉宇间露出使坏的表情,补了一句:“不过,久等的人可不止我一个。那位没准已经饿坏了。” …… 站台对面的少年确实是季澹。他下午没戏,即使在这多等几个小时,也不碍什么事。 但他怕自己又吓到那个女孩,才一直藏在阴影里不敢出来。遥遥地认出她后,第一时间给站台对面的莫成规发了消息。 她很容易辨认。走路时足尖灵动,每一步都像在翩翩起舞。下午时穿着红裙,像朵娇艳清纯的红玫瑰,现在则是妖冶的黑天鹅,舞裙钻光流转,如同披着一袭华丽夜色。 这么美的女孩,是阿青最好的猎物。 季澹眸色深深,纯良无害的外表下,阿青的灵魂再次蠢蠢欲动,想要挣破季澹的束缚。 “嗡——” 季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莫成规发来消息:“过来呗,吃点东西。” 季澹无奈。 你这家伙,又把我卖了…… 等他再往站台对面看,莫成规满脸无辜,根本不和他对视。 一身华丽舞裙的女孩,正在朝他招手。 女孩像是对自己的甜美和妩媚毫无所觉,肆无忌惮地持靓行凶,在簌簌落樱的夜里,她就像一颗红酒味的醉人硬糖,流动着盈盈的光。 她扬起唇角的一瞬间,天地都安静,时光都静止。 季澹理性且清淡的思绪忽然全都轰然倒塌,支离破碎,被一片一片地染上甜丝丝的红酒气,令他整个人都在一阵阵的微醺和燥热中,度分秒如日月,倍感煎熬。 他情不自禁地朝她走去,黑玉般的眼瞳,只看着她。 十分钟后,四个人盘腿坐在樱花树下,开始……野餐。 莫成规那只正经公文包里,居然藏着一张绿色的格纹布单,他又去便利店买了一堆吃的,把这顿突如其来的野餐张罗得明明白白。 恐惧往往都源于未知,四个人聊了会天,误会便烟消云散。 寇萱听完莫成规的解释,依然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暗青》的主角是个病娇?可这不是个谍战片吗?” 季澹:“严格来说,阿青其实并不是病娇,而是后天形成的反社会人格。反派想把他培养成冷血无情的工具,因此他从出生起,无论是受到的教育,还是所处的生活环境都极度扭曲。这个电影的拍摄正是为了揭示、抨击这种行为,弘扬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莫成规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念出搜索栏的解释:“‘病娇’,指面对心怀好感的人时,处于娇羞状态,产生强大的占有欲,因此爆发出极端的思想或行为……季澹,你确定阿青一点病娇属性都没有?” 季澹默默地咽下一口樱花味汽水,没接话,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密切关注着左侧的女孩。 虞婵。 微醺般的思绪里,季澹繁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虞美人,婵娟月。一个冶艳,一个清冷,繁花盛景,口齿噙香,真是个花好月圆的好名字。 她举手投足间从容妩媚,可眼神却始终闪烁个不停,估计是白天被吓得狠了。她一眼都不敢直视他,但总会偷偷瞄他。 她的神采灵动得像只猫咪,让季澹想起自己的宠物,一只名叫小欧珀的布偶猫。 她的裙撑蓬蓬松松,像黑色大丽花。让自己胸口里的这颗心,跳得快要蹦出去了。 季澹想,难怪自己一直觉得剧本有点问题,阿青的灵魂,喜欢的就应该是这样的女孩,初涉世事,媚意天成,眼神却清透干净,不染纤尘。 他这样想啊想,想得耳根都泛红,几乎要灼灼地烧起来,烧尽肩膀上的几片樱花瓣。 …… 虞婵确实在偷瞄季澹。 天地良心,季澹不愧是圈里神颜兼实力派第一人,他这张素颜完完全全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尤其那对眼睛,美得像一场绮梦星河。 卸下角色性格的他,自身的气质清冽干净,如同一团泛着薄荷香气的稀薄水雾。 大家聊天时,他并不接话。只有在问到角色和演技时,他才会滔滔不绝。即使是问他喜欢吃什么,他也只是摇摇头,说阿青小时候吃不饱肚子,饿坏了胃,长大以后,一直有点厌食。 虞婵忽然意识到,他的心里,好像没有自我,只有角色。 演戏的人啊,真是不可捉摸。 虞婵想起喻承泽,叹了口气。 又一个影帝?别闹了,她早就有影帝PTSD了。 吃饱喝足,莫成规开车将两个女孩送到集体宿舍。 寇萱原本跟受伤退赛的女孩一起住,虞婵来了正好跟她一间房。两人飞快地洗漱、熄灯。刚熄灯没半分钟,隔壁床上就传来寇萱变沉的呼吸声。 虞婵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十分钟,重新点亮手机,打开微博搜索框,输入两个字:季澹。 第一条就是季澹的热搜话题,《暗青》的定妆照。 《暗青》的导演是宗师级别的大导演冯案,年逾古稀,还保有上个世纪知识分子的风骨和气节,亲眼见证了好几个国内影视的黄金时代,人称电影界“活化石”。 然而,毕竟老人家的年龄摆在那里,精力一年不如一年,没有好的项目,轻易不会出山。 这部近日内开机的《暗青》改编自作家舒龙的重磅之作《暗青杀机》,原著是一代不朽的经典,将人性和大义描写得淋漓尽致,黑暗尽头愈见光明。 冯案早就想拍这部作品,奈何的主角阿青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而他的戏一般只用老戏骨,不用年纪太轻的主角,原因无他——演艺圈如今越来越浮躁,多的是只会面瘫瞪眼的花瓶,他心里一直没有合适的主角人选。 直到季澹的演技于去年突破瓶颈,踢破了飞升大师的临门一脚,年仅二十五岁便冠绝国内影坛,一举拿下国内分量最重的回龙奖,以及世界上最具盛名的环球影帝。 冯案对季澹感起兴趣,抽空看完他出道以来所有的电影作品,愈发肯定——这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童星出身,自幼活在荧幕之下,因此,他至今仍然保留着赤子般敏锐而新奇的感受力,更是一个愿意为演戏燃烧所有生命力的、极致的体验派。 于是,冯案首肯,舒龙点头,这才有了阿青。 虞婵点开定妆照,不仅倒吸一口凉气。 绝绝子!这是什么神仙定妆照! 画面上围绕着锁链和铁栅栏,天际一轮弯弯血月。 昏暗的背景下,身材纤瘦的少年穿着黑色的学院制服,颓丧地蹲坐在台阶上。那对幽深的黑眸空洞茫然,一点光芒都没有,潜藏着蠢蠢欲动的杀意。 他口中咬着一柄锋利的刀片,隐约能看见赤红色的小巧舌尖。那薄樱般的唇瓣轻轻扬起,露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微笑。 两条长腿被剪裁利落的制服裤包裹,脚上是一双英伦风格的皮鞋,左脚踩进皓洁冰雪,右脚之下则蔓延开暗红色的水泊。 评论区早已陷入癫狂: [AWSL!!!澹神这张妖孽脸加上封神的演技,简直就是人类瑰宝!透过一张定妆照我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一个表情就让人遐想万千,这才是真正的千面影帝!] [完美嗷嗷嗷!原著党表示这就是阿青本人!《暗青杀机》我看过三遍,脑海中的阿青就是这么嫩、这么帅、这么狠!] [呜呜呜,不愧是大冯导和舒龙先生都赞不绝口的演员,最年轻、含金量最高、最名副其实的大满贯影帝!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颜值是我们季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季澹的影响力还用给路人安利?年龄二十五岁出道二十一年,零黑料零绯闻,平常连综艺都不怎么上,一心专注作品打磨演技,一点包袱跟架子都没有,剧本好的话零片酬他都接,圈里修养最高眼界最远是他没错了] [家世也超级好,母亲是D国有名的小提琴家,父亲是Top2的医学教授,一副神颜还自带混血感,真的好羡慕。] [诶!季澹是混血吗?] [啊这,早年入坑的朋友应该比较清楚,他确实是混血。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因此他很小就跟着爸爸从D国回来发展,长相虽有混血感但不算太强,演古典美人也一点都不违和,另外自己的实力摆在那里,根本不用拿混血和身世做营销。] [冷知识:季澹的眼睛其实是深碧色,但为了不限制戏路,一般都戴黑色美瞳。] [冰知识:其实季澹连头发也是浅金色的,几乎跟白色差不多,月光那种冷调颜色,只是出镜时一般都染黑。] [害,现在在网上活跃的粉丝都比较年轻,早个几年谁不知道季澹“月下湖”的称号,跟我一样的颜狗姐妹们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们翻季澹的古早白发碧眼“原装”照片。] [图片] [啊啊啊呜呜呜我死了这是什么异国王子啊,眼睛跟绿宝石一样,头发看起来像金银线一样好华丽好有质感!好想摸!] [一张照片不够舔的看这边!超话精华帖里的我澹素颜混血原装版精剪!素材不多但都绝美至极![链接]] …… 季澹的超话有毒。晚上舔颜一时爽,白天练舞火葬场。 等虞婵恋恋不舍地退出微博,左上角时间显示:3点48分。 虞婵关上手机,闭上双眼。过了一阵,忽然猛地睁开。 今天的游戏日常还没做!四点就刷新了! 作者有话要说:略带宅女属性的虞婵发出灵魂嘶吼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6、鎏金黑天鹅 梅开二度。 虞婵强撑着眼皮,再次拿起手机,点开粉色图标,界面刚一亮起,就是一张绝美的Live2D立绘。 这是她设置的游戏看板,她最喜欢的角色,“洛斯”。在设定里,洛斯是一个狐狸妖怪兼英伦混血模特,看似沉稳无争,却对所爱之人极度偏执,不仅立绘绝美,声线更是清澈温柔。 虞婵快速扫荡完材料打完日常,回到主界面,戴上耳机,点了点洛斯的肩膀。 “小婵。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嗯?你说很想我,睡觉前,想再看我一眼?放心,我就在这里,抱着你睡。” 呜呜呜!这温柔笃定又深情的音色!这让人心动的语气!配音的檀迹大大是神! 虞婵脸色发烫,思绪仿佛在空中飘,又点了两下那毛茸茸的微卷白发。 “嗯?我的头发……怎么了?有点乱?那可要怪你了,怪你昨晚……好啦,不逗你了。”洛斯那对碧色的瞳眸眨了眨,唇角染上一丝慧黠的笑意。 这谁把持得住啊! 虞·纯情·牡丹·婵一鼓作气,在屏幕某处点了一下。 洛斯面颊微微泛红,没什么反应。 虞婵又点了一下。 洛斯仿佛有些痛苦地皱起眉,隐忍之余,眼尾染上一抹狂乱的红,他微微抬眸,目光迷离地看着她。 再点一下! “呼……” 洛斯不再忍耐,他大踏步向她走来,吐息声仿佛贴着虞婵的耳膜,喷出滚烫燥热的水雾,轻声呢喃道:“小婵,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 有了洛斯的晚安,晚上睡得就是香。 早上七点手机开始震动,才睡了三个小时的虞婵一点都不瞌睡,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赶公交去派出suo做报an笔录,又忙着去快递点取行李搬宿舍,回摄影棚时已是下午。 这座摄影棚被分出三个区隔,舞种相似的舞者会被分配在一起练习。棚里到处是摄像机,抓拍舞者们互动的画面。 自身比较带梗的舞者自由发挥即可,一些性格木讷、不善言辞的舞者,则会被导演叫过去,临时安排一段小剧本。 虞婵换好衣服,跟寇萱打了个招呼,找了块清净地方开始热身。 清净地并不难找。其他舞者三两抱团,离她远远的,都以为她是个关系户,不然怎么最后一刻才挤进来呢。 也不能怪这些舞者自视甚高。节目组实力雄厚,召集的舞者都实力不俗,其中有两位更是成名已久的大家——一个是跳古典舞,早早拿过国家级最高奖项的左华,另一个是跳poppin,在世界上都叫得响名气的A.John边黎。 这两位大神都在各自的圈子里享有盛誉,轻易不愿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因为出圈就意味着,不免要被外行指指点点。 因此,全靠节目组提前半年接洽,又许诺重金,这才好不容易请过来这两尊大佛。 大家都心知肚明,节目冠军必然出在其中之一。 除了他们两位,剩下的也都是各舞种的佼佼者,技术颜值无一不佳,来参加节目都各有所图。名、利、人脉、发展前景……人的欲望大多相似,总逃不开这么几种。 只有虞婵是没什么野心的一股清流,她来这的原因只有三个字——“包吃住”。 舞蹈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灵魂的一部分。她也确实不太在意名声、人脉和舞台。长盛不衰二十余年的影帝喻承泽已经带她看过够多浮华,她自己也早已站上过最辉煌的舞台,打下最金光闪闪的履历。 话虽如此…… 但她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寇萱给她说了,舞蹈冠军能得到的奖品市值惊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折个现…… 就算拿不了冠军,也得多留几轮,要不然就没地方住了! 虞婵一边做着烂熟于心的热身动作,一边走神。 忽然,摄像机将她团团围住。明光电视台扛把子一哥,平常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主持人赵哥,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笑容满面地亮出播音腔: “古典芭蕾舞者,虞婵,女,23岁,毕业于Y国皇家舞蹈学院,毕业后成为Y国皇家舞团首席,《天鹅湖》的优雅清冷、《吉赛尔》的单纯赤忱,她都游刃有余,炉火纯青。这就是我们的华夏荣光,号称‘鎏金黑天鹅’的芭蕾皇后,虞婵小姐!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看看她在Y皇剧院的精彩表演集锦!” Y国皇家四个字一出,其他舞者全惊呆了。 一个练breaking的哥们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吧唧一声拍在了地上。 这个履历……听起来……好像比左华和边黎都强不少啊? 从资历来看,导师组估计都得挨个从座上下来给她鞠躬。 这从哪下凡的神仙啊,节目组花了多少钱才从Y国请来的? 哎,不对啊。她不是昨天通过面试才进来的最后一人吗?难道皇舞的首席屈尊来国内小综艺露个脸,还得来个现场面试? 不光其他舞者,虞婵也惊呆了。 “鎏金黑天鹅”?这哪个人起的称号啊,也忒土了。 别的不说,鎏金工艺可是要高温烘烤开金的。 这个名字跟“烧烤黑天鹅”、“爆炒黑天鹅”有什么区别吗喂。太残忍了吧! 虞婵应付完采访,周围的舞者一溜烟贴上来好几个。有两三个是真心实意夸她厉害的,还有几个塑料姐妹,踹了自己的室友,问她要不要一起住。 虞婵的履历这么神,赛前准备花絮里的镜头必然不会少。跟她一个宿舍肯定能有更多曝光,这么好的露脸机会,怎么能不蹭。 虞婵礼貌地一一拒绝:“不好意思,我已经有舍友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寇萱才来找她,神色复杂:“深藏不漏啊姐妹。我虽然昨天旁观了你的表演,但我一个跳爵士的哪懂芭蕾啊,还以为你是一只怀才不遇的落魄天鹅,没想到居然是皇舞首席的鎏金……” “鎏啥呀鎏,这破称号中二都不讲基本法,你可别这么叫我,我尬得一身鸡皮疙瘩。哎对,你的称号是什么?” 寇萱语塞一会,小小声地说:“爵……爵士黑辣椒。” “噗……”虞婵默默地忍住笑,安慰她,“爆炒黑天鹅,配上绝世黑辣椒,还挺有味道的。” 大家围着虞婵热闹了一会,也就各自散去了。 其他舞者酸归酸,也都知道冠军的宝座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与其嫉妒虞婵,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多争取几个镜头来得更加实际。 只有左华不一样。 虞婵这尊空降的24K纯金大神,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平心而论,左华长得确实很美,五官秀丽,身姿也婷婷袅袅,很符合人们心中对于古典美人的印象。 美中不足的是,她嘴唇略往下撇,带着一点苦相,如泣如诉。这副容貌虽然能把悲伤情态驾驭得很好,却不擅长表现和美、积极的情绪。因此,她拿奖的几支作品,一个比一个苦情。 一想到虞婵,她的表情就更苦了。 左华与边黎的冠军之争虽说是官方放出来的看点,但其实私底下节目组早就跟她说好,最后的桂冠会锁定在她身上。 边黎的poppin技术再好,舞种比起古典舞到底还是小众了一些,观赏门槛也更高。况且,古典舞对华夏来说具有特殊意义,当选冠军实至名归。 正是为了这枚桂冠,左华才在舞团那边请了假。 她还有更大的野心,想走上更高的舞台,这舞台,当然不只限于古典舞。 跳一辈子舞就是吃一辈子苦,练功苦,清贫更苦。趁早成名,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情。 左华起身,去找边黎。 边黎正在隔壁的舞蹈室专心练舞。 左华一点都不客气,上来就说:“边黎,我找你一下。” 边黎没理她,继续练习,末了的ending是一个蹲下竖中指的手势,明晃晃的手势正正对着左华。 左华有火发不出,只能强装不在意,嘴角越发往下撇,跟座拱桥似的。 边黎这才心里舒坦了点:“干啥?” 左华:“虞婵的事,你知道了么?” “啥婵?啥事儿?” 边黎没日没夜地专注练舞,压根没往外面跑,自然没听见赵哥报的那段履历。 “那个昨天靠面试才挤进来的古芭舞者,可是Y皇的首席!” “……Y皇?Y国皇家舞团?乖乖,真是不得了。” 边黎眨了眨那双黝黑的狗狗眼,居然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 “我姐以前学过芭蕾,学了三个月就哭着改成了拉丁。芭蕾可太苦了,能学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这姑娘哪呢,我去打个招呼。” 左华一脸恨铁不成钢,企图教育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你我在这小破节目什么地位,犯得着跟一个临时塞进来的关系户打招呼吗?你好好想想,她来了,冠亚季军三席没准她就占一个吧?节目组肯定还会再扶个新人上来,到时候,还有咱俩的位置吗?” 边黎睨她一眼:“啥地位?啥位置?啥关系户?我就是一跳舞的,有机会见活生生的牛逼大神,可不得去瞻仰一下?你搁这儿说的都是些啥玩意,我听不明白。” 说完,再没搭理左华,像个小跟班似的找虞婵打招呼去了。 虞婵正坐在场边休息,刚打开游戏,就被边黎撞了个正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7、金皇冠 银月轮 边黎好奇地问:“诶,你玩游戏啊?这个怎么玩,好感度是什么?” 虞婵这才意识到背后有人,深情触摸洛斯的手指抖了一下,又缩回去,红着脸回头:“那个……如果好感度够高,就能解锁男主更多的语音和衣服。” 边黎有些费解:“你这好感才十七,每天点几下才加百分之几,猴年马月才能解开二十级的语音和衣服啊。这数值设置得不太合理吧。” 虞婵赶紧摆手:“不不不,这种游戏细水长流,就是这么玩的。” 边黎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玩个游戏不就是为了快乐,干嘛委屈自己?我可以帮你改游戏数据,让你一下子解开二十级的所有成就,很简单的。要不要我帮忙?” 虞婵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怕封号。” “别客气,我黑这种东西可在行了,电脑端手机端都没问题,帮过几个朋友,从来没封过号。有需求找我哈。”边黎自来熟地拍拍虞婵肩膀。 “哦哦,好。谢谢你啊。”虞婵一脸懵圈地答应完,这才想起来问一句,“那个……你也是参赛选手吗?” 边黎一拍脑壳:“嗐,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边黎,跳poppin的。”边说边即兴秀了一段,“听说你是皇舞的?我特地赶来膜拜你!” 看着面前潇洒直率的少年,虞婵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在练舞场即兴battle了几段,就此建立了深厚的兄弟情。 第二天,jc就来到摄影棚,调取更衣室的监控录像。 结果凿凿,偷了衣服又撒图钉的人,果然是那个明舞古芭组第二。 当时夸过她的面试评委黑着脸给她打电话,她还以为自己被补录进节目,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欢天喜地赶过来,结果被伟大的人民jc行云流水地塞进了jing车。 虞婵也乐呵呵地上了车,跟过去听问训、看热闹。 那女孩眼皮太浅,没看出衣服价值高昂,早就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听见jc说市价两万,顿时满脸痛苦面具。 环卫阿姨恐成最大赢家。 没过多久,她妈也到了,一个形单影只的沧桑背影,看得虞婵心生不忍。 结果虞婵刚走上前,就发现——哎哟,真巧,居然是舞团那位嘴边有黑痣的大妈。 虞婵酝酿在嘴边的安慰,转了个圈,又咽回去。 她路过大妈,声音轻轻:“现在小年轻,面试全靠吹,哪像我闺女,踏实又勤奋……” 说着走到jc身前,恳切地握住她的手:“按条文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钱得还,人也得关。我还得回去录节目,就交给你们了,辛苦啦,比心!” 才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紧接着,又是一串呜呜咽咽唯唯诺诺的哭声。 大妈嗓门之高,高于上青天,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老娘脸都被你丢光了!” “丢光了!”“光了!”“了!”…… 余音袅袅,在走廊里久久回荡。 虞婵哼着一支舞曲慢悠悠走出大门,鎏金黑天鹅从不回头看爆炸。 两天后,《跳!跳!跳!》正式进入录制阶段,所有的舞者都被带去摄影棚后台做造型。 造型室不大,人挤人,还堆满杂物,又闷又热。两三个化妆师负责十多个女孩,根本忙不过来。 虞婵没在意,她一边跟寇萱结伴聊天,一边自力更生地捞了块粉饼为自己上底妆。 才涂了一小半,一个工作人员忽然走进来,拍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场都能听见: “虞小姐,节目组特别为您安排了额外的造型室,请跟我来。” 额外的造型室,一听就不是一般待遇。满屋子较着劲争奇斗艳的女孩,都嫉妒极了。 可她们除了挑摄像头的死角,暗搓搓拿眼神飞刀子以外,什么都干不了。 工作人员说完,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虞婵拉出造型室。 虞婵挣了几下,没挣开。 这哪来的工作人员?孔武有力,力大如牛,真.力速双A弱女子。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提前安排了造型室什么时候不能告诉她,偏偏这时候才说?这摆明了是要给她拉仇恨。 明光电视台老综艺大户了,这次的制片人刘成化更是挑拨离间的高手,他们最清楚,综艺节目就是要有人与人斗的桥段才好看。 虞婵不怕招人恨,不过既然有福享,当然不能忘了姐妹。 武斗不过,就改智取,她一叠声地阻拦道:“等等等等,我的包。我要拿一下我的包。” 工作人员这才放开钳子一样的手:“噢……不好意思,您拿。” 虞婵碰了一下包的把手,忽然又弱风扶柳般松开手指,仿佛那包里装了两个秤砣,她是半点也拎不动了。 虞婵给寇萱使个眼色。 寇萱立刻会意,眼疾手快地拎过另一只把手:“让你别装那么多东西,拎不动了吧。走,我帮你拎过去。” 两人“一二三”一齐发力,将包提了起来。 工作人员哪想到这一出,立刻大步走上前来:“这哪好意思麻烦寇小姐,我来帮虞小姐拎就行。” “不行不行。”虞婵挡住她的手,一脸严肃地编瞎话,“只能寇小姐拎。我这两天一直有点头晕,只有寇小姐用的香水味道才能让我清醒一点,挺奇怪哈。因此,上台前为了保险,还是让我俩待一块比较好。” 香、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工作人员脑海中响起一支暴露年龄的古早歌曲,脸上冒出明晃晃六个大字:你当我白痴吗? 但嘴上说的却是:“……好的,您两位自便。”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虞婵跟寇萱拎着实际上比矿泉水瓶重不了多少的包,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跟在后面。 走过长长的走廊,就到了节目组特设的VIP造型室。这里干净整洁,装潢精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不等寇萱犹豫,虞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进了门。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果然是左华和边黎。 左华正在画眼影,闭着眼睛。听见门响,一动没动,满脸都写着一句话:本宫乃东宫之主,怎会屈尊去正眼瞧个妃子。 边黎倒是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一对狗狗眼亮晶晶的:“婵姐,过来啦?” “是呀边弟。”虞婵笑呵呵地打招呼。 是的,婵姐,边弟。人比人气死人,这屋子里,已经获得世界级认可的舞者总共也就两位,虞婵二十三,边黎二十二。 虞婵话音刚落,左华的化妆师忙不迭地说道:“诶诶诶,左小姐您别乱动呀,这眼线都化歪了。” 二十九岁的左华,心态已崩。 “边弟,这是寇萱,我舍友,特仗义一姑娘。”虞婵给边黎介绍寇萱。 边黎一听就懂,笑道:“行呀,这化妆间这么大,再多来俩人也坐得下。我这边快完事了,做完就让我化妆师去照顾你舍友。” 虞婵谢过边黎,这才放心地坐到自己位子上。 等舞者们做完造型,节目正式开机。 出场顺序是早就安排好的,左华第一,寇萱第三,边黎第四,虞婵第五。 这次明光电视台在舞台方面下了血本,搭了一座巨大的360度开放式全景舞台,灯光效果和氛围感都是一等一的好。连见惯富贵排场的虞婵,彩排时都被狠狠地惊艳了一下。 正对舞台的最佳观赏区域,悬着一大排贵得吓死人的摄像设备,底下设立三张导师宝座。 坐在中间的是方梅韵,也就是一开始给虞婵指路的那位女士,她是整个节目的权威担当,也是资历深厚,德高望重的代名词。 左侧坐着柯意之,国娱有名的唱跳顶流。一张帅脸毁天灭地,人酷话不多,性格耿直,实力也强劲。 右侧坐的则是业内的金牌经纪人葛芸,一手捧红了三个以舞蹈立身的艺人,本人性格如何不太清楚,但镜头底下的人设不太讨喜,矫揉造作又喜欢八卦,算是个丑角。 三个导师每人各有两盏灯,一盏金皇冠,一盏银月轮。金皇冠计作两分,银月轮计作一分,总分五分及以上的舞者晋级,得到金色徽章,三至四分进入待定席,两分及以下直接淘汰。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星光见证人”,每轮都会换一个嘉宾来担任,不懂跳舞也没关系,就是来当吉祥物。 第一轮初赛,将从二十组参赛选手里,筛出十二组优胜者。 随着赵哥一声响亮的“Let\s go!”比赛正式开始。 开场的舞者,就是左华。 虞婵没跟左华说过话,她能感觉到左华的敌意,这两天,左华一直对她视而不见。 虞婵倒懒得为这种事置气,通过休息室的转播屏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表演。 不得不说,左华实力不差,故作苦情更是她的拿手好戏,在精致典雅的造型和仙气飘飘的舞裙加持下,她身上的古典美愈发凸显出来,确实令人赏心悦目。 一曲跳完,方梅韵跟葛芸都给了金皇冠,葛芸还笑着说:“左华的舞真是让人的心都酥了,我能不能在点亮金皇冠的同时,再点一盏银月轮?” 赵哥风趣地接过话头:“这就要看这两盏灯是并联还是串联了。” 看直播的观众纷纷开始刷:[哈哈哈哈,惊现初中物理知识]。 然而,柯意之却迟迟没有给灯。 镜头立即追过去,给了一张纠结着皱眉的帅脸特写。 直播画面上,黑字弹幕立刻爆炸。 [意之意之,心向往之!]×n [幸得识君意,冰雪融柯枝]×n [宝贝还是那么帅!好想再看一次宝贝跳新专辑主打的那支舞啊呜呜呜,追了三次现场还是没看够] [流量也懂跳舞?两个专业人士都给灯了,他在这犹豫什么呢?没看懂还是故作姿态?] [前面的不懂就闭嘴谢谢,意之舞蹈技术业界顶尖,师从灯国Hiphop第一人,世界级大小奖项拿到手软,相比之下葛芸才是来凑数的小丑一个]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专心看比赛] …… 柯意之开口了,话很少,但每个字都说在刀刃上:“取巧有余,力量不足。” 一听这话,虞婵下意识就想笑,又想起休息室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忙不迭咬住嘴唇,跟边黎和寇萱交换了几个眼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稍有点火候的舞者心里都门清,左华刚刚这支舞,所有需要力量支撑的地方,都被她用花巧的小伎俩遮掩了过去。 可惜观众看不明白,反倒将这副软绵绵的舞姿理解成了仙气和柔美。 葛芸懂不懂不知道,方梅韵一定懂。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不仅给了金皇冠,还把左华夸成了一朵花。 结果,反而是年龄最轻、被认为最不专业的柯意之,明明白白地说了一句公道话。 他话音刚落,耳机里导播的声音沙沙响起:“小柯啊,可别轴,上面打过招呼,左华要力捧。” 柯意之轻轻皱起眉,摇了摇头。 他垂下目光,仿佛再多看左华几眼都是浪费时间:“确实很美,很有气质。但你对待舞蹈的态度,我个人并不认可……” 他还没说完,话筒就没有声音了。 柯意之一挑眉,仿佛被激起气性,眼中一丝狂气闪过,毫不犹豫地拍下身前的黑色按钮。 “咔嚓嚓——” 冰凌碎裂的音效响起,柯意之座位周围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一个灰暗的哭脸表情,幽幽发着光。 屏幕上跳出大字:舞者左华,暂时待定。 边黎一拍大腿:“好耶!” 留守在休息室的主持人一听有料,从座位上翻身就是一个鲤鱼打挺,将话筒递到边黎嘴边。 结果边黎说的话一□□味都没有:“柯哥也太酷太帅了,不愧是我同门的师哥。”说完,一脸无辜地看着主持人。 他俩确实隶属于同一个公司,柯意之是边黎的大前辈。粉丝见到偶像,大喊一声“好耶”,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并没有。 主持人默默坐回去。 柯意之给出一盏黑灯,不少新人都燃起斗志。 他们意识到,哪怕自己没有后台,没得过奖项,照样有可能出头。 至少,导师席上有一金一银两盏灯,公公正正、亮亮堂堂,只留给诚恳勤勉的人。 剩下的舞者,都带来了竭尽全力的表演。 最终,边黎拿到五分,寇萱四分待定,虞婵跳了一段节目组指名的黑天鹅节选,拿到两盏金皇冠和葛芸一盏吹毛求疵的银月轮,和边黎一样成功晋级。 赛前炒得最热的金光四射三人组,晋级两人,待定一人,左华成了个孤零零的笑话。 虞婵从舞台上下来,正打算回宿舍休息,手机忽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接起手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虞小姐,我是莫成规。不知您有没有空,来《暗青》的剧组坐坐?季澹先生想请您帮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婵婵跳得有多绝,下一章和男主一起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8、糖梅仙子(小修) 虞婵卸了妆,换下舞裙,走出摄影棚。 莫成规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看见她的身影,走下车,为她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要是青鼎影视的人在这,估计会吓得眼珠子都掉出来。除了季澹,还从没见过莫成规给别人拉车门、当司机。 就凭他年纪轻轻却使得一副霹雳手段,一手带出了季澹这种传奇咖位的艺人,还把他的名声维护得这么好,就有底气在圈里横着走一辈子。 虞婵坐上车,车子驶向影视园的“民成阁”区域,正是《暗青》的拍摄场地。 莫成规拿出饱含歉意的语气,跟虞婵客套:“比赛那么辛苦,还劳您过来一趟,实在对不住。” “没事。能帮上影帝,是我的荣幸。”虞婵闲闲地敷衍了一句。 这理由别人说就很合理,但她哪里是真的稀罕什么影帝,影帝PTSD还差不多。 可是,如果要问她答应来这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脑袋里也一团浆糊。 自己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离演艺圈的人远一点吗?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尤其那对星河般的双眸,清冽纯净,看向自己时,总流露出一股难以伪装的,不谙世事的赤子迷惘。 二十年来,圈里也就这么两个拿过回龙奖和环球奖的影帝,一个腌臜得令人失望透顶,但另一个……没准可以让自己,重新相信点什么东西吧。 虞婵望着车窗外匆匆逝去的风景,补了一句:“不过,其实我也想不到,我能帮影帝什么忙呢?我一个跳舞的,哪懂演戏。” 这句话跟刚刚那句一样,听着很合理,其实假得离谱。 只有虞婵跟昏迷在床的喻承泽心里清楚,就算是真教演技,虞婵也未必就没有指导季澹的能耐。 在这方面,她算是“戏鬼”喻承泽魔鬼训练出的关门弟子。她人生的前十五年,除了读书,只由两块拼图组成,一块芭蕾,一块演戏。 直到十五岁那年,心里那块演戏的拼图,被她亲手被烧成了飞灰。 “这个啊,一会问问他就知道了。”莫成规的笑意讳莫如深。 虞婵被带到拍戏场地旁边的酒店。 这酒店不算很高级。 冯案的组规矩严得很,所有演员跟工作人员一样,住同等规格的商务间。 虞婵跟着莫成规走进酒店大厅,心里一抖,想着,该不是要拉自己去季澹的房间吧?这也太不合适了。 莫成规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低低一笑,特地选了一条会经过十几个房间的路。 眼看着路越走越深,虞婵的心脏也越揪越紧。 谁知最后,莫成规在一间公用的声像厅前停下了。 厅子很大,里面却只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冯案对项目向来是高标准、严要求,剧组成员白天的任务都很繁重。到了晚上,大家不是瘫倒在床,就是出去玩乐放松,也就只有季澹愿意留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看白天自己的片段回放,修正演技。 莫成规倚着门扉,用看儿子的慈祥目光看了好一会季澹,这才将目光移到大屏幕上,结果他傻了。 破天荒的,季澹今晚看的居然不是白天拍摄的片段回放,而是……《跳!跳!跳!》的直播录屏? 他为虞婵打开门,自己默默离开,留下一个心碎的背影。 好巧不巧,屏幕上放的,刚好是虞婵跳舞的那一段。 虞婵有点脸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门口。 季澹没注意到门外有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女孩,艳光四射,妖冶炽烈,就好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种,能刺破一切浑噩,照亮这混沌的世间。 她的发丝高高盘起,织入金银色丝线,闪烁着细碎光芒。头顶戴着一只流光溢彩的钻石皇冠。身上的黑舞裙,也细细密密地缠着金银线,裙摆里层绘着大片幽蓝色花朵,还有振翅欲飞的蝶。 他虽然不太懂舞蹈,但依然看得心神沉醉。 虞婵的舞技早已摆脱了框架的束缚,也超越了炫技的范畴。她能得心应手地运用自己的每一处肢体细节,描摹出一副雅俗共赏的,隶属于艺术之巅的壮丽图景。 懂舞的人,能从中获得无限力量和技巧上的启发;不懂舞的人,也能从中享受到一种具有超越性和灵性的明艳之美。 那是美感的升华,灵魂的震颤。 一舞结束,弹幕密密麻麻,全是迷弟迷妹发言,溢美之词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是人类能有的舞姿吗?这真的不是天鹅女王从异次元穿越过来成了仙?] [这个肩,这个脖颈,这个背……也太优雅太精致了,小姐姐就像从古典油画里走下来的公主一样] [我竟不知原来芭蕾舞剧这么好看,人生第一次看懂芭蕾舞剧,情感充沛跌宕起伏,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这就是皇舞的首席吗!我一个原地打滚三百六十度斯玛特螺旋给虞婵小姐姐疯狂打call] [前面的姐妹,斯玛特螺旋是什么鬼啦哈哈哈哈,应该是托马斯回旋] 虞婵的表演结束,节目组给边黎切了一个特写,边弟一脸如痴如醉,疯狂叫好地拍自己大腿。 弹幕深有同感: [哈哈哈哈,我说边黎是虞婵最大迷弟,大家没有争议吧?] [挺完柯意之又挺虞婵,边弟的大腿今天好忙。] [粉边黎五年了,边黎认可的舞者必定是最优秀的] [我现在就是边黎同款表情!摄像头求拆!] 又给左华一个特写。 坐在待定席上的左华,牙齿都快咬碎,表情却维持着一片岁月静好,不失风度地鼓了几下掌。 紧接着,画面给到三位导师。除了葛芸,剩下的两盏金皇冠早已被点亮。 虞婵当时站在舞台上,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此时通过镜头特写才发现,她跳完舞后,方梅韵的眼中竟然含着泪光,完全不复对左华曲意逢迎时,那副圆滑的笑容。 她也并没有像点评左华、边黎时那样,摆出一长串的溢美之词,只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芭蕾的极致。” 话音匆匆落下,掩盖了尾音的颤抖。 随后是柯意之的特写。 只见顶流酷哥的神色如破冰般逐渐松动,唇角微微扬起,竟露出了今晚录节目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黑字弹幕疯了。 [???柯柯笑了?这是柯柯?说好的一周见三面,十面笑一次呢?柯柯你不笑冷娃的人设崩得好惨呜呜呜] [美人一笑战士死,柯美人笑了,守护柯美人的战士们全都兵败如山倒。] [呜呜呜意之为一个女人笑了,女友粉人要没了,酸得快发酵了] [但说句良心话,虞婵小姐姐的舞真的绝美。意之那么爱跳舞的人,遇见志同道合的同伴,当然会超级开心,眉眼都带笑] [还从来没见过柯意之对女艺人笑得这么甜,弱弱说一句,想站柯婵的CP……顶锅盖跑走……] [磕碜的CP???这个谐音就不太行吧,路人笑死hhhh] ……弹幕逐渐跑偏。 季澹看见CP俩字母,仿佛火光烫进眼睛,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他抬手关闭屏幕,目光明灭不定,翻卷着难以平息的阴鸷与偏执。柔软的薄唇紧紧抿了一会,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 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直觉告诉虞婵,再不进去打招呼,季澹又要旁若无人地入戏变成病娇了。 莫成规不在,就她一个人,没准招架不住。 她赶紧往影像厅里踏出一步,开口打招呼:“嗨。” 季澹看见她,怔了一瞬,神情茫然又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 刚刚才在屏幕上见过的女孩,明艳绮丽,灼灼生光,傲然不可方物的黑天鹅,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季澹的心绪起伏不定,阿青的灵魂好像在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要霸占他的双腿,走到她面前;要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这是他的猎物,谁也不能抢走她。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深深地呼吸,勉强忍住心口的悸动。 这是角色的心情,可现在没有摄像机,不能放任这份心情生根发芽,要将所有的情绪都留在镜头前面才行。 季澹喃喃自语着告诫自己。 虞婵不明所以,又往前走了走,在季澹对面坐下:“莫哥接我来的,他从节目组那边要到了我电话,说你最近拍戏时遇到点困难,没准我能帮上忙。” 一听“困难”俩字,逐渐收起气场的季澹,竟微微脸红起来,一如虞婵初见他时,那副高中男生的模样。 完蛋,这该死的少年感。 明知演员大多都是自己老爹那样的大猪蹄子,虞婵心里还是有一头小鹿在呐喊:“真香。” 她故作优雅,实则落荒而逃地移开视线。 季澹没正面回答虞婵的问题,而是说:“我刚才还在看你跳舞的片段,你的黑天鹅……实在是太惊艳了。” 说起这个,虞婵那张又幼又御的精致浓颜上,就流露出一点盈盈的委屈。 “黑天鹅是节目组逼我跳的,他们说这个效果最好,也不让我换其他自己想跳的曲子。” “那,你想跳什么曲子?” 季澹的声线沉沉,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月下暖湖。 他的声音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令虞婵没来由觉得亲切又耳熟。一不留神,她就吐露了连寇萱都没好意思告诉的实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季澹。 清越亮丽的钢片琴旋律灵动,背景墙上的森森古堡神秘且古老。古堡门前的松木枝丫上挂着碎糖般的雪晶。 清扬的乐声里,一个裙色胜雪的舞者正在轻灵舞动,手指翻飞如轻盈羽毛,脸上的笑意柔美又俏丽。 这是世界最著名的芭蕾舞剧之一,有“圣诞芭蕾”之称的《胡桃夹子》。它的内容脱胎自童话故事,是一部小孩子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的舞剧。 正因如此,舞者的姿态与表情亲切又温柔,极富感染力,让人联想到很有耐心的幼师。 虞婵:“这是我皇舞的同学,现在在莫城舞团当首席,你看这支舞好看吗?” 季澹走了一下神,想了想,不知向来气质清冷的虞婵,露出这种表情会是什么模样。她面对小孩子时,是不是也会笑得这么清雅甜美,像雪片糖? 他的唇角不由扬起,不假思索道:“很好看。” “那……要是我上台跳这段糖梅仙子,你觉得怎么样?” 虞婵不好意思地问道,语气带点娇憨的鼻音,小巧的鼻头泛起一层粉红。 作者有话要说:季澹: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到我老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9、糖渍樱桃 “想知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跳这段?” 季澹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星月般的眉眼中漾开笑意。 他曾为千百个角色设计过不同的笑容,冷面杀神的、清高仙尊的,温润如玉的、暗藏机锋的…… 可那些笑容,都不过是拍戏的程序。脑海先有念头,肌肉再行调取,唇角机械地扬起,笑意却从没漫进过他的眼里。 然而,此刻这幅笑容,独一无二,宠溺之余无限深情,还是第一次在他这张清冷的禁欲脸上出现。 可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虞婵小声说:“因为……那段舞很轻盈,也很可爱,我私下练过很多次。可是,以前在舞团的时候,一直没有机会登台跳。” 在舞团,她是赫梦大师亲指的黑白天鹅,不仅身材比例绝佳,气质更是出众。翩然若墨染惊鸿,清丽如流风回雪。 喻承泽教过的那些,她想忘却一直没能忘记的表演技巧,帮她成为了舞团里最有气场、最冶艳华丽的门面黑钻石。 可她不想只跳黑白天鹅。 她想尝试更多的可能。轻松的、活泼的,甚至是落魄的、阴郁的……艺术有那么多面,她想尽可能地多去感受,多去呈现。 然而,身在世界一流的舞团,能全神贯注地专精一项已经很不容易,如果还想广泛涉猎,就实在太奢侈了。 虞婵望着自己做成星空图案的指甲出神,仿佛在自言自语: “可能是我太贪心。但在我心里,缪斯有千张面纱,万种容颜,而我都想要一一欣赏,一一描摹。” 季澹听见这话,一瞬陷入恍然。 他有千面影帝之称,四岁开始进组,算上龙套,演过的角色少说也有上百。可哪怕这些迥异的角色都堆在一起,也只不过是,共同诠释了演戏这个庞大命题的冰山一角罢了。 艺术女神只有一个,可她有千张面纱、万种容颜。 他早有体会,却一直没能精确地提炼出这个结论,此刻才豁然开朗。 虞婵婉转的音色,正像一枚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照亮了他纷乱的思绪之海。 在过去的人生里,季澹始终将磨炼演技作为最有价值的事,并将一切能带给他启发的人和事都奉为珍宝。 虞婵的话让他大受震动,他不由地站起身,摆正容色,竟朝虞婵垂头行了个古礼:“确实是这样,受教了。” 他凭着一副混血容颜进演艺圈,演技的学习一直走野路子。直到十一岁时,才被戏剧大师林松杰从肥皂剧剧组捡出来,收做关门弟子。 师门严苛,旧式的规矩和礼仪,季澹去糟求精地承袭下来,一日不敢或忘。 虞婵有点惊讶。 “受教了”? 谁曾想,她人生头一次听到这么古韵悠长的短句,居然是从一个外国混血的口中说出来的。 这个影帝,也太干净,太坦荡了,当得起霁月光风四字。 她赶紧也站起身,托住季澹手臂,笑了:“随便感慨几句,要是能帮到我们的大影帝,就再好不过。” 季澹端正的容色溢出一线暖光,温声道:“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想,你一定会跳得比你的同学更好看。只要见过你在舞台有多么光芒万丈,没有人会质疑这个答案。” 虞婵脸颊一烫,不敢再看向那对比星芒更亮的瞳眸。她少见地变得嘴笨,成百上千的常用汉字飘在脑海里,却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幸好,这时门扉轻动,莫成规穿着黑色燕尾服,优雅地推着一个小餐车进了门:“我做了一些甜点,拿来招待客人。” 餐车里摆着切好的水果拼盘、冰激凌、红茶、蛋糕,甚至还有刚出炉的司康饼。 他假装没看见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臂,有条不紊地走到桌前放下甜品架,一层层地摆上吃食,一颗殷殷切切的老妈子之心,回荡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之情—— 石头少爷出息了!在不是拍戏的情况下,也能跟女同志有肢体接触了! 虞婵扶起季澹,眼神暗搓搓地往甜品架瞟过去。 她犯馋地舔了两下嘴唇,又怕破坏身材管理的计划,只能忍住不看那只洒满樱桃果酱的镜面蛋糕:“我喝点茶就行了。” 季澹看着她游移不定的视线,眉心微皱,眸光里全是心疼:“先不急,你今天练了几个小时舞?” 虞婵算了算:“七点半到练功场地,练了一阵休息了半个小时,十二点被叫去做造型……总共四个小时吧。” 季澹:“跳四个小时的芭蕾舞,至少消耗了一千六百卡热量。更何况,你的训练强度必定远远高于平均水平,多补充一点能量也不要紧。” 虞婵:“可我中午太饿,吃了两碗藜麦饭……下午倒是只吃了一小碗蔬菜沙拉。” 季澹沉默片刻,有点死机,朝莫成规扬了扬手。 莫成规会意,从兜里掏出钢笔和纸递给他。 季澹严谨地在纸上列出几个算式,边算边说:“根据节目组的官方数据,你的身高是172cm,体重如果按照45kg来算……” 说到这,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虞婵,见她露出一个自豪又满意的笑容,这才放心地接着算道: “莫哥做甜点和冰激凌只用脱脂牛奶,能用代糖就不用砂糖,热量相对来说不算很高。根据营养学的规划方法,最后计算得出……你还能吃一小个冰激淋球,半切蛋糕,半块司康。红茶和水果随意。” 他将列出的表格给虞婵看,算式简明易懂,字迹俊逸清朗。 这也太快乐了吧! 虞婵看得双眼放光,如获至宝地接过便签,道了声谢,立刻拿起刀叉。 季澹笑笑,看她喜欢吃糖渍樱桃,将自己蛋糕上的樱桃也叉给了她。 莫成规在一旁挪瑜:“你看,这个给樱桃的小动作就很好,还有刚刚的笑容,只要再稍稍调整一下,都可以设计给阿青,这两天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虞婵似懂非懂地抬起头:“什么问题呀?” “嗯?你没给她说?”莫成规看向季澹。 季澹端起盛满英式红茶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没说话。 莫成规指了指桌角上躺着的剧本:“这两天季澹要拍一点感情戏,占比不重,就几个小镜头。但原剧本里的相关情节不太好拍,导演就让季澹自己设计几个具体的小细节。” 他看着季澹,笑得有点腹黑:“季澹其实挺擅长这种设计的,以前都弄得又有灵性,又贴角色。唯独这次,不管怎么拍,导演都说他俩之间没有火花。” 虞婵抿一口叉子上的果酱:“女方是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挺清纯的女学生,性格软弱又有点爱慕虚荣,但心地很善良。救过阿青的命。” 虞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季澹:“听起来层次不深,难度也不算大。一直演不好可能是还没进入状态,多练练没准就好了,私下多找演员对几次戏?” 这话一听就内行,莫成规也表示赞同,季澹却轻轻皱起眉。 有一说一,那演员的演技还算不错,但性格轻浮,他实在不想私下里跟她过多接触。 自从认识虞婵之后,就更不想了。 他轻声说:“自从收到剧本以来,我用了四个月揣摩阿青这个角色。舒龙先生写幽深人性、家国大义,都是一绝,但在儿女情长方面,似乎不太擅长。我总觉得,以阿青的性格,并不会喜欢上这个女学生。” 虞婵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她太柔弱了,没有特点,无法打动阿青的内心?” 季澹没想到她能看得这么准,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是。阿青是个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扭曲小孩,像这类不起眼的女学生,他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过上百个。就算这女孩救了他,也根本不值得他另眼相看。” 聊起角色的时候,季澹的话最多。 能这么热爱、这么擅长自己的事业,真为他感到高兴。 虞婵笑着问:“那你觉得,阿青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她正满脸认真地和季澹讨论问题,那对硬糖般的瞳仁,甜美又晶莹,直直望进他眼里来。 季澹眉宇动了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答案,却说不出口,耳根先微微泛起红。 直到虞婵眼里的疑问越攒越多,他怕她觉得尴尬,这才咬咬牙,张口说道: “……大概……是像你这样的吧。” 季澹想起阿青初见她时的心悸,想用极端手段将她留在身边的偏执,病态般一眼万年的执念…… 除此答案,他实在不知晓,那些心情,到底还能如何解释。 虞婵一怔,笑意冻在脸上。 围观的莫成规心潮澎湃,唇际一抹满意的姨母笑转瞬即逝,就像终于打通了一个卡死好几年的重要支线。 ——他说了!他说出口了!哪怕他还以为主语是阿青,这也是阶段性的伟大胜利! 他一身轻松地悄悄离开了房间,贴心地给这两人关上门。 虞婵没料到,自己竟能听见这样的回答。 她悄悄地深呼吸,竭力平复加速的心跳,蝴蝶般的浓密眼睫扑闪了两下,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心底响起无声的叹息。 她怎会不知道呢?演员的那双眼睛,那副情态,最是动人,最会骗人。 就像父亲那样,骗母亲,骗自己。你以为他在把全天下最好的情感都许诺给你,其实他只拿你当个戏搭子。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却毫无真心。 最好的演员,其自我和角色的界限,都不分明。镜头前在演戏,镜头外,还是若有似无地在演戏。 怪只怪自己道行太低,傻乎乎地产生情感、一次次地燃起希望,学不会跟人家剧抛般的人格一样,剧抛自己的心。 舔舐无数次伤口之后,虞婵才终于学会摁掉希望的火苗,从一开始,就不让它生长起来。 虞婵轻声道:“我这样的?我是什么样的?” 你是根茎吸饱了红酒,吐出冶艳芬芳的虞美人,也是玫瑰流心的甜美糖果,浓墨重彩的黑白天鹅。 季澹一瞬间便想到无数种美好的意象,可那些脑海里的图景,只恨没办法在太阳穴接个打印机,印出来让她看一看。 虞婵的神色幽暗又落寞:“才见了两三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你……还有阿青,你们真的了解我吗?” 她已经吃完了手中的司康饼,用湿巾擦净指尖,顺便把唇上的口红也擦掉,又从纤细的手腕上褪下一只发圈,挽起长及腰间的卷发,扎了一个显幼的高马尾。 她拿起桌上的剧本,直接翻到第二幕、第三节,女学生出场的部分,边看边说:“这样吧,我也算学过一点演技,就充当那个女学生,陪你即兴走一段。” 作者有话要说:傻婵小时候失望过太多次了,现在还不敢懂什么叫一眼万年。 但很快就会懂了! “翩然若墨染惊鸿,清丽如流风回雪。”化用自《洛神赋》,原句为:“翩若惊鸿……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0、夜雪与烈火 夜雪,窄巷,血泊。 虞婵才瞟了几眼剧本,全身的气质逐渐变了。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脸,满眼都是不谙世事的纯粹和纤弱。 她承继喻承泽的戏路,走方法派的路子。此刻富有技巧地微动眉眼,便令自己在清纯之余,更显楚楚可怜。 虞婵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假装戳了一下季澹,指尖倒是颇有分寸地虚虚停住,语气清冽得像冰山上的雪莲:“你……” 声音滞涩在喉间,她使劲咽了咽,这才继续开口:“你、你还好吗?” 阿青遭到偷袭,此时正斜倚在窄巷的土墙旁,奄奄一息。 他失血太多,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另一只眼,还能隐隐约约透进来一点光。 他用那只独眼,挣扎着瞪向女孩,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无关的人,就给我滚!” 阿青平生最恨这些衣冠楚楚的“干净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惺惺作态地弯下腰,像大发善心地扔一块肉骨头,赏给路边的流浪狗。 “可是,你……你在流血。” 女孩被吓了一跳,却坚持着取下书包,恐惧和寒冷令她的指尖无法弯曲,她艰难地扯开自己的围巾。 下一秒,她竟直挺挺跪在了冰雪里。 阿青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他看见那小小的身影跪坐着,用围巾围住自己背后的伤口,又轻轻地碰了碰他冻得发青的双手。 皮肤相触的瞬间,阿青像过电般抖了一下,那女孩也被石头般的手感一吓,心惊胆战地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书包还扔在他脚边,根本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你撑住,我这就去找人,送你去医院……” “回来!” 阿青一把攥住她的脚腕,一字一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怕?” ——“你不怕?” 季澹冷冷地抬起眸,阿青的灵魂就在这副美颜盛世的躯壳上恣意地燃烧,连目光都仿佛染上发狠的赤红色。 扮演女学生的虞婵紧咬嘴唇,那对眼眸却清凌凌的,比天光更亮。 那束光,就那么笔直坦荡地,穿破血色,融尽冰雪,射入他的瞳孔里。 她唇齿间好像含着雪渣,说话时牙齿都在抖,反而流露出几分咬字不清的可爱。 “怕、怕也得救。要是就这么看着你死了,我肯定要做一辈子的噩梦。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呜……” 虞婵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那毫无血色的苍白,骤然刺痛了阿青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地放开那只瘦弱的脚踝,转而抓住了她的手,用尽全身的力量与温度。 然后,他顺其自然地绕开了眼神,顺其自然地闭上眼睛,任由一颗莫名其妙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在雪地上烧出一个小小的坑。 …… 良久,季澹才从这场酣畅淋漓的对戏中缓过劲来。 他接过虞婵递来的纸巾,蹭了一下发红的眼尾,低声道:“谢谢。” 他朝沙发靠背后仰,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满足地叹息一声:“真厉害,好久没有演得这么尽兴了。” 两人毕竟还不算熟,所有接触的肢体动作都只是虚虚地摆个样子,并没有落到实处。 更何况,虞婵早已对演戏深恶痛绝,使出七分力,走个几分钟的小剧场,耐性就已经耗尽了。 可即使如此,她所呈现出的实力,也足够让季澹大为惊艳。 就她刚刚表现出来的这段演技,比起冯导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个演员,竟然不知好上多少。 熟悉角色后还不到几分钟,她就能将角色的优点和弱点都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并尽可能将她装饰得讨人喜爱。 这就是傲世全球的皇舞首席,在一场场舞剧里磨出来的表现力? 不,不只是这个原因。 能达到这个程度,天赋和勤奋练习,缺一不可。 但既然她没说,自己就不问。 季澹当然猜不到,虞婵是喻承泽的亲生女儿,曾在演技这方面,下过不逊于他的数年苦功。 把戏走完,虞婵清清嗓子,恢复了那副又柔又御的成熟声线,笑意明艳:“刚刚的情感不是挺饱满挺充沛吗?看来,只差这私下练习的临门一脚,戏就成了。” 比起季澹有理有据的推测,虞婵现在的想法可就邪门多了。她居然在想——季澹确实挺厉害,能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稳稳接住她这场戏。 不是她吹,跟她契合度这么高的角色,她短时间内的演技小爆发,连喻承泽都未必接得住。 《暗青》里这个女孩,就跟她契合度挺高。 八年前,她也就是这么个蠢姑娘。 即使面对早已无可救药的人,也学不会死心,妄图从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的人身上,数年如一日地,奢求一点父爱。 就连身体本能产生的恨意,都被她以“不孝”这种可笑的罪名,努力地压抑了那么多年。 爸爸喜欢年轻的男演员,喜欢荒唐的犬马声色,那些都令她深恶痛绝,就只有演技这条路算是干净,于是她想试着走上去,搏一搏。 结果当然是一场空。 虞婵甩了甩脑袋,拍拍脸,把负面的情绪都从脑海中赶出去。 她在剧本上标注几处:“莫哥刚才说得没错,给樱桃的桥段确实能加,要不就加在这吧,你去她学校门口的咖啡馆盯梢的时候,也许可以顺便跟她见个面。” 季澹点点头,跟她一起做标注。 虞婵看向季澹,轻声问:“怎么样,现在你的阿青,喜欢上这个单纯又柔弱的女学生了吗?” 季澹没出声,注视着虞婵的黑眸却一眨不眨。 整个剧组都知道,刚刚那段初遇戏,他昨天试了三四条,眼泪都掉不下来,最后还是勉强用人工眼泪过的关。 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失态。 浓墨重彩的初见戏尚且如此,之后的其他感情戏互动有多僵硬苍白,就更不必说。 虞婵:“我也没改她的角色性格,只是通过几个小细节,加强了表演技巧。你的阿青就动心了,对不对?” 不知为何,明明进行了一场堪称精彩的对戏,她的眼神里,却全是不自知的失望。 进门时那副神采飞扬早已不复存在,虞婵唇角噙着一丝自保意味极强的苦笑,像误入陷阱后侥幸逃脱的幼兽,倔强的眼神下是怯怯的疏离,任何温暖与光彩都不敢再相信分毫。 “你真是个敬业的演员。” 她说着,落寞地想,演员就是没有真情。 他们青睐的,只有演技好的人。更何况,其实也不是真心青睐,不过是迷恋演戏这个模拟人生的过程罢了。 这是爸爸亲口告诉她的。 每次,当虞婵完美地演绎了与他对戏的角色,才是他最温柔的时刻。 但那份虚伪的温暖,也往往转瞬即逝。 可是,镜头之后,荧幕之外,明明还存在着沉甸甸的,不能改剧本和人设、也无从剪辑与NG的,真实的人生啊。 虞婵觉得很疲惫。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谢谢你和莫哥的招待,今天聊得很开心,我就先回去了,晚安。” 才走到门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想说,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我确实在不了解你的情况下,就盲目地许诺了一些,我其实根本给不了你的东西,对吗?” 季澹声音低哑,语气很轻。 虞婵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缱绻的笑意:“算是吧。不然呢?” 季澹:“自己的猜测被证实,想必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当然。” 虞婵的尾音透着虚张声势的清冷媚意。 答应完,虞婵等了一阵,发现身后再没有传来声音,便继续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耳后忽然传来一串凌乱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急又快,没等她回神,男人的气息已经逼近身后几寸。 季澹抬起手,想要触碰她,又收回去。 他上前几步,拦住虞婵的去路。 虞婵不敢看向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那会让她重新陷入迷惘。可她真的不敢再度燃起无谓的希望了。 于是她垂下头。发现自己的目光不小心落在那片线条优美的胸肌轮廓上,又赶紧挪开脸。 季澹哑声道:“看着我。” 虞婵一咬牙,这才抬起头。 季澹那对湿漉漉的黑色瞳眸中,正翻滚着炽烈的情感。 可他的声音却那么轻,那么温柔,像是面对着一朵随时可能被吹散的蒲公英,或是冷冰冰的漫山白雪。 在雪山上,哪怕是短短一声高呼,也可能引起翻天覆地的雪崩。 “如果真的那么开心,为什么红着眼睛?” “……” 虞婵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尾。 哪怕已经感受到微微的潮意,她仍不死心,又倔强地抬起双眼,企图从季澹眼中的倒影里,再确认一遍。 可他那对漂亮又孤寂的眼眸,就像海面上两朵寂寥的漩涡。只是被那目光微微扫到一点,灵魂就仿佛会立刻被席卷、被捕获。 然后,弱小的猎物溺向海底,溺于那虚伪的、残忍的、浩大的,温柔假象之中。 沉溺的前一秒,脑海中警铃大作。 “放开我。” 虞婵的声音虚弱而冰冷,像一条千疮百孔的绸缎,刚从冰水窟窿里被湿淋淋地捞上来。 季澹被那声音冻得心头发痛,他手足无措,而又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虞婵再没看他一眼,落荒而逃。 才出门不远,她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丸子头女孩。 附近没有房间,走廊尽头只有一个影像厅,她大晚上等在这是为了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1 18:50:12~2021-06-22 13:5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兰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1、茶叶丸子 丸子头女孩的法令纹很深,脸也有点瘪,年龄肯定比虞婵大。 不过骨相很幼,一张淡颜少女感十足。长眉杏眼,小小的粉色嘴唇微微嘟起,也不知到底是天生长成这样,还是善于做表情管理。 看这长相,应该是跟季澹搭戏那个女演员,以晴。 大晚上的,她带着精致的全妆,头发一丝不乱,穿着白棉布长裙,裙子上却一个褶都没有。手里拿着一只可疑的小手包,包上挂着两颗浅粉色的兔子头铃铛。 同在一个剧组,真是近水楼台。 虞婵忽略掉心头那点奇怪的酸意,目不斜视地经过她。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女孩忽然开口朝她搭话。音色很软,语气却带点苦,像泡过几遍的茶叶末。 “姐姐,你也是剧组的人吗?怎么没见过你呀。” 姐姐? 自己多大岁数了不知道吗,这张脸皮好生辽阔。 虞婵扫她一眼,耐住性子:“我来探望朋友。” “厅里不是只有澹哥一个人么,你是澹哥的朋友?”女孩笑容娇俏,“圈里谁不知道,澹哥只有戏里的朋友,没有现实里的朋友。” 这话好死不死,在虞婵心头来了个雷区蹦迪。 虞婵心头冒起一团火,曼声亮出机锋:“你怎么知道莫哥不在厅里?哦,亲眼看见莫哥出去了吧,那你少说也在这站了一个多小时呢。累不累?” 以晴:“……我是想跟澹哥对戏,为了事业,当然不累。” 虞婵:“看见莫哥推出去的甜点和水果了吗?饿不饿?” 以晴嘟起来的嘴跟个气球那样瘪下去:“……演员为上镜好看,都要做身材管理的。哪敢像你,吃那么多。” 虞婵拿出季澹写的热量规划表:“你在门口饿着肚子等对戏的时候,你澹哥正在里面劝我多吃点。” 她眉间微动,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哦对,我顺手帮你补了十几处角色细节,都标在他剧本上了。有了这些技巧,相信就算没什么天赋,你最终也能勉强演个合格。不客气。” 收拾了茶叶丸子,虞婵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才走出两步,前方一个身影快步走来。 虞婵抬头:“莫哥……” 莫成规没停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虞婵身旁,在她身后不远处,猛地抬起手。 紧接着,一串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原来是以晴朝虞婵的背影砸来一个手包,被莫成规拦在了手里。 自从看见莫成规,以晴就开始抖。 莫成规笑笑,像只阴森的笑面虎。 “以晴,怎么就不死心呢?冯导最讨厌不专心演戏的演员了,他临时换角色的事还少吗?” 以晴抖得更厉害了。 莫成规又捏了捏手中那只手包,感受到某种触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还真是准备万全啊,可惜用不上吧。” 以晴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咬着嘴唇夺回手包,悲愤交加地跑掉了。 莫成规这才转向虞婵,左手放在右肩,朝她低下头:“虞小姐,我送您回去。” 人人都说,莫成规是圈里有名的腹黑毒圆规,心思深沉,敏锐犀利,扎人见血。 但莫成规对自己的定位,其实只是季澹的老妈子,每天都为他操碎了心。 道理很简单,季澹那么白,他可不得黑一点吗,不然怎么能在这个圈子里,保护好自己手底下的艺人? 虞婵点头:“谢谢莫哥,麻烦你了。” 半小时后,莫成规重新回到影像厅。 季澹坐在沙发上,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送到了?” “嗯。我说,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要不然,你怎么不亲自送?听着俩小姑娘为你吵架,尴不尴尬?” 季澹垂下头,舔了舔嘴唇,转移话题:“……她好像很讨厌演员,但自己的演技又非常好,并且还是个擅长抽离与技巧的方法派,挺矛盾的。莫哥,你有空帮我查查,这些年,演艺圈里有几个姓虞的演员。” “行。” “另外,她最近参加的这个综艺,编导是谁?” “罗山。” “罗导?是不是之前还叫我去当过什么见证人?” “对,就是虞婵这个舞蹈综艺的‘星光见证人’。他明知你不接综艺,还是明里暗里问了我好几次。毕竟柯意之再顶流,跟你的影响力相比,也根本不够看嘛。” 季澹沉默片刻:“明天剧组没排我的戏,还有其他行程吗?” “有啊,你忘了?石川花咲老师难得来国内一次,早约好要给你拍写真。” “那就之后另找个时间,我去罗山的综艺当一期见证人。” 季澹抬手摘下黑色美瞳,走到落地窗旁,夜风吹起他的额发。 半长不短的发丝间,窗外疏密交错的霓虹光彩和千变万化的暗影,都映在那双碧沉沉的眼眸中,发酵成一杯春日开坛的清澈酒液。 “你这两天和罗导谈谈,我可以去他的综艺,但作为交换,也要请他答应我一件事。” …… 清晨七点的阳光正好,在宿舍窗台上洒下一片盈盈的碎金。 虞婵蹑手蹑脚地爬起床,洗漱、吃早餐,换练舞服,顺手帮寇萱热好牛奶放在桌上,这才悄悄地离开房间。 意外的是,今天的练舞房出现了一个新面孔,左华。 她穿着一身雪色纱制舞裙,鬓边簪着一支鲜红的牡丹,正在练习待定赛的曲目。 待定赛今天就录。虞婵虽然已经成功晋级,不用上台,但她还是打算去观战。一方面了解对手,另一方面也想给寇萱加油鼓劲。 左华浑身是汗,显然已经练了很久。想必是柯意之那盏黑灯刺痛了她,她今天格外认真,拼命地抠几个动作的细节,比起之前,称得上痛改前非。 看见虞婵,左华停下动作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住,却也不说话。 虞婵就当没看见她,继续热自己的身。 等她开始练基本动作,左华才幽幽开口:“虞婵,我问你个事。” 这人什么毛病?专挑别人忙的时候闲聊。 虞婵装作没听见,不动声色地跳起吉赛尔的选段,一边天真烂漫地微笑着,一边旋转、奔跑,丝滑地从舞台左边跳到了另一边。 左华小碎步跟过来:“虞婵,你等一下……” 虞婵梅开二度,又从右边跳到左边。 左华这次学聪明了,等在右边,看虞婵还过不过来。 虞婵没过来,自顾自地开始原地转圈。 僵持了三分钟,左华不得不黑着脸再跑一趟:“虞婵……” 虞婵的足尖这才轻飘飘落地:“有什么事吗?” 左华:“……我能不能问你一下,你和节目组签的是什么合同?” 她其实是想旁敲侧击地问,节目组有没有给你什么许诺?比如说,冠军的位置? 虞婵回答得很爽快:“就海选时公布的那版。录制期间每天1000元薪酬,包吃住,舞蹈优先听从节目组安排。” 左华以为虞婵把她当傻子哄,原本装出的几分热络神色立刻冷淡下来。 她根本不相信,虞婵堂堂皇舞首席出身,居然会签这么廉价的合同。 心瘸了,眼睛也瘸。此刻虞婵的随遇而安和不卑不亢,在左华眼中,全都变成了心计满满的耀武扬威。 她越看越不是滋味,想在嘴上找点场子回来,于是夹枪带棒地说:“这么说来,节目组没有给你安排时尚资源?” “什么时尚资源?” “咦,你合同上没有吗?就是说,对于技术精湛、外形姣好的舞者,节目组将优先给予杂志封面、写真、品牌代言等时尚资源的推荐,帮助节目宣传和舞者个人发展。说起来,前两天就有消息,说大名鼎鼎的《Cami》看中了一个女舞者,最近要来咱们棚里接人呢。” 《Cami》是经久不衰的老牌杂志,业界风向标,当今全球最重要的三大时尚杂志品牌之一。 虞婵眉毛都没动一下:“哦,所以呢?” 左华:“既然连你合同上都没有这条,其他的女舞者肯定也没有了。这么说来,该不会……” 她右手掩唇,娇怯又得意地笑了两声:“算啦,那我不和你说了,继续练舞去。” 虞婵忽然恍然大悟——她今天练舞,并不是因为受了刺激,想要发愤图强,而只是想做个样子,给杂志和节目组的人看。 这女人没救了。 左华嘴上说要练舞,脚上一点没动,继续侃侃而谈:“但我也没有这种国际杂志的拍摄经验呀,这两天,我把《Cami》一年来的所有选刊都看了一遍,但还是担心自己到时候表现不好,给节目丢脸。” 虞婵一脸怜悯地看着左华,没忍心告诉她,只要她再往前多看个一两期,就能看到封面上的自己。 一年前,她当选皇舞首席的当天,就把三大风向标的封面都上了个遍。 她笑了笑,开口说:“没经验没关系啊,我教你几个入门技巧。你知道拍硬照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左华不假思索:“有气质的姿势和表情。” “不对。” 左华一怔,下意识地问:“那是什么?” 刚问出口,她立刻有些后悔了——这岂不像是自己在低三下四地请教虞婵吗? 虞婵:“是扬长避短。摄像机的镜头很毒辣,日常生活中能被化妆和光线遮掩的面部缺点,一到摄像机底下,就会被放大成一场灾难。” 左华听得一愣一愣。 虞婵循循善诱:“所以说,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左华不长记性,又脱口问道:“是什么?” 虞婵一针见血:“是嘴角下撇。” 她看着紧张兮兮的左华,还严肃地点了点头:“其实,要是撇得不算太明显,还是可以通过微笑等表情,修饰一下肌肉走向的。但撇到你这个程度……” 左华比她更清楚自己这个缺点有多明显,此刻更是紧紧地盯着她的口型,迫不及待要从里面拽出一点秘诀来。 虞婵忍住笑:“到你这个程度吧……其实我觉得,已经没救了。” 左华愣了三秒,气得七窍生烟。 敢情她乖乖当好学生,最后得到的就是一句奚落? 她很想反唇相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五点就起来化防水妆,就是为了让自己以最完美的模样出现在练舞房里。 可眼前的虞婵尽管素面朝天,五官却毫无缺陷,皮肤也细腻透白。她该奚落哪?眼睛太大?鼻子太挺?还是比例太完美? 她正冥思苦想,身后传来彭姐的声音:“嗨,聊天呢?” 彭姐是节目宣传组的一把手,用来帮《Cami》传话再合适不过。左华喜出望外地回头打招呼。 彭姐朝她点点头,又看向虞婵:“小虞,今天你不用上台,有个顶级的时尚资源点名要你,去我那聊聊?法务组的人也在我那,顺便把你的合同改一改。之前不知道你是皇舞出身,合同写得挺委屈你的。” 说完又看向左华,友善道:“小左,虽说待定了,也别灰心,你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今天努把力,肯定能成功晋级。” 虞婵笑着跟彭姐往外走:“彭姐,您有点像我初中时候的班主任。” 在她们身后,殷切希望骤然落空的左华,只感觉脑海里嗡的一声,一阵眩晕感直冲天灵盖,羞臊的燥热感顿时烧满整张脸颊。 她这两天激动得没睡好,早上又特意五点起床化妆,身体本来就有点虚。被白高兴一场的事实这么一激,腿一软,就跪坐在地上。 她恶狠狠地瞪着虞婵的背影,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见她气得怒发冲冠,一个满身匪气的女孩走过来。女孩嘴里嚼着口香糖,勉强压下口中金叶烟草的酸苦气味。 她甩给左华一条毛巾,手臂上几条旧疤触目惊心。 “师姐,擦擦汗,别跟贱人计较。” 左华一把将毛巾掷在地上,又瞅准毛巾垫得最厚的那处,这才敢伸出皮娇肉嫩的拳头,捶着地低吼。 “那本来是给我的资源!我的!多好一个给公司和舞团引流的机会,就这样被她抢走了!” 女孩吹了个口香糖泡泡,轻轻眯起眼:“也是,抢身为门面的师姐你的东西,就是抢我们安家的东西。哪怕是为了给我爸分忧,我也得找个机会教训她一下。” 安氏茶企是明城乃至全国的龙头企业,几年前签下左华作为形象代言人,后来又买下了她所在的舞团,让她当团长。 上位的左华挤走了原本的舞团门面,在资本的运作下,从此发展得顺风顺水,拿奖、拍广告、声名鹊起。 左华唇角轻扬,却故作姿态地去握女孩的手:“安彤,别干傻事。我知道你仗义,但咱们这毕竟是个公众节目,万一闹得太大,影响你晋级怎么办。” 安彤扑哧一声笑了:“师姐,格局小了。我学舞是为了哄爷爷开心,参加综艺也就是来这玩一趟,晋不晋级,压根不重要。再说了,这事要是不闹大,怎么让她长记性?” 说话间,眼神也越来越冷,带着点马上就要肆意施暴的迫不及待与得意之色。 “我就算是废了她,我爸也能给我稳稳兜住。师姐你就放心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2、暗影微光 晨曦的微光里,虞婵跟着彭姐去办公间。 彭姐四十多岁,论年纪其实应该叫姨,但哪个女人愿意被叫老?舞棚里的选手不论年龄大小,都抢着叫她彭姐。 她慈眉善目,长得很和善,双眼弯弯,脸上总带着笑。端正的五官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动人风韵。 到办公间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路上她跟虞婵聊天,聊的都是些很贴心的家常话。类似于在国外待久了,明城菜吃不吃得惯,年轻人不能因为怕胖就挑食,营养均衡最重要……还给她推荐了几款适合她肤质的护肤品。 虞婵乖乖应着,心里越来越暖。 她想,如果虞石兰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平平安安地活到如今,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 什么惊才绝艳的天才编剧,巅峰偶像的温柔贤妻…… 她恨那些将虞石兰逼入绝路的标签。 她多希望虞石兰能只做自己的母亲,关心她、爱护她,训她、管教她,在平凡的酸甜苦辣里,陪她长大。 耳边又传来彭姐的声音:“《Cami》这两天邀请了一位世界知名的摄影师来明城,可惜她时间紧,只有今天有空。你看来不来得及准备?要是来不及,过几天再拍也行。” 名声大,未必效果好。虞婵想,东西方之间的审美毕竟有隔阂,万一来的是一位西方审美系的摄影师,可能无法最大化地表现出东方面孔的魅力。 虽说她完全没有进圈走红的野心,不过,既然现在录节目是她的工作,她就想尽力帮节目组争取到最好的宣传效果。 于是她问:“今天的摄影师是谁呀?” 彭姐想了想:“是一个东瀛的女摄影师。好像叫石川花……花什么来着。” 虞婵脱口而出:“Ishikawa Hanasaki?石川花咲?” “啊,对!一个口一个关,原来那个字念咲啊。”彭姐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还等什么?直接拍就完事。同为亚裔,石川对于东方面孔的理解入木三分,对东西审美差异也深有领会,广受国际好评。 这种大神可遇不可求,能被她拍,简直三生有幸。 虞婵开开心心地签下《Cami》的合同,以及自己的改良版合同。合同上,不仅有高报酬,时尚资源的优先选择权,还有一条让她最兴奋的特别补充条款—— “参赛过程中,乙方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根据个人喜好,任选喜爱的舞蹈段落作为参赛项目,节目组无权干涉。” 虞婵拿着新版合同,扭脸就去找选管组的负责人:“我下期比赛不跳白天鹅了,我想跳胡桃夹子。” …… 石川的摄影棚租在明城市中心的时尚大厦。虞婵刚答应拍摄,那边就立刻开始布置场地。 出发前,虞婵先回了一趟宿舍,打开一只跨国寄来的行李箱,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在她模糊的幼年记忆里,石川花咲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节目组派了一辆专车送她,她坐车上也没闲着,用手机临时复习了一遍硬照的拍摄技巧。到了地方,又被火速拉去化妆。 化妆刷触感轻柔,扫过面颊如同春风拂面。虞婵开始犯困,意识变得模糊。 “她的脸型非常完美,只需要配合灯光,在这两处稍稍扫一点修容就好。”化妆师的声音朦朦胧胧。 而后是一串虞婵听不懂的日语,陌生却温柔的女性嗓音。 翻译:“石川女士说,鼻影也不需要过于加强。虞小姐的鼻头圆润,是非常理想的甜美风格。” “甜美似乎不太符合我们今天的主题?”化妆师语气有些担忧。 “いいえ(不。)” 石川花咲知性温柔的音色带着笑意,随后又补充几句。 翻译:“石川女士说,就像春天的雪,冬天的花那样。令一点局部的元素悖逆整体,做出小小的反抗,更能令人心生感动。” 虞婵沉浸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听见这些话,耳边忽然响起很久以前,妈妈在创作剧本时的喃喃自语: “你像……初春的雪,也像冬天的花。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暖的春光令雪花融化;凛冽的冬寒让花朵凋零。微渺的个体,根本无力抵抗大势所趋。” “可是……” “正因这些脆弱和反差,在我心里,你才更加隽永美丽。” 母亲的声音逐渐远去,意识里的迷雾散开,虞婵的思绪回到现实。 这时,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偷瞟妈妈工作的小女孩,而是二十三岁的舞者虞婵。 她立刻睁开双眼,透过眼前的化妆镜,看到造型间多出一位气质绝佳的中年女士,正如一束花事繁盛的樱枝,逸散着清雅暗香。 她四十岁左右,面容姣好,身段秀美,穿着一件樱色和服,腰间一条墨绿色腰带,脚上趿着一双木屐。 这种和服自上而下只有一种颜色,并不绘制图案,是和服中的“色无地”。恬淡素净的色泽与质地,更衬得她雅致无双,就像山水画中,一汪隽永的墨痕。 “您好,晚辈虞婵,还请您多多关照。” 虞婵朝石川礼貌地笑笑。她的上妆还未结束,也实在没法做出其他的动作。 石川莞尔颔首,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虞婵:“贵安,我是石川花咲。” 摄影棚已布置完成,俨然一幅立体的巨型艺术品。纯黑色的主题,曼妙的光影,设计感强烈的陈设,极富质感的材质,都令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惊艳的气氛,与尘世格格不入。 如同异域的次元,完美到不真实的梦境。 正迎合拍摄的主题——“光与暗影”。 “躺在大理石上,往下一点,对,好,看镜头。” “将裙摆提起来,微微回头。对,石川老师说这个角度很棒!” “抬起腿,做出一个最标准最惊艳的芭蕾舞姿——漂亮!” 石川花咲的指示言简意赅,翻译也很会带动气氛。虞婵多年习舞,镜头感更是稳得没话说,哪怕是跟大牌超模合作惯了的石川,也对她的表现力赞不绝口。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飞速流逝,几个小时过去,所有人都毫无疲态,拍得十分尽兴。 只可惜,临近收工,虞婵也没找到和石川私下说话的机会。 进入第三次休息时间,石川跟之前一样,带着翻译去休息室小坐。 虞婵留在棚里研究布景,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尖叫,吓了她一跳。 这还不算完,棚里忽然一阵骚动,几十个个工作人员纷纷起身,鱼贯而出,走廊里也乱成一片,近百人浩浩荡荡地奔赴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 地震了?着火了? 虞婵警觉地站起身,拦住一个年轻的女实习生:“你好,请问出什么事了?” 女实习生脚步没停地跑远了,扔下一句:“我本命!我大本命来了!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他,啊啊啊啊啊!!!” 她声音太尖,虞婵茫然地揉了揉发痛的耳朵。 能进这个棚工作的人,见过的大明星绝对不少。能让所有人立刻跑光,这到底何方神圣? 虞婵想起录综艺时,柯意之刚一出场,现场那排山倒海般声嘶力竭的欢呼声,不由在空荡荡的棚里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柯意之?”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声关门声。 而后,又有两声提醒意味的咳嗽。 虞婵回过头,惊呆了。 咳嗽的那位,居然是莫成规。 他旁边还站了个人,正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和黑色棒球帽,半长的发丝飘然散落,嘴唇微抿,眼眸中乌色沉沉。 一张清俊无双的美人脸,可惜看着不太高兴。 虞婵心里一凛,做贼心虚地从那张神颜上读出一个无声的句子: “你只能想到柯意之,就想不到我?” …… 天地良心,季澹根本没生她的气。 她的扮相太惊艳,只凭借进门时的惊鸿一瞥,就足够让他忘记其他感官的存在。他压根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完美剪裁的丝缎长裙,明亮的金属扣,素白色的腰带,细碎却闪耀的钻光。 正如暗影之中,光泽涌动。石壁裂缝间,漏出一隙明朗。 疏影横斜,少女乌黑浓密的长睫稍稍抬起,眸中的神采宁谧如疏星淡月,完美的唇形弯出淡淡的弧度,唇际衔一瓣沾着朝露的薄樱。 每次见到她,她都比自己最美好的想象,更多出千倍万倍的漂亮。 季澹眼眸黯了黯,旋即燃起一簇剧烈的火光。 他恨不得将目光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覆盖她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嫉妒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么漂亮的样子,她只能被自己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她举世无双。 可纵使脑海中已经滚过一千个炽热的念头,他却甚至不敢走近她身旁。 他还记得上次的不欢而散,记得她支离破碎的眼神。 她千疮百孔的心脏就像一捧流沙。他一次次如获至宝地将她捧起,她却一次次地,从他指缝里,自暴自弃地散落下去。 季澹那对星月般好看的眉眼不觉微微皱起,心中响起无声的叹息。 直到空旷的棚里,她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没想到在这也能见面。怎么皱着眉?” 虞婵话音刚落,就看见季澹那副冰封般的皱眉神色,立竿见影地化成一片月下暖湖。 他的声音温柔清冽,像清泉洗涤暖玉,令人心里熨帖:“石川老师和我约好,等她来国内,就给我拍一套写真。” 虞婵恍然大悟。敢情石川是为了季澹才来国内。这么说,她能蹭到石川的手笔,还是沾了季澹的光。 “刚刚不是一大群人都去堵你了么,你是怎么进来的?保安救出来的?”虞婵挪瑜。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看见季澹的一瞬间,心情就不自觉地雀跃起来,拍照带来的满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堵不如疏,莫哥放了个假消息,让他们去另一条路了。”季澹指了指棚外的反方向,“我的拍摄场地在那边的03棚,来的时候偶然听见你也在,所以过来看看你。” 他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看向虞婵,神色微动,清光流转的绿色瞳眸如同两颗暗淡的绿梅苞,还未绽放便颓丧地被埋进雪里。 他眉间轻轻皱起,令虞婵想起朱龙潜家那只爱撒娇的狗狗。 季澹轻声问:“那个,上次是我不好。你……还生我气吗?” 虞婵的萌点瞬间被戳中,心里一软,如同一颗流心的太妃糖,在阳光下温醇地化开。 她的音色也比被晒化的太妃糖更甜更暖:“是我不好,过去经历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对某些话题比较敏感。还请你别在意。” 什么事让你不开心?某些话题是什么话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敏感? 我不想你拿这么客套、疏离的礼貌之辞搪塞我。我想成为有权利在意你的人。 季澹眉间皱得更深,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近一步,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叮铃铃——”,代表休息结束的铃声忽然响起,大批工作人员就要赶回现场。 季澹无奈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戴回口罩和帽子,去造型间做准备。 等候化妆的间隙,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画着一个表格,从上到下依次罗列着一排标签:病娇、霸总、小奶狗、小狼狗…… 每个标签后面还有不同的emoji符号。病娇后面跟着一把刀,霸总是一副墨镜,小奶狗是一个奶瓶,小狼狗是一团火焰。 季澹一本正经地看着备忘录,沉吟片刻后,在“小奶狗”一栏打了个勾,写上日期,又输入一个笑脸的emoji。 虞婵这边已经进入拍摄尾声。 与其说她在拍照,倒不如说她在演绎。在这千百张照片里,她入戏了几百次,又出戏了几百次。 镜头下的虞婵,不再是那个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舞者,更像一只无形的妖魅。 无论手握镜头的人需要她呈现出什么模样,她都能立刻附上一副那样的灵魂。 工作结束后,石川给了翻译一个眼神示意,铃木翻译走上前,笑道:“石川小姐说,虞小姐的演绎千变万化,潜力无限。自己虽然已在这一行沉浮多年,竟也无法看到您的能力上限。” 虞婵朝铃木道谢,又向石川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欣赏。如果没有您纯熟的审美与拍摄技术,我也一定无法呈现出最理想的姿态。” 石川笑意温婉,扶住虞婵的手臂,光滑的和服大袖垂在虞婵的手腕上,触感温柔。她生涩地说出几个汉字:“好孩子,加油。” 临别在即,虞婵捏紧口袋里那个小方盒,开口道:“请等一等。” 她走上前,将小盒递给应声抬起头的石川:“那个……虽然有些唐突,不过,家母曾谈起过您,说这是您的东西,可惜她错过了归还的时机。” 石川一怔。她向来神态端庄,如一尊精致的冰雕像。然而,在看到那个小盒的瞬间,仿佛冰雕忽然被暖阳融化了一个角,晶莹的水珠缓缓流下,溶解了无形的屏障,令她变得生动、温暖。 她沉吟片刻,才伸手接过小盒,打开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石兰?虞石兰?” 这几个字的发音和腔调,比她之前说过的寥寥数句中文,都要标准得多。 虞婵点点头:“她是我母亲。” 石川的眼中掀起一片波澜,慢慢垂下头。 虞婵意识到,此刻她并不想被别人看见表情,于是后退一步,将目光移开。 过了很久,石川才重新开口。 翻译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虞小姐还能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石川的神色恬淡且怀念,轻轻吟诵起一首西行法师的俳句,语调怅惘且怀念。 “春风无情吹落樱,梦醒依然意难平……” 吟诵完,她抬头看一眼时钟,重新拿出相机,握住虞婵的手腕,将她带出摄影棚。 她们来到了05号棚。这里的布景主题是19世纪的英式庄园,不过拍摄已经结束,几个工作人员正将它拆得七零八落。 盛着司康饼模型的下午茶餐盘旁,放着矿泉水和星爸爸的咖啡杯。墙上挂着的《夏洛特夫人》仿制画的钉子刚被拆掉一个,原木画框摇摇欲坠。 精致的欧式座椅道具,质量参差不齐的塑料板凳、小圆桌……凌乱地散落在四处。 摄影棚一片狼藉,石川却满面笑容,自言自语道:“太好了,就是要这种感觉!” 她旁若无人地走进去,端起相机试了试构图和光线,开口道:“请大家停一停。接下来的三十分钟,能否让我借用这个场地?” 一众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跟着她,听见这个要求,赶紧上前沟通,很快就清了场。 石川仔细地凝视一阵面前妆发精致,一丝不苟的虞婵,忽然爱怜地伸出手,抓乱她的头发,又将她的左边耳环摘下来,低声在铃木耳边嘱咐几句。 铃木走向补妆小助理身旁,借来一支草莓色唇釉。 石川旋开唇釉,在虞婵的左眼下方,亲手画上一枚细致的图案。 等她画完,透过铃木举起的小镜子,虞婵看到一颗小小的、圆润的、色泽甜美的爱心。唇釉之中混有金粉细闪,结合甜美的草莓色泽,令人想起裹足糖衣的草莓冰糖葫芦。 少女心被怦然击中,虞婵不由眼眸弯弯,笑了起来。 气质绝尘的黑天鹅,就这样变成了灵动活泼的邻家少女。 只是,她身上这件挖肩丝缎黑衬衫和白色短裤,仍然过于板正,需要修改装饰。 石川陷入冥思苦想。 怎样修饰,才能游走于大片的格调质感、与少女的自如娇俏之间,通过和拍摄场景相呼应的解构手法,为这两种状态做一个巧妙的过渡联结? 其他人都云里雾里地看着石川,没人注意到,05棚侧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莫成规:“好像临时给虞婵加了个拍摄场景,看起来咱们还得再等一会。” 已经做好造型的季澹倚在门边,看着眼前半收工状态的摄影棚,以及半收工状态的她。 他沉吟片刻,起身朝造型室走去,五分钟后,拿着一件衣服,从正门回到了05棚。 他没管众人或惊喜或狂热的目光,径自朝虞婵走来。 造型室为他洗掉了黑色的一次性染发剂,发色恢复原本的浅金,柔软纤细的卷发垂在额间。 黑色美瞳同样被摘下,一对碧沉沉的瞳眸,如极光笼罩下的遥远森林。 超模般的完美身材,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略微紧绷,银灰色衬衫上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莹润的冷白色锁骨。 锁骨处一颗红痣,灼灼如艳丽朱砂。 棚里响起短暂的一声惊呼,随后便是如潮水般袭来的尖叫和骚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啊啊啊!季澹!!!原装版的季澹!姐妹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好了你住手!好痛!” ……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直到在场的负责人喊破嗓子,又拍红了手,现场这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季澹目不斜视,先朝虞婵露出一个杀伤力堪比丘比特之箭的笑容,随后才转向石川,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她:“您看这件衣服能用吗?” 石川眼前一亮。 季澹拿来的衣服,是他几套造型里最独特的一件衬衫。以他的发色和眸色为设计灵感,耗时大半年的高级定制。 素白色的丝缎衬衫泛着浅浅的香槟色光泽,寥寥绘着几笔深碧的叶片与蜷曲的藤蔓,浅金与淡粉色的细长花瓣舒展开来,正好呼应他的眼眸与唇色。 花开烂漫,春意盎然。 石川将衣服披在虞婵肩上,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发出惊叹。 众所周知,一旦站在季澹旁边,盛世美颜会降格成普通长相,而普通长相就只能降格成大癞□□。 但是! 虞婵站在他旁边时,这个定律被打破了。颜狗的快乐值瞬间翻倍。 小姐姐是神仙吗?她为什么这么好看!好看得简直没有极限! 虞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衣服裹住了。 季澹的衬衫上残留着一种气息,干净清逸的木质调,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鼻尖,缓缓将她包围。 如同漫步于深秋雨后的森林。 虞婵有些恍神,没注意到季澹悄悄瞄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红。 只有莫成规注意到这一点,有些怜悯地放低声音:“放心吧,你的女粉一直夸你气息干净,清香四溢。” 季澹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我没听懂。” 他嘴上装糊涂,身体却很诚实,紧绷的肩膀立刻放松下来。 莫成规慈爱地看着季澹的侧影,就像老母亲看自己青春期的傲娇儿子。 石川为虞婵打理好衬衫,又从白天的造型中找出一款腰带,勾勒出她曼妙的腰线。 严肃硬质的黑白装束,叠加明丽的色彩,随性的穿法,元气与灵动满点的凌乱妆发,终于完美地达成了石川最想达到的效果。 石川不由欣赏地看向季澹,点了点头。 即使是身为业界宗师的她,早在别国时,就对季澹之名如雷贯耳。 他就算不演戏,去混时尚界,也必然能凭借自身过硬的天赋、灵性,以及万里挑一的勤奋,站在超模的顶峰。 他不过二十五岁,但无论容貌、演技、审美格调,随便一项拿出来,都优秀得绝无仅有。 而他的名字,也令她感佩不已。 澹者,淡泊宁静、水波迂缓。 神明大人果然对一些人格外偏爱。 季澹借出衣服,就默默退到一旁。 石川调试几下相机,继续进行拍摄工作。 虞婵只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就彻底明白了石川追求的效果。 再不用石川过多指点,她就能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摆出最合适的姿态与表情。 中外元素的巧妙碰撞,清冷与灵动的奇妙融合。凌乱的布景,乱入的物件,模糊了现实和艺术的分野。 所有的元素互为悖论,嘈杂的布景打乱重构,棚里的小小世界千变万化。 可季澹的眸光,自始至终,不曾变化。 他只看向她。 只有她,是季澹眼中唯一的原则,至高的美感,确凿无疑的真实。 她那么慧心灵动,光芒万丈。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喜欢这篇文的小仙女们点个收藏,写写评论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3、雪国梦境 临时拍摄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虞婵向石川道别。石川便匆匆赶去03棚,为季澹拍摄写真。 虞婵甚至没来得及卸妆,人还站在走廊里,就立刻从包里取出手机和耳机,打开《跳!跳!跳!》的直播。 谢天谢地,寇萱才刚上台。 她穿着一件车厘子色的露脐装,肩膀上垂下一小串黑色流苏。腿上是一件黑色热裤,裤筒空落落的,露出两条修长又纤细的筷子腿。 舞台灯光暗下,她低垂着头,气场沉静而强大。 窈窕的身段里,压缩着炸弹般的爆发力。 一段猛烈的鼓点前奏响起,现场立刻爆发出小波的骚动。这是一首众所周知的高难曲。 舞台上的寇萱,却满身都是自信且嚣张的无所畏惧。 气氛突变,最激烈的一串鼓点响起,如冰雹般噼里啪啦地砸在舞台上。寇萱从一枚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变成一朵爆炸的绚丽花火。 数不清颜色的细碎灯光恣意流动,如同被砸在霓虹招牌上碎片飞溅的酒瓶,五光十色的酒液喷涌而出。 炫目的灯光中,醇醉的酒液里,寇萱冶丽而张扬,狂气且放肆,耀眼如一朵燃烧的玫瑰花。 …… 直到舞蹈结束,虞婵仍看得心潮澎湃,如痴如醉。 稳了稳了!我姐妹必能晋级! 虞婵激动的心砰砰狂跳,颤抖的手打出大片安利弹幕,又点开微信,给寇萱发出一长串闺蜜滤镜的彩虹屁。 她正忙着打字,视频小窗上,镜头转向三位导师。画面上的柯意之赞许地点点头,正打算开始点评。 就在此刻,虞婵的手机忽然一黑。 她心怀侥幸地按了几下锁屏键和开机键,手机毫无反应。 没电了。 03棚里被布置得一片雪白,大片雪晶和冰棱铺天盖地,令人一看就心生寒意。 镜头正中的那个人影,金发碧眸,笑意温润,正如同极寒下一抹春意的暖。 名副其实的雪国之春。 棚里拍得热火朝天,侧门门缝里探出一枚小小的头。虞婵正小心翼翼往里张望,结果被满眼冰霜冻到眼睛,邪门地在其实一点都不冷的棚里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个小声的喷嚏,惊动了场边坐着的一只大灰狼。 莫成规还以为又来一个偷看季澹的小粉丝,乱闯工作场合给别人添麻烦,于是幽幽回过头,冰冷地朝侧门扫了一眼。 结果发现是虞婵,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和风细雨般的真挚表情,眉眼间闪烁着无微不至的关怀。 虞婵心里想:……您搁这跟我装啥呢?当我不知道您是个黑切黑? 莫成规亲切地走向虞婵:“怎么啦,找季澹有事?那在这等一会,他马上就结束了。” 虞婵:“也没什么大事,我手机没电了,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多余的充电宝和充电线?” 莫成规从容地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自己那只黑色的公文包。 这是个神奇口袋,里面装的除了便签本、笔、季澹的剧本等正经东西,还有春游桌布、暖手宝、速食海带汤……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当然,也有两只超大容量的充电宝,配备着市面上常见的所有型号充电线。 莫成规向虞婵露出一个稳重且诚恳的笑容:“不巧,我这还真没有。这样吧,你先在这坐一会,我去给你借一个。” 虞婵赶紧摆摆手:“不麻烦你啦,我自己去借一个就行。” 莫成规拍拍身旁那个离季澹最近的空座位:“这有什么麻烦的?棚里的人我几乎全认识,借东西也比较方便。你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在这等我吧。” “哦……” 虞婵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乖乖坐下。 这么一拢,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卸妆,也没换造型,身上甚至还穿着季澹的那件衬衫。 那正好,现在就把衣服叠好放这,省得他一会要用的时候,还得再跑一趟造型间。 虞婵脱下衬衫,小心翼翼地叠成一个横平竖直的长方形。 高定不愧是高定,材质柔若无物,垂坠感惊人的好。纹理细节精细讲究,藤蔓郁郁生长,花瓣栩栩如生。 虞婵在皇舞时没少穿高定舞裙,也曾被几位追求者送过高定礼服。最夸张的一位追求者,曾一口气给她送来三条裙子,清雅玉兰、冶艳玫瑰、仙意云缠,三种风格各一件,每件都美得如梦似幻。 可惜她不喜欢那个人,自然也不能收他的东西。裙子连包装都没打开,又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以喻承泽当年的身家,她不是买不起高定,但总觉得不算太值。喻承泽买过的高定倒是不少,却都送进风月场讨欢心去了。 虞婵将衣服叠好,又担心座椅不够干净,于是放在自己腿上。 手机没电,她便有些无所事事。抬起头往前方望去,镜头下的那人正熠熠生光。温柔轻笑、冷漠颦眉,每个定点都恰到好处。 雪地冰天,银装素裹。他孑然独立,气息清远,像一位不染纤尘的九天谪仙。 虞婵一边看,一边暗暗在心里感叹,季澹不愧被称作天赐神颜,不流于俗的发色和瞳色,身姿气度如巍巍玉山,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旁观这么高规格的拍摄过程,模特又是这么好看的异性。闪光灯亮成一片,迷幻的光影,他从容有余的定点姿态,全都炫目至极。 不知不觉中,她忽然有点不太想离开了。 她暗自希望,莫成规能回来得再晚一点。 镜头下的季澹显得那么完美无瑕,当真应了《红楼梦》里的那句“任是无情也动人”。哪怕在虞婵心里,所有的演员都无情,却依然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她遥遥地看着他,沉醉在美感的汪洋大海里。 不知过去多久,季澹往虞婵这里看了一眼,而后和石川说了几句话,便径自朝虞婵走来。 看着他从容的脚步,虞婵心里忽然七上八下,喉间一哽,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她慌里慌张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若有似无的木质调清香在空气中荡开,轻盈地掠过虞婵的鼻尖,撩得她心头发痒。 “怎么还没回去?”季澹朝她低下头。 “我……我手机没电了,等莫哥借个充电宝。”虞婵的声音比平常小了一些。 季澹扬了扬唇角,碧色湖泊般的眼睛盈盈发亮,仿佛泛起涟漪。 他朝她俯下身来,那阵清寒的香气也越来越近。 虞婵的脸颊瞬间发烫,无所适从地闭上眼。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连个以前那种炽烈又真挚的眼神都没有。 季澹小心翼翼地从她腿上拿起衬衫,说了句:“莫哥应该很快就回来,别着急。有事的话,随时来找我。”说完就径自离开了。 他还沉浸高度集中的工作状态里,满脑子都是拍摄时应该注意的细节,以及一会可以在气质和动作上发散的创新点,根本没注意到虞婵红透的面颊。 虞婵默默地坐在原地,回想起自己刚才紧张如鼓点般的心跳,忽然有点生自己的气。 你瞎紧张什么呀,笨蛋! 虞婵暗暗教训自己。 别被美色迷昏头脑,否则你跟喻承泽有什么区别? 她瘪瘪嘴,打算站起身,去棚外走走,看看莫成规借个东西到底借到哪里去了。 结果刚直起腰,季澹又脚步匆匆地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件西装外套。 他关切地问:“坐在这里会不会冷?冷的话就把这个披上。” 虞婵一声不吭地点点头,接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季澹在她身旁坐下,也不说话,就笑着看她,眸光深深。 “拍摄暂停了?”虞婵问。 “嗯。石川老师好像有其他想法,让我先过来休息。”季澹若有所思。 他拍电影的经历在同龄人中非常丰富,对镜头超乎寻常的敏感。 此刻,他察觉到什么,又将目光投向石川所在之处。 果然,一个黑漆漆的镜头正对着他们。 见他看着自己,石川腾出右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季澹笑得有点无奈,收回目光,专心地凝视着面前的虞婵。 她娇小的身躯装进大了几码的西装里,垂下的袖口遮住一半手掌,只露出精致纤瘦的指尖。 被抓乱的头发和灵动的妆容,更让她显得俏皮可爱。 “女孩子总希望自己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镜头之下。”季澹想起自己曾在粉丝微博里看到的一句话,叫住一位走过的补妆助理,从她的化妆包里借来一只草莓色唇釉。 虞婵有点迷惑,歪了歪头,表示疑问。 季澹旋开盖子:“石川老师还在拍照,我帮你重新补一下这个图案。” 他话音沉沉,悦耳如初雪天的晚钟,语调仿佛散发出某种无形的魔力,轻柔而不容置疑地将虞婵困在原地。 虞婵被那副嗓音锢住,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唇釉湿黏的触感在脸颊上化开,散发出草莓的香气。唇刷柔软如羽毛,季澹的手势轻柔至极。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他的手占据了虞婵的大部分视野。 手指素白,骨节清瘦纤长,形态优美,如同林间翠竹。 他专心描摹那个图案时,清冽、温热的鼻息,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 光影从他疏密错落的睫毛间漏下,落在她的嘴唇上,将她樱桃色的镜面唇彩微微照亮。 此时此刻,不相干的人和事,都被排除到虞婵的意识之外。 她听不见嘈杂纷乱的人声,看不到匆匆来去的人群,视野中只剩下那只好看得像大理石雕塑一般的手。 在自己面颊上轻柔起舞的唇釉刷,酥麻之余微微发痒。 五感如堕云端,晕乎乎地漂浮不定。昏沉沉的意识里,看见的,听见的,嗅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他。 他清冽的鼻息,他睫毛间漏下的光影,他轻柔而沉稳的手势。 他柔软的发梢,他星海般的眼眸,仅仅只注视着她一人的目光。 就像一个梦境。短暂而又永恒。 不远处,石川的摄像机咔嚓咔嚓,抓拍得停不下来,满意地连连点头。 翻译递上樱纹手巾,小声搭话:“我在您身边跟了十年多,从没见过您这么开心的样子。” 石川用手巾擦了擦前额,暗光涌动的高定和服大袖遮住半幅面庞,语气无悲无喜:“是啊。能见到故人之女,自然开心。” 故人已逝,但女儿却出落得亭亭玉立,姿容清艳,气质馥雅,又继承了她的姓氏,一颦一笑都让人想起当年的她。 “铃木,帮我订一束花,要春寒兰和白菊,用白缎带包起来,再带一瓶大吟酿。结束后,我想去一趟明城墓园。” 石川遥遥望着虞婵和季澹,神色温柔如水,轻声嘱咐道。 石兰,你若能看到这一切,应当也会十分欣慰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4、超越平凡 季澹才为虞婵修补好爱心,就被叫去化妆间换造型。 他前脚刚离开,莫成规后脚就带着充电宝回来了。 虞婵充了半个小时,充到电量够用,看见季澹他们忙得热火朝天,也不敢上前打扰,远远地招了招手,打道回府。 正值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等虞婵回到宿舍,已是暮色四合。 刚走到宿舍门口,一阵扑鼻的饭香袭来,虞婵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她往房间里看,一饭桌家常小菜,色泽明丽,香气扑鼻。 滋滋冒油的东坡肉、茶香素雅的龙井虾仁、脆生生的凉拌笋片。主食是喷香金黄的炒饭。 厨房里传出锅铲的动静,虞婵跑去厨房,看见穿着一件小熊围裙的寇萱,正往盘子里盛翠绿的清炒四季豆,火上还炖着一锅咕嘟冒泡的老鸭汤。 寇萱回头看虞婵,笑着解下围裙:“还没吃饭吧?今天尝尝我的手艺,都是我的家乡菜,专门给你做的。” 虞婵冲上去给她一个拥抱,然后端起四季豆:“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走走走,我们开饭。” 肯定是因为成功晋级,寇萱心情好,才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虞婵一边端着菜往客厅走,一边笑得眼睛弯弯,盘算着要给她准备什么样的礼物,作为庆祝。 寇萱将老鸭汤盛进大汤碗,戴着橙色的隔热手套端上桌,在虞婵对面坐下,用筷子指了指龙井虾仁:“这是我最爱吃的,以前每次比完赛,不管输赢,我妈妈都会给我做这个犒劳我。” 虞婵夹起一颗饱满的虾仁放入口中,脆弹鲜嫩,茶香四溢,浓香不腻的汤汁在舌尖迸溅,鲜美的口感立刻充斥整个口腔。 热腾腾的家常菜最让人幸福,一缕烟火气从舌尖流淌开来,熨帖地暖进胃里,暖进心里。 自己多久没吃过别人亲手做的菜了? 东坡肉火候正好,虾仁剥得干干净净,一点虾线都没留。 寇萱端起小碗给虞婵盛汤,露出食指上新添的一枚创可贴。 虞婵看在眼中,差点流下泪来。 她强忍住泪意,不舍得破坏寇萱晋级的快乐气氛,笑着打趣:“不错嘛,简直跟我的手艺不相上下。” 寇萱佯装冷漠:“是吗,那你下次做给我吃。今天我给你做了四个菜,下次你得给我做八个。” 她看着虞婵拼命点头,这才笑了:“小婵,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每天早上帮我热牛奶,晚上给我带水果拼盘,我有点发烧那天,也是你先发现,还走了老远给我买药。” 虞婵给她夹块瘦肉:“瞎客气啥,来,吃菜。” 寇萱:“但你这家伙也挺让人操心的。睡觉爱踢被子,容易着凉。还有,不管睡得多晚都七点起床练舞,万一身体垮了怎么办?以后少打游戏,早点睡觉。” 虞婵笑着推她肩膀:“那你以后继续监督我。” 寇萱看了她一会,平静地说:“小婵,我被淘汰了。” 虞婵筷子一顿。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房间的角落,静静地立着两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 夜色深深,虞婵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翻来覆去地看白天的待定赛直播录屏。 初赛是二十进十二,直接晋级的有五人,剩下七人从十二个待定席位中筛选。 虞婵一帧一帧仔仔细细地看完十二个待定选手的舞蹈表演,气得双手发抖,差点摔了手机。 最终晋级的七人里,有四个人的水平,都远远不及寇萱。 可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地拿到了晋级名额。 晋级名额与导师投票、现场观众投票、线上观众投票三项分数挂钩,最后根据权重计算出总分。 而这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拿到了方梅韵和葛芸两人的导师票。 在导师评价环节,就事论事的柯意之不仅被孤立,甚至还被葛芸针锋相对、冷嘲热讽,而方梅韵则摆出长辈的架子,以“权威”为名,压制他的意见。 至于现场观众投票和线上观众投票,更是完全不透明。节目组给出什么数字,选手就只能认什么数字。 录到最后,柯意之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直到看完寇萱的表演,那张黑脸才勉强缓和一些。 他朝寇萱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给出一票,点评道:“这首曲子很难,敢在待定赛上跳这支舞,不得不说是艺高人胆大。总体来看,力量感很到位,动作的细节也抓得好,还有几处改编别出心裁,看得出既下功夫又用心,很符合原曲那种野性、狂傲的魅力。” 结果,柯意之刚说完话,葛芸轻咳两声,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了柯意之一眼。 她身材肥胖,肥嘟嘟的胳膊从座椅的扶手边上淌下来。 葛芸抬起手,将一绺头发揽到耳后,涂着粉红色唇彩的嘴唇一开一合:“意之真是年轻啊。也是,年轻人,就喜欢看这种的,咱们也不是不能理解。” ??? 我们意之有理有据地评跳舞,你凭什么偷换概念? 柯意之的粉丝当场就炸了。 可葛芸怕过谁?她一把年纪出来混圈,能得罪的人早都得罪光了,走的就不是讨年轻人喜欢的路子,说的都是些“中年人”爱听的话。倚老卖老,轻飘飘地嘲讽年轻人不努力、不上进、肤浅,她最拿手。 柯意之懒得跟这种小丑计较,看都没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觉得有点好笑。 葛芸继续放着厥词:“但咱们这是个舞蹈竞技综艺,公平公正才是最重要的,最可怕的就是凭借个人喜好乱打分。客观来说,这位选手的表演,离我心目中的最佳,还有很大差距。” 柯意之瞟她一眼:“我很好奇,‘你心目中’的‘客观’最佳到底有哪些评判指标?内容、表现力、创新性、情感、动作细节……能不能评得再细一点?” 他特地在“你心目中”和“客观”两个葛芸原话里出现的词上加重音,意思就是,这俩词好像是矛盾的吧? 结果葛芸连这都没听出来,实不相瞒,她连柯意之说了几个指标都没记住。 但混子有混子的办法,她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意之,咱们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吧,多伤选手自尊啊,我相信她心里有数。” 说完又望向寇萱,满脸都是恶心的“关切之色”:“萱萱,加油。期待你更好的表现哦。” 这种人,只要她拿到评审的权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原因很简单,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问题在于,是谁把她选上来的。她凭什么坐导师席? 柯意之冷冷地扫了一眼坐在场边的制片刘成化,忍住胃里的不适,看向方梅韵:“方老师,您说句公道话?” 葛芸不是跳舞出身,对舞蹈艺术根本没有敬畏,对辛苦练舞的舞者也没有钦佩与惺惺相惜。但方梅韵不同,她学舞多年,是真正的舞蹈家。 方梅韵看向寇萱,轻轻颦眉,一对风情万种的眼眸,流露出不忍与犹豫。 她开口道:“这位选手的表现确实有亮眼之处,选择的舞蹈风格也很适合她,呈现出的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才说完,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方老师,小柯不听话,您这的口子可得收住。您师姐曲屏老师的亲侄女还在后头呢,名额不多了。” 方梅韵闭上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过……基本功确实还不到家。我和小柯的视角不太一样,在我看来,刚才的舞蹈,好几处都有明显的瑕疵。” 听到方梅韵都这么说,向来沉默寡言的柯意之坐不住了,耐着性子争取道:“方老师,古典舞和爵士还是有很大不同,几个动作看起来幅度不大,持续时间也不长,但练过的人都知道,技术含量非常高,很难练。至于您说的瑕疵,我实在是没看出来。” 方梅韵露出笑容,像个慈爱的长辈:“我尊重你的看法,但也保留我的意见。这一分,我不能给。” 导师投票结束,大屏幕上开始滚动观众投票,而后是计分、结算…… 三分钟后,主持人赵哥一锤定音:“寇萱淘汰,憾离现场。” 柯意之直接摘了自己的麦,啪地一声摔在面前的桌子上,直到节目结束,再没说过一句话。 赵哥将话筒递给寇萱,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惋惜和遗憾:“还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寇萱肩上流苏动了动,接过话筒。 她想笑笑以示洒脱,却只露出一个干涩的苦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导师席上那位庄重典雅的女士,方梅韵迅速偏开头,不再和她对视。 寇萱攥紧话筒,手指微微发白:“虽然这次遗憾离场,但还是希望大家能记得我。我是舞龄二十年的爵士舞者,寇萱。虽然气质不够婉约,不过我确实来自南方的苏城。” “我和所有舞者一样,做梦都想得到更多的学习机会,登上更广阔的舞台。舞蹈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它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超越平凡的人生。”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场下一个助理扬起牌子:“40S”。 赵哥用一种看似从容亲切的姿态,以毋庸置疑的力量从她手里夺回话筒,率先鼓掌:“感谢寇萱,让我们用掌声送她一程!” 画面色彩褪为灰白,背景音响起事先录好的叹息。 看着寇萱消失在阶梯下的无奈背影,虞婵心里又气又堵,从床上蹭地坐起来。 耳旁响起寇萱的声音。白天吃饭时,她咽下一小口虾仁,说:“其实,这个结果,也很正常。你看到今天的晋级名单了吗?” 寇萱的指尖扫过手机屏幕上的名单,从上到下,挨个给虞婵解释:“排名第四的安彤,是左华的亲师妹。第五是舞蹈家曲屏的亲侄女。第六更不用提了,人尽皆知的带资进组,至于第七,你知道他签的是哪家经纪公司吗?” 寇萱放下手机,埋头喝汤,热气熏红了眼睛,仍咬着牙,装作云淡风轻:“我只是个普通人,拼不过他们,情有可原。” 虞婵送她到机场安检处,她向虞婵挥手告别,疲惫的背影寂寥又落寞,像一片被雪掩埋半截的干枯落叶,在冰冷的寒风里发出脆折的声响。 可是,第一眼见到她时,她明明那么酷,偏黑的肤色,蜜色的唇彩,比众多雪肤红唇的网红脸更加独树一帜,跳起爵士来动作又狠又辣,野性十足。 虞婵翻身下床,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出自己晋级后得到的那枚金色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位舞者,仪容动人,舞姿优雅。舞者手臂上挽着柔软的烟罗,仙气飘飘,华美如九天仙子。 虞婵嘲讽地轻笑一声,将徽章狠狠砸在地上。 “这种破节目,不待也罢。” 既然都决定要走,就索性搞点大事情。 第二天,她给边黎发了条短信。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5、剧抛型人格 根据赛制,待定赛结束后,将进行下一轮晋级赛。 晋级赛是十二进七,剩下五人直接淘汰。在下次晋级赛到来之前,有一周时间,用于选舞和排练。 天还没亮,女生宿舍走廊里的感应灯悄悄亮起,一抹黑影迅捷地掠过去。昏昏欲睡的保安一个激灵警醒过来,眼看着那自动捕捉动态人像的摄像机抓住了人影,再智能放大,这才松了口气。 这人当然不是小偷,更不是武侠剧里穿越出来的刺客,热血动漫里穿越出来的忍者,而是穿着黑色修身练舞服的虞婵。 她肩上背着一只大背包,头发被高高地盘成一丝不苟的丸子,身轻如燕地离开宿舍,抬头望一眼还未散去的浓郁夜幕,在清晨的春寒里打了个哆嗦,小跑着奔向练舞场地。 楼上有两间不大的小屋,设备齐全,安静且隔音,专门用来编舞,节目组请来的指导老师和几个舞蹈新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虞婵却是第一次来这。 以她的能耐,根本不用别人编舞,节目组勉强请来的那几个老师,也没人能指导她调整动作。反过来还差不多。 她走进小屋,往地上盘腿一坐,将笔记本电脑拿出来,点开几个软件,开始忙活。 “这里用这个字体比较醒目……下回我去量量,具体的长宽比例到底是多少。”她盯着屏幕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翻飞。 天光逐渐放亮,小屋的门被悄无声息推开,门后探出一颗脑袋,一双清澈的狗狗眼流淌着坏水。 边黎蹑手蹑脚地走到虞婵身后,张开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在她耳边“哇!”地大喊一声—— “边弟,来了就坐。我包里有饮料,自己拿。” 虞婵头都没回,一边说话打断他蓄力,一边抬起左手,精准地挼了两把边黎的头发,嘴上客气,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潜台词是:“下次还敢不敢了?” 边黎弱弱地求饶,少年音清澈且低哑,质感如清甜的砂糖:“我错了错了,婵姐,你轻点。” 结果,刚料理完边黎,在这原本不该有第三人的房间里,那堆满音箱的角落,忽然又响起一个陌生的叹息。 难道这音箱经年日久,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光荣地成了精? 虞婵唰地坐直身体,心里一慌,手底下用劲狠了点,扯得边黎疼得龇牙咧嘴:“姐,姐,头皮要给我扯掉了……” 那个叹息声这才由远及近地飘过来,清冷且不带温度:“你俩关系不错。” 这声音听着耳熟,虞婵抬起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这人也穿一身黑色练舞服,不过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款式,好看的五官冷得跟冰山一样,人酷话不多,随便露出一个微笑,就足够让粉丝欢欢喜喜过大年。 印象里,跟这张脸伴随出现的,只能是璀璨夺目的聚光灯,酷炫的音乐,以及万千粉丝的尖叫声。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普通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一张素颜干干净净,乍看像个练习生。 这真是大咖明星兼顶级舞者,粉丝能毁天灭地的顶流,柯意之? 一尊大佛亲自下凡,明晃晃地坐落在这么个小破地方里,虞婵哪敢怠慢。 她赶紧起身,环视一圈光秃秃的编舞室,有些尴尬地从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递过去:“这不是柯意……老师吗?怎么也过来了?” 她连一个小拇指都没伸进圈里呢,还没培养出到处叫老师的习惯。 “小黎跟我说了两句你的计划,我挺感兴趣,就跟着一块过来了。”柯意之有点傲娇地皱起眉,“怎么,不欢迎我?” 顶流酷哥私底下原来是这种性格,虞婵觉得新鲜,粲然一笑,眼瞳亮得像广袤雪原上一点星火:“怎么会?我们这条贼船能有柯老师掌舵,真是求之不得。” 柯意之被那点明艳恣意的星火一晃,情不自禁要跟着她笑,嘴角刚牵起来,又忍住了。 他这种绝世冰山人设,轻易不能笑。在粉丝眼里,他一个笑容的分量顶得上别人一个拥抱。上次众目睽睽之下对虞婵笑了笑,粉丝团差点酸成陈醋酿百香果。 有镜头时关心粉丝,无镜头时慎独克己,此乃一个顶流的自我修养。 于是他艰难地维持住冰块脸:“不用叫老师,叫柯意之就行。” “叫全名也太见外了。”边黎兴致勃勃地插了一句,“婵姐,我师哥还有个外号,叫美人柯。” …… 三人闷声忙到傍晚,虞婵的计划也终于初见雏形。期间,美人柯的经纪人和助理发来短信共五条,他面不改色地回复道:“我在A国看海散心,今晚飞回,勿扰。”然后果断关机。 虞婵有点愧疚。经过一整天的辛勤忙碌,美人柯也成了她的仗义兄弟。既然好兄弟原本计划拿这天假期去看海,她很想帮一帮。 可明城影视园里最大的水域,只是园林区里的一面小湖。不过听说风景不错,有好几家吃饭的地方。 她悄咪咪打开支付软件,发现古芭第二赔付的两万多块已经到账,怎么说都够吃顿好的,于是又打开点评软件,挑了一家环境优美的馆子,叫上美人柯跟边弟一块过去。 三个人将练舞服换掉,戴齐口罩墨镜,遮遮掩掩地坐上车,来到这家名为“幽篁里”的馆子。 才一进门,古朝的清幽园林便映入眼帘,在淅淅沥沥的微雨映衬下,更显得清丽悠然。 茂林修竹,林泉秀美,山石雅致。方圆之间,别有洞天。 虞婵曾读过《长物志》,看着面前台阶上苔藓青青,不由脱口而出:“雨渍苔生,绿褥可爱……” 结果,就跟在语文教室里背课文接龙似的,不远处一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身形颀长,气度不凡,顺口接上她的话,连个磕绊都不打地吟诵道:“绕砌可种翠云草令遍,茂则青葱欲浮。” 站在虞婵左侧的边黎挠了挠头,若有所思:“这声音有点耳熟,感觉在电视上听过。”压根没发现他婵姐已经石化成一座雕像。 石雕虞婵听出说话的人是季澹,将手往外套兜里又揣了揣,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可自己明明啥亏心事也没做,只是请客吃顿感谢饭而已啊! 她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自己理应无所畏惧,于是鼓足勇气抬起头,气势汹汹地撞回季澹的目光。 他浅金的发色透过墨镜映入三人眼中,不知出于什么光学原理,仿佛流淌着一点烟绿色的光泽,跟这满园春意正好交相辉映。 季澹垂头看着虞婵,烟灰色的羊绒大衣竖起立领,衬得那万里挑一的混血俊脸更像一个异国王子,声音听不出情绪:“来吃饭?” 虞婵默默摘下墨镜口罩,乖乖点头。 季澹瞟了一眼她身后全副武装的柯意之和边黎:“找了俩保镖?” “……” 虞婵感觉自己的气场越来越矮:“是圈里的大佬朋友,粉丝太多,出门得遮一遮。” 季澹动了动眉毛,朝虞婵的耳朵又前倾了几寸,低声道:“人缘不错么。” 温热的气流停在耳畔,虞婵像只被火撩到尾巴的猫,飞快地后退两步:“没有没有,下次见。” 说完就埋头狂奔。 还没走出两步,美人柯注意到什么,喉结滚了滚,轻声问虞婵:“刚刚不太方便打招呼,你跟季澹……” 虞婵脸色绯红地回过头,一脸强装出来的镇定:“怎么了?” 美人柯看见她这个反应,心里已经有数,朝季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反常态地多事了一句:“那个是不是以晴?我跟她搭过综艺,有点印象。” 虞婵一怔,扭头去看,果然看见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大冷天还穿着那条白棉布裙,腿上一条假到天际的光腿神器,手里还捏着那只丁零当啷的小手包,正紧紧跟在季澹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虞婵忘记了管理自己的表情。 不过紧接着,她就没事人似的回过头,故作洒脱地甩甩手:“以晴是谁?我不认识。走,咱们吃咱们的。” 心里却开始发酸,酸得像顶着口腔溃疡生吃柠檬,酸涩之后是愤怒,像吃完柠檬又猛塞一口麻辣千层肚,舌尖都要冒起火来。 经过这么一番七上八下,虞婵已经想好一会吃火锅要涮哪些食材了。 她气鼓鼓地快走几步,将那两人远远地抛到身后。 在她身后,以晴正踩着小碎步,紧赶慢赶,却仍然被大步流星的季澹越甩越远。 实际上,要不是季澹中途还在虞婵面前停了一会,以晴根本不可能追上季澹。 虞婵在柯意之的提醒下回头时,以晴正抓紧这离季澹最近的最后时机,在夜晚的寒风里抖了抖,打了个喷嚏,用最娇柔的声音说:“澹哥,我冷。” 季澹头都没回,将大衣裹得更严实了。 暗处响起拍照声,咔嚓、咔嚓。 季澹径自朝前走,莫成规已经在那等候多时,光速为他拉开车门,发动汽车,喷了以晴一脸尾气。 莫成规忍住笑:“不是剧组统一聚餐吗?怎么一个人先出来了?” “阿青的人物小传里有几个细节还得再完善一下。另外,明天还有两句关键台词要补拍,语气也要再多琢磨琢磨。” 结果以晴看他要走,也黏上来要一起回去,实在难缠。 季澹看着窗外,眸光起伏不定,绿宝石般的瞳眸流淌着炫目的火彩:“我刚才看见她了,跟柯意之一起,身旁还站着另一个很年轻的男孩。” “哦?”莫成规从后视镜瞟他一眼,故意补了一句火上浇油的话,“上次石川老师拍照,你到摄影棚时引起一阵骚动,她好像也以为是柯意之来着。” 季澹的眸光黯了黯,忽地又燃起更胜之前百倍的火光。 他舔了一下犬齿,指尖往口袋深处伸了伸,碰到一把冰凉的瑞士军刀。 那是阿青随身携带的小物件,他戴在身上,用于随时随地揣摩人物心境。 劳斯莱斯驶入隧道,光线暗淡。 季澹全身降下一片阴郁,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指甲敲击军刀的声音,钝钝的,一下接着一下。 杀神般的暴戾和阴鸷从他身上散开,是那个血滴溅入眼中,连眼睫都不抖一下的阿青。 莫成规闭上嘴,默默开车。 幸好那只是一把小道具,没开过刃,要不然,还真是怪吓人的。 季澹的剧抛型人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演仙侠剧的时候,他举手投足都跟个神仙似的,去茶楼还会情不自禁地点“桂月酥”。 演盲人的时候,他回自己房里也用眼罩把眼睛遮起来,全身心地体会盲人的生活状态。 演暴戾皇帝时,更是没人敢惹他,一言不合他就龙颜大怒。 好在他一直分得清演戏和现实的边界,没出过大事。 季澹从四岁起进组拍戏,母亲早逝,父亲又性格内敛,终日忙于手术和讲课,无暇顾他。因此,季澹就和阿青一样,从未得到一个正常、温柔的成长环境。 莫成规冷眼旁观,知道在他千面影帝的荣光背后,其真实人格却像一片白纸,还没来得及形成自我,就不得不在嘈杂浮躁的演艺圈里封闭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揣摩角色,只因这是他唯一的生活内容与精神寄托。 人人都说他是祖师爷赏饭吃的天赋演员,只有莫成规明白,如此专心致志,怎能不登峰造极? 他正想着,就从后视镜里看见,季澹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关窍,也顾不上继续闭目养神,强睁疲惫的双眼,拿出手机,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一定又有了完善阿青人设的灵感吧。 笑面虎莫成规秒变慈祥老祖母,体贴地悄悄放慢行车速度。 其实,他要是能看清季澹手机上的具体内容,必定会心碎明城大桥。 季澹刚刚记下的话是:有空时重看一遍舞蹈综艺,分析柯意之和那个不知名男生的性格特点,思考她为什么会对那两人另眼相看。 他退出这则备忘录,只见备忘录列表从上到下,题目依次为:《暗青》-阿青人格小传、《暗青》-原著感悟、《暗青》-与舒龙先生探讨人物细节的总结、《什么是演技》笔记、情绪和逻辑的碰撞,如何进一步提升演员的创造力?…… 在无数学习笔记里,只有被置顶的那则备忘录,画风突变。 《关于她的一切》。 季澹开口了:“莫哥。” 莫成规兴冲冲:“怎么啦?你要找最近看的那本演技书吗?就在后座上那个包里。” 季澹:“……不是。我忽然想起,住我对面的邻居,好像是一个现代舞的舞蹈家?” 今年是莫成规给季澹当经纪人的第五年。五年里,季澹唯一一次没有从角色角度思考问题,而是真正从内心深处发出“季澹”的肺腑之音,就只有他遇见虞婵的那个瞬间。 - 虞婵吃完饭回到宿舍,第二天照旧早早起床,顶着两大坨黑眼圈,在宿舍里闭关编舞,十一点多才开始休息。 她猛灌几口运动饮料,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发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您有8个未接来电,23条未读微信。 全是边弟。 点开微信,只见边黎的语气从最初的激愤、中段的癫狂,再到大彻大悟的佛系。最后一条有气无力地写着:[婵姐,祖宗,您行行好,去看看微博吧] 虞婵打开微博,只见热搜头条上赫然一排醒目红字:[爆]季澹柯意之惊爆绯闻! 啥玩意?这俩人在一起了? 虞婵两眼一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6、五角关系? 点开这条热搜,只见完整版题目写着:季澹柯意之同时爆出绯闻,神秘的圈内五角关系! 这……虽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好像同样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大事情? 虞婵发抖的手指点开热搜配图,不禁老脸一红。 这图堪称世界名画。 从精妙绝伦的构图不难看出,拍摄者以得天独厚的视角,抓拍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 能得到命运这么慷慨的青睐,不得不让人感慨,这位狗仔是真正的天选之仔。 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站着正在为两位保镖皱眉的原装版季澹,以及哀怨地扫了一眼以晴的虞婵。 画面边缘,还站着两个墨镜口罩大哥,被狗仔贴心地用又大又萌的粉色圆体字标注出姓名,分别是表情复杂的柯意之,以及一脸天然呆看着婵姐的边黎。 紧跟在季澹身后的以晴则神色娇羞,嘟嘟唇微微张开,不知喝了多少冷风,才灌出一个喷嚏。 这图就像平地一声惊雷,不光各家粉丝差点原地蒸发,吃瓜群众也纷纷沸腾起来。 季澹,大满贯影帝,出道二十一年,干干净净,从无绯闻。 柯意之,唱跳顶流,只爱音乐,也向来对女艺人敬而远之。 结果这么光辉璀璨的两个人,忽然同时出现在了一张故事感这么强,料这么猛,人物这么丰富的八卦照片里? 我家哥哥不干净了呜呜呜。 评论区的万丈高楼拔地而起,各方吵得不可开交。 [觉得某三个人不配跟两位大神站一起的出来点赞](492万赞) [觉得某四个人不配跟神仙站一起的出来点赞](534万赞) [头一回见到我澹神在非工作场合跟女艺人同屏出现,还一下子冒出来两个……我们整个宿舍都哭得好大声](293万赞) [柯柯你怎么了柯柯!!!上次冲这个女人笑,这次冲她皱眉头,为她甘当背景板,柯粉真的心脏不好跪求哥哥别吓唬我们[心碎][心碎][心碎]](214万赞) [除了季澹跟柯意之,剩下三个人我都不认识。哪冒出来的蹭热度糊咖?](324万赞) 回复:[正在追《跳!跳!跳!》的舞蹈生科普一下,男生是很有名的Poppin舞者边黎,红裙子女生当过皇舞首席,芭蕾er心目中的至高无上黑钻石。白裙子那个是以晴,拍过几部电视剧都没什么水花,最近正在跟季澹拍《暗青》。] [再厉害的舞者也配不上圈里真正的神仙跟顶流好吧,球球这俩跳舞糊咖凑一对,晴biao滚出娱乐圈,让澹神和意之独自美丽。] [讲真,要是晴biao这种货色都能被澹神另眼相看,我觉得我上我也行,至少我比她洁身自好。] [不懂你们说的那些爱恨情仇,我只觉得红裙子女孩好好看,居然没被季澹神颜比下去,癞□□定律总算失效一次(震声] [光好看有什么用?澹神要真想从演艺事业里抽身下凡谈个恋爱,不如看看蓝翡女神] [看看蓝翡+10086,这些年华语乐坛女歌手没人打得过翡姐,人美歌仙,还喜欢你这么多年。] 虞婵粗略地扫了扫热度靠前的评论,看了一眼表,休息时间还剩两分钟。 她按照发表时间调整评论排序,快速往下滑了十几屏,终于看到一条夸她的: [你们这群凡人根本不懂虞婵小姐姐有多强,皇舞首席有史以来唯一的华裔,赫梦大师赞不绝口的东方黑钻石。上个糊综艺跳一分钟的舞,剪辑视频在M站上的播放量还能小爆五百万,比那垃圾综艺所有集数加起来的播放量还要高。小姐姐的舞蹈功底和理解力早已超越照本宣科和炫技,能把古典芭蕾跳得雅俗共赏,出圈大火指日可待。] 评论后面有几百个赞。 虞婵欣慰地加上一个赞,将手机锁屏,继续编舞。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呼吸几下,口中默念“一二三四……”的节拍,柔软的肢体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纤细的指尖秀美如杨柳,修长的双腿洁白柔嫩,像牛奶泼溅于羊脂白玉。 夺人心魂的眼波荡起一层迷离的纱幔,身体旋转、舞动,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黑玫瑰,被精准地捕捉到那灼灼盛绽的一瞬间。 没过多久,穿衣镜上就晕染开汗水的雾气。 另一边,节目组练舞室的巨大镜墙中,映出愁眉苦脸的边黎。 自从绯闻上了热搜,他就心急如焚,根本无心练舞。 他当然不是在担心自己。他跟柯意之同属一个公司,又都在照片边缘,两张没料的淡漠路人脸,公关部分分钟就能料理干净。 但他实在很担心他婵姐。 姑娘家本来就脸皮薄,又是众星捧月的舞蹈界大佬,心气肯定很高。可是,她没有混内娱的经验,又孤身作战,没有公司和团队可以依靠。就这么被骤然卷到风口浪尖,即使季澹和柯意之两家的粉丝一人只说一个字,骂声都能淹死她。饭圈女孩的战斗力可是很恐怖的。 边黎担心地每练三分钟舞就看一眼手机,一上午过去练了个寂寞。 结果都快等到饭点了,手机才终于亮起,是虞婵的回复: [忙着编舞,才看见。] [别担心啊边弟,这都小事。不如跳舞。] [舞者狂野转圈表情包.jpg] 边黎默了默,惭愧地竖起大拇指。 “婵姐牛X。” 虞婵这一闭关,就闭了整整一周。 节目组那边,不少人看到热搜,都憋了一肚子八卦,想找她问个明白,结果根本见不着她。 她唯一一次跟节目组联系,是给选管组的负责人发了一段消息,并递交了自己制作的音频,将之前心心念念要跳的糖梅仙子选段改掉了,改成了一支《无名之舞》。 负责人有点云里雾里,但知道她手里拿着一份甚为嚣张的合同,也没敢多问。 时间转眼来到周五下午,第二轮比赛录制在即。 VIP造型室旁,一个小小的杂货间里,传出暧昧旖旎的声音。 婀娜多姿的女舞者打着一双赤足,正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刘成化怀里。 超高的身体柔韧性,让她能轻而易举地做出匪夷所思的妩媚姿态。 她的指尖在刘成化那张猪头般的肥脸上游走,勾画着那堆粗大的毛孔,指腹曳开一线袅袅的紫丁香芬芳。 声音娇媚如云霞。 “刘哥,上次造型师被她抢走了,我的妆都没画好。刘哥帮帮忙,这次别让她进去了嘛。对我们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对您来说,还不就一句话的功夫?” 刘成化肥嘟嘟的猪头脸早已烫成红烧猪头,忘乎所以之下,声音也轻飘油腻,像浮在清汤里的油脂:“都听你的,小华华~” 左华面色娇羞地垂下头,手上的动作却大胆得很,唇角暧昧地上扬着,哪还有半点下撇的痕迹。 大概是笑得太过用力,她鼻翼处腻起一层厚厚的浮粉,还沾着星点黑色痕迹,是从那对盈盈眨动的眼睫落下的睫毛膏碎屑。 “刘哥,以后也要麻烦您多多照顾呀。” …… 两分半后,刘成化飘飘欲仙地从小隔间出来,拦住VIP造型室里一个长相清秀的实习生,一对钩子似的眼睛从上到下把人家全身都刮了个遍,这才囫囵地嘱咐道:“你,负责看在这,要是虞婵来了,就把她赶回普通造型室,阵仗闹得大一点,让她越丢脸越好。” 实习生点头,乖乖守在门口。 结果这一守,就守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普通造型室那边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实习生拦住一个过路的补妆助理一问,原来是虞婵跟所有选手里后台最硬的太妹安彤起了争执。 这漂亮小姐姐真硬气,自己当过皇舞首席,前两天跟影帝加顶流传绯闻上热搜,今天又正面刚安彤,人生也太精彩了吧。 实习生抬脚就是一个百米冲刺,光速赶去现场看热闹。 普通造型间早已乱成一团,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房间中央,虞婵竟然在翩翩起舞。 事情要从头说起。五分钟前,一身便装的虞婵背着一只大包,只身来到普通造型间。 周围嘈杂又吵嚷,她找了个清净点的角落坐下,拿出化妆包,自己动手上妆。 刚拍好爽肤水,就看见面前的镜墙里,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 虞婵双眼被刺得发痛,皱着眉往镜子里看,一个五短身材的女孩,顶着一副烟熏大浓妆出现在她身后,浑浊的眼神满是挑衅。 女孩耀武扬威地扬了扬手,黑色指甲正牢牢扣着一枚小化妆镜。刚才,她就是用这面化妆镜反射吊灯的光,故意往虞婵眼睛里照。 她弯下腰,将嘴唇凑在虞婵耳旁,发黄的齿间传出酸苦的烟草气味,熏得人恶心。 虞婵的眉皱得更深,将头往墙侧一偏,离她更远。 安彤不屈不挠地将嘴凑过去,嘴唇轻轻开阖,粉嫩的唇肉包裹着下唇上的金属唇钉,像一朵咄咄逼人的食人花: “喂,你挺不识相的,知道吗?” 虞婵没搭理她,手底下动作没停,要从包里拿粉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安彤拦住她从包里伸出的手,那副又长又尖的黑指甲几乎要往她肉里抠:“老子跟你说话呢。” 被她冰冷滑腻的手抓住,虞婵膈应得一个激灵,猛地抽出手臂,声音微微抬高:“你谁?我招你了?” 她的音色悦耳清亮,如同湖面上破碎的冰凌,在房间内溅起潋滟的水花。 几个选手听到动静,都纷纷往这边看,结果发现找事的人是安彤,不仅没人上来劝,反而都自觉地离她们远了一点。 谁不知道安彤不好惹,后台又硬,被欺负了都没处评理去? 之前那个因伤退赛的古芭组女孩,根本不是像节目组说的那样,自己练舞时没做好热身准备,才不小心摔伤的。 是安彤,在众目睽睽之下,踢残了她的脚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7、泼墨一舞 “你抢了我左华师姐的东西,就TM是抢我的东西。那个杂志封面要不是你半路截胡……” “你清醒一点,杂志那边一开始看中的就是我,合同上有跨国线上会议的记录。”虞婵打断安彤的话,“倒是你,一上来就满嘴乱喷,哪来的神经病?就你这德行,也能坐在这?” “小贱人我XXX,敢看不起老子?我爹可是安氏茶企的老总,明城有谁不知道我安家,我……” 愤怒的安彤口吐芬芳,一个接一个不重样的含妈词汇从嘴里蹦出。 虞婵静静地看着酸臭的唾沫星子飞舞在空气里,直到看见,其中一颗好像沾上了自己的头发,污浊的水光融进乌墨里。 她忽然觉得反胃至极,心里焦躁不已,抬起手,干脆利落地赏了安彤一个耳光。 这一下出其不意,力道又狠,带着凛冽的奇袭之势。 安彤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太妹,居然没躲开,愣愣地挨了一掌。 骂声戛然而止,没说出口的“妈”字像是被打飞了。 现场一瞬间静得跟太平间似的,一个年龄小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彤怔了怔,暗沉的黄黑肤色翻起恼羞成怒的赤红:“你TM敢打我……” 话音未落,虞婵换了一只手,飞快地扬起来,房间内又响起一声清脆的“啪”! 声响落下,众人怔愣着看向镜中的安彤,只见她右半张脸上,也慢慢鼓起一枚发红的掌印。 啊这?她居然又没躲开? 虞婵伸出左手指尖,惋惜地轻触自己发红的右掌腹,语气一如既往,甚至十分平和:“还骂吗?” 安彤气得目眦欲裂,倒是长记性没再多废话,而是跟条疯狗似的扑了上去,要直接上手扯虞婵的头发。 结果虞婵灵活地往边上一躲,就像一尾滑手的鱼,安彤扑了个空,反而自己一个重心不稳,跪坐在地上。 原本是虞婵被卡在角落里,不知不觉间反了过来。 虞婵抬手捏住安彤一只手腕,又将另一只也锢在自己右掌中,左手撑住墙角,做出一个壁咚般的姿势,封死了她的所有行动。 她还没换演出服,此时身上还穿着简单的无字黑T恤和牛仔阔腿裤,再利用表演技巧将眉眼一挑,整个人气质大变。阴冷的眼神里淌着恣意的匪气,倒比安彤更像个太妹。 “诶。” 虞婵一脸费解地发话了。 “你跳舞是个花架子就算了,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但是,作为一个混子,怎么能连打架都这么菜?” 围观群众都看呆了,窃窃私语道:这姐姐练过? 也不算吧。虞婵想。 无非就是十三岁时,喻承泽接了一部武打戏,剧组请的顾问是武打大师黄忠。而她从小就喜欢那部原著的侠女主角,也跟过去蹭课,学了点花架子,知道对打的时候应该掌握哪些基本意识。 但这点意识,加上芭蕾出身的惊人肌肉力量,也足够让安彤这等不入流的狐假虎威小太妹嗷嗷叫了。 见安彤老实下来,虞婵放开她,从容地走向一个躲了老远的补妆助理。 她调整表情,又恢复往日神色,冷清之余带着点倦怠:“请问,在哪能洗头?” 补妆助理压根没听她说啥,瑟瑟发抖地看向她身后,倒吸一口冷气。 虞婵无奈。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她扬起手臂,踮起足尖,结合旋转姿势,做了一个迅疾有力的芭蕾舞标准大踢腿。 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实习生,正好就看见这一幕。 虞婵的穿着可谓十分随意,可那个动作却惊艳优雅至极。 恍惚间,这间小小的造型室似乎成为皇家剧院的舞台,光芒全都笼罩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她正身披满身圣洁纱羽,从容起舞,钻石头冠将头顶落下的璀璨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光芒盈盈地在她牛奶般的肌肤上流动着,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绮丽的光晕里。 所有人都惊艳不已。 只有虞婵和安彤还惦记着她俩仍在互扯头花。 一道完美的圆弧划过,心怀和平的虞婵惊喜地发现,她霍霍的腿风踢了个空。 本来打算偷袭她的安彤,生生被吓回去了。 那张霸道匪气的脸上表情微动,倾泻出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怂意。 既然讨不到便宜,她确实不敢再动手了。 那……那再骂她几句,从嘴上找找面子? 但回想起那个被打飞的“妈”字,以及那灼烧般刺痛的两个耳光,安彤就条件反射地喉咙卡壳。 她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台坏了的唱机,又像被主人皮鞭抽懵了的嘴臭鹦鹉。 虞婵朝她点头,神色循循善诱:“知道怕就行,说明还有救。” 说完拎起包,看了一眼表,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洗头的地方应该就在走廊转角……” 十五分钟后,选手各就各位,座位根据上期比赛的得分排序,虞婵和边黎坐在首席。主持人开始热场,镜头一一扫过在场的十二组参赛选手。 忽然,直播弹幕上飘过一句:[黑天鹅真好看,而且妆感好清透啊。跟她一比,感觉她身后那些舞者的脸都又粉又腻] [前面的一说我也发现了,刚刚匆匆过去一个镜头,第一反应就是虞婵比其他人都清丽得多] [估计是造型师不一样吧。毕竟皇舞首席,没准自带世界顶级的化妆师] [我也觉得是化妆厉害,而且大神用的化妆品咱们肯定没法比] 导播正密切关注弹幕,意识到有话题点,又给虞婵切了个镜头,三秒的单人特写。 虞婵正托腮出神,眼睫低垂,在脸颊上落下蝶翼般的剪影。 她长发散落如瀑,干燥而清香。一身极其简约的黑舞裙,裙子上没有半点图纹修饰。裙摆边沿微微卷起,像微蜷的花瓣,花瓣下露出一双完美比例的莹白色长腿,足尖俏皮地一翘一翘。莹白的肤色剔透如琉璃玉雕。 望着那清淡的秀美长眉,干净的眼睫,黑白分明的瞳眸,质感如花瓣般微微起涩的唇,观众们沉默片刻,一条小字体弹幕弱弱闪过。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离谱……但是,虞婵该不会是素颜出境吧] [化妆师表示大概率确实是素颜,皮肤的肌理和光泽感都在,化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清透的效果] [开玩笑,不化妆哪可能这么好看。更何况别人都化,她不化,怎么上台?] 弹幕正吵得热火朝天,镜头里,一无所知的虞婵正在想事情,舔了舔嘴唇,又像给自己鼓劲似的捏了捏脸颊。 充盈的苹果肌,满满的胶原蛋白,生动的少女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行了破案了,又舔嘴唇又捏脸颊,带妆的话根本不敢上手] [再没见过比这更能打的素颜女艺人了,相比之下发了大半年艳压通稿的尤笙君根本不配叫花瓶。] [素颜能绝到这个地步???仙女姐姐下凡辛苦了!] 宣传组一看有料,立刻开始操作,#世界芭蕾首席素颜到底有多美#很快就上了热搜二十多位,结合一周前那条五角关系绯闻,半黑半红地小爆了一下。 “咱们节目能阴差阳错请来皇舞的首席,实在是运气好。”宣传组杨凡一脸欣慰,感慨完又扭脸吩咐下面人,“目前节目热度不算高,她是出圈的唯一希望,大家平常上网看着点,有她黑料的话尽量压,把这位当祖师奶奶供起来。” 此时的杨凡还不知道,五分钟后,他就得哭着咽回刚刚说的话,把自己这张老脸打肿。 镜头一转,轮到虞婵出场表演。祖师奶奶从位子上站起身,朝舞台中央走去。 灯光全数暗下,巨大的莹白色舞台,恍若白天鹅皇后的一声优雅轻叹。 一束忽明忽暗的淡色追光洒下。光泽的碎屑如同迷蒙细雨,一点一滴地润泽出一个优雅惊艳的柔软轮廓。 那人影的轮廓简洁至极,从头发丝到手指尖,无一不美,无一不令混沌且平庸的凡夫俗子羞愧地低下头去。剔透的素颜逸散着出尘且高洁的清寒之意。雪肤,黑裙,羊脂玉筷般的双腿笔直挺立。 弹幕大潮来袭:[被美到窒息]、[不愧是赫梦亲指的黑钻石,穿着一条这么简单的小黑裙也难掩光华]、[刚刚还说节目组抠,现在看来造型师在第五层]…… 下一秒,镜头前移,观众们赫然注意到,虞婵的脚上居然穿着一双黑色的带跟皮鞋。 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 [等等,她没穿芭蕾舞鞋?] [不穿舞鞋怎么跳啊,穿着这双皮鞋踮脚?我看着都疼哭] [她这个裙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练舞裙,没什么芭蕾元素,跳什么舞都能穿] 音乐尚未响起,虞婵静静垂着眼睫。 她柔软地舒展双臂,仿佛一棵秀美的花树,正在倾吐含苞待放的枝杈。 忽然间,两片巨大的墨色轻纱从舞台半空垂下,轻飘飘地落在虞婵的指尖。质地轻薄的黑纱飘逸且柔美,铺在莹白色舞台上,正如泼墨坠入清水,逸散开大片袅娜的墨色烟雾。 音乐声就在此时响起。不是任何一支经典的芭蕾舞曲,而是一首节奏舒缓的交响乐。 虞婵随意地做出几个旋转,在舞台四角飘然游弋。巨幅的墨色轻纱落在她发梢、肩上、指间,却从未落地,而是借由她舞姿的巧劲,被持续不断地托在半空中,如梦似幻地流动着。 不同于之前几场标准如世界级教科书的表演,虞婵今天的舞姿细节并非标准的芭蕾动作。但即使外行来看,也能立刻猜出,这些动作全都脱胎于芭蕾的理念和灵魂,在古典芭蕾的优雅之余多了写意的潇洒与旷达。 卸下华丽繁复的惊艳装扮,身于至纯至简的装束中翩翩起舞。令人耳目一新的绝妙美感,就这样在墨纱飞舞的莹白色舞台荡漾开来。 现场寂静无声,观众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舞台中央那个不属于凡间的美丽灵魂。弹幕也归于沉寂,不舍得让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遮挡这场空灵的视觉盛宴。 时光仿佛静止于此,一刻即万年。所有人都不忍打破这份美好与宁谧。 除了虞婵。 舞蹈的一个段落结束。她手指轻扬,做出一个美丽的手势。 背景音乐也在这时风格一变,在西洋交响乐优雅磅礴的提琴声里,忽然丝丝缕缕地织入了古筝和琵琶的旋律。 乐曲自如地流淌着,渐渐从交响乐变成一首经典的国风古典乐曲。乍一听迥然相异的两种曲风,却融合得恰到好处。过渡之自然,氛围之契合,令人叹为观止。 虞婵右腕轻提,如玉的指尖似兰花盛放。她神色微动,华夏数千年的古典气韵从那干净的眉眼间层层荡开,如画的姿容恍若出水芙蓉。 一条弹幕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不遮挡画面的底部:[上一秒是西洋古典女神油画,此刻秒变国风江南仕女图。] 弹幕刚发出不到几秒,就被纷纷涌入的几百个赞点出了一个火焰的标识。 一条条高质量的弹幕开始抢占那小小一块不遮挡画面的底部位置: [惊了,她古典舞的底子也这么好?虽然一些动作还看得出芭蕾的刻痕,但那个气质和神韵简直拿捏得出神入化] [冷知识:古典舞者的基本功前两年也是用芭蕾训练出来的,芭蕾跳得好,转什么舞种都不难。] [她的形体到底是怎么练的呜呜呜,上一秒还百炼成钢,下一秒又绕指为柔。相比之下我就是一条干巴巴的柴火棍子……] [古典舞从业人员表示,跟这副身韵和表情比起来,节目的国风门面左华都算火候不足,恐怕唯有全盛时期的方梅韵能与之一战] …… 弹幕的溢美之词层出不穷,虞婵的舞蹈还在继续。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下弓,柔软地匍匐于地面。墨纱随之落下,覆盖在她的身上。 在墨纱的压迫之下,她轻纤如柳叶的舞姿变得疲惫而残破,神色也笼上一层雨雾般的忧愁。兰花指在墨纱之下努力上扬,最终无力地落回去,就像柔弱的幼苗挣不开巨石的束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8、封神之作 乐声曲折,如泣如诉。 为了挣破束缚,虞婵那雪白的手臂与双腿用力地向外延伸,朝天际舒展。 可墨纱也越束越紧,缠在她的腰间、脖颈间,是黑无常阴魂不散的勾魂索。 覆盖了半张舞台的巨幅墨纱之下,虞婵的身形显得那么单薄且渺小。 就像冬日的霜雪令花枝飘摇,花容颓败。最终,耗尽了毕身力气的她,身姿也渐渐低垂下去。 她的身体已经蜷缩到极致,像一块小小的黑色魔方。 共鸣弹幕刷满了屏幕: [不知不觉看得泪目了……无声的抗争耗尽了所有力气,可依然无法挣脱束缚] [名为无名之舞却大有深意。黑纱应该是象征着人生中巨大的苦难和坎坷,这支舞是为了歌颂人的斗争与灵魂而作。] [只要曾竭尽全力,无论结果如何,生命的力量都值得敬佩] [这么美的灵魂就这样陨落了,真的好不甘心] …… 就在舞台完全归于沉寂,舞者和观众都被压迫得透不过气来之时,背景音乐那凄婉的二胡声陡然一变,一串细密的爵士鼓声骤然响起,像噼里啪啦的烟火在舞台上炸开。 和着鼓点声,被压迫到极致的人形魔方霍然跳起。 “刺啦--” 巨大的墨纱随即出现一条裂痕,如天宇中雷电霹雳,墨纱被虞婵在手中揉皱,一把撕开! 急促且动感极强的爵士乐响起,背景和声野性且狂气。带跟皮鞋在舞台上敲出帅气的节奏,颇有气势地将墨纱狠狠踩在脚下。 虞婵肩膀轻耸、下压,亮出一个漂亮的wave。 这是一个爵士舞的经典动作。 而后,随着音乐的旋律,律动、爆发的虞婵,仿佛荆棘丛生的玫瑰园中一抹恣意的黑色流焰。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立刻明白,全球尊崇的赫梦大师为何将她叫做“黑色钻石”。 弹幕纷纷下巴脱臼: [太炸了……我一身鸡皮疙瘩……天哪……] [……芭蕾、古典、爵士……我疯了,她怎么什么舞都跳得这么溜啊!] [我c,刚刚那个动作不是传统的爵士舞动作吧?我怎么看着像HipHop的Rooftop?] [你没看错。顺便友情提醒,现在这个进行的动作是Poppin的Master Flex。] [在柯意之面前跳HipHop,在边黎面前跳Poppin……这个胆量我是服的] [技术好有什么不敢的?她的力量感甚至不输于男舞者,并且自有一种女舞者的柔媚野性。女生表示更喜欢虞婵小姐姐的舞感。] [跳什么像什么,简直是把舞蹈玩弄在股掌之间。我已经跪下了。] [这个大杂烩融合真的太绝,能把这么多舞种毫无违和地融在一起,而且充分考虑了美观程度和专业性。亏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节目组编的,但看看他们前两期的编舞水平也知道不可能……虞婵yyds!] 直播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观众席上同样沸腾。这里不乏舞蹈的资深从业者和导师、选手的铁粉,观众们也在窃窃私语。 一个戴着“柯粉”荧光牌的女孩说:“我看她刚刚几个HipHop动作的发力方式有点像意之的路子,有一个动作用的还是他独创的招牌改良版。” 旁边的男孩接过话茬:“你这么一说……她这几个Poppin动作也是我John跳得最酷的几个。”他忽然灵光一现,不由自主地抬高音量,“该不会都是柯意之跟边黎教她的吧?” 前排一个短发小姐姐看虞婵正看得心潮澎湃,听见讨论声转过头来,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有人教又怎么了,自己实力不够不还是跳不出来么。跳得好看才是王道,让他俩教你你会跳吗?” 男孩有点局促地低下头:“啊这,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小姐姐人缘也太好了吧。” “哦,那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你了。”短发小姐姐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立刻道歉。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伴扯住她的袖子喊道:“小希你快回头看!都要结束了!啊啊啊!” 短发的小希赶紧又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来。舞台上,虞婵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一片又紧又密的动作如同狂风骤雨,又像炽烈流焰席卷玫瑰丛林。观众席上大半的人纷纷站起身,忘我地尖叫起来。 “虞婵你好酷!” “虞婵,我们爱死你了!” “你太帅了!!!” 与此同时,弹幕上也满屏都是:[封神之作。][我愿从此称她为婵神。][虞婵小姐姐永远的神!!!] 最后摆出一个漂亮的定点,虞婵的舞蹈终于结束。 与此同时,口哨声、欢呼声、尖叫声、听着就觉得手掌疼的热烈掌声……种种喝彩甚至盖过激烈的乐曲,浪潮般向她汹涌而去。 导师席上,三盏金皇冠已经全部点亮。 早在舞蹈的前半段,柯意之就已经站起身,对这支作品表示敬意。 就连纯业余视角的葛芸,都几度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导师席正中的方梅韵,大受震动之余,更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节目组上上下下也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忘乎所以的制片人刘成化,一张恶心的猪头脸上堆满笑容。编导罗山更是激动得差点把自己手机摔了。 虞婵到底是什么宝藏女孩!悄无声息地自己编出这么绝的舞,跳得这么好看,并且从头到尾根本没让节目组费一点心,就连背景音乐,好像都是她自己精挑细选后,买来正版资源,拼在一起的。 宣传组的文字负责人当场拿出键盘,写出洋洋洒洒的大篇通告,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堆给虞婵。短视频的相关负责人也没闲着,立刻开始着手剪视频,投放到各个社交平台。 此刻的虞婵,不仅在导师和观众的心目中封了神,更是节目组所有人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神。 这舞必火!等节目火了,大家都有汤喝!虞婵就是那个最大的功臣! 舞台上,刚刚结束跳舞的虞婵,轻喘几声,笑吟吟地伸出双手,轻轻下压,示意现场安静。 一个助理立刻跑上来,将话筒递给她。按照之前和节目组商量好的内容,作为这场无名之舞的编舞,她将在结尾处对观众们说几句创作感言。 看她接过话筒,照明忙不迭将灯光打得更亮。 等现场终于安静下来,虞婵这才开口。 谁都没想到,她轻声笑了笑,第一句话就是: “大家好,谢谢大家喜欢我这支舞。它真正的名字,叫做《黑幕》。” 她说完,足尖上挑,勾起地上的墨纱。 舞台的背景墙骤然亮起,被分为七块,开始播放不同的视频内容。 观众们一脸惊诧,几个反应快的已经认出,这些视频竟然是上一轮待定赛中,七个选手的表演剪辑。 每个视频的右上角,都各自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姓名、晋级与否,以及言简意赅的个人介绍。例如,正中间的寇萱:“淘汰,工薪家庭。” 左一的安彤:“晋级,安氏茶企。” 左二的曲然:“晋级,舞蹈家曲屏的侄女。” “晋级,带资进组。” “晋级,签约星岚音乐。” …… 被放在同一块大屏幕里公开处刑,对比之下,谁跳得好,谁跳得烂,谁是凭借黑幕庇护才得以晋级的选手,全都一目了然。 在艳光四射、热爱舞蹈如生命的寇萱身边,那几个扶不上墙的选手,绵软无力的舞姿,敷衍了事的态度,不到位的尴尬扭动,全都像极了群魔乱舞。 罗山大惊失色:“快,关掉她的话筒,关掉大屏幕,切掉直播,让赵哥上去把她的话筒拿回来,快!” 小林苦着脸:“早就试着关了,关不掉啊。” “TMD一群废物!”刘成化狂怒,跟拎小鸡似的把小林从座位上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在控制台前坐下。 林林总总的按钮映入眼帘,按钮下都是英文单词,他发现自己才真的是啥都不会。 “关掉舞台背景!关掉话筒!断开直播!”罗山反反复复地咆哮着。 可不知为什么,背景墙上的视频依旧没停,虞婵也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将那块黑纱撕得更碎,就像在扯他们的脸皮,扯他们的遮羞布。 即使关掉了官方直播,现场观众却纷纷开始自发直播、拍照发朋友圈和微博,他们怎么也管不住。 整个节目组后台陷入一片大乱。 选手席上,一个选手侧过头问边黎:“诶,出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看手机?什么东西这么有意思啊?” 边黎笑笑,将主屏上的远程操控程序隐到后台:“没什么。” 程序是他几天前写的,还配了个很符合内容用途的图标,黑色的背景上,画着一只木头做的小马。 等罗山气急败坏地拔了总控电源,赵哥冲上乌漆嘛黑的舞台,发现自己的话筒也不能用,不得不扯着嗓子控场,已经是一分钟以后的事。 虞婵早已施施然地下了台,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居然是从观众席走的。途中,还跟几分钟前成为她死心塌地铁粉的观众们握了握手。 罗山跟刘成化无能狂怒,在选手后台摆了个杀气腾腾的兴师问罪大场面,结果眼睁睁看着虞婵从观众席后方的安全出口离开,发觉自己彻头彻尾地摆了个寂寞。 又过去三分钟,一切设备终于恢复如常。 柯意之闲闲地拾起面前的话筒先发制人:“我有几句话要说,请节目组别关我的话筒。” 他看着场边一脸吃瘪相的刘成化,格外心旷神怡:“公道自在人心,无视规则、颠倒黑白的,到底是你们还是虞婵,大家心里都有数。” “如此技艺精湛,明辨是非的顶级舞者,理应得到公正的待遇。如果她从此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公众不会放过你们。” 他看着虞婵消失的那个出口,一脸担忧,加了一句:“就算大家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我本人,柯意之,只要还有一天能在这个圈子里说得上话,也必定会保护我的朋友。” 圈里这群人手段有多脏,他再清楚不过。 才短短几分钟,后台已经空空荡荡,刘成化带着一群人,朝观众席的出口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开始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本或者下下本开《顶流冰块融化指南[娱乐圈]》,文案戳作者专栏可见,乖巧盼收藏~ 简亭灵,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大美人一个。性格佛系,带着匪气。 她一直是景明一中有名的倒数第一,但临高考前发愤图强,熬油点灯地学了一个月,最终居然跟年级第一的冷颜学霸柯意之同分,考上了国内最好的top2。 报志愿时,简亭灵一直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柯意之要报清园还是北华,他去哪个,她就去另一个。 原因无他,高考前夕,俩人还差点打了场架。 他俩约在夕阳西下的顶楼天台。夏风荡漾,天际碎金烟霞,少女姿容清隽如画。 青鼎影视的金牌星探路过楼下,梗着脖子看呆了,哼哧哼哧跑上天台,递给少女一张名片:要不要来当我们青鼎的练习生?我打包票,你就是下一个顶流神话! 简亭灵:啥玩意?没兴趣,告辞了。 星探黯然离去,柯意之朝简亭灵一欠身,言简意赅:“先让你三下。” 简亭灵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花瓣般的制服裙边抖出一道波浪,纤长的腿笔直伸出,正要将一个花纹繁复的鞋印甩在他的白衬衫上。 结果教导主任闻风而来,把两个小孩抓去办公室训了一通,又将他们流放到研讨间写检查。 天色渐暗,是墨染般的清蓝,角落处挂着一弯薄月。星月映在眸中,字迹清秀的少年,容颜同样清秀俊美,有如神祇传说。 丰罗娱乐的金牌星探悄悄摸进研讨间,扯着柯意之的衬衫袖:“想进娱乐圈发展吗?来我们丰罗,保你不出一年,红遍大街小巷!” 柯意之:不必了,没必要,钱没劲。 五年后,唱跳顶流爱豆柯意之受邀当综艺《追梦练习生》导师。 他接过练习生名单,发现第一位赫然写着: 唱功F,舞蹈F,rapF,外形S++,简亭灵。 他想起整个高中时代以一串匪夷所思的个位分数闻名的她,只感觉这伎俩扑面而来的熟悉。 柯意之顶着他那张出名的冰块脸,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来当她的导师。” 又佛又匪写歌天才×冰块脸顶流唱跳酷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9、薄荷与莓果 从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安全出口出去, 虞婵没继续往大门走,而是躲进一旁的女卫生间,将门锁上。 她从最里侧的隔间挂钩上取下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包, 取出手机, 打开微信通讯录, 从上到下细细地翻了一遍,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加那个人的微信。 不得不转而给莫成规打电话。 才响了半声, 那边立刻接起来:“虞婵?直播我看了,刚刚的表现很精彩嘛。怎么, 罗山和刘成化买的鲨手是不是已经就位了?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你了?” “……莫哥,你就别说风凉话了。那个, 季……季澹在吗?” 本来想叫季老师,又觉得有点阴阳怪气。学以晴叫“澹哥”更是叫不出口, 只好生硬地说全名。真.钢铁直女是她没错了。 但就这么两个字,虞婵唇齿厮磨间说出的刹那,心里便涌现那个清雅的人影。 澹者,淡泊宁静, 水波迂缓, 真是个好名字。 “他不在, 出去了。”莫成规顿了顿, “我不敢相信你俩居然还没个联系方式。等着,我把他手机号发你。” 挂掉电话,莫成规光速发来短信。虞婵将手指移到那条号码上, 长按, 按下复制键…… 手机忽然一震,屏幕变为来电显示,正是刚刚拷贝的那个眼熟号码。虞婵立刻接起电话, 听筒对面响起略有些急切的呼吸声。 一瞬间,妥帖的安心感覆盖了她的全部身心,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一寸一寸地松懈下来。 一个人在镜头前硬刚一个节目组,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舞台上过度爆发积攒下来的疲惫找到突破口,一发不可收拾地冲破她意志力的关隘。 虞婵双腿一软,眼前也蒙上一层雾气,不得不蹲在地上,低低的呢喃不自觉带着点甜美的柔软,就像小学时跟朱叔叔朱阿姨撒娇的语气:“季澹。” 他语气急切,音色却温润好听,像大旱过后降下一场奇迹的甘霖:“是我。我看过直播了,你现在在哪?” 虞婵小声说:“我还在摄影棚里,不敢出去……我不光惹了节目组,还在节目开场前打了安彤,这两方但凡有一个人来堵我,我今天都要完蛋了。” ???还打了安彤?你今天拿的是什么除暴安良的侠女剧本? 季澹恍惚了一下才回神,也来不及问来龙去脉,抓紧时间回到正题:“南侧门离观众席最近,你是在这附近吗?” 虞婵:“嗯,只有十几步距离。” “那你过来吧。” 过来? 虞婵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问:“我刚给莫哥打电话,莫哥说你出去了……” 听筒对面的语气笃定又明朗,透着被阳光晒透的暖意:“嗯,我就在南侧门这里,我来接你。” 这话比大冬天的热可可和暖宝宝更令人暖心。虞婵就像个大雨天看见家长打伞来接的小朋友,鼻尖一酸,心里却蔓延开妥帖的甜。 可心头又升起其他顾虑。 “我我我……你身边有保镖吗?”她有点怂地打了个磕绊,“万一他们暴力伤人怎么办?别给你添麻烦,要不我还是打个报警电话吧。本来,要是联系不上你,我也打算报警的……” 听筒里传来低低一声轻笑,声音里的暖意更加炽烈,语气也更放得更轻,像在轻柔地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 “不用顾虑这么多,我都安排好了,放心。” 不知为什么,他这副无奈且宠溺满点的声线,令虞婵觉得很耳熟。 被说服的虞婵吸溜一下鼻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背上包,打开洗手间隔门,探出一颗小脑袋,往南侧门的方向看。 光秃秃的走廊尽头,浑浊不堪的玻璃门前,竟然立着一个春神般的身影,高华的气度将破旧的四周照得恍若神迹。 几日不见,季澹的金发又留得长了些,微蜷的发丝间,一对慵懒的碧眸澄澈流光。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一件神话般的西洋占星师长袍,丝缎面料浮动着暗紫色的光泽,袍角滚着一圈金边,走动时落下簌簌星芒。 他看见穿着单薄练舞裙的虞婵,眉间轻轻一蹙。 虞婵正不自觉地攥紧裙摆边缘,微微发着抖。跳舞跳出来的一身薄汗渐渐蒸发,带走她体温的同时,也在她周身晕开一阵馥郁的莓果香。 香气触碰着季澹的鼻尖,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陌生的酥麻感,喉结轻轻滚了滚。 印象里的虞婵,总出现于华彩万丈的舞台,高高在上,灼灼生光,不可亵渎,正如同舞蹈之荆冠上,最顶尖的那颗清艳黑钻石。 而眼前,走下舞台,精疲力尽的她,一身清甜的沐浴露香气,逸散着莓果般的少女气息。娇小的身躯雪白且柔软,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媚意浑然天成,像一只又绵又软的布偶猫。 季澹压抑着心头那股想要拥抱这只小猫的灼热冲动,大步走上前,解下自己身上宽大的长袍,将虞婵兜头罩在里面。柔滑且温热的触感落下,温柔地覆上虞婵裸.露的手臂和双腿。肩上的包也被季澹轻轻取下,背在他自己肩头。 暖意与他身上薄荷般的清淡气息,丝丝缕缕地渗进虞婵如释重负的意识里。 她被激得鼻尖一酸,抬起雾蒙蒙的眼神凝视着季澹。他在长袍下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裤和白衬衣,锁骨处那颗红痣更显动人心魄。 红痣旁,衣领后,仿佛还藏着一枚小吊坠,细细的金属光芒一闪一闪,看不清形状。 虞婵正望着金属的亮光出神,身后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声音被空荡荡的走廊放大,回音连绵不绝,越来越近,能听见刘成化正在高声叫骂。 “等让我抓住,她就完蛋了,我非毁了她不可……” 季澹阴冷地朝走廊尽头瞥了一眼,随即将身体俯向小脸苍白的虞婵,贴着她耳畔压低声音问道:“还能走吗?” 被他唇齿间温热的气流一荡,虞婵的耳根立刻开始发烫。她咬了下唇,努力想将腿伸直往前迈,却抖得更厉害了。 “好像不太行。”她沮丧地摇摇头,想起初中时陪身体弱的女同学跑八百米,那女孩最后累瘫在操场上,说:“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像踩着云。” 真形象的比喻。虞婵想。 回忆里的云彩飘忽绵软,一个神祇般好听的声音仿佛从云端传来:“失礼了”。 虞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视野抬高,腿间也荡起一阵风。 天花板上亮盈盈的灯光,从季澹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发梢间落下,直直照进虞婵的瞳眸。她的脖颈、腰际,都落在一个温暖的臂弯里。 季澹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精致的冷白色锁骨近在眼前,虞婵甚至不敢眨眼,害怕睫毛拂过时会令他痒。 凹凸有致的骨骼间,梅色的红痣为禁欲清寒的冷白皮平添几分艳气。亮盈盈的小吊坠从衣领里掉出来,在虞婵额前打着转。 她终于看清,那是一弯金白色的月亮。 吊坠的主体为铂金,周围镶嵌着剔透白钻,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正中那颗塞国出产的“金丝雀”艳彩黄钻,金白光芒辉映流淌,洒下一片良辰盛景,美好月光。 底下刻着一枚签名,行云流水的斯宾塞体,圆润的弧线浪漫优雅,万般眼熟。 在皇舞时,她曾亲手将这枚签名,签在皇家剧院门口的星河海报上。 “Diana.Yu”。 - 原来外面早已下起大雨,摄影棚门口停着一辆纯黑的迈巴赫。 季澹腾不开双手,于是垂下头,咬住占星袍的兜帽往身侧一拉,将虞婵的前额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将她抱上车。 他取出一只软枕和一条银灰色毛毯,用手轻轻托起虞婵的头,哄道:“来,枕在上面,会舒服一点。” 少女的发丝细软水滑,毛茸茸地掠过指腹,莓果香气愈发浓郁。触到她脖颈时,一抹草莓的嫣红如同小小的火烧云,从那块指甲盖大的细白皮肤一路烧至耳根。 虞婵乖乖支起脑袋,眼睛一眨一眨,长睫扑闪如蝶翼,透亮的瞳仁只映着他。 季澹手下动作不停,又替她脱掉皮鞋,将腿脚安放在后座上,盖上干燥柔软的毛毯。 他的神色细致又用心,全然不顾自己身上淋了雨。发梢末端湿漉漉的,蕴着光华的雨珠晶莹透亮,脸庞白得透明,干净得像个高中男孩。 替虞婵掖好毛毯的角,再将她的包放在她手边。 做完这一切,季澹仍旧俯着身体,眷恋不舍地静静凝视着她。 大开的车门外雨声大作。车内逼仄的空间里,莓果香和掺杂着薄荷气息的木质调交缠萦绕。 虞婵从未这么近地凝视过季澹,那副清隽俊美的眉目完美得不像真人,离得越近,越令她觉得如坠梦境。 她脸庞红红,无声地闭上眼,从手到脚都不敢再动,只有那对眼睫颤抖不已。 面上感受到的清冽呼吸仿佛越来越近,炽烈而滚烫,轻轻笼罩在自己的前额与耳边…… “咔嚓!” 不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刘成化暴跳如雷的破音干吼:“都给老子跑快点,去门口堵她!你们几个,去宿舍那边守!” 一大片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0、甘之如饴 季澹皱起眉, 前倾的身体一顿,转而抬起手,轻抚虞婵的鬓角。 少女鬓角萌出星星点点新生的黑发, 又细又软, 毛茸茸地亮着光, 令人想起奶香阵阵的小婴儿。 看得人心生怜爱。 季澹拿出寒冬腊月跳冰湖拍戏的意志力, 好不容易才移开目光, 为她关上车门,自己坐上驾驶位。 车窗摇起, 将一切嘈杂的人声和雨声挡在外面。 可蜷在后座上的少女仍不安地颤动着眼睫。 后视镜映出季澹一对碧沉沉的眼,他抬手点开音乐, 水珠从玉竹般的指骨滚落,轻盈且空灵的钢片琴旋律充斥了整个空间。 “啊!”虞婵惊喜地睁开眼, “你也爱听芭蕾舞曲吗?这段是糖梅仙子呀!” 季澹笑着点头,眼底微光涌动,像一面溺着暖春的清潭:“嗯,我很喜欢。” 虞婵躺在后座上, 脑袋跟随旋律一点一点, 耳朵在柔软的羽毛枕里蹭来蹭去。手指和足尖也不安分地颤动着, 划出微小而优美的弧度。 在皇舞学院时, 她就常和同学一起练这支舞。即使后来进舞团,赫梦大师让她专攻《天鹅湖》,她也甘愿牺牲睡眠时间重温这段熟悉的舞步。 熟悉到, 无论何时何地, 只要听见旋律响起,烙印在肌肉里的记忆就立刻苏醒过来。 虞婵沉浸在美好的芭蕾世界里,苍白的脸上晕开红润的笑意, 一切烦心事都被暂时抛到脑后。 季澹低低笑了笑,打了条微信发出去,启动车子。 他行车又稳又快,迈巴赫渐行渐远,和一辆眼熟的劳斯莱斯擦肩而过。 刘成化带的稀稀拉拉十几个人总算追到南侧门口。身躯肥胖的刘成化还拎了根钢筋,从开了半扇的玻璃门里艰难地挤出来,袖子上蹭了一片灰。 他彪了句脏话,往前路看去,迈巴赫的背影早已被雨水冲淡。 ……等等,迈巴赫? 刘成化脑门上冒出一粒汗,扭头问旁边人:“你看清了?就是这车把人接走的?可我记得她没钱也没背景啊……这车主什么来头?” 虞婵虽说舞蹈履历金光闪闪,但自从回国起就是一只落难凤凰。刘成化向来不把没钱没权的人放在眼里,此刻看见一辆迈巴赫疑似接走了虞婵,贪婪狂躁的猪头脸顿时变成疑惑费解的猪头脸。 没等他多做反应,劳斯莱斯杀入小道,风驰电掣般朝他脸上开来,一个急刹溅起一片积水,将商务车开出了跑车的腾腾杀气。 ???我还啥都没干呢?这瞄着我裤子溅水的豪车大佬又是哪位爷啊? 刘成化猪脑袋里响起警笛,疑惑费解的猪头脸再度变成谄媚讨好的猪头脸,跟个小学生似的把湿哒哒的手背到后面,将半段钢筋远远一抛。 “咣当!”他身后一个小弟单脚蹦起来,痛彻心扉地喊了一声:“嗷!” 驾驶位车窗缓缓摇下,还没看清是何方神圣,那人的笑声先钻进耳朵里。 听着应该是确实被这群货给逗笑了,真挚的笑意为冰凉的音色加上了几分温度,有如温热却致命的蛇信子钻进耳朵。 “小刘,挺久没见了嘛。” 车窗摇到底,二十八岁的莫成规手握方向盘,朝四十二岁的小刘轻轻招了招手。鼻梁上架着墨镜,西装笔挺漆黑,里面那件衬衣也是深色的,血溅在上面也看不出来,像个讲究的鲨手。 他颇有兴致地往小刘身后看了看:“还带着一帮弟弟,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刘成化愣在原地,雨水从鼻子里呛进喉咙,还得忍住不敢咳嗽出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抹了把眼睛。 确实没看错,真的是莫成规。可是,大名鼎鼎的青鼎影视毒圆规,帮季澹打下半壁江山的腹黑狠辣笑面虎,业内第一金牌经纪人,明明自己的身家比不少明星都高出一个档次,怎么会冒着大雨这么及时地出现在这么个小破地方? 难道说……真是来帮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biao……啊不,虞婵出头的? 刘成化连在心里默默腹诽虞婵的胆量都没了,两条腿瑟瑟发抖。 他再蠢也不至于算不清楚,就算不提资历深厚的青鼎影视,高高在上的大满贯影帝季澹,单说眼前的这枚毒圆规,那也是张张嘴就能定他生死的存在。他连人家一根小拇指头都得罪不起。 刘成化飞快地算过账来,决定亡羊补牢,热情地摆着笑脸:“哎哟,这不是莫总嘛,贵客贵客,来了也不提前跟咱们打个招呼,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几个是……”他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打算去吃饭呢,莫总一起去?” 莫成规唇边浮起一个笑纹:“哦。吃饭呐?”他轻飘飘勾了勾食指,示意刘成化往车里看。 车子后排整整齐齐地坐满了西装墨镜大哥,饱满有力的肌肉几乎能撑破衣料,最矮的那位一米九五。大哥们表情冷峻,脸上带疤,气势坚硬如钢铁,腰间闪过金属的冷光。 “我替我们季影帝来接个小姑娘。怕不太顺利,就带了几个朋友。” 季……季影帝? 好不容易接受了得罪莫成规的事实,然后你告诉我,我得罪的其实是季澹?这跟才接受无期,就发现自己被判了死xing有什么区别? 虞小姐到底何方神圣啊,有大黑客帮她,有柯意之保她,现在季影帝也来保。季影帝出道二十多年了,谁又听说过他跟哪位女性有丝毫牵扯?这破天荒地牵扯一次,就偏偏是自己撞木仓口上…… 刘成化已经要哭出声来了,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莫成规声音带笑,抬起的手却像钳子一样,死死扣住刘成化的下颌不让他动弹分毫。没到半分钟,那张猪头脸就憋得通红。 “听说你们这还有个叫安彤的?一并请下来呗,大家好好交流一下。” …… - 街灯笼罩树影,迈巴赫行驶在夜雨中。 虞婵揉揉眼睛,裹着松软的毛毯坐起身,看着玻璃窗上潺潺的雨滴。 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被雨水折射得变了形,晕开一小团彩虹般的绮丽光辉。她看得入了迷,抬起手,轻轻点了点玻璃。 好凉。 季澹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往后侧了侧身子:“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金发半掩着那张冷感的侧颜,眼睫漆黑,鼻梁处骨骼□□,皮肤白皙清透如同玉质。虞婵挪不开目光,只有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个男人真是好看得惹人犯罪。 她刚睡醒,感觉不太敏锐,于是恍恍惚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得出一个结论:“不饿。” 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呀?” 声音也软软的,带着点残留的倦意,比小奶猫时期的欧珀更可爱。 季澹眼皮跳了跳,扣紧方向盘,没有直接回答虞婵的问题:“你之前住的宿舍都是节目组安排的,眼下肯定是回不去了。今晚还有其他落脚的地方吗?” “……” 虞婵不说话了。 她从来都是个没家的小孩,可这两天更惨,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了。听到季澹的话,她第一个念头是喻承泽住的那家郊区医院。眼前浮现出破旧的病房,灰扑扑的病床,还有一点也不舒服的椅子,想想就觉得脖子疼。 她垂下眼睫,摸出手机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我找个酒店吧。” 说找就找,她点开蓝色软件,一本正经地翻看起来。 窗外凉凉的雨意仿佛沁进季澹眼里,他没说话,踩油门的力度却变狠了些。 虞婵没注意季澹的神色,还在根据标签缩小筛选范围:“我找个这附近的,你把我放在这就行了,这样不用麻烦你开太远。” 季澹闷声一打方向盘,迅猛地连超三辆慢吞吞的小轿车。 “对了,这是哪呀?我GPS上显示岚熙东路,我记得云璟十八玺好像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迈巴赫驶过转角,眼前景致焕然一变。 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上,竟奢侈地坐落着一方考究的玉兰花浮雕,掩映着有大来头的“云璟十八玺”题字,于幽夜里闪烁着莹润的光彩。 而季澹的迈巴赫,就这么长驱直入地驶入了这片明城地段最好、景致最绝、价格也最吓人的别墅区。 虞婵等了等,见季澹只顾沉默着开车,后知后觉地问了句:“你怎么啦?不开心?” 后视镜中,那对碧眸幽芒闪烁。过了会,前排隐约荡起一声无奈的叹息:“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又低低地用虞婵听不见的气声说了句“傻姑娘。” 虞婵:? 车子缓缓停下,季澹下车为虞婵拉开车门。发现和上次叠好衬衫一样,这次她也叠好了毛毯,用小软枕压着,整整齐齐地放在后座上。 她小睡时蹭乱了头发,表演时一丝不苟的发髻变成蓬松而元气的炸毛丸子头。纤细的身躯裹在宽大的占星袍里,神秘且华美的紫色更衬得她肤色胜雪,樱桃般的唇红润且艳丽,像一个误入凡世的小魔女。 她走下车,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被她做得从容优雅至极。 虞婵歪了歪头,向为她开车门的季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 上一秒还在为她的客气而暗暗难过的季澹,此时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他有点咬牙切齿地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虞婵头顶的小丸子。 “不许跟我这么客气。” 如果始作俑者是这个小魔女,无论多让他难过,他都甘之如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1、白竹流焰 云璟十八玺确如其名, 共坐落着十八栋别墅。这片地景致独好,依山傍海,又挨着繁华商圈, 金贵得很。 季澹捏完丸子, 顺手替她将周围的发丝拢了拢, 垂下头问道:“车库里阴冷, 你在这等我一会?” 虞婵点头, 朝坐进驾驶位的季澹挥挥手。 她往外走了几步,踏上被阵雨淋得微微泛潮的林荫步道。 步道两旁是一块块防腐木围起的方形花田, 紫白相间的小花正开得春意烂漫。向前望去,十几米外有一方澄澈荷塘, 还未到荷花绽放的时节,圆圆的荷叶翠意盎然, 碧绿的梗轻柔摇曳,粼粼的水光映着月色。 景色确实是美不胜收的好景色,可一个人看,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云层游弋, 遮掩了明晃晃的月色光华。虞婵转过身, 仰头看着面前这栋三层别墅。 外围的黑白墙面结合半透明的风雨连廊, 充满锐利的现代感。自由定制的房子外观多半能反映主人的气质。就比如这栋, 光华内敛,疏离出尘,很像季澹。 她不由想起自己曾和喻承泽住了十五年的那栋别墅。那时, 明城最贵气的别墅区还不是云璟十八玺, 而是华蕴龙廷。 平心而论,那栋位于华蕴龙廷最中心的房子真的很漂亮,繁丽优雅不失大气磅礴, 是鸢国设计师露娜小姐的心血之作。 可喻承泽就是有本事把所有漂亮的东西都毁得肮脏不堪。现在的虞婵想起那栋房子,回忆里只有永远锁着门的主卧,以及香水味四溢的奢靡酒窖。 唯一值得感谢的是露娜小姐,谢谢您为主卧做足了隔音。 虞婵为这个黑色幽默扬了扬嘴角,眼瞳却黯淡下来。 夜风将身体吹得微微发凉,暗紫色的占星袍神秘华丽却不太御寒。虞婵从宽大的衣袖里勉强伸出几个指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出神。 天鹅湖畔有圣洁的白天鹅,奇妙的糖果王国里住着甜美的糖梅仙子。可没有一个童话的主角,是从没学会过魔法,也得不到幸福咒语眷顾的小魔女。 算了算了。 暗自神伤,责怪命运,全都不如跳舞。 虞婵潇洒地扬起手臂,哼唱起舞曲的旋律,轻盈转身。袍角轻柔飞舞,带起一阵清丽的莓果香风。那风似乎荡到天上,吹散了黑压压的云朵,清凌凌的月色复又重现。 走出车库的季澹,正看见这个在月下舞袖生光的小小魔女。 虞婵转了几个圈,忽然看见季澹,匆匆收回舞步。 季澹这才收起眼底惊艳,眼眸微弯,温声赞叹道:“真漂亮。” 虞婵跳得浑身发暖,心情也舒畅不少,笑吟吟地朝他伸出指尖:“你夸我漂亮,是想邀舞吗?” 季澹笑意更深,伸出手掌,令虞婵的指尖轻轻搭在上面。 却并未带她起舞。 那对碧眸中燃起悸动的流焰,温热的拇指轻轻熨上虞婵纤如白竹的指骨,灼热的手指力度温柔却不容逃离。 而后,季澹单膝微弯,弓下腰身。 虞婵感到清冽的吐息抚上自己的手背。 下一秒,那片泛着薄荷余香的皮肤上,仿佛落下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薄樱。 月华流转,花田馥郁。身着白衬衫的少年温柔地弯下腰去,向月下的紫衣小魔女行了一个吻手礼。 少年发色浅金,长眸微敛,碧瞳似盛夏青叶。贴着心口佩戴的弯月吊坠从衣领中掉出,镌刻着Diana Yu的签名,钻光盈盈地打着转。 - 自从被季澹的月下吻手礼会心一撩,虞婵就没敢再抬头,红着脸乖乖跟在他身后。 结果季澹并没进那栋黑白格调的房子,而是带她朝车库的反方向走去,没走多远便停下脚步。 虞婵埋头走路,丸子撞上季澹的后颈,脑袋往后一弹,这才抬起头。 一栋户型和大小与刚才那栋别无二致,但设计风格却有微妙不同的别墅撞入眼帘。 房屋外围是错综有致的拱形石材与玻璃幕墙,片状龙骨的弧线优美如画卷,色泽清寒,雅静独立。 虞婵的目光被一抹亮眼的浅金引到最顶层,在那里,玻璃阳台边缘,装饰着一幅巨大的镂空鎏金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只凤凰,绮丽的尾羽盛大且绚烂,能遮住半壁天光。又像一个在云端起舞的舞者,且弄清影,裙带生香。 相比这枚图案惊艳的设计巧思,她之前收到的那枚晋级徽章上刻印的舞者,简直就像一幅粗糙又小儿科的简笔画。 虞婵望着那只舞云弄月的凤凰,心生向往,一对黑玉般冷寒剔透的瞳仁泛起涟漪。 季澹斟酌了一下措辞,温声道:“这是我……闲置的一栋房产。当时觉得设计风格很别致,地段也好,就一并买下来做投资用。房子里各种生活用品都很齐全,白天又请人彻底清扫过一遍,随时都能住进去。”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虞婵,斟酌措辞道:“空房子放着也是白白落灰,你要是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先住在这里?” 啊这? 虞婵迷惘地眨了眨眼。 虽说以前也总有不少人要送她天价的礼物,但像季澹这样给得如此妥帖,如此精准打击需求痛点,并且丝毫不标榜自己献出了多大牺牲的,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季澹看她茫然得像断了电,再接再厉地劝道:“你今天在台上一战成名,以后一定要注意好好保护自己。这里的治安和隐私保全措施都是明城最好的,外人根本进不了大门。” …… 好像很有道理哈。 而且人家都说了,“放着也是落灰”,自己住进去,也并没有很占人便宜。 虞婵艰难地运转着自己宕机的大脑。她向来只会行云流水地礼貌婉拒别人,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做,才算是礼貌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只懂得单打独斗的小魔女,忽然被王子殿下接进了皇宫里?谁抢走了原作者的笔? 一颗颗雨珠从枝叶间滚落,花芽上的清露荡起芬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虞婵还是没能从唇齿间挤出一个生疏的“好”字来。 季澹觉得她怕是对这里不满意,转头就要去开车:“你要是不喜欢这也没关系,我在城南偏一点的地方还有一座临海的独栋别墅,那里更宽敞一些。我送你去那边住。” ……有钱人真是好生任性。 季澹的长腿已经迈出去一步,袖口却被轻轻一扯。 虞婵的声音小得像蝴蝶扑扇翅膀,稍微一分心就听不清了。 “不用不用,我……我特别喜欢这里。谢谢你。” - 季澹带虞婵录了指纹,打开大门,又按下灯光开关,顺手把暖烘烘的电壁炉也打开。 他拉开玄关处边柜,轻车熟路地递给虞婵一双毛茸茸的草莓小熊拖鞋,自己也换上一双灰色棉拖。 他右肩上还背着虞婵的包,此时站在灯影里,向虞婵微微回过头。 就这么一个随意而生活化的动作,却被他做得像从时尚顶刊封面走下来的混血超模。 哦,对,他虽主攻演戏,但在时尚界也颇有地位,本来就胜似混血超模。 虞婵在国外待了五年,从未觉得金发碧眸这般让人心动。 大门正对着简约大方的起居厅。墙上三幅同系列水彩挂画出自大师手笔,多宝格陈列着秀美的摆饰和花卉盆景。透过三面巨大的落地窗,云璟十八玺的精致造景毫无阻碍地流淌进来。 季澹却皱着眉按下按钮,看着电动窗帘缓缓落下,不放心地叮嘱虞婵:“晚上要记得拉窗帘。” 虞婵被这声叮嘱逗得失笑。 “好,我会记得。” 她跟这季澹走上楼梯,一一去看主卧、主卫、书房、衣帽间、厨房、阳台……越看越强烈地感觉到,这房子的女性气息很强烈,处处透着细腻优雅且不流凡俗的审美品味,实在难得。 虞婵家道中落前也不是没见过豪宅的样板房,清一色都是中规中矩的硬朗风格。好不容易看见一间为女性设计的豪宅,里面也堆满了男设计师臆想中的玫红色调与豹纹元素,令人失望透顶。 眼前这套房子却不一样。漫步其中,虞婵只觉得自己作为女性、作为舞蹈家的整个灵魂,都在这如鱼得水的氛围一寸寸地自由舒展开来。 等等,舞蹈家? 一朵灵光乍现的电火花在心头炸开。虞婵想起多宝格上陈列的大理石舞者雕塑,融入舞裙设计元素的床头柜,随处可见的镜子,还有主卧那台黑胶唱机。 没等她将心中的疑问宣之于口,季澹好听的声线响起来:“楼下还有一层,我带你去看。” 坐电梯往下一层,灯光亮起,一整片光洁如新的镜墙映入眼帘。 这里居然是一间巨大的舞蹈室,木色软质地板平滑舒适,墙壁四面环绕着顶级音响。墙体做过吸音处理,不会扰民。与镜墙相对的是一面巨大的4K屏幕,奢侈得像顶级舞台的背景墙。 舞蹈室旁是一个更大的隐蔽式衣帽间,前置华丽的梳妆台。角落则是一间浴室,半开的滑门之后,温柔的月色穿过玻璃天花板,笼罩着优雅舒适的M牌经典白浴缸。 简直是每个舞者梦寐以求的人间天堂。 虞婵眼中升起梦幻的泡泡,甩掉草莓拖鞋,光着脚小跑到房间正中,蹲下身戳了戳,感受地板的弹性和材质,感慨道:“这个质地,这个选材,挑选的人肯定是个跳舞的行家。” 又对上季澹的目光,补充道:“富有的行家。” 季澹笑意深深:“喜欢吗?” 虞婵毋庸置疑地点点头。 就算在喻承泽如日中天的顶峰时期,他也从没费过这个心,想到要为她单独建一个舞蹈室。 要为舞者打造一栋这么梦寐以求的房子,到底要花费多少心血,这份心意又有多难得? 虞婵自己也不知道,于是她轻声问:“这里真是你随手购置的空闲房产?” 浑然一体的自洽审美风格,丰富实用的家居物品,恬淡温馨的生活气息,为舞者量身定制的满满细节。随手一买就能买到这样的房子?那她小时候也不至于每天坐车去练舞了。 “怎么,舞蹈爱好者不能收藏一栋带舞蹈室的房子吗?” 季澹扬了扬唇角,也脱了鞋,光脚走到虞婵身边,看着两人在镜中的并肩身影。 他抬手遮住半边面孔,腰胯轻轻一动,舌尖舔了舔嘴唇,提起膝盖,居然亮出一个飘忽魔幻的太空步。 笔挺修身的黑西裤最显腿型,清冽且微薄的薄荷气息里,少年白衬衫微长的下摆轻轻扬起,俊美至极的一半容颜藏在指骨下的阴影里,编织出丝丝缕缕危险又痞帅的邪气。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2、气泡苏打 这个舞步结束得很快, 虽不长,却是能在短短几秒内惊艳全场的那种帅气好看。 虞婵从没见过这样的季澹,意犹未尽地鼓掌:“哇!” 季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我在舞蹈上天赋不强, 以前为了演戏学过这么一小段, 练了很久。” 他碧澄澄的眸子凝视着虞婵, 诚恳地说:“这房子确实是我随手购置, 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个跳现代舞的舞蹈家, 家里出了点变故,急着用钱, 我就打了个折买下来了。” 这位邻居确实出了点变故——如果天降横财也算是变故的话。房价也确实打了个折——别人都打七折八折,这栋房子是二十折。 季澹比虞婵自己更担心她没地方住, 给舞蹈家邻居开出的价码足足是市价的两倍。邻居欢天喜地接受了交易,听莫成规解释完这房子的用途, 又特意留下不少陈设,都是些学舞的人一看到就能会心一笑的小摆件。 他又亲手挑选床品,从内到外好好整饰了一番,房子才成为虞婵现在看到的这个模样。 毕竟, 为特定的角色布置相应的房间, 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看着虞婵, 微妙的躁动在心头撕扯, 不由地又舔了舔唇。 虞婵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口渴?走,咱们去楼上喝点水。” 季澹:…… 厨房的冰箱里,满满当当地摆着保姆阿姨买好的新鲜蔬菜和水果。 虞婵取出苏打水, 又拿出芬芳的柠檬和百香果, 翠绿的黄瓜与清香的桂花蜜。 陶瓷刀切开多汁的水果表皮,清新而浓郁的果香蔓延在空气里。透亮的玻璃杯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旁边还摆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植, 对生的薄荷叶片气息幽淡。 以前的虞婵对薄荷无感,这两天却渐渐对这种清冽的气味越来越喜欢。她顺手摘了两片薄荷叶,冲冲水,放进杯子里。 见她动作娴熟,刀工利索,季澹问道:“你会做菜?” 他特意等虞婵都切好东西才问话,怕虞婵因分心回答他的话而切伤手。 “嗯。”虞婵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将吸管放进玻璃杯,递给季澹,又喜滋滋地补充道,“我做菜可厉害了。” 季澹默默接过玻璃杯。这套杯具和他自用的品牌一样,可他向来只用它喝寡淡的冰矿泉水,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原来盛满了新鲜的蔬果,它们会有这么明媚的烟火气。 尝一口,细密炸裂的气泡在舌尖跳舞,适口的酸甜滋味清香四溢。脆甜的黄瓜片仿佛还带着她指尖的莓果香。季澹意犹未尽地又喝了一口,看着虞婵的背影抿了抿唇。 怎么办,他反而觉得更渴了。 虞婵捧起自己那杯,往窗边走了走:“这里景色真好。” 水光与月华盈盈流转,郁郁花树自成气格。水月映衬下,对面那栋黑白相间的云璟第六玺,格调清雅如月下水墨。 季澹来到她身边,语气不无遗憾:“临海那栋景色更好,下次带你去看。” “你很喜欢那里?那怎么不去那边长住?” “以前不去,是觉得那比不上这附近繁华又热闹,去哪都更方便一些。” 说完却没了下文,虞婵顺着问:“那现在呢?” 季澹眸色深深,耳根燃起一小块微红的赧意:“我想离你近一点。” ! 这副俊美胜过仙妖的容貌,配上少年般赤忱的平朴台词,杀伤力实在太强。虞婵心里一阵狂跳,苏打水立竿见影地呛进喉咙,她低下头小声咳嗽,脑袋像只受惊的小松鼠,慌乱地一点一点。 季澹无奈,温热的手掌抚了抚她纤瘦的脊背:“吓到你了?没关系,你不用答复我,慢慢呼吸,别着急。” 见她发抖的脊背渐渐平复下来,季澹换了个话题:“想聊聊下午的事吗?怎么忽然编了那么一支舞?” 说起原委,虞婵心里又冒起余火,她倒也并不横眉竖目,反而笑着道:“我也没干什么呀,不过就是把他们做的事情在大屏幕上又对比着放了一遍而已。” 她掷地有声地撂下一句:“既然这个节目并不公正,就不该以此作为标榜。当时敢做,现在就要敢当。” 季澹语气轻缓,一点点抚平她的心绪:“我理解你的愤怒。可是,从客观来说,有利益相争的地方就必定有灰色地带。撕破一场黑幕,阴影下还有无数场黑幕。世界并未得到多大改变,出头鸟却会成为众矢之的。” 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十分钦佩你的表现,却实在害怕你会再次陷入今天这样的险境。” 虞婵却笑吟吟地回头看他,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有没有听说过赫梦·洛斐?” “嗯。世界顶级芭蕾大师,也是你的恩师。” “是呀。随便去少年宫抓个三岁的小女孩,只要她能说出一个芭蕾舞蹈家的名字,就必定是赫梦·洛斐。” 虞婵说着,眼里闪过一线发狠的光:“今天要是我老师在,只会做得比我更绝。当年没名声没钱也没人脉的我,就是这么被他捞进了皇舞学院。” 她笑着看季澹:“我当然听过那句话啦。大海浩瀚无际,亿万生灵数不胜数。只救几条小鱼,又有谁在乎呢?” “可我自己就是一条被救上来的小鱼呀。我真的很在乎,每条都在乎。” 季澹看着她灼灼的笃定目光,觉得心口处那枚签名开始沉甸甸地发烫,像要烙印在他的皮肤,他的心脏。 他在圈内沉浮二十多年,又何尝不对这类潜规则失望透顶? 见过了那么多以色侍人的女艺人,在暗涌的黑潮下随波逐流。只有面前这个舞姿倾世的小魔女,心比瞳眸更亮,像汩汩流淌的清泉,要涤尽一切污浊的泥沙。 既然你想得比我更通透,那就放手去做吧。至于怎么对付那些暗流涌动的险境,就全部交给我。 季澹打消了劝她的念头,而是摸摸她的头发:“我知道了。” 他音色沉沉,发出仰慕且由衷的轻叹。 “你今天的舞也很棒。又潇洒,又有魄力,真的非常漂亮。” “看你跳舞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不再囿于平凡的□□凡躯,而是冲破了目之所及的牢笼,得以万幸地窥见某种高远且纯粹的美感。” “那是一种远在凡俗之上,甚至超越神迹的震撼美感,只要见过一次,就永远难以忘怀。因此,我一直都想要谢谢你。” 他的眼神深邃且温热,碧色光芒涌动,恍若沉着满湖春日星辰。 - 兜里的手机第一百零八次开始狂震,季澹依然不舍得将目光从虞婵身上移开。 直到楼下传来门铃声,三短、三长、三短。 虞婵仔细听了一会,扯扯季澹的袖子:“这是不是紧急求救的摩斯电码?” 季澹挑眉:“莫成规又搞得这么夸张,肯定没什么大事,不管他。” 虞婵小跑着坐电梯去开门:“别呀别呀,万一有急事,不是耽搁了。莫哥没给你打电话吗?” 季澹捂住第一百零九次狂震的衣兜,无辜地摇摇头。 门一打开,一脸杀气的莫成规左臂挎包,左手捏着电话,右臂搭着一件卫衣,像个三头六臂的圣诞树,唯一空出来的右手手指也在不屈不挠地按门铃。 看见来开门的是虞婵,他倒是杀气一收,秒变温柔好脾气的万能管家。 “虞小姐,请问季澹在吗?” 季澹趿着拖鞋懒洋洋地走下楼梯:“找我干嘛?D家的珠宝广告我拍完了,晚上的感谢餐会我也推掉了,一切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 莫成规看着虞婵,笑容可掬:“虞小姐,您身上这件衣服是您自己的吗?” 虞婵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色占星袍,赶紧脱下来:“不好意思,穿太久给忘了。” 莫成规接过衣服,又将右臂上搭着的长版毛绒卫衣递给她:“您先穿这个。”他语调抬高,“这件才是季先生怕您冷,出发前托我给您买的衣服。” 季澹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穿走了人家品牌商的高定。 莫成规将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又递给她一个盒子:“这是品牌方托我送您的,说是务必要送给能让季影帝如此心急火燎的神秘女士。谨代表D牌向您表示诚挚的敬意。” 再递给她两张纸:“这两份是刘成化跟安彤按过手印的悔过书,措辞优美,语气恳切,您拿来解解气。”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莫成规朝虞婵微一欠身:“好了,现在一切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请尽情享受您的私人时间。” 季澹:“……” - 望着秀完操作转身离开的莫成规,季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有多上头。 他看着眼前越来越浓的夜色,想起明天还要早起,去拍《暗青》的杀青场。 可现在的他,脑海里没有台词,没有阿青,全是虞婵。 他摸了摸后颈,有点惭愧。于是向虞婵道别:“不早了,我也先回去吧,你好好休息。” 还没走出几米,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裹着浅粉色卫衣的虞婵还倚在门边,见他回头,朝他元气十足地挥挥手:“晚安,明天见!” 等看见对面的房子亮起灯,虞婵这才关上门,有点好奇地打开莫成规给自己的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红玉玫瑰金的樱花手链,樱瓣栩栩如生,绮丽烂漫,一瞬间便令虞婵想起与季澹的初遇。 千树繁花,春樱吹雪,还有那个比花色更绮艳的俊美少年。 虞婵将手链戴在腕上,从包里摸出静音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看攒下来的消息,一个视频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 是许久不见的寇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3、水墨云子 屏幕上跳出寇萱, 小麦色皮肤流露着粗粝的野性,巧克力色唇彩落落大方,穿着一件黑色抹胸, 黑珍珠般的肩头光滑润泽, sy的同时又极度s.e.xy。 寇萱是她回国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 虞婵仿佛回到和她同住的那些日子, 心里觉得亲切万分。 她在软绵绵的沙发里躺下, 抱了个糖果抱枕,笑吟吟地对着屏幕招手:“好久不见!” 寇萱眼睛红红, 沙哑的声音带着鼻音,还逞强摆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嗯。” 虞婵:“想我啦?” 寇萱眼圈又红起来:“我看到你的直播了, 我们几个被淘汰的人有个群,群里快把你夸成菩萨了。我发了你几张聊天截图, 看见了吗?” “诶,还没,那我一会去看看。”虞婵美滋滋地点点头。 寇萱眼圈红得更厉害了:“我们是得到了关注度,还上了微博热搜, 可你以后怎么办呀?节目组甚至电视台肯定要封杀你, 得罪了明光, 只会寸步难行。” 虞婵:“我不怕。这些破节目又黑又挤, 我还不稀罕上呢。” 她边说边有点好奇地点开微博,立刻吓了一跳。 她自己那个名为“舞者虞婵”的微博账号粉丝量已经暴增八十万,并且每刷新一下都会再新增几千个。私信也早已被挤爆, 随便点开一条都是狂吹她的彩虹屁, 要不然就是满屏感叹号的活泼短句,要不然就是真情实感八百字小作文,甚至还看见一份十分用心的图文并茂电子手账集。 那只名为《黑幕》的舞蹈早已在网上大爆, 热搜前十差不多全和这支舞有关系。 #明光电视台重磅舞蹈综艺被曝黑幕# #八一八拉跨四人组到底什么背景# #最让你意难平的综艺黑幕# #寇萱玫瑰清焰# #黑皮小姐姐跳舞也太飒了吧# #舞蹈家曲屏亲侄女绝丑十连拍# …… 热搜前三则直接被虞婵包了个圆。第三位:#舞蹈《黑幕》完整版VIP前排蓝光画质# 第二位:#国内芭蕾第一人皇舞黑钻石# 而第一位,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虞婵# - 和寇萱聊完电话,虞婵点开热搜详情,发现全世界都在铺天盖地不遗余力地疯狂赞美她。 [我从此就是虞婵小姐姐的脑残粉了!为皇舞黑钻石疯狂尖叫!!!人长得绝美,舞蹈技术顶尖,三观也正的没话说!在舞台上用实力踢馆也太飒了!只恨《黑幕》才五分钟,根本不够看!我今天就要化身虞婵后援团第一迷弟边黎,高喊一句:婵姐牛X!!!] [哈哈哈哈哈,而且小姐姐真的太聪明了,拿墨纱象征黑幕我原地拍案叫绝!估计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墨纱只是个平平淡淡的舞蹈道具,拿来炫技的那种,所以压根没人拦着她[笑cry] [重点是人美舞绝心还善啊朋友们!天下人苦综艺黑幕久矣,多少有真材实料的普通人出不了头,这圈子早该洗洗牌了!] [她居然是赫梦的学生???芭蕾舞蹈史上的至高男神赫梦·洛斐???我哭了呜呜呜,赫梦老男神的学生跟我是一个国籍!我此生圆满了!] [我粉了四年的宝藏小姐姐终于被人发现了吗,其实她当年刚被皇舞学院录取,赫梦就破格亲自指导了,还带她去鸢国同台演出过《天鹅之死》,简直是能被载入史册的教科书级精彩表演,视频指路:[链接] [我用魔法翻去皇家舞团的官网上看了看,他们还不忍心把虞婵小姐姐的简介从首页上撤掉哈哈哈,我截个机翻的简介发出来[图片] [这得过的奖也太多太牛了吧……芭蕾舞者但凡得一个就能吹一辈子的奖她得了一串!!!怪不得柯意之跟边黎那么死心塌地站她边!我现在真的相信上次那张五角关系的照片是三个人一起练舞了哈哈哈] …… 虞婵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尖退出微博,点开未接通话和微信,发现也都攒了不少消息。莫成规找她是想问季澹在哪,边黎找她是催她报个平安。 边弟:[婵姐你安全回去了吗,我认识个朋友是开宾馆的,你需要的话我联系他] 边弟:[你打包的行李箱我都收好了,之后你给个地址我就帮你寄过去] 边弟:[我师哥也挺担心你的,我把你微信名片推他了哈] 见她一直没回,又发来两条: 边弟:[婵姐,看见消息了记得回我一下啊] 边弟:[流泪狗勾.jpg] 虞婵回复边黎:“放心啦边弟,我已经找到地方住了~” 边黎秒回一张狗勾表情包:“那就好!我好担心你啊婵姐,你表演完下台以后,我师哥也走人了。节目不得不中止录制,我在后台看见节目组的人都气得快炸了,罗山的助理甚至跑出去给他买速效救心丸哈哈哈[笑cry],倒是不知道刘成化去哪了。” 傻弟弟,不知道了吧。刘成化在被大哥们按头写悔过书呀。 虞婵笑而不语:“没事没事,别担心。他们找不了我的麻烦。你抽空把行李寄到这个地址就行:明城岚熙东路,云璟十八玺。我的手机号你知道的。” 这话发出去,活泼秒回的边黎弟弟陷入沉默,过了老半天才弱弱回了一句: “???啊?婵姐,云璟十八玺???” 虞婵:[嘘.jpg] 边黎忙活着寄行李去了,虞婵打开通讯录,发现果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昵称就叫“柯”,头像是一截雪地里的树枝,光影疏落,意境旷远,拍得还挺有质感。验证消息那栏填写着:我是柯意之。 虞婵接受了好友邀请,打了个招呼,柯意之说之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虞婵发了个抱拳的表情,道了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八百年没见的小学初中同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小心翼翼地戳她发来问候。朋友圈里也刷满了相关的话题。 虞婵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一脸欣慰笑意。她知道,微博热搜的热度其实水分很大,但既然连朋友圈里的大家都在自发讨论,就说明这事情真的火出了圈。 她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地编了一场舞,还临时学了几个其他舞种的舞步,就是为了让这场表演能有一鸣惊人的影响力。这支舞传播得越广,就越能达到效果。就算不能倒逼整个圈子的风气彻底改善,至少能逼这个综艺改一改赛制。 眼下全民抵制的声浪越来越强,再不改赛制,把德不配位的选手赶下台,它就别想继续录了。背后那些投资方也全跟着血亏。 虞婵很清楚,跟他们讲公正讲情怀是没有用的,卑鄙是小人心安理得的通行证。只有踢爆事实真相,让舆论夺走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事情才会得到真正的改变。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辛勤练习的舞者被强行淘汰时有多痛苦,这份滋味,他们自己也该尝一尝。 夜色越来越深,虞婵打着哈欠一条条地看私信,能回的还会回一两句。她不忍心辜负这些关注和喜欢。困得实在撑不下去了,就看看对面那栋亮着灯的房子。 黑白交织的外观如同流动的琴键,又像晶莹柔和的云子。远远看去有如一汪水墨,宁谧地矗立在温柔的月色里。 虞婵坚持着把所有的私信都看完,又清了游戏日常,听了洛斯的睡前语音,这才疲惫地睡下。 再睁眼时已是清晨,阳光在床前洒下粼粼的碎金,床头柜上考究的干花荡起甜润的气息。在七点响起的雷打不动的闹铃声里,虞婵悠悠醒转过来。 不知道季澹买的是什么神仙床垫,她感觉全身上下的每块皮肤,每处骨骼,都仿佛被软绵绵的羽毛托在云端,惬意又温暖。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按掉闹铃,顺手又打开微博,看看有没有新的私信。 确实又多了不少新私信。 然而,从昨晚凌晨三点起,私信忽然画风一变。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卑鄙,我之前一腔真情实意就当都喂了狗。] [还当道德卫士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取关了,不值得。] …… 昨天还在她身上堆满溢满之词的吃瓜网友们,忽然个个都变得面目全非,戴上恶魔的假面,张牙舞爪地对她发出尖锐的质疑和谩骂。 热搜上的所有条目,也全都不复昨天对她的褒扬,而是变得截然相反。舆论的浪潮迅猛地向她反噬而来。 虞婵倒也并不算十分意外,狗急尚且跳墙,这么偌大的一个节目组肯定更要自救。至于自救的关键是什么?当然是泼她脏水。 她慵懒地揉了揉眼睛,扫了一眼热搜目录,点开第一条:#《黑幕》事件反转,虞婵在综艺后台猛扇选手巴掌# 点进去,是《跳!跳!跳!》节目组的微博主页。 置顶的那条是一则“严正声明”。 “昨日,选手虞婵在自主表演环节,擅自违规,黑入后台,更改表演内容,并发表了抹黑本节目名誉的言论。在此,本节目组郑重澄清,该内容绝不属实。” “《跳!跳!跳!》旨在帮助广大青年舞者放飞舞蹈理想,给追梦者提供更大的舞台。自海选筹备以来,我们的选拔机制公正、严格,未曾有过丝毫懈怠。” “我们将使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再次感谢广大观众朋友的理解和支持。” 把虞婵都给看笑了。 好一出偷天换日的严正声明,没正面回应黑幕一事,反而揪着她黑入后台改背景墙的事情不放。 看来,真正让节目组在舆论场上逆风翻盘的,还是扇巴掌那件事。 虞婵又往下翻,发现第二条微博明显热度更高。明明凌晨三点才发出来,现在七点,评论居然已经过万,点赞更是上了十万。 这条微博是一个视频。应该是从造型室后台调出来的监控,经过特殊处理,里面所有人的说话声都被哔掉,面容也打了马赛克。只有虞婵一个人既没有马赛克,又是原本的声音。 并且,剪辑得很高明。 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是固定的,这种情况下,即使偷偷剪掉几段,由于背景和视角没有明显变化,观众也很难发现。 镜头里的虞婵显得咄咄逼人。开场就是她在质问安彤:“你谁?” 而后是一段巧妙的静音处理,营造出对面被马住的选手怯懦而不敢出声的假象。 之后,又是虞婵,干脆利索地抬起手,连扇了两个巴掌,问道:“还骂吗?” 视角一换,是她将安彤逼进墙角里的场面。她两只手扣住安彤的手腕,安彤则被她钳制得动弹不得。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妙啊。” 虞婵看完,都忍不住要鼓掌。这视频剪的,简直出神入化,太真了。一个表面优雅,背地里又野又匪的太妹形象顿时就稳稳地立住了,也难怪不知情的吃瓜群众纷纷倒戈。 用心剪视频,用脑袋做公关;用脚做节目,用臀搞赛制。说的就是贵节目组吧。 但是啊,但是。 你们不会就这点本事吧?你要是拿这个事情当杀手锏,我可是早就想好对策了呀。 虞婵慢悠悠地翻身下床,洗漱,吃早餐,还练了会舞。眼看着九点了,各大媒体人都纷纷开始了工作,这才在书房的电脑坐下,打开了微博的发表界面。 作者有话要说:  “卑鄙是小人心安理得的通行证”改编自北岛的著名诗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4、无声火光 节目组发布的视频将安彤的身份保护得很好, 全程马赛克加消音,活生生把一个太妹洗成一朵被欺负的寂寂无名小白花。 但虞婵很清楚,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并不是什么假惺惺的“保护受害选手”。更根本的原因其实是, 他们不敢让金主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之下。 家大业大的安氏茶企, 正是这部综艺的头号赞助商之一。 虞婵编辑完微博文案, 按下发表键, 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嘲道:“还挺铁的嘛。” 对于和安彤起争执一事, 她确实早有准备。 早在很久以前,安彤上来找茬的那个瞬间, 她就未雨绸缪地将手伸进包里,假借拿粉饼的契机, 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打人视频爆出后六个小时,上午九点零三分,名为“舞者虞婵”的账号静悄悄地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实锤要狠,吃瓜要全。友情提醒大家:精简版视频配上原版音频, 食用效果更佳。” 文本后附上一段清晰的原版音频, 时长为十分钟, 跟一分多钟的视频形成鲜明对比。虞婵起的文件名也十分随意, 就叫做“听个乐子.mp3”。 音频刚发出去一分钟,已经有几十个评论,但都是黑粉和节目组买的水军, 没听录音就急着说话, 清一色的智商感人言论:[还想给自己洗呢?][有打人实锤,人家选手不告就你不错了,爪巴][不听不听不听]…… 不过, 黑子毕竟是少数。听说虞婵发声回应打人事件,广大吃瓜网友火速奔赴现场,各大追热点的营销号也立刻赶到第一线。这些可都是有脑子、只认锤的舆论中坚。 大家点进虞婵微博,乍一看这文案,好像没什么槽点,语气甚至还比心急火燎亲自下场的官号更优雅从容。 再看看人家的发表时间,早上九点零三,呜呜呜,这不比凌晨三点爆猛料的节目组体贴多了?媒体社畜跟熬夜人纷纷表示:温温的,好暖心。 再点开音频听听,开头是个粗声粗气的女声,嗓子里像卡着痰,语气也冲得跟火.药似的,听得人直皱眉:“老子跟你说话呢。” 接下来是虞婵的回应,又甜又暖的悦耳音色,清冽且有力:“你谁?我招你了?” 随着这声质问,周遭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下来,一旁有人在窃窃私语,不过听不清具体内容。 粗粝的沙嗓回话了,带着不干不净的脏字:“你抢了我左华师姐的东西,就TM是抢我的东西,那个杂志封面要不是你半路截胡……” 虞婵有理有据地顶回去,表示杂志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左华,看中的是她,合同上也白纸黑字地附上了跨国会议的线上记录。 听到这,吃瓜群众都觉得没毛病。 资源有限,大家公平竞争,杂志社又不是你师姐家开的,被人pass了还好意思出来舞?这师妹怕不是有点那个大病。 然后就听见虞婵解释完原委,顺便发动嘲讽技能:“哪来的神经病?就你这德行,也能坐在这?” 舒适!谁不认识几个明明自己一无是处,但还老觉得别人欠他的人?此刻听见虞婵这么直白地怼回去,大家都觉得很解气。 然后…… 对面恼羞成怒,居然奉献了一场口吐芬芳、含妈量超标的国骂大赏。 作为大赏的前奏,“小贱人我XXXX”这话一出,大家眼珠子都瞪圆了。 好歹这也是明光电视台的综艺后台,哪来的没教养疯狗,明明是自己师姐过于菜鸡没得到资源,结果她冲上来就问候人家祖宗? 认识讲道理三个字怎么写吗?家里什么背景啊,长这么大没被打过吗? 下一秒,大家听见烟嗓接着说:“我爹可是安氏茶企的老总,明城有谁不知道我安家……” 破案了,这背景可真厉害。 节目里总共也就只有一个姓安的,舞跳得不怎么样,但胜在每次的特效跟造型都最炫最贵。谁能想到她就是安氏茶企的富二代? 但有钱就能不当人了? 这副为富不仁的标准嘴脸触犯众怒,群众们彻底沸腾起来。 音频里的安彤越骂越上头,整整半分钟不带重样的街骂展示,感觉她嘴里长了一个巨大的街骂博物馆。网友们听得目瞪口呆,疑惑又愤慨的评论盖起高楼: “这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羰基生物能骂出口的话?” “只想说虞婵真的好修养,老子的拳头早八辈子就硬了。” “我没读过书的太爷爷都会听得脸红。” “嘴这么脏还咽得下去饭吗?” “一点理都不占就这么贴脸输出???就因为家里有钱所以没人管???he tui!” 安彤的骂声越来越响,评论区的高楼也越盖越高。这半分钟实在过于漫长,听到最后,所有人都拳头梆硬,感觉只要再听她骂一个字,怒气条就要跟心脏一起爆炸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响起来,干脆又清亮。 虞婵这一记耳光,响彻在每个人的外放和心房。 安彤愣了一会,激动地喊道:“你TM敢打我……” 还没说完,又挨了一耳光。 虞婵的声音平和又从容:“还骂吗?” …… 微博才发出去十五分钟,评论区里叫好声已经响成一片。 “节目组昨晚还打算误导我们,疯狂暗示被打的是个默默忍受舞霸欺凌的柔弱小白花???你家管这个财大气粗的老烟枪叫小白花???” “这里是计数君,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骂了64次‘妈’字。我好想去查查她妈到底是谁。” “什么杂志封面能让左华眼红成这样?不会是三大时尚顶刊吧QAQ三大刊上一个够吹一年的,小姐姐也太棒了!” 实锤如山,网友们一边倒地站向虞婵。那几十个还没看音频就乱喷的水军和黑子纷纷被挂出来嘲讽,虞婵的粉丝数也立刻回升,等到下午一点时,已经升到九十多万,眼看就要冲破百万大关。 还没发刊的《Cami》闻风而来,也蹭了一波热度,直接在官博晒出一张虞婵的硬照作为预告。 “疏星淡月,暗影微光。尽显优雅,惊艳无上。@舞者虞婵” 配图清雅而静美,背景的墨影层层叠叠,疏落如写意水彩,片片光羽灵动且轻盈。 在光芒最亮处,少女戴着熠熠生辉的钻石头冠,侧颜白皙近乎透明,如同雪山冷玉。 那柔软如樱的唇际,乍一看似乎无悲无喜,可再看几遍,又觉得她似乎正漾起淡淡笑意。 敛眉抬眸间,风华涌动,意韵万千,旖旎生花。 热评第一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小姐姐到底是什么人间宝藏,左手《黑幕》独舞,右手C家顶刊,头顶超飒怼人音频,sy这个词臣妾还能再说一百遍TAT” 虞婵回复完寇萱再回边黎,又看了看如潮水般涌入后台的道歉私信。私信里除了大家的道歉和赞美以外,商演、代言一类的合作邀约也如雪片般飞来。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叫好和褒扬声,她却并不像大家臆想中的那么高兴。 虞婵揉了揉眼睛,起身离开电脑,打算从爆炸般密集的信息风暴里歇口气,清空一下自己的思绪。 于是走向厨房,慢悠悠地磨起了咖啡豆,再倒入牛奶、奶沫,给自己冲泡一杯馥芮白。 咖啡机旁摆着季澹为她挑选的浅粉色星空咖啡杯,这个家居品牌一向以不露痕迹的稳重与尊贵气质闻名,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少女心的产品,虞婵也是第一次见。 她赤脚踩上云朵般柔软的羊绒地毯,走到云璟第七玺的落地窗前,情不自禁地望向对面那间空荡荡的黑白房屋。 他不在那里。 今天是他的杀青场,早听说冯导规矩很严,把拍戏过程中的艺人当成高中学生来管,只要人在片场,就一律不许随身带手机。 那就好。虞婵想,别影响他拍戏。 玻璃上映出一张精致的素颜,虞婵清雅如雾的长眉越蹙越紧。 其实,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也不想把安彤的身份爆出来。 安氏茶企根基深厚,是响当当的老牌名企,资源与人脉都盘根错节,绝非她一个普通舞者的力量能与之相抗。 即使是势头一片大好的现在,她发出音频后立刻逆转舆论,首战告捷,那也只是因为安氏的消费群体不以年轻人为主,对互联网不算敏感,没有及时下场管控舆论,才让她占了先机。 之后会怎么样,真不好说。 虞婵忧心忡忡地喝了一口馥芮白。 其实也不能怪她。她的文案跟录音都没有指名道姓,什么“安氏老总的女儿”,“左华是我师姐”,全是安彤自己说出来的…… 她也想过给“安氏老总”四个字消音,但节目组的伎俩就是靠后期剪辑和消音来营造假象,她要是也来一波消音,根本不能服众。 最后,就只能一刀不剪,一个字都不消地把这段音频放出去。 成年人,总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她慢慢地将杯中的咖啡喝完,踏上回书房的楼梯,边走边想,不知道安家是不是已经反应过来,下场洗地删帖了? 要是再夸张一点,没准还会跑来威胁她。 结果,虞婵打开电脑,发现自己想多了。 安家还是没有什么动作。与之相反,网友却有了大动作。 在虞婵发布的那段音频里,旁边不是有选手在窃窃私语吗?居然有技术大神专门分离出这几段音轨,又做了除杂处理,将讨论内容发到了网上。 “哎哎哎,快看,安彤又去闹事了。” “也太嚣张了吧……上次也是这样,人家林诗又没惹她,结果被她猛踢脚踝,直接踢成残疾。” “林诗是真的可惜,学了那么多年,结果一辈子都不能再跳芭蕾了。” “后来还是用钱解决的,有钱真好。” “猛踢”、“残疾”、“一辈子都不能跳芭蕾了”…… 虞婵静静地看着这些冰冷的字眼,炽烈的怒意从心底肆虐而起,眼中燃起无声的火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5、玫瑰荆棘 今天是个阴天。太阳只在清晨短暂地漏了个脸, 就被阴沉沉的云朵吞没了光线。 然而此时此刻,比窗外的天色更黯淡无光的,是虞婵的眼睛。 那对黑白分明的瞳眸泛起被玫瑰荆棘划伤的赤红, 雪竹般的手指攥紧桌沿, 皓白如珍珠贝壳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 青丝披散之下, 虞婵的胸腔像雏鸟般上下起伏, 正竭尽全力地平复着呼吸。 烙铁般滚烫的怒意, 如同一条粗大的黑色蟒蛇,缠上虞婵的脖颈。她脑海中嗡嗡作响, 几乎喘不过气。 没想到安彤居然这么恶毒。 善良者总会高估小人的下限。就像当时安彤来找茬的时候,虞婵以为她只是嘴臭欠管教, 按住胳膊,吓唬两句, 也就够了。 如果早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她必然不会那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安彤。 虞婵深吸一口气,勉力让心绪平静下来,开始深究这件事的细节。 除杂后的音频和内容文本, 最早是由一个民间技术大神发布的, 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上午活不重, 就在工作室里摸鱼吃瓜。可能是做这行的职业病吧, 当时听到背景音那段窃窃私语,就隐约觉得还有内情,出于好奇顺手解码了一下聊天内容, 没想到虞婵这口瓜真是让人越吃越心凉。” “聊天内容的文本字幕和处理后的音频我放在下面, 大家随意转载。如果内容确凿属实,安彤必须要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相应的惩罚!朋友们冲啊!干倒无良土匪,保护我方虞婵!” 大神发出来的音频清晰可闻, 语速和声调都和原版完全对应。听完虞婵发出来的原版音频后再听这个,感觉像一开始耳边还裹着一层厚重又嘈杂的隔音膜,等这层膜被彻底揭掉,肮脏不堪而又令人齿冷的真相,就这样字字真切地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能想到自己当时压根没在意的背景音里,居然藏着这么让人愤怒的内情?更何况,经过大神这么一加工,深度解密、细思极恐的感觉也出来了。 网友们立刻争相转发微博,这段除杂音频就像在荒草丛生的旷野上扔下的一根火柴,火焰很快便大肆燃烧起来,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虞婵点开这条原始微博的评论区,有一条评论已经被上万点赞推到了热评第一。评论主楼的内容很简洁:“如果你想了解林诗,就看一看这个视频。” 之后附上链接,题目为:“林诗_明舞芭蕾专业_艺考视频”。 视频的画质不高,布景也并不算精致。开始的画面中并没有人,只有清蓝色的纯色地板、练功杆、镜墙,再加上明亮大窗,是经典的练功房配置。经历过艺考的舞蹈生纷纷发弹幕表示:[有内味了],[浓浓艺考风],[明舞的练功房真是几年如一日的平平无奇]。 两三秒后,犹如一粒星芒坠入澄澈镜湖,一抹莹白的荷色,霎时照亮了所有人的视野。 少女身形清丽,手臂轻扬如回旋雪风,婷婷走入画面中央。她纤细玲珑的骨骼,与细腻光洁的肌肤,都尽数笼在一袭玲珑剔透的玻璃纱舞裙中。 雪色裙摆婉约而飘逸,裙尾处染上浅淡霞色,粉润轻灵一如桃尖。腰际过渡处则染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鹅黄,像荷瓣根部一抹生机盎然的娇嫩春意。 少女玉腰微弯,音色温温柔柔,玉盘般的面颊透着一丝激动的红润:“各位老师好,我是报考芭蕾专业的林诗。” 本来说到这里,自我介绍就算结束了。可林诗才闭上眼,忽然又再次睁开,一对水眸也弯弯地带着笑意:“谢谢各位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太喜欢芭蕾了,明舞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殿堂,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说起自己最热爱的事情,她的眉梢眼角全在发光,红扑扑的面颊和鼻尖尤其显得赤忱可爱。对面的评委老师也被打动,带着笑回了一声:“那就好好跳。” “嗯!”林诗的声音悦耳如黄鹂,又甜又润。 接下来,乐音潺潺流淌,林诗也随之翩然起舞。 虽说舞姿远不及虞婵的炉火纯青,显得有几分生涩局促,但也一眼就能看出下过苦功,已经算是千里挑一的佼佼者。她的每个动作都极其标准严谨,轻纱飞扬间,林诗那冰清玉洁的姿容,正如同一串躺在冰雪中的璎珞珠,分外惹人怜惜。 弹幕飘过一段科普:[没到二十岁跳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舞蹈生给普通高考生举个例子,虞婵就像你们省那种天赋一骑绝尘的妖孽学神,学一天顶得上别人一个月。而林诗就像你们班那种刻苦用功的优等生,每天熬夜扎扎实实地刷每一道题,最后也能考个不错的分数。] 屏幕前的虞婵点点头,这个比喻确实说得挺中肯。平心而论,林诗的水平能在明舞名列前茅,但比起世界级的首席舞者,确实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这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她看着屏幕里的林诗,如画的眉眼间带着乖巧的幼态,气质温柔,声音也轻。 见到这样的女孩,人们的第一反应总是觉得文静、孱弱,很好说话。可只要稍加了解就会明白,这样的女孩,心底同样也有坚定而炽热的璀璨梦想。 希冀的光彩在林诗温柔如水的眼角眉梢熠熠闪动,按捺不住地在那水光潋滟的眼眸、曼妙的指尖与轻灵的足尖汩汩涌流。纵情起舞的她,整个人都笼罩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摹的梦幻光芒。 虞婵看得眼底起雾。 技巧和水平可以一较高低,但挚爱和热忱绝对不分高下。 无论是技巧高超的皇舞首席,还是动作青涩的稚拙孩童,这份热爱跳舞的浓烈心意,都一样弥足珍贵,千金难求。 视频以林诗笑意盈盈的行礼作为结束。一舞作罢,她微微气喘,眸光却依然满溢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欢喜。 虞婵关了视频,那晶亮的眸光却仿佛还在眼前闪烁着。 这么赤忱的热爱,这么浓烈的喜欢,这么纯净的女孩。 可她的脚踝被寻衅滋事的安彤踢断了。即使康复,也一辈子都不能再跳她最爱的芭蕾。 虞婵沉默了许久许久,乍暖还寒的春日正午,她的手脚和唇齿却都像失血般冰凉。 评论主楼下,无数句义愤填膺的回复里,这位发表视频的楼主的回复解说也已经被赞到首位。 “谢谢大家对林诗的关注。我是和她从小长大的闺蜜,也是在她受伤后,第一个去医院探望她的人。我证明,音频中的内容字字属实。” “林诗在四月初通过《跳!跳!跳!》海选,正式成为二十组参赛选手其中之一。然而,在赛前准备阶段,安彤丢了一枚钻石耳钉,居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诬赖林诗偷盗。” “林诗气愤地拒绝了安彤搜包、搜寝室的要求,谁知,安彤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林诗,并将她的脚踝彻底踢断!甚至不许任何人拨打急救电话!” “是林诗的室友帮她报了警,又叫来救护车,林诗才被送往医院。然而,脚踝的伤势已经难以挽回,报警一事最后也不了了之。林诗的父母收了安家派人送来的钱,同意不再追究,而安彤及家人则自始至终不曾露面,更不用说给林诗道歉!” “林诗的父母重男轻女,只疼爱她弟弟,令她从小养成温柔羞怯的性格。只有跳舞时,她才是自信坚定的。但任性霸道的安彤剥夺了这一切!我们人微言轻,恳请广大网友帮忙转发,借助舆论的力量,让安彤得到应有的惩罚!” 虞婵不假思索地将回复截屏,抹去发言人的头像和昵称,配上字发布了微博。 “没想到我发布的录音中还有这段隐情,要不是安彤打不过我,会不会我就是下一个被踢断脚踝的人?暴力行为绝不姑息,让安彤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说上午时她还在瞻前顾后,不想明显地和安家对立,那么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彻彻底底地发生了变化。 她要亲自站出来,明明白白地揭露安彤的真实嘴脸。为林诗讨一个公道,再把罪有应得的安彤送进监.狱。 虞婵给名为“林诗闺蜜”的账号发去私信:你好,我是虞婵。如果你们想起诉安彤,我很乐意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帮助。 在等待对面回复的时候,虞婵先是写好了一封给赫梦·洛斐的邮件,询问他是否有顶级的骨科医生推荐,然后计算了时差,设置定时发送。 设置好后,虞婵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栏内输入“安彤”及“明城律师事务所”,得到成千上万的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看了起来。 等钟表往后走了三个小时,她已经将明城内相关领域的可靠律师列出了一个清单,附上联系方式和大概价位。 同时,在和林诗闺蜜的私信沟通中,她也了解到了林家的经济情况以及家长态度,看起来是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支付高昂的律师费用。 虞婵沉吟片刻,重新打开微博私信箱以及手机短信、微信、邮件,一一审视那些向她发出邀约的代言和商演。 这么仔细一看,她才发现,自己收到的邀请不仅仅是一次性合作,甚至还有七八家经纪公司想要签下她当艺人。其中最有来头的一家,居然是圈内分量仅次于青鼎影视的丰罗娱乐。 但她不想走这条路。 无论是以前的喻承泽,还是现在跟《跳!跳!跳!》综艺节目组扯不清楚的这一摊子破事,都让她觉得这圈子又黑又脏。 像季澹那般光风霁月的艺人似乎只是少数,她实在懒得跳进这只染缸,只想安安静静地跳舞。 还是接靠谱产品的一次性代言吧,去拍拍照就行。虽说报酬不能跟当艺人比,但用来帮助林诗也足够了。 虞婵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又审核了一圈代言邀请,选出两三款自己亲自用过,觉得不错的产品,跟对方推进下一步沟通。 做完这些,她开始查安彤的底细。 安彤本人在网上的记录不算多,但也是肉眼可见的劣迹斑斑。有几个自称是她同学的人吐槽,说她从小学开始就爱搞校园霸凌,手段又黑又狠。但托家里的福,从来没受到过惩罚。 虞婵找了整整两个小时,围绕安彤本人,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她有点泄气地往后一仰,躺在靠椅上时,一个荧光黄色的头像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自己看了这么多吐槽安彤的八卦和微博,好像在每条微博的点赞或转发列表里,都出现过这个头像。 虞婵疑惑地点进这个人的主页。 这个人的文化程度似乎不算太高,置顶的微博里满是错别字和病句,却透着浓浓的悲凉与愤慨。 “安氏茶企没有良心,卖给俺们的茶跟卖给有钱人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俺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的工资才买了那么一小包,想着给老爹尝个鲜,却把老爹喝进医院里了。” 微博下发了一个定位,是一个明城郊区的城中村。 虞婵蓦地站起身。 这地方她熟啊,喻承泽的医院就在那附近。 她坐公交车时,曾路过那个城中村,确实见过一家不起眼的茶店。因为招牌画着一枚嫩叶,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才让她多注意了一瞬。 现在想想,一片嫩叶,不正是安氏茶企的logo吗? 灵犀一闪的火光将虞婵的思绪照亮。整整一天过去,直到此刻,她才总算露出了一个扬眉吐气的笑容。 天色渐暗,屋子里像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然而,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从未熄灭过,微博通知一直在跳,有回复她的,@她的,还有大家发给她的私信。 [帮扩!林诗小姐姐真的太可惜了TAT她明明那么喜欢芭蕾啊] [毁了别人的一辈子,凭什么自己还能逍遥自在地上电视!太不公平了!] [支持婵姐!让安彤得到应有的惩罚!]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6、昙花黑雾 终于发现突破口的欣喜感很快就消退了。下个瞬间, 虞婵的心头便涌上一股强烈的悲凉感。 省吃俭用大半年才买得起一包名牌茶叶,老父亲却因此而入院,这条微博实在是令人心酸。 想必号主也是实在没地方讨公道, 不得已只能上网来发微博控诉, 却仍旧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这条微博已经发了快两个月, 可是一个点赞都没有, 仅有的两条评论, 也都是僵尸号的广告。 虽说互联网的存在让所有人都能将声音传达到更广阔的地方,可大家往往更乐意关注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和事。平凡人的生老病死, 如果不能挑动大众情绪,总是少有人问津。 虞婵叹了口气, 也想立刻赶去城中村查个清楚,可天色太晚, 只得暂时先将急切的心绪按捺下来。 她的账号已经有不小的粉丝基数,贸然点击关注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将这人的账号名称记录了下来,又点开网页,将他的微博首页加入收藏夹。 做完这一切, 再将整理来的材料保存好, 虞婵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坐车去城中村。 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路两旁已经挤满了卖自制小吃和饰品的摊贩,路又挤又不好走。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地踩了十分钟, 眼看着头顶上已经冒起火来, 虞婵柔声说:“到这就可以了,您把我放下去吧。” 这声音就像一杯盛夏里的薄荷甜茶,甜丝丝地浇熄了司机心头焦躁不堪的怒意。 这么好听的声音, 听着像个标致姑娘。而且咬字也清楚,一点口音都没有,根本不像这村里的人,也不知大老远跑来这地方干什么? 司机大叔心生疑惑,抬起头往后视镜里看。 虞婵正要扫码付款,摘下口罩给手机解锁面容。司机只看了一眼后视镜,立刻呆住了。 鸦羽般浓密的乌黑长睫,覆着一对清冽明澈的水瞳。五官长得恰到好处,素颜有如水芙蓉。司机从业十余年,时髦靓丽的都市丽人见得不少,但这位浑身上下简直完美无瑕,仿佛静静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实体仙气。 司机浑身的骨头都酥软成渣,抖着嗓子问道:“姑娘,我是不是在电视上见过你?” 虞婵今天穿了件荷叶袖的红色短款小衫,锋利的V领简约却很有设计感,逆天比例的长腿上一条黑色阔腿裤,优雅不凡的气度扑面而来。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若无其事地给司机挖坑:“你是说电视剧?” 司机咽了口唾沫:“对、对啊。我可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这么好看的姑娘,绝对是个大名人,能拿到她的签名,岂不是赚翻了。 虞婵噗嗤一笑:“那就认错人了,我没演过电视剧。” 司机顿时脸上涨红,但转念一想,被她拒绝了也不要紧,一会不管她用什么软件扫码付款,终归还是会留下个联系方式。等他回去查清楚这女明星是谁,再把联系方式往外高价一卖,岂不美哉。 结果就看见虞婵将手机重新放进包里,摸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 然后施施然地下了车。 司机仍不死心,对着虞婵的背影拿手机,想着至少要拍段视频。 刚把手机举起来,就听见“哗啦——”一声响。虞婵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很快地拿一把黑伞打开,将自己的背影遮住了一大半。 司机:……现在的明星,都这么聪明的吗? 虞婵暗笑:当初我在皇舞当首席的时候,跟踪我的人可比你聪明多了。 地上满是泥沙黄土,硬硬的沙砾总想往鞋子里钻。虞婵小心翼翼地提着阔腿裤的裤脚往里走。她虽然有点路痴,幸好村里只有一条路,没走多远,那块眼熟的招牌就现在眼前。 虞婵走进店里,买了两包茶叶,再三向店员确认:“确定是正品的安氏茶叶吗,包装怎么不太一样?” 店员不耐烦地解释:“那种是精装礼盒版,这种是普通包装,里面的东西都一样。”又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喏,这有本部的盖章。” 虞婵给营业执照咔嚓拍了照,扭头就将茶叶送去机构检测。 等待检测结果需要一段时间。虞婵坐车回到家,练了半天舞,打开微博查看动态。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片陌生的字样。 热搜第一条:#季澹主演电影《暗青》成功杀青# 热搜第二条:#天后蓝翡首度演唱新专辑主打歌# 热搜第三条:#艳冠群芳!尤笙君UO盛典红毯照# …… 将热搜翻了个底朝天,娱乐圈的八卦资讯今天也欣欣向荣,可是关于安彤、林诗,以及虞婵的一切,全都不见了。 虞婵沉默着点开自己的主页,发现自己新发的两条内容,一条安彤视频,一条林诗闺蜜截图,从清晨六点起,无论是量,还是点赞、评论数,都再没涨过。 粉丝数也被冻住了,停在96w的数字上。虞婵换了个小号搜索自己的姓名,发现查无此人。 再搜“安彤”,没有搜索结果。 “林诗”,没有搜索结果。 “林诗闺蜜”,您所查找的用户已注销。 音频除杂大神、荧光黄头像的账号主页,昨天转发声援的几个大V…… 无一例外,您所查找的用户已注销。 《跳!跳!跳!》节目组早已删除了虞婵的视频,只保留了那则控诉虞婵的“严正声明”。再往下翻,所有关于安彤的负面言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世界变得异常和平与寂静,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安彤踢残林诗,又被众人唾弃嘲骂的事情一样。 不仅如此。 几十个有名的头部娱乐营销号,不约而同地先后发文,开始给安彤洗地造人设了。 热度最高的视频里,一个很有名的网红主播女主播正神采飞扬地播报道:“今天不聊明星,给大家介绍一位与众不同的名媛。” “在近期热播舞蹈综艺《跳!跳!跳!》中,有一位选手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她将古典舞跳潇洒的现代风格,为人也不拘小节,性情率真。” “与她对话时,你很难相信,这个纯粹而又接地气的女孩,居然是安氏茶企老总,安平威唯一的女儿。我们采访了后台参加节目的选手,大家对她的评价都非常高。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看吧。” 镜头一转,几张熟悉的面孔现,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安彤,其中,曲然的声音最大,她那副又尖又细的声线,就像硬邦邦的风筝线,聒噪地摩挲着虞婵的耳膜。 视频底下,大批水军赶到现场,开始为安彤洗地。 “跳舞好看,为人也真性情,彤彤好棒!” “不会吧不会吧,之前的事情不会真有人信了吧。那不就是自己练舞受伤了,看人家安彤有钱就企图碰瓷吗,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眼坏。” “就是,哪来的穷酸学生,也敢抹黑我们安彤小姐姐。” …… 好一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大戏啊。 虞婵简直要笑声了。 果然。想要扳倒安彤,就必须先扳倒安家。 这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一天不倒,安彤就永远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千金小姐。 虞婵忍住胃里一阵阵往上顶的酸水,试图联系林诗的闺蜜,问问林诗现在的情况。结果私信发不去,微信也没人回。 那就只能联系寇萱。 虞婵进综艺、住宿舍,弥补的都是林诗受伤后造成的空缺。在她进来之前,林诗的舍友,那个帮她报警又叫救护车的人,应当就是寇萱。 她打开微信,点下寇萱的头像。很巧的是,她还没拨去,寇萱就打了进来。 视频对面的寇萱神色有些憔悴,看到虞婵,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婵,这两天辛苦你了。安家有没有找你麻烦?” 虞婵摇头:“我一切都好。” 她刚想问,你能不能联系上林诗?她现在还好吗?结果还没问口,寇萱笑了笑,说:“那看来我没听错,你搬节目组后,是不是住在云璟十八玺?” 这消息也太灵了。虞婵讶异道:“对。你怎么知道?” “我在林诗这里。安家来找过她了,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们有人私底下说了一句‘本来不打算放过那个女人,谁知道查着查着,查进云璟十八玺里去了,这才没敢再查下去。要不然,她第一个跑不掉’。” 寇萱学着那副凶狠的语气将话复述完,担忧地叮嘱道:“小婵,你要保护好自己,最近能别门就别门,安家简直丧心病狂。为了警告她闺蜜别在网上乱说话,居然直接找到她闺蜜的研究生导师那里去了。” 她压低声音:“更过分的是,昨天下午我来探病,聊得晚了点就顺便留下陪床。结果安家居然大半夜派人跑来威胁林诗,说她要是再不老实一点,下次断的,就不仅仅是脚踝了。” 滚烫的怒意愈烧愈烈,虞婵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春日正午阳光明媚,她冰凉的手指却微微发起抖来。 寇萱无奈道:“林诗现在万念俱灰,已经打算放弃了。” 虞婵沉默许久,轻声问道:“你现在还在林诗的医院吗?” 寇萱身后,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人来人往,看得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打电话。 听到虞婵的问题,寇萱点点头:“你想和她说话?” 视频镜头开始随着寇萱的脚步上下摇晃,走十几步后,画面中现一扇门。门扉背后,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孩正躺在病床上。 她看清寇萱手机屏幕上的虞婵,空洞黯淡的眼神忽然亮了亮。 恍惚间,那副在舞台上坚定又自信的希冀光彩仿佛又回来了,短暂如昙花一现般将她照亮。 可下一秒,昙花凋谢,光芒缩聚成一滴晶莹的泪光,从那对漆黑的眼瞳中无声落下。 她坐起身,看着屏幕里的虞婵,脸颊和耳根泛起红扑扑的激动之色。 纵使知晓自己再也不能跳舞,苦练多年的古典芭蕾依旧是她生命的意义与灵魂之所在。而二十二岁就当上皇舞首席的虞婵,永远都是她心目中熠熠生光的神祇,是所有芭蕾舞者心中不朽的神话。 她私底下的性格确实就像闺蜜说的那样,温柔而羞怯。此时的林诗看着虞婵,又想道谢,又想表达倾慕,还想让她别再为自己费心了,自己已经认命了。 可千言万语堵在唇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却什么都说不口。 那熟悉的、厌恶自己的感觉又渐渐涌上心头。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怯懦,这么柔弱,当初没能在安彤的拳腿下保护好自己的脚踝,没拦下父母收安家的钱,而现在,甚至不能在自己做梦都想亲眼见一面的偶像面前,说一句流畅的话。 自我厌恶感越来越浓,如同黑雾般将她包裹。就当她将要自暴自弃地将手机还给寇萱的时候,屏幕中一直凝视着她的虞婵开了口。 她露一个坚定且从容的微笑,眸光带着旭日晨曦般的暖意,温声道:“放心,你不用多说什么,我都明白。” “应得的东西,抢也要抢回来。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你没有错,别放弃自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7、云开月明 普玟检测是全国最好的检测机构, 办公大楼坐落在繁华的明城市区。清晨九点,实习生小月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沓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最顶上那份文件右上角有一个红标,说明客户办理了加急, 编号为“0426-03”, 联系人是虞小姐。 小月揉揉疲惫的眼睛, 对照着客户名册拨下电话号码:“您好, 这里是普玟测试, 您预约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在普玟办公楼三层B06室取。” 对面的声音甜润好听, 清丽如袅袅仙乐:“我知道了,谢谢。” 小月听得心旷神怡, 一下子都不困了,含笑问道:“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帮您登记一下……” 话还没说完, 视野豁然一亮,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姐姐,好看得简直不像凡人。 小月看呆了,后半句话当即卡在嗓子里。 小姐姐没放下手中的手机, 露出一抹朝露般的笑意, 说话声从小月面前和耳边的听筒里同时传入耳朵:“我一直等在门口。” 她快速地签了个字, 拿起检测报告, 又朝小月挥挥手,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雷厉风行的鞋跟声渐渐远去,小月仍怔愣着注视空荡荡的门口, 室内还飘荡着她留下的莓果香。 虞婵才走进电梯, 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报告外的牛皮纸袋。 纸袋里有一小袋密封的样品,上面盖着普玟检测的印章,详细地登记着样品来源和监测日期。她匆匆翻开报告正文页, 其中罗列着共十九项农副产品的相关指标,包括各种化学毒素和农残。指标结果一条条看过去,最后一条赫然显示着:“黄曲霉素超标,不合格。” 一锤定音的评语之后,详细地写着检测方法以及具体含量。小小一包茶叶中的黄曲霉素含量竟然远远高于规定值,看得人胆战心惊。 黄曲霉素是一类剧毒的致癌物,仅仅一毫克就能达到致癌剂量,过量摄入很可能导致肝脏癌变。 这是致命的剧毒,跟任何食品扯上关系,都会让人闻之色变。 什么叫实锤?这就叫实锤。板上钉钉,能锤得安家万劫不复。 虞婵收好报告,出了门就打车,直接去明城负责监督食品安全的机构。 车上,她打开企鹅软件,聊天列表里,处于置顶位置的是一个群,群的名称叫“无良安氏还我公道!”。 昨天,荧光黄头像大叔主页注销后,虞婵并没有气馁,而是在别的社交平台继续查找这个人的踪迹。查到凌晨四五点,她总算在一个主打下沉市场的小软件里,再次看到了这个眼熟的头像。 翻遍他大半年的动态记录,虞婵摸到了这个群。群里,全都是安氏茶企的受害者。 原来,安氏茶企一边瞄准高端市场,给予富豪们最优质的货源,一边又不忍放弃下沉市场,打着免检品牌的旗号,在多如繁星的城中村里建连锁店。 然而,这类连锁店十分疏于管理,货物都属于残次品,存放环境也非常简陋恶劣。不少信息闭塞的村民冲着名牌前来购买,买回的却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那位顶着荧光黄头像的大叔姓黄,是这个群的创建者。打开群相册和群文件,里面全是大家上传的病历记录照片。在照片里,所有的病例记录旁,都摆着“普通包装”的安氏茶叶。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声泪俱下的自述录音。 他们文化水平不高,也苦于无门维权。这个群里的一切资料,已经是他们竭尽全力的无助呐喊。 虞婵将所有的照片打印成册,附上自己买的安氏茶叶和检测报告,装进提包里,推开了食安机构的大门。 - 三天后,“平安明城”官号发布一条微博,短短五分钟就空降热搜首位,话题名称为:#安氏茶企爆产品黄曲霉素超标,所有产品勒令下架,负责人已被拘捕,企业接受调查# @平安明城:近日,我们接到热心市民举报,称安氏茶企茶制品存在严重安全问题。经深入调查,安氏茶企大量批次产品中,的确存在黄曲霉素严重超标情况。现已命令所有产品全部召回,相关生产线停产整顿、接受进一步调查。 黄曲霉素乃剧毒致癌物质,误食后很可能导致急、慢性中毒,出现厌食、呕吐、胃部不适、胃肠道出血等现象,提醒广大市民务必留心,一旦误食可疑食品,及时前往医院接受救治。 如果您也是安氏茶企的受害者,在维权过程中面临困难,欢迎在后台留言,我们将为您提供相关的法律咨询及援助。 在这条官微下,心直口快的网友说出更多真相。热评第一来自一个记者:“追踪这件事情已经大半年了,期间被安家威胁过无数次,写过几次稿都发不出来,这次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最可恨的是,哪些产品有安全隐患,哪些没有,他们其实心里门清。问题产品全都发往开在村镇的连锁店,就是看准了这类消费人群难以维权,丧尽天良,其心可诛!” “建议深度调查!这种无良企业,连黄曲霉素过量的茶叶都敢堂而皇之地往外卖,背地里肯定干过不少更见不得光的事情!” “支持调查!抵制安氏!” 安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继续给社交平台施加压力。 虞婵很快就发现,自己发布的内容被立竿见影地解除了屏蔽,#安彤踢残林诗#的话题也再度爆上热门。大家虽然被删了贴、禁了声,却都没有忘记这件事。林诗闺蜜的微博账号短短几天就多了十几万粉,网友们纷纷表示会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魔幻的是,安家甚至顾不上给那些买来洗地的营销号结账。结果各大营销号纷纷倒戈,大片大片地删掉了之前给安彤造人设量身定做的精致通稿,开始抖露与安家那边沟通的细节,疯狂地揭安家的底裤。 “当时安家派人沟通的时候,说他们大小姐从小有个公主梦,所以要把安彤写得像个公主。我们主笔看到这话跟他们发过来的照片之后,一下午没吃饭,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烟,傍晚的时候终于吐了,吐得很惨。” “就算不提人品,那个舞姿也实在是让人夸不出口,扑面而来的笨拙和业余感,真的服那个叫麦叶的主播,‘古典舞跳出现代风采’、“第一名媛”、“绝美舞姿”这种话说着不硌嘴吗。” “我司没有一个人有能耐真情实感夸安彤,所以最终用了AI写稿。他们给的材料也太单薄了,我们自己上网一搜,发现但凡输入安彤俩字,出来的全是黑料[摊手]” “我司是抽签决定写稿人的,结果抽到一个实习生,她哭着说我们欺负新人,还说对这个行业失望透顶,下午立刻回学校不干了……(点烟” 虽然还在等一个调查的定论,但安氏已经是大厦将倾,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热搜第二位,则是一个娱乐记者发出的九宫格连拍,记录了安平威被戴上手铐的全过程。照片里,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在自家上千平的豪宅门口被带走,不复各种企业家年会上衣冠楚楚的道貌岸然,满脸都是憔悴颓丧的狼狈之意。 他身后是三辆豪车、巨大的郁金香花园、环绕豪宅一圈的泳池,以及嚎啕大哭的安彤。 评论早已骂声如潮。 “好大的豪宅、豪车、花园、泳池啊,也不知道是拿多少人的健康和安全换来的!人血馒头好吃吗!” “安平威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扩张版图的时候手段脏得要命,踩着多少尸骨才爬上去。安家这群渣滓,有一个算一个,全TM赶紧进监.狱!” “安彤也能有今天,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安家公主,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把一个女孩的头踩在脚底下,带着一群人把她往没干的水泥里淹?人作孽,天来收,你好好尝尝恶有恶报是什么滋味吧。” 这个娱乐记者好像一直在安家豪宅附近蹲点,没过多久就又新发了一条内容。这次是一个视频。才发出来短短二十分钟,热度就已经比自拍九宫格更高。 视频的中心是一个狂暴如疯狗的模糊人影,动作之癫狂,行动之快速,以致于没有一帧画面能清晰地从这个人影身上看出人样。 但只要听到那正在肆无忌惮疯狂输出谩骂的破锣嗓子,就能认出,这还是安彤。 她做出一副疯狂踢打的架势,朝执法人员猛扑过去。 “我XXX,你们TMD放开老子的爸爸!有本事TM把老子也抓走啊!老子收拾过多少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怕过谁!我XXX……” 一听这话,执法人员皱紧眉头,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敏捷地躲开安彤的踢打,不费吹灰之力地捏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她扭送上了警.车。 作者有话要说:  呼,这章写得好快乐~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8、希冀流光 安家倒台, 锣鼓喧天。在一片叫好声里,热心市民虞女士的粉丝数很快就破了200万。 这都是记者小刘的功劳。 虞婵揭发安家不为名利,为的是公道。去食安机构举报时, 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没说。她觉得这是最不重要的事。 结果出门后撞上同样过来反映问题的小刘, 小刘再拿着材料一张口, 负责人员说:刚刚那位女士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我们非常重视, 会立刻着手严肃处理。 小刘一直深度跟进为富不仁的安家做的种种脏事,怎会不认识为林诗发声的虞婵, 眼见离她举报才过去三天,安氏茶企就立竿见影地遭受查处, 一腔感激之情简直无处言说。 确保安氏再无余力算计虞婵之后,小刘将满腔热血全都付诸于键盘, 写了一篇长长的稿件来赞美她。 这篇稿子的题目是:《安氏茶企罪行暴露,幕后最大功臣曾担任皇舞芭蕾首席》。 文中详细地记述了虞婵对抗安家的来龙去脉,从《黑幕》一舞揭穿不公赛制开始,到公开录音让林诗一事暴露于众, 最后亲入城中村调查安氏茶叶, 将检测报告拿去机构举报, 给了安氏致命一击。 网友们这才纷纷醒悟过来, 那位举报安氏的热心市民,原来就是赫赫有名的皇舞黑钻石虞婵。 呜呜呜?再结合小姐姐身为世界级芭蕾首席的雄厚名望,这已经超越舞者和普通艺人的范畴了, 这是德艺双馨青年艺术家! 小刘俨然已经成为虞婵的资深铁粉, 始于其人品,忠于其舞技。稿子里又特地拿出一块巨大的版面,为大家详细地科普虞婵的芭蕾水平, 还有她所得奖项的含金量。 他为了写这篇稿做了不少功课,还采访了国内几位有名的芭蕾舞者。最后所有资深大佬得出一致结论:虽说艺术领域百花齐放,难言第一,但虞婵对于芭蕾美学的理解和呈现也已经做到了公认的极致。 即使她已经辞去皇舞首席的职位,也依旧称得上一句无冕之王。 稿子一发,全网表示:始于人品,忠于舞技,今夜我们都是小刘。沸腾的热点话题层出不穷,把虞婵吹上了天。 但虞婵对此一无所知。莫成规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医院里,对面是抹泪的老黄。 虞婵举报成功后,就立刻联系身为群主的老黄,告诉他们可以来明城市区寻求法律援助。得知老黄一直陪老父亲住在医院,便带上水果和慰问品过来看看。 老黄含着泪给虞婵削苹果:“姑娘,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你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啊。” 虞婵摇了摇头:“您别客气。您方不方便说一说,您父亲的病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行。俺老爹喝安家那窝狗.东西的茶有小半年了,有一次多喝了点,结果就开始肚子疼,送来医院一看,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 “但得了肠胃炎也不该腿肿,医生怀疑还有其他的病,又查别处,最后发现……” 老黄哽了一下,看着病床上昏睡的老爹。蜡黄色的沧桑面颊皱纹纵横,泪意悄悄渗进纹路的沟壑,声音也因这股泪意变得有点尖: “发现俺老爹还得了肝癌晚期。可安家那群狗.东西铁了心要拖官司,就算能拿到赔偿款,也不知道老爹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虞婵心里一凉。 莫成规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虞婵看着举起手臂局促遮掩面部的老黄,明白他不愿让外人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于是顺水推舟道:“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她来到病房门口,按下通话键。 莫成规不知道她在医院,语气官方又正式:“虞小姐,青鼎影视已于前天正式向您发送邮件,不知您是否已阅,意向如何?您近期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见面再详谈?” 虞婵凝眉。她这两天忙着帮食安机构与受害群友提高沟通效率,闲暇时间又全用来弥补大幅缩水的练舞时长,根本没空看那雪片般的邮件和私信。 但即使如此,她也明白莫成规是什么意思,言简意赅道:“最近忙得没顾上看邮件,不过我猜,你们青鼎也想签我当艺人?” 莫成规声音带笑:“也想?果然已经有不少同行给虞小姐抛来橄榄枝了,当然,业内没有经纪公司比得上我们青鼎的雄浑实力,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虞婵不假思索:“感谢贵司垂青,不过我暂时没有兴趣。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再考虑。” “该做的事情?”莫成规有些疑惑,“你的综艺已经被抵制得暂时停机,安氏也被查处,林诗的事大白于天下,不是都已经告一段落了吗?你还在忙什么?” 近日,人人的关注点都在安氏身上。昔日烈火烹油,如今仓皇败落,犯罪者如何落入法网,总是比幕后默默落泪的受害者更吸引公众注意。 虞婵不假思索:“罪人落网固然大快人心,但弥补受害者的伤痛同样重要。我既然看到了,就没法不闻不问。” 她顿了顿,忽然灵犀一闪,想到了什么,于是含笑道: “你们青鼎家大业大,不缺我一个,即使我早早因为《黑幕》和林诗的事情大爆出圈,你们也是所有公司里最晚来联系我的。而且前天才发邮件,说明签我的决定因素就发生在这两天。” “这两天只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小刘爆出举报安氏的是我,全网为之欢呼雀跃。” 莫成规怔了怔,由衷地称赞了一句:“虞小姐真是冰雪聪明。经此一事,您目前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十分符合我司调性。” 他参加了最终敲定虞婵的讨论会议,讨论过程跟她所言分毫不差。 他刚说完就发现,比起刚接电话的漫不经心,虞婵的语气忽然变得热情了几分:“这么说,你司文化还挺重视人文关怀,是不是也经常举办慈善活动?” 莫成规不明所以:“是的,内娱几个著名的慈善晚宴都由我司承办。”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想再问一句——” 明亮的希冀蔓延上虞婵的眼角眉梢,她漆黑如墨玉的眸中闪起晶亮的光芒: “你们有没有办过慈善义演?” - 一周后,由青鼎影视牵头,丰罗娱乐、盛景国际、楚天音乐、璞齐娱乐四家内娱巨头联合筹办的大型慈善义演活动,正式公布艺人名单。 这场义演活动将在明城最大的长河体育场举办,明城卫视与各大视频平台将与线下义演进行同步直播,所有观众都能随时参与线上募捐。 主办方承诺,本次义演收取的所有门票费用,以及活动中观众自发捐赠的所有款项,都将全部用于帮助安氏茶企的受害者。多余的部分则用于成立基金会,帮助督查类似问题,并为相同境遇的受害者提供帮助。 义演活动共分为上中下三场,请来了五十五位顶级艺人,称得上星光熠熠,比不少地方台的跨年晚会更有排场。 奇怪的是,总共五十五位参演艺人,截止门票售卖前,只公布了五十四位,第五十五人是一枚剪影。 当然,只看这群星璀璨的五十四人,也足够让各家粉丝疯狂尖叫。 [翡姐!求翡姐唱新专辑主打歌!!!翡姐嗓音一如既往柔媚如烟,单曲循环到根本停不下来,这才是华语乐坛唯一天后!] [婵神压轴啊啊啊!孩子哭得好大声!那个智障综艺暂停之后就再没见过婵神跳舞,这两天一直在刷她在皇舞的旧视频,根本不够看啊TAT,芭蕾古典爵士街舞什么都行,孩子再看不到婵神跳舞就要没了] [哭了,现在看到虞婵小姐姐还是好感动,要是没有她,这些需要帮助的人该多绝望呀QAQ] [诶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小道消息,举办这个义演的建议,好像最初也是虞婵提出来的] [楼上醒醒,主办方是青鼎,虞婵现在也就是一个自由舞者,跟青鼎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她上哪提去] [大家看到笙君的新微博了吗!她还专门录了个自拍视频帮义演宣传,酒红色低胸晚礼服真的美到爆炸,好喜欢。] [楼上的,快被你家笙君天天发的艳压通稿烦死了。在家里拍个视频还穿晚礼服不假吗???这心机也是没谁了。求粉丝自娱自乐别来外面乱舞,呕。] [大家别吵啦,义演是好事呀。文曜弟弟也来了!弟弟中考结束之后果然多了很多时间出来姐姐粉欣慰落泪] [哇这次大家带玥玥玩!钥匙狂喜.jpg,各位前辈的粉丝,欢迎关注一下上半场第八个出场的少女偶像杨善玥~玥玥开朗上进元气十足还是个逗比,而且超级关心粉丝的!] …… 至于那枚剪影到底是谁,同样也是众说纷纭。 [我能想到的厉害艺人都在名单上了,实在想不到还有谁遗漏了] [搞得这么神秘,还放到最后揭晓,肯定是大咖中的大咖,大家大胆点猜!] [感觉剪影里的照片不像现代服饰,像那种超级仙气的古装扮相,弱弱地猜啸山哥哥……] [别逗了,虽说啸山古装扮相确实还行,但他咖位真的不高好吧] [最近《栖霜仙录》不是正在热播嘛,男主朝岚应该算是古偶剧的扮相翘楚了,会不会是他?] [朝岚也不至于比蓝翡咖位还高啊……应该也不是] 大家猜来猜去,谁也没有更好的答案。伴随着激烈的讨论声,义演的热度也一骑绝尘。 除了群星璀璨的艺人名单,主持人也很厉害,是叱咤内娱整整十年的主持一姐岳茗丹,稳重可靠,端庄大气。大家纷纷表示,这场义演稳了。 没想到,临近售票阶段,主办方又放出了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 @憧憬未来慈善义演:抢票通道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放,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请允许小来为大家隆重揭晓,那枚神秘的第五十五枚剪影到底是谁,他就是—— 文案没明说姓名,而是配了一张照片,正是那枚剪影的原版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一路同行的支持与鼓励~专栏新增了两本预收,欢迎大家去看看,乖巧盼个收藏呀ww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9、神祇油画 参赛名单中, 一开始公布的那五十四位艺人的亮相照片,无论是扮相还是气质,都非常符合大家心目中的期待。 就比如照片里的虞婵, 右臂平抬, 左臂上扬, 腰肢轻轻后弯, 右腿后踢, 摆出了一个经典的芭蕾姿势。 她一如既往,仗着自己的颜值得天独厚, 在观众心里恣意纵火。微光之下,那张不染纤尘的素颜清透雅致, 细腻如晨雾的雪白裙纱轻轻荡起,仙气缥缈如尘世一梦。 虞婵超话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张新图换成了新头像。这个尚且没被虞婵本人发现其存在的组织, 早已在一周内异军突起,悄悄爬到了明星总榜第八位。 再看柯意之的照片,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色打歌服,硬质冷感的金属光芒以铆钉、拉链等形式呈现, 颇有设计感地落在服装各处。 不同于其他爱豆的亮色妆面, 他的妆整体色彩黯淡, 不同深浅的灰度错落有致, 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高级厌世感。 这张图太绝,光速被以文笔绝美小有名气的大粉搬进超话,文案却只是被迷到几乎失智的满屏重复字样:[美人柯美人柯×n!我死了我死了×n!] 大家纷纷在底下跟帖劝告:[虽说确实很绝但为此丧失理智也大可不必][???我柯超话第一笔杆子怎么转眼就变成复读机][文豪姐妹我隔着网线掐你人中了你快醒醒啊]…… 还有十九岁出道, 一曲成名, 牢牢霸占天后之位整整十年的蓝翡。她身上的气质正如那副独特的嗓音,带着空灵妩媚的妖气,难怪一直被叫做“塞壬海妖”。 她穿着一袭清蓝色鱼尾长裙, 眼角处点着一颗蓝色泪钻。眼形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红唇携一抹迷离笑意。 粉丝同样吹上天:[翡姐的妩媚艳气真是无人能敌,本直女在被掰弯的边缘疯狂游走][姿色绝美声线绝美,呜呜妈妈她好完美] 其他明星也一样,无论亮相照片再如何惊艳,终归没有脱离大众心目对他们的固有印象。 可这神秘的第五十五张照片,质感与风格都截然不同。 和其他的精修硬照风格不同,这张照片被处理出一种悠久且典雅的质感,仿佛沉淀着数以千计的漫漫岁月。照片上的色彩与线条也温润雅致,呈现出油画般的厚重质地。 画面中天高云淡,长河静流。天色呈现出绮丽且梦幻的无际蔚蓝,远方泛起赤红与朱橙色相互交叠的烟霞。河水则是明快的清绿,如同一整块水光粼粼的剔透琉璃。 在这副恍若从希腊神话沉淀下来的图景中,宁静的河岸旁,暗色岩石所倚之处,正闲适地侧卧着一位男性神祇。 他穿着古雅简明的真丝白袍,飘扬的衣带和浅金色的微蜷长发,都被河风清逸地托在半空。 神祇眼眸轻垂,仿佛正在小憩。纤长的浅金色睫尾缀着水色天光,说不出的宁静圣洁。 他看起来既与世无争,逍遥世外,却又不怒自威,指间神力万钧,竟奇迹般地将和平与毋庸置疑的力量感全都统一在自身。 吃瓜网友们一开始都愣了愣,压根没认出来这是谁。 [你们别拿真油画来骗我们啊,举报了举报了(狗头)] [你们都不懂了吧,这可能是主办方斥巨资捐赠的世界名画,也将荣幸地在表演环节作为友情嘉宾隆重出席(doge)] [有古希腊神话里的男神那味了。青鼎能请来神仙助阵义演,真的太牛X了(doge×3)] [我跟你们的想法都不一样,我大胆怀疑这位美男子其实是个建模(doge×n)] 除了这些插科打诨的,比较务实的网友其实居多,比如这位: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美男神!!!青鼎丰罗盛景璞齐,给你们一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资料!立刻让他C位出道!出道!] [我c,这横扫圈子的绝美颜值,真的不是P图过度结果美化成神仙了吗(U1S1就算是这样美工的审美也是登峰造极了,心动的感觉dokidoki)] 照片才发出来三分钟,热度就火箭般暴涨。大家一边疯狂心动舔屏,一边怒催义演主办方,要他们立刻甩出这个男神的超详细版本个人简历。 直到一个妹子眼泪汪汪地感慨了一句:[上一个美成这样还这么有气质的还是大满贯影帝季澹呜呜呜。] 恍若一颗石子砸穿湖面寒冰,所有人的大脑里绽开一大朵醍醐灌顶的清冽水花。 面对再没头绪的题目,只要把正确答案带进题目里,就会怎么看怎么有道理。 就像此时此刻,广大网友们带着正确答案再去看这幅油画感十足的照片,那浅金的发色,那不凡的气度,那俊美至极的容颜…… 就!是!季!澹!啊! 网友跪倒一大片。 [给季影帝献上膝盖……这就是堪比整容术的神级演技吗……] [古神祇走入人间啊我的天!能拿得出这副天神般不怒自威的气质,平常的街拍跟访谈还那么平易近人,我直接泪洒长河体育场TAT澹神,你好温柔] [老季出道这么多年什么都演过了,出尘仙人少年侠客,精英律师市井商贩,绝美医生电竞大神……今天素材库终于更新,再加一个希腊古神!昙花狂喜!(转圈圈.jpg)] 网上讨论得欣欣向荣,虞婵看着手机屏幕,左侧脸颊陷进虚握着的左手,右手划了划评论区的高楼,默默把所有夸季澹的评论都看完了。 然后她又划回微博正文,长按图片,点下保存,放大每一处细节,细细地看。 她几乎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这个企划。 她知道季澹将会出席义演,并且扮演古希腊神话中的河神——阿刻罗俄斯。在神话里,阿刻罗俄斯守护着希腊境内最大的河流,那条河名为“银色旋涡”。 但她没想到,季澹能将这个角色诠释得这么合适,这么完美。 照片的后期也堪称一个打十个。青鼎果然不养闲人,一出手就是高人绝技。 这种古典油画般的质感,拿来衬托扮演希腊古神的季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虞婵看着屏幕,想起小时候,家里挂着几幅喻承泽买来撑场子的油画真迹,那些画作轮廓柔和,色泽明丽且雅淡。在她心里,油画就像一个个定格在美好瞬间的温柔童话。 独自在家的时候,她经常望着那些画出神,难过时、悲愤时,只要静静地看上一阵,就觉得心境也变得安宁。 一小时后,售票通道开启,十万张票被瞬间抢售一空。 季澹的超话本来就靠自来水常年霸榜,眼下热度更是翻了几番,昙花们激动不已地发表讨论。 [一张照片空降热搜,再吸一波年轻粉丝。老季还是那个老季,风华正茂,永不过气!] [人帅(美)心善是澹神没错了,果然不让大家失望,每次慈善活动都必定出席,但他以前不是不蹭热度也不出表演,只默默捐款的吗TAT] [每逢慈善必捐款确实是老季的基本操作,但我想不通的是,名单上其他艺人都是唱歌跳舞一把好手,老季这个歌舞苦手打算去干什么呀[笑cry] 季澹常年泡在剧组拍戏或者琢磨演技闭关,几乎不上综艺不接访谈,曝光度很低。对于广大昙花来说,能亲眼见到隆重出场的季澹已经是意外之喜。就算季澹只打算上去发表一段干巴巴的讲话,他们也会非常激动。 猜不到了吧。 虞婵刷着评论,讳莫如深地笑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焕然一变,是一个来自海外的视频来电请求,通话人是赫梦·洛斐。 虞婵赶紧按下接通键,屏幕上跳出一个极为英俊的中年男人。 高鼻深目,骨相完美,棕褐色头发微蜷,清蓝色瞳眸像一池晴空。他的仪态极其优雅从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体和骨骼都散发着儒雅的美感。 这张脸往往只出现在顶级的艺术杂志、教科书上,再不济也得是世界级名剧院门口的巨幅海报。但此刻就这样随意地出现在虞婵的手机屏幕上,简直像个亲切的邻家伯伯。 虞婵含笑打招呼:“嗨,赫梦。最近很忙?” 她的邮件已经发出去一段时间了,老师现在才看见,肯定是因为最近又在忙着排练。作为赫梦最宠爱的弟子,厌憎等级制度的赫梦曾给她下过严令,叫他的时候要直接称呼名字,不许带敬称。 赫梦蓝盈盈的眼眸格外忧郁:“是啊,我给那群不成熟的小女孩们排练的次数越多,就越想你。我亲爱的黛安娜,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唯一的月亮女神。” 虞婵早已习惯了赫梦这种情感充沛的表达方式,云淡风轻地耸耸肩,语重心长地劝道:“赫梦,我早就离开你身边了,你得学会成长。” 赫梦蓝宝石般的眼眸一蹶不振地黯淡下去,浩瀚大海也带不走那份无尽哀愁:“我知道,但我很难过。”So sad。 上帝作证,赫梦宁愿远离他身边的是他那三个叽叽喳喳的亲生女儿,而不是可遇不可求的芭蕾天才虞婵。 赫梦虽然因深厚的资历被大家尊称一句老男神,但其实四十五岁的年纪并不算老。况且由于勤于锻炼,赫梦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状态好得简直像二十岁出头,身形也不是一般的健美有力。 不过此刻,他那为高举众多女芭蕾舞者而练出的雄健肱二头肌,都染上一抹黯淡无光的凄凉。 赫梦垂头丧气地回归正题:“你要找的医生我帮你查了几个,不过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不方便出国?” 老男神还是这么细心嘛,虞婵连连点头。 赫梦的人脉遍布世界各地,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翘楚。他打开邮件编辑界面:“那你去联系这个人吧,以前皇舞的舞者们受了伤都找他治,后来他跟你一样回了祖国,现在也在明城。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虞婵眨眨眼,朝赫梦递出一个迷人的飞吻:“你太帅了赫梦,那我去联系医生啦,咱们下次再聊。替我向蒂娜问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0、孤岛清泉 赫梦推荐的骨科医生姓齐, 医术高超,声名显赫,在明城第一医院当副院长。 虽说齐医生已经做到了副院长级别, 日理万机, 难得亲手动一次手术, 不过林诗的情况十分特殊。不仅有赫梦亲自打招呼, 而且林诗的事在网上广受瞩目, 齐医生也有所耳闻。 治疗骨头受伤的舞者,本来就是他最拿手的事情。舞者这个群体的诉求如何, 哪些别人眼中已经没救的情况其实还有一线生机,他都心里门清。 虞婵走出电梯, 在走廊里给保洁阿姨让了路,这才走入副院长办公室。两人聊得非常投机, 几句话就定了为林诗转院的事。 半小时后,虞婵步履轻快地与齐副院长道别。 她边走边想,喻承泽的医院、老黄的医院、林诗的医院,还有明城第一医院……自从回国以来, 她一个健健康康的美少女, 怎么就跟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呢。 想着想着, 等再抬起头, 虞·路痴·婵赫然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 她一脑门黑线地往回走。 晨曦清丽,刚擦过的地板闪烁着亮晶晶的水光, 走着有点打滑。 虞婵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 前方一间办公室忽然拉开门,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无名指处戴着一枚素环戒指,手中拿着藏蓝色文件夹, 笔挺整洁的白大褂没有一丝褶皱,像穿着一件奢侈品牌的重磅单品。 修身合体的黑色裤脚从白大褂下露出来,脚上穿着一双品味讲究的切尔西靴。 气度儒雅,锋芒内敛,好俊逸的叔叔。 这样的外形,就算是拿去比上了年纪的超模,也不惶多让。 虞婵眨巴两下眼睛,不由被那背影吸住目光,心中惊艳不已,暗自咂舌道,上了岁数都这么有魅力,根本不难想象年轻时是何等擅长芳心纵火。 这么一走神,虞婵就忘记了脚下踩的是湿嗒嗒的瓷砖地。 结果走到的这处刚好清洁剂没拌匀,滑得不行。失重感迅猛地袭来,虞婵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呀!” 那身影一顿,很快地回过身来,右手虚握,朝虞婵递出手臂。 手臂稳稳地横在虞婵面前,给她提供了一个可以扶的东西。支撑起虞婵的一瞬间,那手臂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虞婵借此险险地稳住平衡,立刻收回手,退了一步,低下头:“非常感谢您。” 男人摇摇头,声音温和:“下次小心。” 明丽的晨曦在他身前反射出耀眼的光,虞婵看见,他白大褂前方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银色的万宝龙钢笔,其上有笔走龙蛇的一串烫金定制字样:“Estel”。 钢笔旁别着一枚名牌,上面印着三个大字:季书丞。 男人转身离开,虞婵看向他走出的那个房间。 那是院长办公室。 - 义演彩排即将开始,能容纳十万人的长河体育场亮起明灯。舞台上,几十个艺人和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往来匆匆,忙中有序。 为了让义演达到最好的效果,青鼎请来的这批艺人大多数都是声誉不错的那种。他们勤恳敬业,没什么耍大牌的传言,也不会捧高踩低瞧不起人。 不过即使如此,艺人们也没来齐,没来的基本都临时赶通告去了。 虞婵乖巧地坐在第二排观众席,等待工作人员叫自己上场。 义演分为三个单元,第一单元主要是歌唱节目,第二个单元是歌舞之外的其他节目,第三个单元则全是舞蹈。 虞婵作为第三场的压轴,其实根本不用来得这么早。不过她从在皇舞时就养成习惯,但凡有彩排都会早早到场,从不同的角度深入了解舞台细节。 但长河体育场这个舞台十分完美,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虞婵百无聊赖地喝了口矿泉水,又往嘴里塞了颗牛奶糖。看看四周,发现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身旁空空荡荡。 左前方的蓝翡才从后台出来,正被一大团人众星捧月地围着。右前方那个彩排也不忘争奇斗艳的是尤笙君,穿了一身夸张的玫瑰色西式公主裙,身边同样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就连杨善玥、文曜这些流量差一点的艺人,也至少都有助理和经纪人从旁协助。 更不用说那几个明晃晃的巨咖,为了他们,主办方特地在后台设立了几间VIP休息室。 虞婵再低下头看看自己,自力更生地化妆,找演出服,跟主办方对接一切闲杂事宜,孑然一身,单打独斗。 这真是…… 好极了。 虞婵笃定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不仅自由自在,而且勤劳能干。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瞬间悟到,自己没准确实有点社恐。 反正一时半刻也轮不到她,她点亮手机屏幕,戴上耳机,憧憬地按下桌面上那个粉嘟嘟的游戏图标。 洛斯,好久不见!对于社恐来说,纸片人才是永远的神! 萌动之余不失梦幻的加载界面一闪而过,温润清朗的声音如同春风细雨,温柔而毋庸置疑地渗进听众的心里。 洛斯的语气带着比平时更浓烈的情绪,还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小心翼翼:“小婵,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天,我好想你。” 绝美的白发碧眼Live2D立绘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在洛斯的衣柜里,这套装扮曾被虞婵点过最多次爱心。 虞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伸出手去触碰洛斯的头顶和脸颊。那柔软的白发被虞婵揉乱,几根呆毛竖起来,显得格外可爱。 洛斯的神色渐渐变得无奈,软软的狐狸耳朵也有点耷拉下去,但粉色的耳朵尖端却泛起一点红。 界面旁出现的心形进度条在玫瑰花瓣的特效里一点一点上涨,终于突破阈值。 洛斯忽然表情一变,澄澈见底的清绿色瞳眸中燃起深红色的火光,他不由分说地朝虞婵走近几步。此时的BGM也立刻无缝过渡到一首节奏感更强的变奏,强大的气场升腾起来。 要来了要来了!虞婵激动地抱紧手机。 这个游戏的资深玩家都知道,如果一周不登游戏,好感度也足够高的话,就有概率触发洛斯的这个互动:“入骨相思”。 她真不是故意不登的呜呜,她是太忙了,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虞婵在心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屏幕上的洛斯离她越来越近,那副精致五官的每一个细节都渐渐放大。深绿的瞳眸,笔挺的鼻梁,紧抿的唇。 他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可闻,眼尾泛起发狠的红,对话框显示道:“小婵……” 就在下一句语音还没开始播的时候,垂下头专心玩手机的虞婵,忽然感受到前方直直投来一束目光。 那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浓烈且不容忽视的情感。她下意识地摘了耳机,抬起头来。 那人微蜷的浅金色头发不知何时已悄悄蓄长,闲散地束在脑后。肤色仿佛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些,质地一如昆山冷玉。 他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框,在空荡荡的镜框衬托下,深邃眼窝中那对绿宝石般的瞳仁,仿佛镶上一层细细的华美金边。 季澹似笑非笑地看着虞婵,喉结轻滚,音色好听得一如既往,虞婵却从中体会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他说:“好久不见。” - 巨咖中的巨咖不在VIP休息室喝茶,居然也孤身一人出现在熙熙攘攘的会场里,虞婵顿时觉得吾道不孤。 她从座椅上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嗨,季澹,好久不见呀。那个节目不是即兴表演,不用彩排吗?怎么也过来了?” 季澹看着虞婵,熟悉的无可奈何感又涌上心头。 自从把她送回云璟十八玺,这个小魔女就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分明是住处紧挨着的邻居,却根本见不到人。 天知道他有多么相思入骨。 如果不是遇见了虞婵,他大概永远也读不懂司马相如的那首《凤求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虞婵在包里摸了两下,朝季澹伸出白皙的手,手心里躺着两颗牛奶糖:“要不要吃糖?” 季澹默默地接过牛奶糖,拆开包装,将乳白色的糖果咬进口中。 虞婵买的这种牛奶糖口味很奇怪,入口时,会先觉得有点苦,之后才丝丝缕缕地往外沁出浓香和清甜。 简直和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一模一样。 季澹苦尽甘来地嚼出了一点甜味,心里积压起来的别扭也化解了不少,低声说道:“我上周杀青了。” 虞婵笑意明亮,还鼓了两下掌:“恭喜呀!” 季澹:“杀青那天,不少附近的朋友和粉丝都来祝贺,还上了热搜。” “噢!”虞婵不知所以地点头应道。 季澹杀青的热搜总感觉有点眼熟。她算了算时间,忽然想起,那天正好是安家下场删帖的日子,他们还拿季澹杀青的话题来挡人耳目。 于是愤慨地接了一句:“我想起来了,那天本来人人都在为林诗讨公道,结果安家亲自下场删帖禁言,企图把这个事彻底从大众视野里抹掉。啊啊,现在想想还是好生气啊,我那天差点没睡着觉。” 季澹:“……” 这正义感爆棚的小魔女。 他其实是想小小地暗示一下虞婵,要是下次她有空,不忙的话,能不能在杀青的时候去看看他。 对于认真对待每部电影的季澹来说,每次参加一个好项目,都像是跑一场马拉松。等到自己总算酣畅淋漓地冲过终点,那种圆满地完成艺术作品的幸福感与崇高感,实在是人生中无可取代的高光时刻。 这么美好的瞬间,真希望她也能在身边。 可惜她一点也没get到这个暗示。 季澹看着虞婵因气愤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富有少女感的苹果肌饱满又甜美,不同于舞台上冷艳清傲的孤高气质,有一种平易近人的生机勃勃。 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暗示没被get到固然令人失落,但再次看到了小魔女雄赳赳气昂昂的正义感和济世情怀,他又十分欣喜。在这份偌大的欣喜面前,那点失落简直不值一提。 他热爱演戏,但不喜欢这个圈子。它像一片浩瀚污浊的废水之海,无数金玉其外的好看明星溺于海底,渐渐被腐蚀内心。 直到遇见虞婵。 他像一个荒凉海岛上的旅人,终于遇见一汪清泉,泉眼里涌出甘甜的淡水。虞婵的坦荡和善良,令他的灵魂都得以舒展和喘息。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时,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一缕赤霞色的烟雾,袅袅地回荡在两人面前。 “两位,打扰一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1、谁才是前辈 那声音近在耳边, 季澹却甚至没动弹一下。甚至他刚听见这声音时,还轻微地蹙了蹙眉。 不过表情管理毕竟是影帝的必备修养,碧眸中那星点厌憎的微澜转瞬即逝。一瞬过后, 他仍专心致志地凝视着虞婵, 眸光熠熠。 虞婵对这俩人的关系倒是不明所以, 甚至不知道来人是谁, 听到声音便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映入眼帘。 艳丽的梅色眼影点缀着一对狭长的丹凤眼, 眼角略尖,眼尾上挑, 平白荡出一股妩媚之气。唇形显得略薄,透出几分凌厉。但矛盾的是, 上唇中央的唇珠又十分明显,明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鼻型和脸型同样如此。单独挑出来看, 形状都完美无缺,但组合在一起,总觉得有一种违和的干瘪感,骨相的线条也不够流畅。 虞婵晃了晃神才认出来, 这是蓝翡。 没被精修过的蓝翡。 这张脸底子不好, 纵使靠浓妆艳抹尽力修饰, 最终成妆后的五官用肉眼看也依然不算精致。更要命的是, 质感干瘪,线条僵硬,整容痕迹非常明显。 不过她胜在五官有特色, 脱离了普通网红脸的范畴, 有一种别样的风韵。只要加上精妙的后期修图,呈现出的效果就会很有味道。 虞婵只在网上见过她,亲眼近距离地看见真人这还是第一次。再想想偶然看见的几张蓝翡精修图, 脑海中一对比,就有几分惊诧,感慨这真人和照片的差距确实是大了点。 不过即使看透了这些,她也并没有什么评判蓝翡的意思。 整容与否都是个人选择,精修照片在这圈子里也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更何况,听闻她还是个长盛不衰的实力派天后,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同行,虞婵向来很尊重艺术家。 于是她转头和和气气地应了一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这一转头发现,蓝翡口中虽然说着“两位”,但眼里却只看着季澹。 季澹大概比穿上高跟鞋的蓝翡还要再高个二十厘米,于是她保持着一个仰望的姿势,微微昂着头,侧颜的神色复杂至极。妩媚的眼形之下,她的瞳仁就像一口大锅,将凄楚、怨怼、眷恋、无奈等种种情绪全都熬在一起,下一秒就要咕嘟嘟地煮沸。 一丝八卦之意在虞婵心底油然而生——这不比那张五角关系里的以晴有爆点多了,狗仔怎么不拍她。 其实狗仔才不背这个锅。季澹出道这么多年,圈里的大闺女们又都耳聪目明的,仰慕他的女明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前段时间拍以晴,完全是因为她还算是个新人,能激起一点水花。 至于蓝翡这种十年前就爆出对季澹单箭头的,他们早就拍腻了,网友也早就看腻了。 众所周知,#蓝翡深情单恋季澹X年#是个日经贴,区别只有那个X的赋值,这些年也从1慢慢涨到了10。当年第一批嗑他俩CP的那群网友,现在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结果,在这偌大的长河体育场里,虞婵看蓝翡,蓝翡看季澹,季澹看虞婵。三道目光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有两道还炽烈得快要炸开闪电跟火花。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虞婵轻轻咳了一声,蓝翡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这一看,就不由怔了怔。 虞婵今天也没化妆。她最近皮肤状态不好,一打底就容易闷痘痘,索性接连几天只做护肤跟防晒,素面朝天地跑来跑去。她拍硬照跟上舞台都敢不化妆,区区一个小彩排有什么好化的。 发型也十分随意,一把水滑的青丝被平平无奇的黑发圈扎在脑后。身上的私服同样品味极好,是她在国外时买的D牌,不算经典款,但穿在她身上就有说不出的妥帖跟设计感,再结合芭蕾出身渗到骨子里的优雅仪态,自信又鲜活的少女感,从外形到气质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蓝翡的眼眸被虞婵的光芒照得短暂亮了亮,旋即更阴沉地暗了下去。 才从VIP贵宾室出来,全套妆容和发型都精心设计好的她,过了阵才露出一个带笑的营业表情:“你是虞婵,对吗?” 虞婵点头:“嗯。” “我是蓝翡。” 虞婵笑笑:“我知道,刚刚认出来了。” 蓝翡矜持地点点头,等着虞婵的下文。 她在圈里地位甚高。从他们这类人奉行的那套规矩来说,以她的地位,能亲口向虞婵做自我介绍,已经称得上是难得的屈尊纡贵。接下来就得虞婵表示诚意了。 能进这个圈子的大多都是惯于左右逢源的人精,通常情况下,咖位不如她的,都会在初次见面时口不择言地输出一大串仰慕之词,内容也往往不会脱离下面这个万能的通用模板: “能亲眼见到蓝老师真是太幸运了,您比电视上更美,更有气质,声音也更好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是您的粉丝,真的特别特别喜欢您的歌,从X年前的XXX那首歌就开始喜欢您了。您一直都是我的超级偶像!” 即使不见得所有人都真心实意,但过场一样得走。 蓝翡已经摆好了这种场合下前辈应有的表情,自矜身份之余不失一丝对后辈的关爱,被疯狂夸赞时更得注意不要得意忘形,而是保持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体现出自己屡屡经历这种场面,早已习惯,但仍对后辈们的成长报以适度的关切之情。 结果她自矜又关切适度的微笑挂了一阵,脸都有点僵了,虞婵也没开口。 那双漆黑的剪水秋瞳明澈又灵动,也无言地看了一会蓝翡,缓缓冒出一个“?”。 就在这时,旁边冒出来一对小情侣,一个迅猛俯冲,一左一右地围住了虞婵。 女孩激动地喊道:“婵神!真的是婵神!啊啊啊刚刚他说您坐在这我还不信,幸好过来看了一眼!” 她喊得口干舌燥,赶紧咽了咽,才镇定了一些,后知后觉地压低音量:“能亲眼见到虞老师真是太幸运了,您比电视上更美,更有气质!我真的特别特别崇拜您的舞蹈技术!您在皇舞的时候我还去看过演出呢,您一直都是我的超级偶像!” 虞婵被围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季澹。 季澹唇边挂着一丝笑,悄悄往后让了几步,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先跟粉丝聊。 虞婵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又向蓝翡也露出一个致歉的笑意,然后真挚地看向两位粉丝的眼睛,垂下头,一字一句道:“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 虽说女孩的表现堪称狂热至极,不过对她来说,这只是一点小场面。 她在皇舞学院还没毕业的时候,已经跟名扬世界的赫梦同台演出,那时就声名鹊起。后来成为皇舞首席,更是年纪轻轻就达到前无古人的声望顶峰。某个世界顶级的奢侈珠宝品牌甚至买下了她的手写签名,特殊定制出几款珠宝饰品。 每次她在舞台上谢幕,收获的掌声与呐喊,都足以掀翻万人规模的皇家剧院。更不用说舞团出国巡演的时候。无论走上哪个国家的舞台,她在台上一扬手臂,就能令不计其数的各国观众失声呐喊,癫狂痴迷。 最夸张的一次,某土豪国家的皇室王子甚至亲手献给她一大捧流光溢彩的钻石花束,缀着手掌那么大的各色宝石。 虽说虞婵当然没有收下,但却永远不会忘怀这个令她大开眼界的王子之名——阿卜杜拉·艾萨,堪称追星界的内卷皇,粉丝中的战斗机。 然而,即使虞婵曾亲眼见过倾国库之力搏自己一笑的钻石花束,也并不会因此就看低普通人粉丝的赤忱眼眸。 无论是身为王子的阿卜杜拉,还是皇舞剧院转角处那位垂垂老矣的乞丐爷爷,在听到他们表达了对自己的仰慕与赞美之情后,虞婵的回应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真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垂下头,一字一句道:“谢谢你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 正如此时此刻。 - 两个小粉丝表达完崇敬之情,又怯怯地问,能不能跟虞婵拍张合照。 拍完照,虞婵留意到女孩不小心闭上了眼睛,又看见她遗憾却不敢再麻烦自己的表情,就主动提出再拍一张。 两个叽叽喳喳的小粉丝更感动了,你一言我一语,搜罗出自己毕生的语文功力,努力表达着对虞婵浓浓的喜爱和仰慕。 季澹在一边看着,笑容里的暖意渐渐倾覆难收,几乎要把放在一旁的舞台用干冰全都隔着袋子提前融光。 蓝翡认识他十年,追遍了他的所有电影跟电视剧,也曾多次在同一场典礼和晚宴上与他“偶遇”,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暖的笑意。 即使知道他笑的原因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这张她梦寐以求的容颜上,正浮现着她梦寐以求的表情,蓝翡还是忍不住看入了迷。 几个场边的女孩看见有人成功地跟虞婵合了照,也鼓足勇气往这边走,一路上互相打气,最后派出一个代表,怯生生地在季澹身后问了一句:“季影帝,那个,您也能跟我们拍张合照吗?” 见到自己的粉丝,季澹维持着面上的笑意。但那份温暖和情愫却很快褪了下去,变得礼貌而疏离。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他见虞婵被粉丝围住的时候那么开心。 他还未开口,神出鬼没的莫成规走了过来:“不好意思,之前出过事故,从那以后公司就下了死规定,不让季澹跟粉丝私下合照了。” 莫成规一边说,一边环视体育场四周,心想回去就要把这场义演的总负责人抓来问罪。工作人员里不该混入出席艺人的粉丝,这可能令现场秩序混乱,造成严重后果。 几个被拒绝的女孩面面相觑,无奈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们也知道那场事故和这条规定,只是还不死心,想来碰碰运气。 在资讯还不发达的年代,曾有粉丝拿着自己和季澹的合照进行诈.骗,给季澹和青鼎的声誉抹了不少黑。青鼎那时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影响力,花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将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后果平复下来。 也多亏季澹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浩然正气霁月光风。但凡他那时再被爆出其他的一点黑料,估计整个人的名声和事业都会彻底毁于一旦。 季澹见几个女孩一脸失落,有些过意不去:“我给你们签个名吧。” 虞婵忙着拍照,季澹忙着签名。剩下一旁孤零零的蓝翡,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自矜笑意。 她的眼神愈发阴郁下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2、清冽冰片 不远处, 蓝翡的助理跟经纪人窃窃私语:“佟哥,你看我是不是现在过去把翡姐叫过来?” 佟哥长得显老,额头上印着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嫌弃:“差不多了, 你去吧。去早了她还要烦你。” 助理小跑着去给蓝翡送台阶了。佟哥揣着手远远看着, 心里越来越没好气。 蓝翡早已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她了。声带磨损, 唱功倒退, 整容脸也越来越吓人,要不是他们楚天音乐的资源雄厚, 制作班底强,蓝翡这“乐坛第一天后”的名号早就保不住了。 楚天也想过换个人捧, 但目前还没有合适人选,不得不先稳住蓝翡的地位, 至少让天后的名号一直留在自家。 就这,她还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成天去人家季澹那里自讨没趣,不长记性。 佟哥越想越气, 等蓝翡回来, 就阴阳怪气了几句。 蓝翡的脸沉得像个秤砣, 瞪了佟哥一眼, 扭头就走。助理要去追,佟哥一把拦住:“别管她。” - 被一个小姑娘叫去六楼时,虞婵正和季澹肩并肩坐在一起, 看她手机里的舞剧录像。 舞台上, 婷婷走出几十个扮相一模一样的美丽舞者。 雪白的欧根纱裙摆,腰际缠着繁复且精致的蕾丝,后背上立着一片白纱做的小翅膀, 随着她们的舞姿轻盈颤动。 虞婵看了一会,按下暂停键,画面停在一个远景镜头上。 此时,所有人齐齐踢腿,画面十分美丽,不过每个人的容貌却看不清晰。 “这部舞剧是《肖邦组曲》,又叫《仙女们》。”虞婵笑着偏过头,去看季澹的眼睛,“你能不能看出来哪个是我?” 这是什么典故,现代版的唐伯虎点秋香? 季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指向倒数第二排左侧的女孩:“这个。” 虞婵震惊:“你怎么认得这么快!”她为了考住季澹,明明特地找了一个自己站在后排的时刻。 季澹笑着摇摇头,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认人秘诀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白T跟牛仔裤的女孩走到虞婵面前:“虞婵小姐,主办方叫你去六楼的大办公室,说还有一些细节想沟通一下。” “行,谢谢你。”虞婵答应着站起身,朝季澹挥挥手,就往大厅走去。 长河体育场共七层,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楼看台,想上楼就得去大厅坐电梯。 虞婵走过转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工作人员跟艺人普遍集中在看台那边,大厅里没什么人,空旷而辽阔。 她远远看了一眼,发现电梯门口蹲着一个穿灰色维修服的工人小哥。 等到不紧不慢地又走近几步,看到不光这架电梯在修,其它两架前面也都放着“维修中,禁止使用”的黄色标牌。 小哥倒是已经干完了活,正将专业工具往一个灰扑扑的筐里收,看见走来的虞婵,赶紧站起身:“你要用电梯吗?这架已经好了,用吧。” 汗水从他帽檐下的额头往下淌,顺着脸颊消失在口罩里。 虞婵点点头:“辛苦了。”说完就抬手按下上升键。 小哥动作很利索,很快就离开了大厅。 “叮——”的一声,白灯亮起,电梯门哗地打开。 虞婵却若有所思地看向小哥消失的转角,脚下没动。 身后传来一串急匆匆的高跟鞋声,整个大厅里都回荡着“哒哒哒”的回音。一个抱着一大沓表格的马尾辫女孩,正从虞婵来时的那条路跑过来,闷着头就往电梯里冲。 虞婵赶紧喊了一声:“先别进去,这部电梯可能有问题!” 但马尾辫女孩已经一头扎进了轿厢。 “什么问题啊?”她心急火燎地连按几下楼层键,“别危言耸听,你不进来就算了,我去顶楼有急事!” 虞婵也说不好到底有没有问题,更拦不住她,只得无奈地看着电梯门关上。 蓝色的电子数字旁冒出一个向上的箭头,2、3、4…… 虞婵的心渐渐放下去,心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法治社会,朗朗乾坤,哪有那么多见不得光的阴谋啊。 结果,这个念头刚转过去,那蓝盈盈的数字屏没变成5,而是忽然一黑。 虞婵隐约听见一声钝响。 她的心脏瞬间又吊在了嗓子眼,试着按几下向下的开门键,不光电子屏毫无反应,电梯也迟迟没下来。 糟了。 - 虞婵拔腿就往看台那边跑,抓住第一个看见的工作人员,问物业管理办公室在几楼。 事实是残酷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回答道:“七楼。” 虞婵眼前略黑了黑,感觉自己连小腿肌都燃起来了。 没关系!比起以前的高强度练舞,区区七楼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匆匆说了一句大厅的3号电梯很可能出现了事故,就立刻往楼梯间飞奔而去。 她身高一米七二,又有逆天的身材比例,一双大长腿令人见之不忘。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一跨步能上三个台阶,蹭蹭几下就爬上了顶楼。 物业管理办公室里,一个秃顶大叔正昏昏欲睡地打哈欠。 “您好,3号电梯才维修完又出问题了,还有人被困在里面,请您赶紧联系维修人员去看一下!” 虞婵清凌凌的声音像薄荷冰片,激得大叔脑海里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脸费解:“才维修完?我们没派人去维修啊?” - 等女孩被救出来的这段时间,虞婵去六楼转了一圈,发现何止没人找,六楼大部分是观景大厅,连个办公室都没有。 维修人员来得很快,穿着统一的绿色制服,背上背着印有公司标识的工具包。跟之前见过的那个穿灰色维修服、拎工具框的口罩小哥完全不一样。 虞婵很关心那个马尾辫女孩的安危,从六楼回来后就一直在电梯口等着。 毕竟,如果这真是有人为她设的局,女孩岂不是成了她的替死鬼?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幸好维修小哥们检查后,说电梯被破坏得不算太严重,虽说把女孩困在了里面,好在并没有进一步发生更加恶劣的事故。 这九十分钟过得无比漫长。 等维修小哥终于将轿厢的门再次打开,断电后黑漆漆的电梯终于重见光明。 光芒照进轿厢,所有人都看见,马尾辫女孩正满脸泪痕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地蹲坐在角落里。 她先前抱在怀里的表格早就撒落一地。没电的手机被摔在一边,屏幕碎了一大片。 电梯里没有信号,求救按钮也被破坏,手机的电量早已耗尽。她根本数不清,自己忍耐了多久这片绝望无光的黑暗。 最可怕的是,头顶处还时不时传来巨大且沉闷的钝响声。每响一次,都令她更加心惊肉跳。 曾经看过的那些电梯事故新闻都涌入脑海,漫长的九十分钟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会不会就在下一秒,电梯就会轰然坠下,带着她掉进深不见底的电梯井? 光芒照进来的瞬间,女孩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那光芒太过刺目,她便抬起满是淤青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出来吧。”维修小哥喊道,“你人先出来,我们还要进去检查别的地方。” 小哥的声音底气十足,十分洪亮。听见声音的刹那,女孩吓得浑身一缩,本能地往角落里又挤了挤。 一直静静站在远处,怕自己妨碍维修的虞婵,在此刻走上前来,朝挤在门口的物业经理与维修人员们无声地笑了笑。 大家会意地点点头,给她让出一条路。 虞婵便放轻步伐,慢慢地走到最前方,也同样蹲下身子,平视着马尾辫女孩,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像一个很有耐心的幼儿园老师那样,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孩,语气温柔甜润得像棉花糖。 “你一定很害怕吧?没事了。你睁开眼看看?电梯已经打开了,外面的阳光很温暖,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安全了。” 暖意涌动的悦耳女声,像轻柔的羽毛般漂浮在空气里,安抚着女孩恐惧到极点的神经。而在没受到惊吓刺激的人们耳中,这副好嗓音听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清丽甜美,恍若天籁之音。 “呜!” 声音里的暖意化开女孩紧闭的心门,她发出一声抽噎,怯生生地看着面前那只手,哭着咕哝道:“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不想死,呜呜呜……”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真勇敢。” 虞婵这才慢慢靠近她,又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是一件大牌的长款外套,披在蹲坐的女孩身上,瞬间就沾上了不少灰,下摆也显而易见地开始起皱,但虞婵一点也不在意这个。 她缓声道:“冷不冷?穿上这个,会暖和一点。” 泛着莓果香气的暖意从肩头倾覆而下,女孩的意识终于渐渐回到现实,不由一把抱住虞婵,嚎啕大哭起来。 “我当时就应该听你的劝……里面没有灯……也没有信号,求救按钮也不能用,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一听见求救按钮不能用,身为物业经理的秃头大叔脸色一沉,将质询的目光投向其中一位维修人员,低声问道:“小张,昨天不是才检查过电梯情况吗?求救按钮坏了都没发现?你有没有认真检查?” “经理,我昨天真的仔仔细细地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小张涨红了脸,“当时绝对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虞婵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安抚地轻拍女孩的后背,一边看向轿厢里的求救按钮。 充足的光线下,按钮周围浮现出细细的刀痕,周围的缝隙也有豁口。仿佛是曾有人用利器伸入按钮周围的缝隙,狠狠地撬过它。 虞婵心里了然,轻声问女孩:“我带你去喝点水,休息一下,好不好?” 女孩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于是虞婵替她捡起满地的表格和碎屏的手机,又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她慢慢地扶出了轿厢。 “经理,您也别太难为小张。”虞婵路过秃头大叔时,低声说道。 “如果今天的事故是一场人祸,确实没法事先检查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坏女人一定会受到惩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3、碧眸寒光 听完虞婵的话, 秃头大叔扑到求救按钮旁边看了看,也立刻明白过来,当即打了报警电话。 虞婵扶着女孩往外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走:“我带她去一楼看台附近休息一会, 有什么事您就跟警.察同志过来找我们。” 大叔看着她消失在转角的背影, 咕哝了句:“这丫头眼睛亮, 心地好, 还特别讲礼貌, 真不错。” 他转过头,跟几个维修小哥扯闲话:“我儿子要是能找个这样的媳妇, 我后半辈子也就放心了。” 大家没接话,蹭的一声全都窜进电梯轿厢里去做检查, 后脑勺上无声地浮现出一个句子:“老哥,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做您的春秋大梦吧您内。” 楼道里,虞婵正在跟马尾辫女孩聊天:“我叫虞婵,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嗓子还有点哑:“我叫陈露,朋友们都叫我小露。”她偏过头去看虞婵, 苍白地笑了笑, “你也这么叫我吧。” “好呀, 小露。”虞婵点着头, 帮她把几绺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小露逐渐冷静下来:“虞婵姐,你刚刚说的人祸是什么意思?还有,一开始, 你是怎么知道电梯有问题的?” “猜到的。我比你更早到电梯门口, 当时看见一个用帽子跟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维修工人,正在门口收工具。其他两架电梯明明也挂着坏了的标识,他却根本没过去看一眼。” “我现在怀疑, 那俩标识也是他放的,就是为了逼我进3号电梯。他的工具收拾得磨磨蹭蹭,但一等我按住上楼键,他就动作很快地离开了,感觉像在特地等我一样。” 虞婵叹了口气:“这事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把你牵扯进来,实在不好意思。” 小露咬紧牙齿,以往雷厉风行的火爆脾气逐渐苏醒了一点,眼里迸出精光:“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我分得清好歹。你知道犯人是谁吗?把我害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虞婵将目光投向前方长长的螺旋楼梯,不自觉舔了舔自己的犬齿,音色沉沉:“大概知道,但目前还没有证据。” 她樱色的唇紧紧抿起,抿得微微发白,仿佛噙着雪片。 她一看见女孩进电梯就立刻跑去找人,就这,女孩都被关了这么久,人被吓成这样。 要是她没多长个心眼,被关在电梯里的,就是孤身一人的她。 犯人大可再往电梯口放块维修标识,到那时,谁也不会走过来细看,只留她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歹毒的心肠。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真不知道下次还有什么更厉害的花样。 虞婵漆黑如玉的瞳眸散发出淡淡清寒,散漫的目光没有焦距,酝酿着幽深的忌惮与怒意。 小露仍有些不明所以:“你这么好的人,也会得罪别人?你怎么招他了?” 虞婵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某些拎不清是非又爱妒忌的小人来说,我这个人只要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得罪。” 说话间,两人已经爬上七楼,虞婵陪陈露去交那沓迟到的工作表格。负责人以为陈露偷懒去了,正要开训,虞婵三言两语解释了原委,最后还给小露争取来一天休息假期。 看见虞婵又帮了自己一次,小露觉得跟她更亲近了。 她是个实心眼,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对她坏,她一定不会轻饶。 下楼前,她领着虞婵去了七楼东侧一个僻静的角落,指着一扇灰扑扑的小门,满脸讳莫如深:“虞婵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门很厚实,散发着尘埃的气息。虞婵猜道:“废弃仓库?” “没错,里面又脏又乱,连个窗户都没有。”小露说。 她看向虞婵,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我有这儿的钥匙。” - 才下到一楼,小露就觉得眼前一亮。 一束浅金色光芒恍若雨后初阳,化尽所有阴霾,漫开一片逸散着薄荷冷香的温暖之意。 那人碧眸金发,色泽浅淡得不像真人,身上闲散地穿着一袭制式简单的白袍,如同千年前的古老神祇降临人间。 她怔了怔,张开口:“季……影帝……” 季澹大步走来,眸光从虞婵头顶上压下来,碧眸里翻滚着炽烈的情绪:“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去六楼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你。刚刚莫哥说,好像有个女孩被关进电……” 梯字还没说出口,小露浑身打了个冷战。虞婵将食指竖在唇前,朝季澹眨了一下右眼:“我没事。” 小露看看季澹,又看看虞婵,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头顶冒光,甩手放开虞婵的胳膊:“我没事啦,你们聊,我去那边坐坐。” 虞婵这才跟季澹说:“确实有人被关进电梯里,一个半小时才救出来,就是刚才我旁边那个女孩。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电梯门口等消息。” 季澹蹙眉:“不太对。长河体育场建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意外。” “你觉得是意外?”虞婵弯了弯眼眸,“其实,如果不是这女孩赶在我前面,在那个时候进电梯的,本来应该是我。” 季澹轻轻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神色蓦地一冷,暖意被阴霾吞没,绿眸中浮起刀片般锋利的寒光。 他沉默着环视四周一圈,大步朝蓝翡走去。全身的气场阴沉得吓人,一反平时礼貌又疏离的淡漠感。 舞台前本来挤着几十号人,见他这样,都忙不迭地给他让出一条路。象征神祇的白袍猎猎生风,足音沉沉,走出了一种远古的威仪。 莫成规跟了上来。 蓝翡正抱臂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跟助理窃窃私语。 季澹悄声走近,正好听见助理在问:“翡姐,万一她被人救出来,赶上彩排了呢?” 蓝翡音色袅袅,像一抹罂粟毒雾:“别操那么多心。门一关,牌子一挂,谁知道她在里面。她赶不到的,一会彩排必然缺席。要是运气不好,没准明天义演都赶不到呢。” 她的心情实在很好,尾音娇媚地微微上扬,婉转得像只黄鹂鸟,能听出兴奋的笑意。 季澹默默听着她们说话,好看的修长手指不觉攥起,眸光沉得像墨。 “那我就去联系他们了啊。”助理抬起手机,给蓝翡看她刚找的微信名片,“这家通稿质量挺高的,上次写啸山耍大牌,把他活生生搞臭的就是他家。” “写。”蓝翡爽脆地吐出一个字,又不放心地补充,“题目大概这样:皇舞黑钻石公然缺席义演彩排,在现场耍大牌,放了一百多号人的鸽子。哎呀说这么多怕你记不住,我发你微信吧。” 蓝翡兴奋地拿出手机。 她才抬起手,忽然感受到腕间一冷。一只好看的手捏住她的手腕,强大的压迫感令她动弹不得。 下个瞬间,锥心的钝痛,如排山倒海般迅猛袭来。 那只手仿佛要将她的腕骨一块一块全部捏碎,再用锋利的骨头碎渣刺透她的皮肤。蓝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出来的同时,眼泪也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里。 季澹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晶莹冰雪,一字一句,满是浓烈的唾弃、鄙夷与深深的憎恶:“你真恶毒,恶毒得令人作呕。” 会场静得跟坟地似的。季澹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怎么恶毒了?怎么回事?所有人的眼睛茫然地扑闪了两下,都齐齐亮起八卦的精光。 整场义演咖位最大的两个明星就这么撕起来了,这两位还是多年的单箭头明恋关系…… 这瓜也太香了吧!快看看蓝翡什么反应!被自己喜欢这么多年的男人骂恶心,还是当着圈里圈外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没脸,哎呀真是太丢人了。她到底干啥了呀? 季澹狠狠甩开她的手碗,仿佛再多看她一秒都会让自己恶心,沉沉地撂下一句话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你记住,如果你敢再有下次,我就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圈子里。” “没有音乐人跟你合作,没有演员给你拍MV,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你。” 众人痴迷地看着季澹甩开蓝翡的手腕,撂下一句酷到没朋友的狠话,再潇洒地消失在转角,心里全都小鹿乱撞。 “我要死了啊啊啊!澹神也太帅了!可惜最近几年一直没拍过偶像剧呜呜呜,好想多看几次他这个样子!真的帅死了!” “这也太man了!!!爱了爱了!今天我的心也是老季的!” 之类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蓝翡到底干啥了呀,被嫌弃成这样……” 这种疑惑声也有。 等大家如梦方醒地从绝美老季的背影中醒过神来,再去看蓝翡,只见她早已忍不住泪水,两滴眼泪被眼线液染黑,从那对尖尖的眼角滑落下来,一路沿着被整容整得磕磕绊绊的肌肉线条,流进了两道难掩老态的法令纹沟壑里。 比起刚刚发飙也很有观赏性的绝世美男子,这位就…… 大家仅有的一丝恻隐之心被咽回肚子里。 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位警.察利索地走进来,向大家亮出证件:“各位,我们接到报.案,有人恶意破坏电梯,导致一名女性受害者被关在电梯里将近两个小时。破坏电梯是违.法犯.罪行为,一旦发现,严惩不贷!请大家配合调查。” 莫成规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警.察同志,要抓犯.人的话,就先从这两位开始查吧。” 边说边抬起手,指了指蓝翡跟她的助理。 他看向助理手机屏幕上没关的微信界面,露出那副招牌的笑面虎表情:“查查她的微信列表,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动手的人。” 他皱起眉,摆出一副悲悯又难以置信的神色:“堂堂天后,居然欺负一个年轻女生,也不知道有什么过节,就设计谋把人家关在电梯里,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各位在场的记者朋友都听见了吗,明天的头条应该就定这个了吧?” 蓝翡的经纪人佟哥满头大汗,狠狠瞪了一眼蓝翡,凑上来跟莫成规赔笑脸:“莫哥……啊呸,莫总,莫总哟,您高抬贵手,给我们楚天音乐一个面子。” 莫成规笑着瞥他一眼:“这么严重的事,能用一句面子遮过去?小佟啊,你再多说,我可就不得不怀疑,你也是个从犯了。” 几位警.察分开行事,其中最有经验的一位大哥走到蓝翡两人身边:“那你俩跟我过来一下,我问几句话。” 蓝翡深吸一口气,从包里闹出一张纸巾,颤抖着手去擦脸上的泪痕。 没关系,不就是问几句话么?她又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只要一口咬死不是她指使的,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更何况,虽然没想到被发现得这么快,但那死丫头至少也被关了一两个小时,有她好受的。 “死丫头、死丫头……” 蓝翡嘴里念念有词地想着这些,心里才总算舒坦了一点。 结果,她刚跟警.察走了几步,就看见衣着整洁,眸光清澈的虞婵婷婷地走上前来,与她擦肩而过。 双目相对的那瞬间,虞婵那张干净又漂亮的素颜上,浮现出了一个明亮至极的笑容。 她悄声在蓝翡耳边道:“真可惜,被关进电梯的,可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萌新第一次上夹,收到很多有趣的、温暖的评论,每条都有认真看,真的超级开心~第一次写文,越写就越感觉到自己有很多不足之处,能得到大家的喜欢非常荣幸,网络一线牵,相逢都是缘! 给一路陪着我走到这里的老读者们比心!给在架子上才刚刚认识我的新读者们比心!给帮忙投雷和投喂营养液的小可爱们比心!我会努力思考加沉淀,争取写出更好看的故事~(握拳)冲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4、黑红火焰 ??? 震惊跟憋屈感瞬间就堵住了蓝翡的心脏。 我费尽心机地做了这么多事, 季澹当着这么大一群人的面冲我发火,莫成规还威胁我要把我送上热搜…… 结果关进去的不是她? 那我到底图?了?个?啥? 他们几个是废物吗,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蓝翡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虞婵, 一对凤眼跟见了鬼似的。 虞婵笑得明媚且灿烂, 笑吟吟地将她送走后, 神色才冷了下来。 - 第二天, 虞婵照样很早就来到了义演现场, 在后台等候。 今天的阵仗和排场明显比昨天的彩排大了不少。这场义演请到了几十位知名的慈善家莅临观看,还有数百名经过遴选的优秀记者, 以及各个社交平台上比较有影响力的正面形象网红。 他们经由VIP通道进入现场,拿到的也都是很好的观赏位置。 义演晚会将于傍晚七点正式开始, 六点起开放观众入场通道。离义演还有三个小时,长河体育场周围的公路就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 后台处星光熠熠, 直接把这块后台上的人类平均颜值拉高到一个离谱的程度。不同的明星人物们呈每三步一小个、五步一大个的分布趋势,他们造型齐全,妆容精致,都有不少拥趸, 在舞台上一呼百应。 虞婵虽说名气已经不小, 但她自己没公司、没助理、没专属造型师, 于是跟一群咖位最低的小明星待在一块。 她也乐得自在, 正开开心心地打着游戏,结果就被莫成规请进了季澹金光闪闪的最高规格VIP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空间大得离谱,无论是更衣冲凉, 还是小憩加餐都非常方便。真皮座椅坐上去就舒服得不忍心再下来。茶几上水雾袅袅, 季澹提前给她准备了上好的红茶。 他已经做好了造型,跟之前公布的油画剪影如出一辙。四目相对的瞬间,虞婵险些被那锋芒毕露的俊美暴击糊住了心。 谁说这美男子是建模、是P图过度的产物?我今天就要告诉在座的各位, 那张图的颜值是生!图!直!出! 季澹为她倒茶,又递给她一枚精致的欧式骨瓷奶罐:“要不要加奶?” “好呀。”虞婵轻快地接过奶罐,加了一点进去,又问季澹,“你要不要加?” 季澹想了想:“也给我加同样的分量吧。” 他一般是不加奶的,但忽然就很想尝尝虞婵最爱的口味。 虞婵捧起茶杯,在恬淡且馥郁的茶烟里舒适地眯起眼,令季澹想起了自家小奶猫欧珀舒适晒太阳的模样:“呼——感觉回到了在皇舞的时候。” 季澹轻声问:“昨天害怕吗?” “不怕。没什么好怕的呀。”虞婵回答得斩钉截铁。 “都怪我。昨晚本来想送你回家,结果一个大导临时定了饭局,怎么推也推不掉……” “没事,不用打扰你工作,我后来平平安安地回去啦。”虞婵笑吟吟地说,“担心我的话,你就随时给我发微信嘛。只要看见了我立刻就回。” “……” 季澹沉默片刻,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他耳根处忽然泛起点红,眼神也轻微躲闪,怎么看都不太自在,反而像个捧着情书首次告白的高中校草。 他在影视界叱咤风云,坐稳神坛,情感方面却是一场白纸。虽说曾在演技方面下过苦功,演过无数情史累累的情圣角色,但卸下角色的包装,他依然会为了心仪女孩的一颦一笑而产生青涩的悸动。 锁骨前的吊坠逐渐发烫,吊坠上镌刻着的那个名字,是他仰视多年的一道光。 他喜静喜清,圈子里的女孩却大多喧嚣浮躁,虞婵这样的女孩,实在可遇却难求。 近伊情怯。近伊情怯。 虞婵见他不说话了,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拍脑门:“喔!瞧我这脑子,咱俩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她很快地给季澹发来一条好友请求,昵称就是她的本名,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芭蕾舞小人。火柴棍模样的画风,但看起来一点都不简陋,反而显得质朴可爱。 季澹立刻按下通过键,又将她置了顶。 - 傍晚七点,义演晚会正式开始。 开场节目是顶流柯意之的唱跳《本能向阳》。舞台上的灯光还未开启,能容纳十万人的观众席已是欢呼一片,荧光棒星星点点,汇成一条漫漫光河。 荧光棒是统一的橙红色,由义演现场统一发放,象征着跳动的心脏,表现大家对于受助群体的关心与支持。 万众期待之下,清冷的蓝色灯光,与炽烈明亮的白色光芒相互交织,猛地将整座舞台全部照亮。 动感十足的前奏响起,疯狂敲击着每个人的鼓膜。逐渐亮起的舞台中央,出现了一个酷到没朋友的身影。 柯意之今天穿了一身西装制式的舞台服,精致俊美的舞台妆令人挪不开眼。 现场掀起一阵狂热的尖叫与呼喊,义演正式拉开序幕,台前的气氛热烈得几近疯狂。 此时,观众们还并不知道,后台早已陷入一场兵荒马乱。 “蓝翡呢?蓝翡去哪了?马上就到她上场了,人怎么现在还没到?”义演总导演心急火燎,亲自冲到后台去,一间一间休息室地找人。 总导演身后,跟着愁眉苦脸的佟哥。 昨天,蓝翡的助理犯.案证据确凿,人被立刻带走。而蓝翡本人一口咬定与她无关,就暂时先被放了回来。 结果刚回来,就咄咄逼人地跟佟哥吵了一架。质问他为什么不维护自己,让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她。 自己扶不扶得起来,又到底占不占理,真就没点数吗?佟哥一时怒极,就把蓝翡的车钥匙往地上一扔,自己先打车回去了。 哪想到,直到目前为止,居然没人联系得上她。 总导演大怒不止,从门卫那借来备用钥匙,命令所有人在体育场里挖地三尺,一间一间地搜,最后还真在顶楼那间灰扑扑的仓库里找到了蓝翡。 她身上居然还穿着昨天的造型服,脸上的妆也花得一塌糊涂,在仓库里哭哭啼啼,狼狈至极,手里还捧着个碎屏的手机。 唇角带着一丝褐色的痕迹,身旁散乱地丢着两个巧克力的包装,还有口香糖包装,看样子是把包里能吃的东西全都吃掉了。 堂堂天后,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派去找她的人里藏着几个狗仔,在现场差点没忍住笑,立刻拍照发了微博,话题讽刺极了: #报应来得真是快,把人关进电梯的天后蓝翡,转眼自己被误锁仓库#。 这组图很快就在网上传开。 说来也真是巧,昨天明明接到小道消息,说可能会有女明星被关进电梯里,让他们去拍一拍刚放出来的那副难看样子。结果没想到,昨天关进去的是个没什么看头的普通女孩,今天才拍到重头戏,真是大赚特赚。 大家问她上来干什么,怎么会被关进来,她一概没回答,冷着脸不理人。由于哭了一夜,那嗓子又哑又劈,像只鸭子。 可佟哥怕给义演开天窗,害公司付天价违约金,愣是把蓝翡从地上拖了起来,勉强地拾掇拾掇,就推上了舞台。 结果演出那叫一个车祸现场。 还没唱到副歌,蓝翡的声带就劈叉劈得惊为天人,跑调几乎要跑到大洋彼岸,听得十万人满目哗然。 一首歌唱完,大多数人连个鼓励安慰的掌声都不愿给她。在稀稀拉拉的掌声跟倒彩声里,蓝翡被赶下了台。 事先她嘱咐别人要写的“耍大牌”、“义演现场旷到”通稿,此刻换了个主语,全都用在了她身上。还浓墨重彩地加了一条:业务不精,唱功急剧退步,十年天后德不配位。 小露坐在家里,享受着虞婵给她争取到的一天假期,一条一条刷着微博,刷得心旷神怡。 昨晚,她一直暗中盯着蓝翡,跟在她身后进了洗手间,就听见她在隔间里失声痛哭。 有什么好哭的?欺负别人,自己还先哭上了?脸这么大,怎么不拿去跑马? 小露拿出手机,假装自己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蓝翡听得清楚明白:“诶,我看见那个在皇舞跳过芭蕾的女舞者到顶楼小仓库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没准有料,你去拍拍看?” 说完就捏紧了钥匙,跑去仓库附近暗处的阴影里躲着。 小露心想,要是没引上来,也就算了。要是引上来了,说明真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索性就狠狠收拾一番。 结果没过多久,蓝翡居然真的上来了。手里还端着手机,显示着拍照的界面。 小露摸了摸自己衣袋里碎屏的手机,一下子怒火中烧。 你害我摔碎了手机,我也要摔碎你的!还想拍虞婵姐丢脸的样子?做梦! 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垃圾袋,猛地将蓝翡的头蒙住,夺过她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 然后,将她整个人踢进了仓库门,落了锁,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 义演的第一个歌唱单元就这样落幕了。 其他节目都精妙绝伦,只有蓝翡那首歌唱得一塌糊涂。网上的蓝翡都比舞台上的蓝翡精彩一万倍,疯狂爆出一大串不重样的黑料,密密麻麻占据着热搜前几,话题后面跟着一个黑色的火焰标识。 #蓝翡疑报复工作人员,将其关电梯# #蓝翡旷到义演# #天道好轮回,蓝翡被整晚误锁仓库# #蓝翡义演车祸现场# …… 网上骂声如潮。 第一个单元结束,进入短暂休息。节目后台,总导演两眼冒着火,甚至都恶心看蓝翡,只怒视着佟哥。 好端端一场大型义演,就这样被老鼠屎毁掉了一锅汤。他也懒得多说,沉甸甸地对佟哥撂下一句:“以后,有我赵崇山的地方,就不会有你,不会有你家的其他艺人。” 他并不是在搞没有道理的连坐。每个公司旗下的艺人,都或多或少能体现公司的气质和文化。就像业内第一巨头青鼎,重视人文关怀,常做慈善,旗下的艺人也都敬业且宽容。 但楚天就很有问题了,把这种货色的明星当成个宝,十年如一日地捧成天后,价值观出大问题。 这种公司熏陶出的艺人,试问到底谁敢用? 赵崇山是国内一流的演唱会、晚会名导,说出这么重的话,相当于是把大半个楚天音乐的艺人都拉黑了。 佟哥一听这话,心沉到了冰窖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垂着头把心如死灰的蓝翡领走了。 赵崇山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到走廊里,看着一间间关闭的VIP休息室门,目光有些惆怅。 这场义演的口碑,就全靠后面那个神仙节目救场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5、月桂春藤 中场休息过后, 义演的第二个单元徐徐拉开帷幕。此时演出才进行四十分钟,官方同步直播的热度已经火到七八千万,霸榜了各大视频平台。 然而, 自从进入第二单元中后段, 期待的弹幕就层出不穷:[来晚了, 老季出场了吗!] [还没有呜呜呜, 澹神是第二单元的压轴啊, 等到现在连眼睛都不敢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上场] [每十分钟一问:下一个是神仙剪影节目吗TAT] 就在大家都等得心焦之时, 一条金色弹幕忽然弹出:[诶,舞台暗下去了, 好像上去人在摆道具,阵仗挺大!] 紧接着是另一条金色弹幕:[有希望!我听见场边有人在喊季澹的名字!] 弹幕立刻沸腾了几秒。 忽然, 一条浅粉色的弹幕跳了出来: [我好像……还听见有人在喊虞婵?]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两束莹白色的追光打下,舞台被蓦地照亮。 现场寂静了三分钟,旋即爆发出足以掀翻体育馆的喝彩声浪。 这是什么神仙舞台! 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绮丽画布悬空垂下, 将环形舞台切分成平均的两个半圆。 画布正反两面绘制的图画并不一样, 此时此刻, 坐在舞台北侧的观众们, 看见的是一副清旷悠远的河野山川。 一望无际的蔚蓝苍穹,远处翻起金色的光辉与云霞。山川掩映之间,碧蓝色的河水映出粼粼起皱的山色天光。河流中浮起几处金属色调的暗色沙洲, 也被粼粼的水光倒映着, 为明丽清朗的画面增添了几分坚硬的质感。 画布前,一束追光静静投下,闲散卧于沙洲之上的男子恍若画中神祇。微蜷的金发, 慵懒的碧眸,一袭白袍流转着丝缎般的银光。 亲眼见到这副图景,可比那一张单薄的照片震撼多了。北侧的观众们正在为这磅礴且生动的美感惊叹不已,却忽然听见舞台南侧的观众们爆发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惊呼与高喊。 “怎么了?那面是什么?跟咱们这不一样吗?”北侧的观众们急匆匆地开始交头接耳,恨不得能飞过去看。 此刻,看直播的观众更有眼福。视频画面分成两个分屏,左侧是琉璃般的河流,右侧则是温婉如梦的玉色长空。 干冰荡起仙气朦胧的轻雾,如梦似幻,恍若缱绻流云,拥着那片被晨曦照亮,暖如玉色的宁谧天空。 追光下,流云间,静静站着一位秾华旖旎的女神。她右手指间轻轻扣着一条被云雾荡起的雪色白纱,似乎能将高洁出尘的云朵,也舞弄于她那翻飞的纤纤玉指之间。 而她的左手,正古雅地将一柄木色的七弦琴虚抱在身前。清蓝色的半透明纱带系在琴首,琴弦如水晶般剔透,即使尚未被玉指撩拨,也不难想象它奏响清灵乐符时,那三日绕梁不绝于耳的袅袅天籁之音。 她腰间缠着一条柔嫩细软的墨绿色常春藤。藤蔓姿态曼妙,打着袅娜的旋儿,可她的腰肢却比藤蔓更软。顺着这份翠意盎然的生机往上看,她头顶上也有鲜嫩的植物元素,那是一枚月桂花冠,碎金般细巧的花朵正星星点点缀在发间。 她拈着指间白纱,微微扬起手臂,无限憧憬地望向画中的玉色长空。特写镜头下,追光照亮她那张精致的侧颜,莹白色的光芒里,雾面的温婉复古妆感下,她脸颊的色泽譬如一只汁水十足的甜润水蜜桃。 舞台南侧的观众们已经被惊艳得纷纷失语。而直播平台上,网友们的脸盲技能则再一次被动发作。 [我跪下了……这女神是谁?美哭我了,颜值竟然能跟绝美原生版老季五五开[大惊失色.jpg] [何止颜值,多年昙花客观表示,就连演技都能五五开。别人都是体验派、方法派,就他俩是整容派。] [整容派+1,女神的眉眼有点眼熟,但气质跟印象里的截然不同,不敢认了……] [我敢认!这个身段也太软了,还有那个美哭的手指姿势,一看就是学舞出身!大家跟我一起喊出那个名字——] 一瞬间,弹幕上打出的满屏字样,给舞台南侧那不绝于耳的欢呼声配上了字幕。 “虞婵!虞婵!虞婵!” …… 不知过了多久,也数不清按下了多少次截屏键,大家被美貌暴击惊艳到飙升的血压才逐渐平稳下来,揉了揉跪疼的膝盖,开始坐下舔颜。 虞婵今天难得地化了妆。朦胧哑光感的雾面底妆,将白皙且润泽的肤色,调和出一种温润的油画质地。毛流感清晰的平弯眉弧度温婉,眼妆则由砖红色眼影大面积铺底,其上闪烁着褐金色的珠光,眨眼间恍若洒下星辰沙砾。 蜜桃.色腮红从鼻尖延展开来,像两片羽翼,延伸至她的苹果肌。质地朦胧,色彩秾丽,将女神的典雅圣洁感,与少女的鲜活生动感,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隔着容纳了十万人的观众席,她遥遥地抬眼一瞥,就足以令数万人失魂落魄。 网友们全都被摄取了心魄,没点文采的都不敢发弹幕,满脑子只来回滚动着那几个用来感慨的糙词。 有文采的纷纷开始发弹幕抒怀:[以前只知道她被叫做黑钻石,走清冷路线,没想到穿暖色这么温婉圣洁。终于知道那些长期追皇舞演出的人为什么叫她百变女神了……好后悔没能现场看一次她的舞剧orz] [素颜跟化妆都这么能打也太绝了,之前综艺里化淡妆好看,这次化复古油画浓妆也好好看!名副其实的浓妆淡抹总相宜!光舔颜我都能在坑底躺平一百年,婵神真是宝藏女神TAT] [这身浅金色的飘逸纱裙也太好看了……袖口也好经典!蕾丝花边层层堆叠,像锦簇的花团,再用一枚缎带蝴蝶结将两边分开,梦回欧式古典风情呜呜呜] [有考据党吗!这俩神仙出场已经美到巅峰了,不知道他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仿佛听到观众的疑问,优雅的钢琴声缓缓响起,以这缕旋律作为指引,被双面画布分割开来的季澹和虞婵,虽然看不见彼此,却都在同一时刻,轻轻地往远离画布的前方走了两步。 仿佛从画中走出,向观众走来。 所有的观众,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害怕吹散这梦境般的美好时刻。 过了一会,大家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发弹幕:[妈妈,他们都朝我走过来了呜呜呜,我刚刚连心脏都停了一拍] [???这个动作也太齐了吧!抬脚落脚的时刻几乎分毫不差!一瞬间怀疑这俩人公用一个灵魂本体(狗头)] [已鉴定,没镜子没耳机,两位神仙滞留人间,后脑勺上的天眼还没开。只能理解为默契了] [啊这。忽然嗑起来了(昙花别骂我我能自己走] [有些昙花不仅不会骂你,甚至正在跟你一起嗑……(仅代表我个人] 结果这条弹幕不仅没有掀起腥风血雨,反而令满屏流露着一片祥和:[(也可以代表我][还有我][我][(举手)][附议]…… 甚至还有人开始讨论这对CP应该叫什么名字,一条沙雕弹幕才发出来就得到两千三百个赞:[一个姓季,一个姓虞,就叫鲫鱼吧] 当然赞的都是被逗笑的,并不意味着真就同意了。另一条弹幕也迅速被点出一个火焰的标识来:[???姐妹你没有心!你忍心管这两个绝美神仙叫鲫鱼?] 说到底,鲫鱼什么的也就是都个乐子,很快大家就一笑而过。 直到一条弹幕弱弱地冒出来:[那个,老季的澹字意思是水波迂缓,虞婵小姐姐的婵字意思是美好的月光,要不然,咱们就叫水月吧?] 这弹幕刚被发出来,立刻得到了比“鲫鱼”多三倍的赞。 [妙啊][水月头顶青天!][那咱们叫什么?][有个成语叫镜花水月,要不然咱们就叫镜花?][诸位镜花文采斐然,容俺一拜!]…… 很久以后,人们想起这个傍晚,还会清晰地记起,那是在一片热闹的讨论声里,一支未来能够血洗超话CP榜单的CP队伍,正是在此刻,诞生了他们最初的名字。 舞台上,两人油画质感的美貌令人沉迷深陷,一眼万年,所有观众叫好一片。 徘徊于场边的赵崇山正密切关注着舞台动向,看到这个完美至极,无数人为之惊艳的开场效果后,才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实际上,这只是前三分钟的开场秀,真正的重头戏还没登场。 一想到之后的表现都得靠这两人即兴表演,他老人家的心再次紧张地高高悬起来。 随着两人走出画布,这张色彩斑斓的画布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被安装在高处的装置收了回去。 两人间那道有形的阻碍,总算彻底消失了。 可他们却依旧背对着背,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更不曾回眸相望。 有弹幕开始共情了:[虽然很希望他们回头看一眼彼此,但这样安排还是挺合理的,一个守护河流,一个于青空奏乐,本就无法相识。] [呜呜呜,不能一直这么陌路下去吧,好心疼。继续等一个考据党,解析一下之后走向。] [我查资料回来了!刚刚看到常春藤、七弦琴就已经有点想法了,顺着一查感觉八九不离十。虞婵扮演的应该是忒耳普西科瑞,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缪斯女神之一,宙斯的女儿,司合唱与舞蹈。] [我没文化我先问,为啥一会叫缪斯一会叫忒耳普西科瑞?到底叫什么?] [前面的,缪斯是个统称,总共有九位缪斯女神,分别掌管不同的艺术领域。] [虞婵是忒耳普西科瑞???艺术生磕到了磕到了!一本满足!你们记得之前季澹那张油画照片吗,有姐妹考据说,他扮演的角色守护着有“银色旋涡”之称的希腊大河,是被称为河神的阿刻罗俄斯!] [这……阿什么斯?忒什么瑞?这也能嗑?] [在希腊神话里,有一个说法是,阿刻罗俄斯与忒耳普西科瑞是一对!] 啊这?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镜花党才成立两分钟,就已经得到了这么实锤的官方盖章? 水月超话立刻沸腾起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6、云端缪斯 水月超话正由那位提出“水月”这个绝美CP名的姐妹建立, 秒申请秒通过,让人很难不怀疑,官方审核组里也潜伏着身为镜花党的间谍。 超话才刚刚建好没几分钟, 再一刷新页面, 已经有七万镜花正在参与讨论。 热度最高的讨论是某位神通广大的姐妹发出的现场生图九宫格, 根本不用修后期, 随手一拍都能当壁纸。大批镜花激动地跟帖呐喊道: [两位神仙快动一动!让我嗑!我要嗑!] [老季你回头看一眼,后面有神仙, 有爱情啊!你快回头!] [姐妹们我在现场我在现场!我快被虞婵女神美哭了!你们说我在舞台南边吆喝一声, 能不能让老季回头看看女神!] 一位镜花颤抖着手指打完这串话, 刚按下发送, 就听见周围响起一大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忙不迭又放下手机抬起了头。 此时此刻,十万人观众席正如一片辽阔无际的深沉夜幕。闪烁的朱橙色荧光棒像点点繁星,众星捧月般围着中央那块明亮如满月的圆形舞台。 舞台中央,那两位误入凡世的典雅神祇,正如皎皎玉盘,流光明月,是夜幕中最绮丽的华彩。 直到油画布被装置收起, 观众们才看清,舞台上正齐全地摆放着不少精致的陈设。 面向虞婵的观众们已经完全沉醉于满眼的复古仙气里。丝丝缭绕的云雾间, 静静地伫立着一张流光溢彩的荆棘神座。座椅上雕刻着古雅庄重的花纹, 扶手与椅背处荆棘丛生, 藤蔓缠绕。 荆棘的颜色如同岩石般沉重冷漠, 其上的尖刺泛着森森冷光。翠色藤蔓攀附其上,其中最长的一根,正萦绕于缪斯女神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缪斯女神垂下头, 玫瑰般的朱唇漾起一抹醉人的笑。她抱着风韵清雅的七弦琴,坐上了那张荆棘神座。 [救命!又清纯又典雅还飒得要命到底是怎么回事?瞬间想到蒙娜丽莎的微笑,一张脸能被解读出二十多种不同的美丽气质TAT] [这么精致的舞台摆设,他俩之后肯定有剧情![狂喜]但不知道性质是舞台剧还是舞剧?] [舞剧不太行吧,老季不会跳舞啊,舞台剧……虽说婵神的芭蕾跳得惊天地泣鬼神,但应该不太会演戏吧?舞剧演员即使有一定表演能力,跟科班出身的正式演员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srds,明影导演系新生有点离谱想法不吐不快:婵神未必不会演戏……她在皇舞的时候舞台表现能力就强得离谱,上次《Cami》那张预告硬照的情感张力也非常足,我总感觉她不仅会演戏,而且能秒杀圈里的七成花瓶……] 虞婵:你是对的,但七成说少了。 她修长的脖颈慵懒地后仰,几片月桂花瓣从头冠上坠落,簌簌覆于座椅的荆棘尖刺之上。刺尖冷光被清香的花瓣温柔包裹,就在此时,荆棘中忽然绽放出大朵娇艳欲滴的朱橙色玫瑰。 藤蔓、荆棘、月桂,还有朱橙色玫瑰,全都攀附于神座,组成一幅美不胜收的图景,简直像一大捧绚丽花束。 然而,人们却分不清,这株花束中的主花到底是玫瑰,还是那位斜倚在神座上的缪斯女神。 弹幕已经渐渐词穷,只剩下满屏质朴的:[道具组绝了!晚餐吃鸡腿!吃大份的!] 座上的虞婵轻轻闭上双目,面上是无忧无虑的笑容,虔诚且甜美。她抬起比月色更皎洁的手臂,袖管处的褶花层层叠叠地垂在琴首,玉指撩拨起琴弦。 “铮——” 伴随着她的动作,背景音乐也同时响起,一首清灵圣洁的琴曲,从三百六十度环绕舞台的线性阵列扬声器发出,优美如旷世仙乐,瞬间拭亮了所有人的双耳与心房。 虞婵闭上双眼,朱唇微启,背景里也同时响起一个浅吟低唱的女声。她边唱边抚琴,神色优雅且陶醉,正沉浸在至高无上的美感享受里。眉宇间神采飞扬,笼罩着一片自由的光。 南侧的观众正看得如痴如醉,忽然听见北侧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呐喊。 当然是季澹。 不同于虞婵那半边舞台的云雾缭绕,季澹脚下的舞台始终涌动着粼粼的水光。清绿色水波映着绮丽的烟粉色夕暮,流光溢彩如成千上万枚宝石切面。 水面上浮起几处沙洲,其上或立着郁郁暖树。神祇卧于暖树之下,双眸静阖,稍作休憩。身旁躺着一柄花纹繁丽的法术权杖。 树影绰绰,暖风细细,河浪潺潺,本是一片了无变化的平静宁谧。在河神漫长的生命里,年复一年,旦复旦兮,总是这幅不变的图景。 可今天却不一样。云朵游弋,暖树绽开白花,天际忽然传来空灵且旷远的清丽仙音。 那是和着琴声的低唱。旋律婉转,音色悠扬,勾勒出一个自由舒展,舞云而歌的美丽灵魂。 这声音恍若一道细细的丝线,牵回了河神正忙于神游天外的灵魂。 神祇唇角牵起一线笑意,浅金的眼睫微颤了颤,冷白如玉的眼睑饶有兴趣地张开。 他顺手拾起身旁的权杖,潇洒地站起身,回过头,向歌唱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那么一眼,就足以让他深陷情潭。在此后的岁月里,倾心千年万年。 - 慵懒迷人的帅哥神祇,对清丽纯净的美女神祇一见钟情,试问还会有人不爱看吗! 直播前的观众纷纷抱紧屏幕,嘴角能和太阳肩并肩。现场的不少观众紧紧握住旁边素昧平生的姐妹的手,激动对视,默契地露出姨母笑。 [老季刚刚那个眼神也太让人心动了叭!我差点溺死在那份惊艳和深情里,老半天还没缓过来……] [球球青鼎让老季拍个甜剧吧,或者新电影里感情戏多点也行吖,平凡的人生需要被一些绝美幻想点亮!] [我现在就要看到他俩结婚!结婚!] 台上的季澹就好像听见了场边和弹幕里的呐喊,拎起权杖,就往那云雾缭绕的彼岸奔去。 那对碧眸亮起雀跃且迫不及待的光彩,束发的丝带在他奔赴的途中滑落,缓缓地落在地上,正好落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掉个发带都是爱你的形状!] [女神你快睁开眼看看,连男神的发带都在向你比心!] 他正奔赴而来,少女却仍恍然不觉,阖眸抚琴清唱,娇艳的侧颜比神座上满目的露水玫瑰更加动人。他熠熠眸光暖如晨曦,离神座上的少女越来越近,那繁盛的玫瑰与月桂几乎触手可及。 河神伸出手去,伸向那朵最美的玫瑰,想将它摘下,簪于少女的发间。 可就在此刻,天际忽然响起滚滚一阵惊雷。 与此同时,河神伸向半空的手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地挡了回来,触电般的剧痛传来,令他下意识地将手缩回。 他沉默着攥紧手中权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片浩浩荡荡的无形虚空。 在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那是河流与青空的距离,令河神与缪斯咫尺天涯。 - 缪斯同样被这阵响雷惊动。 她握紧手中的琴,眼睫如受惊的小鹿般瑟瑟微颤,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向这位陌生的来客。 她那对迷惘的双眸睁得大大的,无声地问道:“你是谁?” 河神看见她注意到了自己,方才的阴鸷之气一寸寸褪去,唇际微扬,向她招了招手。 缪斯扬了扬手中的七弦琴:“你想要听我弹琴?” 俊美的河神忽然露出一个潇洒又痞帅的笑意,坏心眼地指了指缪斯:“我不是为琴而来,而是为你。” 多无礼的陌生人啊!缪斯的双颊染上红霞,嗔怒地坐回自己的神座,再不看他一眼。 可才没过多久,她又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想借着荆棘与玫瑰的掩盖,再悄悄看他一眼。 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哼,走了才好。扰我清歌,还扰我清梦。 可他依然站在那里。 云雾散去,河浪褪下。舞台的光芒从亮到暗,从夕到昼,他始终站在那里,遥遥地守护着缪斯,矢志不移。 他在明媚阳光下对她诉说情意,皎皎月色下为她编织花环。他令秋季散落的枫叶漂浮于流水之间,又用温暖的白色水汽融化冬季的皑皑冰雪。 就这般度过了许多时日,缪斯终于放下心防。从抵触、害怕与嗔怒,变成习惯、眷恋与仰慕。 她渐渐愿意为他抚琴,为他歌唱,为他起舞。她携白纱舞云弄月,舞累了就眠于翠蔓繁花。因为有他在,所以她自由地且歌且舞,什么都不怕。 终有一天,环形的舞台背景变成万里晴空,她笑得灿烂,携琴而来,朝河神伸出手去,要握住他伸向自己的修长指尖。 可就在此时,光芒淡去,黑暗铺天盖地地落下,舞台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第一幕就此结束。 - 眼看神仙爱情就要走向完美结局,却在临门一脚处戛然而止,观众都急得挠心挠肺。 愤慨的镜花盖起高楼:[主办方你们没有心!赶紧把两个神仙放出来,我们要看牵小手!牵小手!] [姐妹,大胆点,我们要看亲亲抱抱!] [对!还要看生小神仙!小神仙!] …… 水月超话外,弹幕与不嗑CP的一般观众同样非常激动。 [真的太美了。一场短剧打破了现实与神话、现代与古代、甚至立体世界与平面油画间的屏障。以后再读古神话,脑海里就有质感非常真实的画面了。] [这两个人简直比纸片人还要梦幻,还要好看QAQ] [趁着换场,多年舞台剧爱好者来聊一下观后感:质量奇高。不愧是电影导演出身的赵崇山带出来的舞台,而且听说冯案大导也给这场义演出过主意?总之完全配得上这两位的名头!] [同意!这场舞台剧各方面的水平都高得离谱。我觉得最惊艳的有三处,第一就是两位演员的神仙颜值,这个不用多说,对艺术来说,美感就是最重要的。 第二是虞婵的演技。昙花别骂我哈,季影帝的演技固然也很绝,但虞婵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演过戏啊!一个舞者的演技跟季影帝不相上下,我真的惊艳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第三就是融入了舞剧元素。婵神跳舞真是随性自由,对一般舞者来说,舞蹈艺术是座沉甸甸的大山,但对她来说,舞蹈艺术简直是能随意把玩于指间和身侧的纱带,就她第一幕里一直拿在手里那条。] [婵神在月下携纱起舞那段真绝了,像嫦娥奔月。] [还有对河神的情感转变,处理得太细腻太生动了!终于有美貌女演员能完全接住澹神的戏了,我的泪腺不是泪腺,是坏掉的水龙头TAT] 场边的赵崇山将两人的完美表演尽收眼底。虽说之后还有两幕戏,但他已经一点都不担心了。 等这颗心彻底放下,他才听见自己肚子在咕咕叫,顺手抄起老婆塞进包里的面包,大口大口全吃光了。吃的时候还乐得合不拢嘴,一不小心把奶油全蹭在了胡子上。 真好,真好啊。感谢明城TV,感谢老艺术家老冯,还有青年艺术家小季跟小虞。 就像昙花们说的那样,季澹一般都只捐款,不出节目。这次本来也打算这么办,结果冯案临时起意,说他完全可以做一个微型舞台剧。 冯案一把年纪依然热心公益,听说比自己小了十几届的学弟要当总导演,操办一场大型义演,就很利索地赶来现场指导了几句。 “想办得精彩、吸引人眼球,可不得让季澹上台嘛!虽说他不会唱歌跳舞,那你让他干他的老本行呀!” “可时间紧任务重,别人的唱跳节目都是现成的,您说要搞的这个全新微型舞台剧,根本没有时间排练呀……” “没事,你随便搞个大概的剧本就行,情节转折点给到,剩下的我们小季自己即兴发挥。哎呀你别跟见鬼似的看着我,出不了问题的,效果只会特别好。你要相信你的老学哥。” 于是,冯案拍着胸脯担保了季澹的演技,季澹又斩钉截铁地举荐并担保了虞婵的演技,编剧则在神话基础上融入了一些受欢迎的现代元素,这才诞生了今天这场神仙节目。 赵崇山看着网上飙升的热度,一脸欣慰。 义演热度上去了,就能募捐到更多的善款,做到更多的事情。 他填饱肚子,又回到场边,继续盯着舞台。 第一幕结束后,舞台大约黑了三分多钟。十几个工作人员手脚利索地换了布景,两位大名鼎鼎的造型师也立刻跑上台,在季澹和虞婵的造型基础上,做了一点微妙的改动。 即使只有这么三分多钟,也足以让心系剧情的观众们度分如年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舞台上的光芒重新亮起,大家都心潮澎湃地望向舞台中央的两个人影。 [牵上了!他们的手牵上了!] 可是,台上的场景早已焕然大变。 满地散落着荆棘与鸟笼,凋谢零落的玫瑰花瓣殷红似血。河神俊逸出尘的白袍染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散落在一旁的权杖伤痕累累,看得出经历了一场困兽般的艰难争斗。 他面色苍白,颓丧地瘫坐在一只阴森森的酷.刑椅上,身上缠着荆棘与毒蛇,再也不复那闲散慵懒的天人姿容。 他深陷于昏迷之中,意识远远地游荡在九天之外,眼睫低垂,金色睫毛颤抖不已,虚弱地睁不开眼。 而缪斯正跪坐在他身旁,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她将那只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心口,希望能传递给他一点温度,还有跳动的、生命的力量。 她盛大的金色纱制裙摆铺在地面上,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尾蝶。黑玉般清透的眼眸低低垂下,一行暗金色的泪痕,正闪烁着动人的微芒。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7、柠檬与罂粟 观众们看傻了, 一些心软又入戏的观众们立刻变得眼泪汪汪。 虐不虐?太虐了!但虽然很虐,却又很美,大家看得泪眼朦胧, 仍没有一个人情愿移开视线。 呜呜呜?编剧你没有心, 明明在上一幕末尾,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修成正果了, 结果下一幕开场就是这个?我的Good Ending呢,我那么大一个Good Ending呢? [好心疼……看得我眼泪哗哗流QAQ(但还是忍不住想说澹神战损好香!从破损的白袍缝隙里露出的肌肉好香!冰肌玉骨大美人, 我含泪prpr] [我已经不行了……众所周知, 老季被刀, 昙花就会死。(奄奄一息地躺下.jpg] [美强惨谁不爱呢?虽然没亲眼看到战斗过程, 但我已经脑补出一场河神牺牲自己守护心爱缪斯的罗曼史兼雄浑史诗!] 此时, 季澹与虞婵脚下的舞台背景是一片暖调的纯白,呈现出米白色油画布的厚重质感。画布般纯净的舞台上,错落有致的陈设,与那两位凡世神祇,结合朦胧典雅的舞台光影,共同构成一幅流动的油画。 坐在高处看台的观众俯视这片圆形舞台,因惊叹而微张的嘴就没闭上过。从他们的视角来看, 这片舞台上的每个时刻都值得被拍摄下来,用华美的画框精心装裱, 送入博物馆好好收藏。 在画布左下角, 滴滴殷红的血迹与散落的玫瑰花瓣缀成一条蜿蜒的线。有细心的观众发现, 这条线隐约形成了一个爱心的模样, 就连所在的位置也和季澹那条掉落的发带一模一样。 [道具组也太有心了!呼应开头我给满分,宿命感一下子就出来了TAT] [那些当初因缪斯的笑容而绽放的玫瑰,此时却因河神遭受苦难而纷纷凋谢……又妙又虐, 我仰头就是一个爆哭] [河神为缪斯受刑、流血,而缪斯也不离不弃地守护着河神。纵使鲜血流淌,玫瑰凋落,他们依旧无怨无悔,连落下的血迹与玫瑰都是深爱彼此的模样。这刀片糖太带感了,孩子要嗑傻了] 弹幕层出不穷,表演仍在继续。舞台上雾蒙蒙的,简陋的小桌上,一盏欧式烛台火光摇曳,时明时灭。 满地斑驳的玫瑰花瓣亲吻上河神的银色靴尖,又依偎着缪斯的金色裙摆。河神那袭俊逸又潇洒的散漫白袍早已被荆棘的尖刺划损,又被毒蛇的黏液所腐蚀,小片小片地露出肌肉与腰腹。 季澹的身材练得很好,露出的肌肉紧实好看,而肩胛、锁骨等肌肉不发达的地方也很有观赏性。 精致有力的男性骨骼如同硬质的玉石雕塑,将一层冷白如冰瓷的薄皮肤微微顶起,线条流畅且富有美感,美得就像一块集齐了天地灵秀的璞玉,又佐以上好的大师工。 然而,由于经历一场恶战,河神身上露出的皮肤多有淤青,更有触目惊心的斑驳血痕。身上还缠着漆黑荆棘与金银两色交织的毒蛇,牢牢地将他锢在受刑椅上,丝毫动弹不得。 此情此景,连旁观者都会为之心碎落泪,更何况与他互为挚爱的戏中人? 缪斯女神的暗金色泪痕终日不干,她抬眼望向河神那对紧阖的双眸,漆黑的眼瞳如同两枚用夜色化开的墨。 那墨能绘出千幅万幅晦暗画卷,诉说她对河神的眷恋、思慕、不舍,以及倾覆难收的无尽爱意,烙印入骨的深深思念。 玫瑰花泥与枯叶缠上她的裙角,带来一片沉寂且绝望的死气。她肩头振翅欲飞的金蝶已经变得干枯、发脆,在夹杂着血气与烛灰的轻风里,惨淡地飘落在地上。 就在此刻,缪斯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放开河神的手,缓缓站起身。 再黯淡的烛火,再颓败的生机,也无法掩盖她全身上下那熠熠生辉的金色光华。她无言地望着面前的河神,缠绕在他身侧的毒蛇寒气森森,荆棘尖刺则吐露凶光。 然而,缪斯却毅然决然地抬起那双纤白柔嫩的双手,猛地向荆棘与毒蛇抓去! 这本是一个无声的瞬间。 自她抬手再落下,环绕舞台的音响始终静悄悄的,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毕竟,勇气无声,爱意无声。就连毒蛇与荆棘吞噬肌骨的过程,也是寂静无声的。 可观众们下意识发出的制止与惊呼声,却给这个惨烈且震撼的炫目时刻配上了最合适的背景音。 “啊!” “不要!” 一些观众不忍再看,当场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可惜已经晚了。荆棘尖刺扎入皮肤,殷红的鲜血从伤口间缓缓滴下,缪斯的双手刹那间变得鲜血淋漓。 然而,她确实制止了那些正在折磨河神的蠢物。 她一手死死地扼住那条狰狞毒蛇的七寸,另一只手,则牢牢攥紧了那根比她手腕还粗的锋利荆棘。 冰冷且锋利的剧痛感令缪斯微微蹙起眉峰。可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荆棘与毒蛇,在四溅的血花里,狠狠地将它们往外拔。 可这项任务对她来说还是过于艰难,荆棘与毒蛇冰冷且沉重,缪斯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那些张牙舞爪的毒物在烛光里纹丝不动,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她倔强地咬紧牙关,素白的脖颈微微暴起青筋,又试了一次。 这次显然更加用力,也更加疼痛。缪斯的眉皱得更紧,痛出来的冷汗小颗小颗地从眉尾滑落,神色却十分坚毅。 好在,这次总算让它们松动了一些。 沉重的束缚被稍微解开,负担减轻,昏迷中的季澹动了动眼睫,勉力撑开一双碧眸。 他才看清满手鲜血的缪斯,满眼立刻浮起心疼和哀恸,徒劳地张了张口,喉间却哑得说不出话。 他想将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握进自己掌中,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沉重的荆棘压得根本抬不起来。 而上一秒那个坚毅之余不慎流露出痛苦之色的缪斯,神色早已焕然一变,满眼都是比棉花糖更柔软甜美的笑容。 她不禁在心爱之人面前流露出少女情态,苹果肌微微泛起红,万分动人:“你醒啦。别怕,我很快就救你出去。” 河神朝她摇摇头,眼尾泛起红,翡翠般的碧眸浸润一层水光,无声地说道:你赶紧走,别再管我了。 “那不行,我们要一起走。” 缪斯的笑意灿若明月,手底下又是一次毫不留情的发力。 鲜血越滴越多,伤口越扎越深,荆棘毒蛇也越来越松动。缪斯终于救出了她的英雄,将奄奄一息的他从酷.刑椅上扶起来,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他虚弱的身躯。 一对相濡以沫的神祇,就这样彼此依偎着,共同走向远方。 第二幕到此结束。 - 舞台黑了下来,临近舞台的VIP观众席却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一个激动的男观众试图冲上台。 场边的保卫立刻行动起来,将他团团围住。 “请您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这只是个表演,演员们不会有事的,表演还没结束,不可以扰乱秩序哦。”女保卫和颜悦色地劝道。 他们这是先兵后礼,两个男保卫早就抢先一步制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往台上窜。 男观众一看跑上去是没戏了,就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虞婵!小婵!婵婵!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婵婵你要小心手啊,那个荆棘那么尖,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 这位男粉体贴又细致的猛男嗓音如同洪钟,气盖山河,响亮地回荡在体育场上空,还有直播观众的手机外放里。 弹幕飞快弹出:[哇,骨灰级粉丝,这老哥也太真情实感了hhh] [啊这,那我科普一下吧,各位虞婵小姐姐的粉丝别担心,这种道具荆棘的刺都是会伸缩的,至于刚刚那个逼真的血迹,肯定是事先藏在手心里的血包啦] [感谢科普!无脑婵吹表示这一幕戏也好妙。婵神的一举一动都很优美,既有舞蹈的美感,又有舞台剧那种更加夸张、更加外显的情绪表现,结果看起来还一点都不让人出戏,分寸拿捏得真是太到位了。]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一幕要把老季困在椅子上了!他不会跳舞啊,索性绑住手脚,只靠表情飙演技就行了。要不然婵神跳舞,他干巴巴地走路,多尴尬。] [楼上真相了哈哈哈] 网上的弹幕一片欢声笑语。而正在进行义演的长河体育场内,男粉雄浑的声浪已经飞到舞台的另一边,豪迈地冲进虞婵的耳朵。 她正站在乌漆嘛黑的舞台上接受造型重整,听到这声音先是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可惜正在补唇彩,也说不了话,她就朝场边打了个响指。 场边有观众听见这声响,还有她那声苏到爆炸的轻笑,激动不已,不禁隔空喊道:“哥们放心吧!她听见了,还笑了,打了个响指!” “了个响指!”“响指!”“指!”…… 这回复声又在上空盘旋了一阵,观众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中有不少人追过演唱会,当然对舞台上的偶像大声喊过话。但谁能想到舞台剧也能喊话? 今天这出舞台剧明明典雅又庄重,看得他们不但不敢出声,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结果,好像现场是允许喊的? 虞婵都被逗笑了! 那就喊它!喊它! 一个声音响亮的妹子反应最快,怒喊一句:“婵神!我爱你!” “季澹!我喜欢你十五年了!” “虞婵!你太美啦!” “澹神!你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 场下顿时一片嘈杂,陷入一场连屋顶都能掀翻的狂欢。巨大的声浪震得鼓膜都隐隐作痛,虞婵笑着捂住耳朵。 造型师正帮她整理身后的裙摆,她站在一片黑暗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台下的所有观众。 每颗橙色荧光的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灵魂,他们正在为舞台上的自己摇旗呐喊。 她正在出神,却忽然感到耳边垂下一片温热的呼吸。清冽的薄荷冷香在空气里四处迸溅开来,那个又温又沉的声音分外耳熟。 “小婵、婵婵?” 场下的声浪排山倒海,他柔软的唇几乎完全贴着虞婵的耳际,才能令虞婵听清话音。 他唇齿间细细咂摸着那个观众一开始对虞婵的称呼,语气复杂,人却站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虞婵那对白兔般柔软的耳朵瞬间烧起滚烫的红晕。不知为何,萦绕在自己鼻尖的那缕薄荷冷香,仿佛掺杂了些许柠檬的酸调气息。 她的身体触电似的往后一缩,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碧眸。 季澹已经披上第三幕的披风与外套,由于换场时间有限,里面那身战损白袍并没有换下来,淋漓的血迹和淤青,还有裸.露在外的腰腹和肌肉,仍然清晰可见。 但整个人气场已换,不仅不像第二幕中那般虚弱,反而在这缕柠檬的酸调里,亮起了火光与爪牙。 他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穿着盛大华服的少女,情不自禁地又踏近一步。 锁骨处的名字早已烙印在心上,覆水难收的思念和贪欲从眸间溢出,他叹息般张开口,轻声唤道:“小婵。” 清朗且温醇的音色,几乎要酥麻地碎在自己的耳廓里。 一瞬间,虞婵的脑海变成一片纯粹的白。 台下数万观众那浩大的欢呼声浪仍不绝于耳,黑漆漆的舞台上,几十个忙于换场的工作人员们正在不远处匆匆跑动。两分钟后,下一幕演出就要正式开始。 可虞婵的意识却彻底安静下来。 在这个瞬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贴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浸透了罂粟的花汁,缠在听者的心尖上,长出一片欲罢不能的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8、酥麻小猫 自从认识季澹以来, 虞婵的心里就像住了只小奶猫。 此时的小奶猫被这紧贴耳畔的声音吵醒,蹦蹦跳跳一点都不安分,粉嘟嘟的肉爪来回撩拨着虞婵酥麻的心尖, 令她整颗心都鼓动着发烫。 这份温热的痒感似乎要迫使她去做点什么, 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那人的气息仍垂在耳畔, 如潮汐般缓缓沉浮,凉感的薄荷冷香若有似无, 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 她面红耳赤, 小声地平复呼吸, 到底还是气不过, 索性报复般地伸出手去, 轻轻扯住季澹肩上的衣料,向下一拽。 浅金色纱袖纤薄华美,层层叠叠的褶花如同蝶翼轻扬。 顺着她的手势,季澹不明所以地侧俯下身,冷白色的耳廓就这样挨近虞婵樱桃般的嘴唇。 她也要说点什么,把自己心中这只小奶猫赶到季澹那里,让他也体会一下这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可徒劳地张了张口, 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从一片空白的脑海捉出一个具体的字来。 少女慌乱的呼吸带着润泽的水气, 全都扑在季澹冰凉的耳廓。正如一枚火星落上白纸, 火光大盛, 顷刻间便烧了个天翻地覆。 鲜活的莓果气息腾起热雾, 说不出话的虞婵愈发窘迫,微踮的足尖轻轻颤抖。 她却不知这清纯又炽烈的慌乱喘息投在季澹耳畔,已经是报复他的最好选择。 季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热意在身上蔓延开来。薄荷冷香被渐次升高的体温一蒸,散得更浓,沁入虞婵鼻中。 恍惚间,她似乎还嗅到了一种更好闻的陌生气息。 那气息像冬雪倾覆郁郁冷松,又像温醇却烈性的长岛冰茶,带着毋庸置疑的侵略性和征服欲,陌生得难以形容,却令她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比夜色更浓重的黑暗里,季澹的碧眸清冽如玉,暗沉沉地燃着忍耐的火光。 直到工作人员冲上来拍了两下虞婵的肩膀,示意道具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将她拉到该就位的地方。 季澹在原地多站了一会,抚摸上锁骨处那枚签名,良久,自嘲地露出一个笑。 不是和你说过吗? 他质问胸腔里自顾自悸动着的那颗心。 她是艺术的极致,旷世的舞者。一舞倾世,孤傲清寒,艳光四射。 她是让你相信世界还有些美好之处的恩人,是污浊尘世间唯一的纯澈与透明。是你竭尽全力才追寻到的信念锚点,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美人如花隔云端。 她是你只可仰望,而不可亵渎的光。 - 舞台下,痴迷沉醉的呐喊声仍一浪高过一浪。直到骤然开启的灯光将舞台照了个透亮,那些嘈杂的欢呼声才戛然而止。 观众们一个个地伸长了脖子,十万道目光如铁钩一般,瞬间就将舞台刮了个干净彻底。 这次的布景堪称雄浑壮阔。神祇脚下波光粼粼,浩浩汤汤的水浪正喷薄翻涌,光影效果极其仿真,让人觉得那水浪几乎要顶破地面,覆水难收地往台下冲去。 清冽的水雾在舞台周围升腾而起,越靠近舞台的观众越觉得透心凉,仿佛瞬间便被带入大河之滨那种苍茫辽阔的氛围感中。 更令人惊骇的是,舞台中央,竟立起一座形势奇险的偌大山崖,岩石与土块的质感逼真至极,粗粝的土石纹理清晰可见。 人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台下的观众们甚至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我现在到底在哪? 有观众小声说道:“青鼎也太有钱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彪的道具组。” “是啊,这河水跟山崖也做得太真了,咱这义演的票没白买,简直跟旅了趟游似的” “刚刚轰隆隆升起来的就是这个?简直震撼我妈一整年。一个公益目的的义演能做得这么精良这么大手笔,青鼎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大慈善家。” 弹幕也被惊叹不已的直播观众刷得飞起:[目瞪狗呆.jpg,真.平地起山峦,大多数电视剧都没这么强的道具组。]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哭着求青鼎给孩子拍个剧吧,现在那些剧都粗制滥造得不能看啊。] [怎么全都在夸青鼎爸爸技术力强?只有我一个人担心没准这山崖上会有一场重头戏,届时还有惊天大刀吗……] [!垂死床上惊坐起,编剧你可别(四声)刀了。] 结果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束追光打向山崖脚下,将身形柔弱却气场坚毅的缪斯女神笼在柔光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才看见那张美丽的容颜,观众们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可再定睛一看,却发现她的发型和装束都略显凌乱,神色凄惶且憔悴,提着裙摆向前奔跑时仍频频回顾,仿佛在被人追.杀。 下个瞬间,又一束光芒照亮舞台边缘,那里有十几个拿着长戟的黑衣人,如同看见蜜糖的蚂蚁般倾巢而出,凶猛地朝缪斯奔来,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背景音乐骤然响起,又诡谲又恐怖,将观众的心脏牵得七上八下,人人都为孑然一身的缪斯揪心。 她被追得走投无路,抬头看了一眼河畔的高耸山崖,竟毅然决然地提起裙摆,登上了前方的陡坡。 坡势险峻,她登得费力。裙纱被凹凸不平的石壁割出伤痕,一两颗碎石在她攀登的过程中高高地滚落下去,啪嗒作响,在舞台上摔成一滩粉身碎骨的灰土。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一个观众喃喃自语:“编剧做个人吧,可千万别让女神也摔了……” “你小声点!”他身旁一个老哥赶紧站出来制止,神神叨叨地指了指天,“别乱说!嘘!” “兄弟你……”观众费解地看着这个老哥,难道你是怕被早八辈子就定了稿的编剧听见?还是说您比较迷信,觉得不好的事一旦说出口就会灵验? 旁边一个妹子也加入讨论:“缪斯会不会摔不知道,我倒是挺担心虞婵不小心摔了怎么办。穿那种大裙摆的裙子根本不容易行动,这座山崖又高得离谱……” “没事,你们放心。”前排一个男生回过头,指了指舞台上空,“我看见威亚的装置了,主办方肯定不会让演员出事。” 众人这才将提起来的心放下一半,继续看节目。 缪斯已经攀上山崖半腰,而那些黑衣人也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登了上来。眼看着距离被缩得越来越小,缪斯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舞蹈般优美地挥舞了两下双臂。 粼粼生光的金色纱质大袖如同金蝶振翅,袖间笼着的一双纤纤玉手像细嫩柔美的兰花蕊。 金光炫目,兰花盛绽,黑衣人们似是被这份美感夺走心魄,有几个人没站稳,从山崖上坠下。群演们当然也都有道具保护,十分平稳地落了地。 处理掉了几个对手,缪斯小心翼翼地躬下身子,借助地势藏好身形,继续向上攀。 她这招很有用,很快,又有一些黑衣人在追赶的过程中走茬了路,还有几个干脆放弃了追赶,失望不已地下了山。 就这样,追赶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 然而,这个人却牢牢地跟着她,紧随其后,势在必得。 最终,就在缪斯攀上顶端后不久,他也同样攀到了山崖的最顶端。 他虽同样穿着黑衣,衣着却比其他人都华丽不少。看得出来,别人都是喽啰,而他则是个不小的头目,缪斯的神力对他来说并无威胁。 缪斯已是无路可走,警惕地盯着他,一步步往后退。 黑衣人却不依不饶地缓步逼近而来,神色贪婪,眼中溢出一滩污浊的墨。 缪斯的身躯因惊惶而微微颤抖,扑闪的眼睫间落下暗金色砂砾,望之楚楚动人。 但她的性格却比外表坚强得多,此时此刻仍不愿放弃,捡起身旁的一块大石头,就朝黑衣人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石头是奔着爆头去的,气势汹汹,力道万钧。可那黑衣人狞笑着一拧身子,却轻飘飘地躲开了。 缪斯还想再扔,黑衣人皱起眉,似乎是嫌她不听话,轻轻挥了挥那团黑雾般的袖子。 黑雾如噩梦般拂过,缪斯被力量所挟制,当即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台上光芒越来越暗,明丽的金色被黑雾缠绕,变得黯淡、灰败。 观众们看得提心吊胆,咬牙切齿。 [什么恶心玩意,离我女神远一点!] [呜呜呜,心疼缪斯,不要啊你别过来TAT] 大家的诅咒并未改变局势,黑衣人贪婪地舔了舔唇,唇际泛起恶心的油光,喉结也幅度极大地滚了滚,兴奋地搓了两下手,朝缪斯走来。 就在此时此刻,一道清蓝色的灯光从天而降,如同一根锋利的冰凌,顷刻间笔直地刺穿了整座舞台。 蓝光照亮山崖的刹那,也立刻割碎了连绵不绝的郁郁黑雾。 与此同时,高耸的山崖之下,“银色旋涡”大河涨起浩浩汤汤的潮水,水势喷薄,汹涌而出,一片清光大盛。 一把花纹繁复的权杖,从水中猛掷而出,重重地敲击在黑衣人的身上。 巨大的冲劲在舞台上回响,“啪!”的一声,权杖实打实地敲在肉上,听得人解气不已。 黑衣人被敲得鼻歪口斜,直直地仰躺在地上。 这样一来,他的力量便无法再束缚缪斯。 缪斯忙不迭提着裙摆站起身,明丽的容颜被难抑的惊喜笑意照亮,正如一轮灿烂的金玉盘。 她俯身向山崖下望去,那里水雾散尽,波澜平息。清光四溢间,立着那位令她寤寐思服的神祇。 河风将他身上的清蓝色披风吹得猎猎飞扬,他清俊眉目一如往昔,碧眸皎皎,带着一点令她眼熟的痞坏笑意。 他遥遥地仰视着山崖上的缪斯,将一顶亲手编织的月桂花环拿在手中。比起初见时她头上戴的那顶,他手中这顶无疑更加美丽,更加用心。 缪斯笑得泪光涟涟,拼命地朝他招了招手。 然而,就在此时,阴魂不散的黑雾卷土重来。 躺倒在地的黑衣人不知何时爬起,发疯般朝缪斯扑来! 他伸出一双黝黑的大手,要将缪斯柔嫩的咽喉扼断在手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9、玫红玉砚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年轻的河神立于澎湃水潮,向高崖上的缪斯张开怀抱。 缪斯毫不犹豫,提起裙摆, 从高耸奇险的山崖上起跳, 向下纵身一跃。 半空中, 层层叠叠的暗金纱裙摆镶嵌着绮丽的米珠, 大片大片地滞留在空气里,犹如赤金凤凰的盛大尾羽, 又像一把雍容华贵的金色扇面, 震撼华美像神迹显世。 就如同一个电影中的慢镜头, 缪斯身上的威亚悄悄地减缓了她的下坠速度, 她从威亚与面前的山壁借力, 在半空中随性摆出柔美的舞姿。大袖扬起,舞出大片圆满流光的华彩。 最终,浪静风平,涟漪溶入浩浩大河。翩然如凤尾蝶的秀美身影,毫发无伤地落入河神稳妥且可靠的有力怀抱。 清蓝披风与金纱裙摆交织在一起,就像这对终日苦苦思念彼此的眷侣,从今往后, 永不分离。 故事到此剧终。 按照计划,谢幕的灯光本应当在此时缓缓熄灭, 一片余韵悠长的黑暗过后, 所有演出者再上前来谢幕。 但台下观众从震撼的美感中回过神来, 纷纷表示:这还不够! 大批镜花开始发帖发弹幕:[他俩历经那么多艰难险阻, 刀子撒得漫天飞,看得人心惊胆战,怎么能只抱一下就算了!] [是啊!就算不能在舞台上立即结婚, 至少也得亲一下吧!] 不少路人被说得十分心动,纷纷表示:[同意!要看亲亲!] [这对苦命绝美CP谢幕以后就肯定不会再有后续了,球球给他们一个更甜的结果TAT] 虽说也有小部分唯粉提出反对:[十年昙花表示:大家不要强行按头好吧,尊重一下演员意见][我婵姐的荧幕初吻不能这么草率地交待在一个微型舞台剧里][CP粉麻烦圈地自萌好吗] 但更多的观众都真情实意地希望,两人能有一个更圆满的结尾。 [这是为了让故事更完整呀,不算CP粉私心][不是镜花,对水月无感,但台上这对苦命鸳鸯值得一个更甜的句点] 就这样,强烈的不舍之情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灯光硬是没能灭得下去,十万人观众席发出忘我的热烈呼喊声。 仔细听听,就会发现一批人在喊“安可”,另一批人在喊“亲一个”。但由于语调押韵,节奏一致,两拨声音十分和谐地融在了一起。 虞婵晕了晕:舞台剧也能安可? 她还被季澹以公主抱的姿势拥在怀里,在震天响的声浪里仰着脸盘问季澹:“那咱们要不要临时加段戏?” 季澹凝眉看着她腿上被道具割出来的一条伤口,神色心疼:“你要是想加,我就配合你。你要是累了,咱们现在就谢幕,我送你下去休息。” 虞婵摇头:“我不累。更何况,我个人的身体状况,并不能当做指导表演的判断依据呀。” 没想到主业并非表演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季澹的碧眸中闪过一线讶色,追问道:“那应该拿什么当做依据?” “当然是角色设定跟剧本结构啦。”虞婵一脸认真,“我觉得结尾这段圆满重聚是男女主的感情大高.潮,通过恰当的互动加大这份感情的力度,效果会更好。综上所述……” 出于对观众的热情回馈,以及入木三分的角色理解,虞婵得出了一个严谨的结论。 她抬起修长纤细的脖颈,又微微支起上半身,抱住了季澹的后颈。 然后,将玫瑰般柔软艳丽的唇,轻轻地印上季澹玉雕般好看的侧颜。 花瓣般略微起涩的哑光唇彩带着果香,细腻的唇纹像花瓣的间隙,丝丝缕缕熨上体温的热意。 季澹一怔,冷白如玉砚的皮肤瞬间被玫瑰温存的红意染透。 观众们激动不已,开始疯狂打call:“亲了亲了!女神好A!!!” 季澹脑海中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女孩,无限珍视地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发间。 若干年前的隐秘梦境与现实重叠,他的意识似乎开始发烧,烧得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入戏,入戏!你可是河神呀。”虞婵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河神的性格要更痞坏一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清艳的音色迸溅开酸甜的莓果香气,季澹这才找回一点现实感,勉力压下那个在胸腔里喧哗的自我,河神的灵魂浮出意识表面。 他定了定神,碧眸间闪过一线桀骜且邪气的光芒,似乎不满于被缪斯反攻,轻柔托着她后脑的那只手微微下沉,随即俯下身,要吻向她耳下那片泛起红霞的肌肤。 这是个极度暧昧的动作,可他太熟悉用分寸适宜的肢体语言最大化地表达亲密,兼之风姿清雅,落落大方,将这个暧昧之举做得高级而亲昵。 俯下身的瞬间,长发的浅金光芒丝丝缕缕遮住眼睛,碧眸的清冽水光被细细的金色割碎,令人想起林逋的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 强大的吸引力犹如罂粟花汁四散迸溅,现场顿时爆发出一片粉红色的尖叫。 可河神的动作却停在了将吻未吻之际。 那张线条好看的薄唇并未落下,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少女如雏鸟般微颤的肩头,邪邪地一抬眸,正好看见缪斯满面彤霞地闭上眼。 他故意坏心眼地不再动弹,等小鹿乱撞的缪斯心绪渐平,在疑问的驱使下忍不住睁开眼,这才在她羞怯目光的注视之下,轻轻地将唇际点在她颊侧的那点红晕之上。 这一下当然也是借位。季影帝的绅士风度,圈内人尽皆知。 一通操作下来,一个痞坏又深情的少年神祇,就这样栩栩如生地烙在了每个人心里。 “啊啊啊!!!我圆满了!女神虽A,男神更A!” “老季你太苏了!昙花还能再战二十年!” …… 灯光暗下,舞台剧圆满落幕。观众们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刚刚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幅在光影下流动的绝美画面。 所有人都心潮澎湃,沦为无情的尖叫机器。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金色跟蓝色的“囍”跟“恭喜结婚”,水月CP超话的热度瞬间飙升至全网第三。 这边表演刚结束,主办方立刻将蓝光画质的舞台剧纯享剪辑版发到了网上。 @憧憬未来慈善义演:#憧憬未来,娱乐向善#,#季澹虞婵演绎古神祇旷世绝恋#,#缪斯与河神的绝美爱情故事你心动了吗#,#青鼎出品,必属精品# 哈喽!小来为大家播报义演的最新盛况啦:五分钟前,义演第二单元刚刚落下帷幕,季澹与虞婵出演的微型舞台剧《河神与缪斯》将现场气氛炒到顶峰! 想看到季影帝暌违多年的深情眼神吗?能想到皇舞首席黑钻石居然也精通演戏吗!两位颜值逆天的实力派×绝美油画古神祇扮相,互飙演技的超高水平即兴表演,半小时的微型舞台剧比几十集的连续剧更好看!错过直播不要紧,快点击视频一睹为快吧~[视频链接] 热评第一:[人在现场,舞台剧太美太绝,嗓子已经喊哑了。] 热评第二:[这?是?即?兴?神仙这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热评第三:[男神女神为了不让大家失望还特地加了一个超甜的结尾!我奉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立刻去看,不要逼我跪下求你们!] …… 除了不同维度的叫好声外,热评区还出现了几条长评,来自严谨的考据党。 [@阿波罗之光:这里是古希腊神话多年爱好者,给大家发颗深藏不露的水月糖,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主办方是想在这场舞台剧里刻意撮合虞婵和季澹!具体缘由且听我给你们细细道来: 按理来说,一场临时的舞台剧表演,应该是为咖位最大、演技最好的那个主咖量身定做的吧?但我怀疑,在这场企划里一开始定下来的其实是虞婵的角色!因为忒耳普西科瑞是九缪斯中司舞蹈的那位女神,传世的画作形象也清纯又漂亮,七弦琴、月桂和常春藤等元素也非常苏,超级符合虞婵。 相比之下,古希腊神话中的河神阿刻罗俄斯,就并不是一个设定很苏的神了,他传世的雕塑形象通常是一个从嘴里往外喷水的老头……[图片] 但姐妹们不要幻灭,剧里老季多帅大家也都看见了,这个不是重点!我认为主办方给季澹安排这个角色的唯一目的就是,这个河神是忒耳普西科瑞的CP! 你们想想,义演主办方是谁,那可是青鼎,是季澹这么多年的老东家啊!结果老东家不向着自家影帝,反而先给虞婵一个没签公司的自由舞者定制角色,完了再把季影帝强行套进设定里去,这还不叫明晃晃的站CP?这还不是天字第一号镜花党?这口糖我先吃为敬!] 底下纷纷表示:[悟了悟了],[去搜河神搜出个公牛老头来,我还以为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原来大有深意],[呜呜呜青鼎不愧是那么多娱乐公司里唯一有粉的公司,这也太良心了!爱了爱了] 另一位考据党则是从油画艺术角度说的。 [@放开我我还能画:我重点说说舞台灯光跟整体的油画效果吧,一句话就是兼顾通俗美感之余还非常严肃专业。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伦勃朗?无论是学油画还是学摄影应该都会知道他,油画界开宗立派的用光大师,独创用黑暗来表现光明的明暗法,具有浓郁的氛围感,后来这个方法也被摄影师广为借鉴。 今天这个舞台光效很明显是学习伦勃朗光的精髓,每一帧画面都像轻缓流动的伦勃朗风格油画,作为老伦头(划掉)多年的真爱粉,看这场舞台剧简直看得热泪盈眶,尤其大家反响还那么热烈,虽然不明就里但都觉得光效很美,更是头一回感觉到娱乐作品跟古典油画之间的边界被打破了。 将阳春白雪的高雅艺术与大家喜闻乐见的通俗形式融合在一起,青鼎真的是有一份情怀在,认真搞通俗娱乐,也认真弘扬艺术真谛。 结合楼上那位镜花的结论,怪不得他们要撮合水月,圈内还有比虞婵小姐姐更配老季的青年艺术家吗!没了!我今天就要原地变成一朵镜花!水月给我冲!] 啊这,考据党也能条条大道通水月的吗?镜花粉头光速赶到现场,张开怀抱邀请她加入镜花家人大本营。 而在这条科普的回复中,点赞最高的是这么一条: [青鼎的情怀何止是单纯弘扬艺术啊,还有他们一直在践行的口号“娱乐向善”。圈内影响力最大的慈善晚宴是他们办的,这场义演也是他们挑大梁。圈里大多数艺人跟公司都乌烟瘴气唯利是图,只有青鼎坦荡得像正道的光。由衷为内娱能有这么良心的公司而常怀感激。] 公道自在人心,谁做了好事大家当然都看在眼里,回复底下全是赞同声。 [确实如此,之前老季不是还去探望重病影迷吗] [我高中三年的读书费用全部来自青鼎建立的明星基金会,去年考出大山,在小时候做梦都没见过的繁华大都市里读书,可以说一生都被改变了,真的非常感谢他们] …… 义演第二单元结束,十五分钟的休场时间显得分外漫长,意犹未尽的网友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虞婵在后台卸下了油画妆,又换下层层叠叠的大裙子,换上为压轴表演而特制的服装。虽说是特制服装,不过乍看起来实在是平平无奇。 她满意地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又在外面裹了件长及脚踝的黑外套,跑去场边看第三单元的舞蹈节目。 主持一姐岳茗丹甜美庄重的音色刚刚落下,第三单元的开场节目是边黎的poppin舞蹈表演。 作为柯意之的师弟,边黎身上有点跟他异曲同工的酷劲,身上穿的演出服图纹是破碎的灰色迷彩。 他垂下头站在场上等前奏的时候,全身都洋溢着一种少年感十足的、青涩的耍酷感。 总之实在非常可爱!姐姐粉跟痴迷于边黎舞蹈技术的男粉们,此刻都高高举起支持边黎的灯牌:[边黎底迪我们爱你]、[John-爱心标志-poppin]。 清亮的旋律响起,间杂着帅气的鼓点声,瞬间环绕整座舞台。 破碎的灰色迷彩蔓延开来,边黎的身躯开始律动,仿佛音乐的声波触及到他时就变成电波,顺着他的指尖、后颈甚至每一颗毛孔,钻进他的身体里,令他游刃有余地做出细节满满的精妙动作。 边黎超话里立刻有人发帖,[@系统解剖学杀我:看到边黎我才能想起人总共有206块骨头和639块肌肉。而我自己跳舞(老年迪斯科)时觉得人体只有五部分:木板般僵硬的躯干、吸管般可以稍作弯折的四肢,其他没了。] [哈哈哈是啊,感觉他浑身上下像个不知多少维的魔方,哪哪都能动。真的厉害。] 超话主持人火速回复:[具象于人体的音乐!超神的节奏感和律动感!今天的边黎也一点都没让我们失望!] 大家看到这条后才满意地离去:[感叹哥虽迟但到][真粉无疑][没有感叹哥的感叹号,夸边黎的帖子就不完整] 虞婵站在场边伸长脖子,虽说这个视角不太好,她倒也看得津津有味,看见特别帅的动作还试图亲自学一学,抬起的手臂就没放下过,脑袋也一直点来点去。 poppin真是帅。虞婵想起上次跟边黎学他招牌舞步的时候,那种酣畅淋漓的律动感,跟芭蕾的轻灵优雅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好像音符与鼓点在全身每个骨缝和肌肉联结处细细密密地炸开,浑然一体的破碎感实在令她十分着迷。 不过,总感觉今天的边弟心情不太好。动作格外用力,整体感觉也比平常更加沉闷一些。 虞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特意又眯着眼看了看他的神色。可舞台上炫彩的灯光如同午夜霓虹,而他整个人笼在灰色迷彩的阴影里,不是很能看清表情。 这跟上次见到他时不一样呀。 虞婵上次见他还是主办方给所有参演艺人拍照的时候,边黎乐颠颠地跑来找她,再三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帮忙黑进游戏数据库。 虞婵双手横在胸前,摆出一个表情包模样的巨大的叉:“不行,坚决不行,达咩。我这可是洛斯单推人梦寐以求的全收集号,连几次限定活动的绝版卡牌都应有尽有。这号要是被封了,我就原地哭倒长河体育场。” 边黎有点遗憾地搓了搓后颈:“行吧婵姐,我就是好久没搞事情了,手有点痒。” 难不成真是因为手痒才郁闷成这样?虞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决定等义演结束后去关心一下边弟,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圈内专攻舞蹈的艺人不多,第三单元的节目数量也是最少的。边黎的poppin跳完后,一对十分默契的璧人上来跳了一支拉丁,《跳!跳!跳!》综艺中成功晋级十二强的四人组跳了一支log,明城少儿舞蹈团也带来了一支童趣盎然的儿童舞。 穿着可爱服装的女童们像一个个小天使,萌得网友们心都要化了:[黄黄的小蜜蜂,白白的小蜻蜓,粉粉的小福蝶都好可爱,awsl] [叠词词,恶心心(滑稽.jpg] [我的妈呀我男朋友一个一米八北方大汉被萌得开始学娃娃音了] …… 儿童舞结束,穿着烟紫色花瓣礼服的岳茗丹上台串场:“一支童真童趣的《精灵在哪里》结束了,相信各位观众都被这份童心深深感染,体会到了新生的美好与力量。这也正是我们憧憬未来慈善义演的殷切希望,愿所有遇到困难的人们都能心怀希望,憧憬未来,重获新生!” 一席话点明主题,将全场气氛掀到高潮。大家抹抹眼泪,想想自己今晚这顿夜宵不吃、明天那杯奶茶不喝又有何妨呢,纷纷再次拿出手机打开捐款通道。 捐款系统是青鼎特意制作的,比不少老牌基金会的系统更好用,跟时下流行的多种支付软件都有合作,非常容易进行捐款操作。 等捐款通道关闭后,网页会自动变成慈善动态一览,所有人都能追溯到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清清楚楚地看见善款到底落实到了何处。 等大家差不多都捐完了款,岳茗丹这才含笑继续道:“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接下来就是憧憬未来慈善义演的最后一个节目了。作为舞蹈单元的压轴节目,我相信大家已经都迫不及待了,甚至在座的不少观众都是为她而来。她就是赫赫有名的皇舞黑钻石,芭蕾黑天鹅,让我们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她就是——” 话筒对准十万人观众席,震天响的呼唤声几乎令舞台发抖,尤其以一嗓成名的虞婵男粉最为气势雄浑,声嘶力竭: “虞婵!!!” 岳茗丹优雅地走下台阶,舞台灯光才刚刚暗下,十万束迫不及待的目光已经一同投向舞台中央。 看直播的观众们紧张刺激地刷起弹幕:[不知道这次婵神会穿什么样的衣服!现在想想她的演出服基本上都好贵好华丽啊TAT,在皇舞的时候就没穿过高定tutu裙之外的衣服,刚刚第二单元那件金色大裙子也讲究得不行] [我觉得虞婵必定家世不差,没准是真.人间富贵花,再贵再华丽的衣服都完全撑得起来] [好期待,dokidok 半分钟后,舞台重新亮起,可舞台中央的那个舞者,却穿着一身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衣服。 所有人都呆住了,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我眼睛出问题了?这是校服?] 偌大的舞台流动着朴实无华的砖地质感,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孤独的、清丽的人影。 她身上居然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经典款校服,清新而朴素的外套,里面是蓝色立领的普通白衬衫,腿上是一条宽大的蓝底白条纹校服裤,脚上是平平无奇的黑皮鞋。 特写一打到脸上,得,又是素颜。 [建议给虞婵做这么一款灯牌,就写:持靓行凶,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气死浓妆整容怪。] 她的发型也朴素到极点,是一款经典的教导主任指导发型,所有头发笼到脑袋后面,用一枚毫无装饰的黑发圈一扎,露出额头跟耳朵,头顶上都梳得光溜溜。 没有刻意挑松头发的蓬松空气感,没有垫高发际线的隐性发片,甚至没有一个亮色的小卡子,没有!没有!全部没有! 这个模样就算是去明城最严的军事化管理高中,也能长驱直入地通过所有教导主任和纪律委员的苛刻法眼。 可即使都朴素成这样了,她还是好美啊…… 弹幕哭成一片:[妈妈,我看见我理想里的最美校花了!] [我再也不抱怨我们年级的那个灭绝师太管得严了,美人套个麻袋都好看,一穿校服就丑完全是因为我人长得丑呜呜呜] [她的颜值甚至打得过校园初恋白月光滤镜,比“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还要美……] [完蛋,明明已经见过那么多美女了,但心头这种莫名蠢蠢欲动的灼热悸动感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但我也是女的啊可恶!] 洋洋洒洒感慨颜值的评论里,只有几个死忠技术粉还不忘专注于虞婵的老本行:[啊?穿这么宽大的衣服根本不显动作啊,她一会怎么跳舞?] [她打算跳啥舞啊,不可能是穿校服跳芭蕾吧?这裤子能把所有腿部动作都吃没] [没准还是我大街舞或者爵士!狂喜.jpg] 结果,环绕舞台的背景音响起,所有观众再次陷入了无限震惊的沉默之中,不少才毕业的观众甚至瞬间回想起被烈日下的课间操支配的恐惧。 “第十三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费解目光中,虞婵跟随着节拍声,一本正经地高高抬起了手臂。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0、繁花如瀑 “第一节, 伸展运动,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明快有力的耳熟旋律, 和着穿透力极强的清晰女声,回荡在长河体育场的上空。 不光音乐画风突变, 舞台光效也不复之前的奢华精美, 变得十分平朴直白,地面中央绽放出一颗大大的金红色五角星, 周围是涌动的金色河流, 完全踩在中老年审美点上的那种风格。 金灿灿的红光照亮了一脸懵圈的场边观众, 尤其是那十几个坐在前排看表演的明星艺人。 他们一个个顶着精致时髦的舞台妆,穿着耀眼有范的演出服,神色恍惚地看着……一身中学生校服的虞婵在台上做广播体操。 大家一时都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感觉下一刻台上就要升起一座高高的主席台, 红旗在上面飘呀飘, 三好学生代表上去朗诵一串“红旗下讲话”。 恍惚。真的恍惚。 虞婵神色严肃, 动作标准又严谨, 活脱脱一个领操的纪律委员。她跟着节拍声朝右横跨一步, 将双臂抬高至与肩膀平齐, 再以饱满的热情将双手托向天空。 “……我在长河体育场, 看皇舞的芭蕾首席,做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一个观众默默地发出灵魂叩问。 过了好半天, 被震慑到死寂一片的弹幕才流动起来:[小学体育老师弱弱说一句,她动作好标准啊,比我强多了。] [手长腿长,慕了慕了,不愧是芭蕾舞演员的黄金比例。] [但到底为啥要拿广播体操压轴啊喂!气氛突然沙雕起来了啊喂!] [刚刚还被丹姐的话感动得泪流满面, 结果现在顶着肿眼泡跟鼻塞笑得停不下来……] 有些人迷惑得抓耳挠腮,有些人又哭又笑十分尴尬。 好在,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这段表演的背景音明显是特制,虽说一开始跟大家耳熟能详的开头一模一样,但到第三节就发生了变化,节拍声越来越急促,节奏也变得咄咄逼人。 虞婵的表情变得有些迷惑、痛苦,动作也随之一变,不是原版的体操动作,而是过渡成了一小段现代舞。 [来了来了!舞蹈部分来了!芜湖起飞!]广大网友狂刷弹幕,喜大普奔。 这段自由舞融合了多个舞种的元素,但主题非常统一,明显是通过沉重的肢体语言,传达一种压抑且迷惘的情绪。虞婵的表情也很到位,配合贴近生活的校服扮相,广大观众,尤其是学生党,都觉得特别有共鸣。 [想到上回我们班长模考考砸,崩溃大哭的样子了] [呜呜我高三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这样,感觉人生暗无天日] [我小学初中都是在山里上的,那时候我爸好赌,我妈不管我,独立之前真是每天都过得特别压抑] [婵神每次自己编舞都大有深意,不知道这次想表达什么?是号召大家关注学生群体的心理状态吗?] 虞婵:算是,但不完全是。 旋律与舞姿压抑到极致,一团乌云般的黑缎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的身影都吞噬其中。 而后,万籁俱寂的压抑环境里,响起水滴落地的清澈响声。 伴随着这声响,舞台地板的效果也发生变化。一滴彩墨滴入黑漆漆的舞台中央,霎时绽开满眼繁盛花色! 黑缎被虞婵双手撕开,一双皓白双臂从中挣出,气势飒爽地将黑缎翻了个面,直接披在自己身上。 那睥睨一切的神态与动作,犹如女皇驾临,光芒倾世。 大家这才看清,黑缎的衬里也绘着大片生机勃勃的锦簇花团,在鼓风机的吹拂下流动不已,犹如一匹盛大的繁花瀑布。 而虞婵早已在方才黑缎的遮蔽下换了装束,她脱下了校服外套,上身还是那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衫,腿上则配着一条蓝白相间的百褶裙,露出莹白修长的双腿。 她轻快地踢掉脚上的黑皮鞋,露出原本被校服裤脚藏起来的芭蕾舞鞋,又畅快地甩了甩头发,丝滑的青丝披散如云,将平平无奇的黑发圈甩在地上。 她双手托起繁花瀑布般的黑缎,踮起足尖,原地旋转。 黑缎被虞婵的舞姿越托越高,人们这才看清,它早已被裁成两片,浮在半空中时,犹如两枚巨大的斑斓蝶翼。好一只魄力惊艳的蝴蝶,仿佛略微振翅,即可掀起足以改变世界的,威力强大的飓风。 当黑缎被托至最高点时,虞婵潇洒地松了手。 舞台装置顺势启动,将两瓣巨大的蝶翼吊起,铺陈于半空之中。 清灵的乐音流淌出鲜活的生机,此时再看台上的虞婵,虽说依然是一身清纯朴实的学生装扮,但由于姿容与气质都发生了改变,优雅跃动的她,满身都泛着莹白的憧憬与希望,令人移不开眼。 破茧成蝶,羽化而飞。 谁能想到广播体操开局的表演,能有这样震撼的收场?通俗生活与阳春白雪的碰撞,再次新奇地激活了所有人的感官与视野。一位文质彬彬的观众推了一下眼镜,斩钉截铁地感慨道:“艺术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话声音不大,却传向了旁边设立的那排特殊观众席。 这里拥有最好的视角,却不开放售票。坐在这里的,全都是这场义演的直接帮助对象。 很快,席位中央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啜泣声。 泪水啪嗒啪嗒落在轮椅的扶手上,抱紧自己双臂的林诗,渐渐哭得泣不成声。 她看明白了。虞婵这支舞是想告诉她,告诉这片特殊观众席上的所有人——被欺凌固然是一种不幸,也值得大家的同情和帮助,但无论如何,每一个独立的灵魂,都不该指望仅仅依附于别人的善意生存。 他们自己也得学会成长,成为足够强大的人,强大到能用勇气和智慧保护自己、普照别人。 林诗正哭得泪眼朦胧,身旁的老黄递给她一张干干净净的面巾纸,劝道:“别哭了,咱也学学舞台上那大闺女,人家既然拉了咱一把,咱就不能好意思,再让人家多操心。” 林诗接过纸巾擦净泪痕,又咬紧牙关,忍住眼底澎湃的泪意,朝老黄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嗯!” 虽说跟安彤打官司的事情尚且不算明朗,不过她的脚踝已经动过新一轮的手术。齐医生医术高明,说她只要认真遵照医嘱,积极复健,就很有可能再次站上舞台。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被懦弱的性格所支配。她要带着这份虞婵给她的勇气,面对未来所有的大风大浪。 - 最终,憧憬未来慈善义演圆满落下帷幕,募捐到大额善款的同时,讨论热度也一骑绝尘。播放量破百万的精剪与二创视频到处都是,火得连爸爸妈妈甚至爷爷奶奶辈的网友都赞不绝口,#你跟家里人一起憧憬未来了吗#话题迅速窜火。 [跟你们聊聊我奶奶啊,她老人家戴着老花镜抱着舞台剧不撒手,一直跟我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好看。他叫啥,季澹?这黄头发跟绿眼睛也是真的?哎哟,是混血呐?啧啧,了不得,真是俊。”] 昙花看得美死了,纷纷在底下回复:[奶奶好眼光!][昙花年龄跨度又有可喜上涨][祝奶奶身体倍棒福寿安康!] [我爸就有点让人窒息了,刚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地说:“你看人家小女娃跳的小蜜蜂、小蝴蝶,可不可爱?对嘛,那还不抓紧考虑考虑结婚的事,让我跟你妈早点抱上孙女?”] 大批单身主义年轻人赶到现场:[心疼楼主][不过小天使们确实萌,看节目的五分钟里我都不恐婚恐育了][楼主要跟爸爸多沟通呀] [我妈跟我说:“看人这体操跳得多标准,你做操的时候少划划水,充分锻炼一下身体,也不至于颈椎疼腰疼哪哪都疼了。来,把妈给你买的膏药贴上。”] [我舅舅夸婵神是仙女,年纪轻轻这么端庄大气,一身国际范。我反手把婵神在皇舞当首席的表演视频甩给他,他现在已经打开橙色软件,打算买皇家剧院同款婵神签名的星河海报了哈哈哈] …… 五十八层高的观景台上,虞婵面对着灯火绰绰的繁华夜景,呼吸着夜风里清新又干净的空气,边刷手机边乐。 青鼎包了间大得离谱的空中花园餐厅,带艺人们吃庆功宴。虞婵不想喝酒也不想social,就偷偷溜出来吹风。 她刷了会微博,想起心情不佳的边黎,于是给他发微信:[边弟,你来留香墅了吗?今天在后台都没能跟你打招呼,我在顶层观景台,风景不错,你来不来?] 说完,拍了张夜景的照片发过去。 霓虹涌动,光华流转,摩天大厦的深色楼体映入夜幕,呈现出玻璃质感的透明。正值暮春时节,雨雾般润泽的花香时有时无,沁人心脾。 等了会,没等到边弟回微信,身后的玻璃门倒是被推开了。 边黎手中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一对狗狗眼显得十分没精打采:“婵姐。” “怎么啦,这么不高兴?”虞婵转过身,背靠着观景台的细栏杆,整个人也融入夜景里,闪烁着耀眼的星芒,“看表演的时候就感觉你心里有一股气,有什么心事,跟我聊聊?” 边黎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少年的叹息落在风里。 他抖开手中的白西装,要给虞婵披上:“冷不冷?季影帝猜我来观景台是为了找你,就让我帮你披件衣服。” 虞婵耳根微红,一边乖乖地披上衣服,一边低声问:“季澹知道我在观景台?” 她明明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呀。 边黎睨她一眼,像是在跟她说:你可别小瞧我们的观察力。 他走到虞婵身旁,手肘撑在栏杆上,被夜风掀起额发,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婵姐,你最近跟林诗有联系吗?就那个被安彤欺负的女生。” 虞婵点头:“嗯,她最近在忙着起诉安彤,我问过几次。” “能顺利吗?” “不好说。”虞婵凝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安家的人脉不是林诗能比的,找来的律师也都是个顶个的狠角色。更何况,这个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其实在于……” “在于证据不足,对不对?” “嗯。虽说当时看见全过程的人不少,但都被安彤封了口,谁也不敢站出来说。” 边黎愤怒地捶了一把栏杆,金属声铮鸣作响。 “只恨当时我不在练舞场,不然绝对不会放任她胡作非为。林诗跟她明明无冤无仇,可她简直丧心病狂。” 他清澈透亮的眼里泛起少年气性的血红,掀起卫衣下摆,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一枚U盘递给虞婵。 “婵姐,这是我黑进那个破综艺的摄像系统,恢复数据后,拿到的视频文件,里面清清楚楚地录着安彤踢林诗的全过程。” “我看完之后,气得两晚上没睡着觉。这视频放我手里没用,你把它交给林诗,或者林诗的律师都行,让安彤落个罪有应得的好下场!” - 虞婵太了解自己什么脾气了,她拿到了U盘,却没敢插进电脑里,自己先把那个视频看一遍。 她生怕自己压不住火,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直到一条话题借着义演大火的势头被买上热搜,虞婵瞟了一眼,才知道“厚颜无耻”四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这条话题是:#全民呼唤大型舞蹈综艺继续录制# @《跳!跳!跳!》节目组:大家好呀,我们节目已经暂停录制快一个月了。这么久没见面,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小跳呢? 今晚,#憧憬未来慈善义演#刷爆了小跳的朋友圈,记性好的朋友一定会记得,在舞台上大放光芒的柯意之,正是我们节目的导师。而芭蕾舞者虞婵、poppin舞者边黎,也都是我们节目组的优秀选手。尤其是虞婵小姐姐,第一次在国内演出亮相,就是在我们的舞台上! 为了带大家重温虞婵的精彩表现,小跳特地将她的所有表演都剪辑出来啦,视频指路:[网页链接-舞蹈综艺《跳!跳!跳!》虞婵片段集锦] 《跳!跳!跳!》是一款由明城电视台隆重推出的大型舞蹈综艺,阵容豪华,制作精良,深受广大观众喜爱。小跳衷心期待能够回归大家的视野,为你们带来更精彩,更有活力的舞蹈表演! 评论区显然也早已被买好的水军攻占,清一色的[期待!][回归是众望所归][跪求继续开始录制!] 这是虞婵所不能理解的脸皮厚度,简直厚到了荒谬又魔幻的地步。 一个大搞黑幕的垃圾节目,居然也好意思蹭人家慈善义演的热度? 自己当初为什么暂停录制,心里没点数吗? 当时蛇皮走位,亲自拿官号下场挂虞婵打人视频的不是你们?结果现在又企图靠虞婵的影响力复活?还说什么“我们可是虞婵第一次亮相的国内舞台”? 虞婵怒极反笑,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你们这节目到底是投了多少钱进去啊,明明已经死透了还不抛弃不放弃,攀着一点可能性也要诈.尸? 边黎迅速发来大串表情包,小心翼翼地让她别看微博,免得生气。连八百年不冒泡的柯意之都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经典的表情包:“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人人都以为虞婵肯定是炸得最厉害的那个。 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只给边黎回了两句话: [没事哈,边弟,别生气。] [我的热度,他们蹭不起。] 第二天,虞婵带着边黎给她的U盘,直接走进了明光电视台的总部大楼。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1、霞色方冰 接待虞婵的是明光电视台的卫视总监, 姓刘,一位五十岁出头的女性,齐耳的短发烫着卷, 穿着黑白格纹的套装裙。 她从茶几前站起身,朝虞婵伸出手, 松弛的眼周肌肤弯出笑意:“虞小姐的长相比电话里的声音还要美。” 虞婵与她握手, 稍微客套了几句,立刻感觉到刘总监为人妥帖温柔, 滴水不漏, 待人接物似春风拂面。 她来之前打过举报电话, 结果对面一听名字就认出了她是谁,主动帮她联系,让她第二天直接过来见卫视总监。 虞婵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对于她这个跑来举报外加讨说法的铁头娃来说,电视台的态度好像过于热情了点吧。 但她也没空想这个, 决定先把正事做好, 连茶也没喝就直入正题, 将U盘里的视频用投影仪播放在幕布上。 嘈杂的背景音里, 柔弱的女孩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 又被暴力踢打整整二十分钟, 疼得根本爬不起来。 素白的脚踝被踩得血肉模糊, 伤口里还混着安彤鞋底的黑泥。 刘总监看得眉头紧皱,直抹泪水:“这家里人看了得多心疼, 我女儿跟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年纪,孤身在外面读书,我最怕她受欺负。” 虞婵:“这就是《跳!跳!跳!》综艺后台的监控录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节目组还试图大事化小,颠倒是非, 将受伤的林诗赶出比赛,又一路保这个打人的凶手稳稳晋级。” “我明白你的意思。”刘总监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对这个事情也一直很重视,只是走流程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我跟你保证,本周之内,这个综艺节目就会被彻底关闭。” 虞婵含笑点头:“那看来我这一趟是白跑了,原来贵电视台早有打算。” “怎么能说是白跑。”刘总监拿纸巾擦擦眼角残泪,几道鱼尾纹里晕开笑意,声线也变成一种激情澎湃的朗诵腔,“虞小姐来了这趟,才让我亲眼领略到,世界级的首席舞者,到底有着何等夺目的惊艳风采。” 啊这?要不是虞婵也算见过几分世面,此刻必会心跳一滞,老脸一红。 这夸得也太激动,太浓烈了吧。用美妆穿搭博主的话来说,简直一点都不日常啊。 不愧是搞媒体的,什么表述都能说得行云流水。 虞婵赶紧低下头:“不敢当不敢当。”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啥都没干就腆着脸挨夸,也怪难受的。 果然,刘总监夸完一个段落,温声道:“虞小姐这么优秀杰出的舞者,选择回国来发展,还留在我们明城,真是特别让大家欣慰。实不相瞒,台里最近在筹备一档叫做《明城艺话》的栏目,不知道虞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当我们第一期的访谈嘉宾?” 哦,怪不得那么热情,原来是有事相求。 虞婵将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这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请问贵台做这个节目的初衷是什么呢?” 你们如果也只是想浮躁地蹭一波热度,搏一把收视率,我就不奉陪了。与其在镜头前说一串冠冕堂皇的漂亮空话,我还不如去多练会舞呢。 结果,刘总监望着她的眼睛,那对沉淀着沧桑岁月的眼眸显出几分笃定的真诚。 “我们想把艺术的实质表现得通俗、易懂,让老百姓明白,这其实就是个跟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玩意儿,根本不用觉得它特别高端,得供起来,反倒能拿它来休息心灵。” 虞婵被说得心头激起一汪暖流。 暖意从手捧的茶杯壁沁入心里,杯中舒展的叶片气蕴留芳。 “谢谢您邀请我,这也正是我的愿望。” 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 很快,明城电视台的官网上就正式挂出官方公告,宣布《跳!跳!跳!》舞蹈综艺节目被正式取缔。 那个自称“小跳”蹦跶的官号,第二天就被立刻注销,显示查无此人。 更令人激动的是,明城电视台还将以官方身份出面,提供后台的录像视频,为林诗起诉安彤暴力伤人一案出庭作证。 虞婵美滋滋地给边黎发消息:[边弟你立功啦!电视台那边要拿你的视频去帮林诗起诉安彤,而且只字不提视频的真实来源,就说是他们电视台的人从监控里调出来的。] 发完又发了张表情包,是她前两天刚下载的“虞婵广播体操表情包第一弹”。 图片上的虞婵一脸迎接朝阳的雀跃之情,穿着质朴的校服,满怀希望地伸展双臂。图片右上角用五毛特效加了几束金光,火红的配字标注在一旁: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迎接初升的太阳。 边黎:[哇!谢天谢地,所以现在没人知道,视频其实早就被节目组删了,是我偷偷恢复数据黑出来的?[舞者扭动.gif] 虞婵:[没错,没人知道!虽然我估计电视台的刘总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吧,不过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没问我] 边黎:[那就好!我之前听说黑客盗取的文件不能当做出庭证据,还担心得不行orz[沮丧狗狗.jpg] 虞婵:[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啦,乐去吧你] 虞婵:[哦对了,还有个事,林诗特别感激你,说出院之后要请你吃饭] 这条一发,秒回的边弟足足默了一分多钟没吭声。 虞婵满脸姨母笑僵在脸上——这小子该不会是不想去吧! 她心里一酸,下意识地想起,林诗听见帮她的人是边黎的那个瞬间。 那天林诗才结束手术,面容苍白地在病床上躺着,仍不忘那位帮助自己的恩人,就问正在床边给她削梨的虞婵。 虞婵随口回道:“边黎,就二十强里那个跳poppin的男孩。” 她当时只顾着专心削梨,梨皮完整又平滑,足足削了老长也没断。 圆润的梨肉晶莹剔透,吃起来肯定脆爽水甜。虞婵满意地看了一会自己的杰作,才将这个完美无瑕的梨递给林诗。 可抬眼的瞬间,却撞见一张红扑扑的脸。 才决定摒弃怯懦,变得敢于抗争命运的少女,终于被明媚的光芒照亮。 她眼底绽放出一种娇艳而绮丽的羞涩感,好像在说,从今以后,她愿意相信,自己值得拥有美好的一切。 那是涅槃而生,腐草成萤的曙光。 这光好不容易亮起来,可千万不能让这傻小子给摁灭了啊! 虞婵赶紧在对话框里打字:[我给你说,你不能不去啊。林诗的脚踝很快就能好全了,到那时候……] 她手指翻飞,快速移动的指尖几乎要在手机触屏上磨出火星来。 结果一句话还没打完,就看见对面的头像终于冒出一个白色气泡,底气不足地写着: [婵姐,那个……你说我到时候穿啥呀,我那件Z家的黑皮衣够帅吗?] - 在细细地跟边黎论证了一番“五月底穿深色皮衣到底会不会热死”的话题后,虞婵放下手机,打算换身衣服出门。 她回国后没怎么买衣服,巨大的衣帽间里空空荡荡。 指尖从一枚枚原木衣架上拂过去,她忽然想起义演结束那天,季澹托边黎给她带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 只是这么一转念,她发现自己取下了一件白色荡领连衣裙。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有名的音乐清吧,歌单比酒更有味道。 她早时收到《明城艺话》主持人的邀请,约第一期的两位嘉宾先单独见个面,互相了解彼此性情。 《明城艺话》听着像个老古板的节目,实际上做得很用心,想要老少咸宜,在传统媒体的严谨基础上,尽可能地保证贴近年轻人的喜好和语言习惯。 从他们选择的主持人就看得出这一点。 虞婵提前到了十五分钟,听说那位主持人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她跟着服务生走上楼,推开门,发现包厢里空空荡荡,阳台的方向却响起干干净净的木吉他声。 虞婵给服务生道了谢,自己朝阳台走去。 阳台的墙壁上吊着几枚花篮,里面盛着满溢的细碎花色。 地上摆着两把漆成苹果绿的躺椅,还有一张水蓝色的小木桌。桌椅的轮廓边角都圆润可爱,满眼糖果色调,令人觉得清新明快。 这家清吧临海而建,齐腰的护栏外,海色湛蓝,海浪声阵阵拍打在耳畔。微咸的暖风夹杂着潮气,雪白的海鸥乘风远去。 木吉他的音色坦率且清扬,拨弄琴弦的手骨节分明,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像蜿蜒河川。 虞婵静静看着那个阖眸弹琴的人影,手中扶着门沿,不出声音地将它轻轻关上。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木吉他版的《天鹅湖》。 一个小节弹完,那人这才睁开眼,正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虞婵。 他笑得纯粹且自然,丝毫不掩盖满眼欣赏与惊艳,朝虞婵走近几步,伸出被琴弦熨暖的指尖。 “虞小姐好,久仰大名,我是明琅。” 明琅年龄不大,才当主持人没几年,已经是最受年轻人喜欢的主持人之一。他名校毕业,刚上班时播的是财经新闻,后来由于外形气质实在出众,为人又活泼接地气,于是也开始跨台接手几档综艺节目。 让明琅来做《明城艺话》的主持人,看来明城电视台是铁了心要把这档节目做成爆款。 虞婵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您好,我也经常听说您。” 其实没有,商业互吹罢了。她很少看综艺节目,财经新闻更不用提。 明琅还想说点什么,阳台门又响了响。 这下走进来一个纤弱如柳丝,仙气如烟罗的年轻姑娘。 她看起来比虞婵大不了几岁,似乎很怕冷,身上套着一件长款的米色风衣,露出一条花瓣般的黑色裙摆。 虞婵不认识她,但只看一眼就能猜出来,这姑娘应该是跳古典舞或者民族舞的。 这柳条般的身段,这典雅如云雾的气蕴,学艺不精的左华怕是得跪下来管她叫老师。 她朝虞婵和明琅招了招手:“你们好,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知为何,她虽然嘴上道着歉,脸上也是分寸适宜的笑容,但虞婵却觉得,她好像没那么真心。 女孩看虞婵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明琅,略带琥珀色的瞳眸中流转着一种复杂的忧郁,将纯澈的海色天光折射出一片朦胧的灰。 挺有意思。虞婵垂眸笑了笑:“你是不是怕冷?那咱们进去说话。” 包厢里灯光昏黄,带着微醺的暖意,像被夕阳残温熨热的沙砾。 虞婵点了杯清爽的斯普莫尼,这种酒度数不高,口感清爽,很适合谈工作的傍晚。明琅则点了一杯柠檬风味的金瑞奎。 虞婵本以为那个叫姜罗的女孩会点杯小清新风格的酒,没想到她用那柔柔弱弱的声线说:“我来一杯B-52吧。” B-52全名B-52轰炸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烈度高,入口的冲劲犹如飞机俯冲轰炸。 它由咖啡利口酒、爱尔兰奶酒和柑橘酒组成,传统喝法得点燃,酒液上浮着蓝色幽幽火焰,用吸管一口喝干。 听见一个柔柔弱弱的古典美女点名要喝B-52,服务生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之后才下去。 姜罗在房间里呆了会,苍白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起身脱下外套,露出内里的裙子。 这居然是一条十分性.感的低胸镂空黑长裙,暗光浮动的黑纱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臀形又圆润饱满,凹凸有致,妖冶迷人。 相比之下,以清冷艳丽闻名的虞婵,私服风格倒显得十分保守清淡了。 明琅很有礼貌地将视线停在该停的地方,丝毫不往下瞟,坦坦荡荡地笑着打趣:“还挺巧,你们两位舞者,一个被叫做黑钻石,却穿了条白裙子。另一个叫白纱罗,却穿了条黑裙子。” 白纱罗这词很形象,虞婵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记起国内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偶尔有人写介绍她的文章,会将两人对比着说。 古典舞者姜罗,今年二十六岁,明舞毕业,现任明城第一舞团首席。与虞婵一样,同样是个小小年纪就拿奖无数,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舞者。 “台上是台上,私底下是私底下。”姜罗笑着接明琅的话,“舞台跟生活,我一向分得很开。” “那虞小姐呢?您怎么权衡舞台和私人生活的问题?”明琅将话头递给虞婵。 “叫我虞婵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虞婵笑笑,雪白色的丝缎荡领柔美优雅,映得她像一颗清丽莹润的白珍珠:“我的回答正好相反,舞台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它俩既然并不矛盾,自然也就无需权衡。” 说话间,三人的酒都被端了上来。 虞婵面前那杯,葡萄柚清香四溢,霞色的酒液散发着粉钻般的光亮,浸没大块方冰。 姜罗那杯B-52则装在一枚小小的子弹杯里,酒液分为三层,上层琥珀色,中层乳白色,下层是咖啡褐。 调酒师拿出喷枪,在液面上点燃淡蓝色的火焰,又拿来一块新鲜的橙子皮,在火焰上方用力一挤。 新鲜的橙皮油从破碎的橙皮表面迸溅开来,饱满如米珠的小粒油滴溅射在空气里,淡蓝色火焰被蓦地照亮,焰尖被染成明丽耀眼的金白。 姜罗按下吸管,将这小小一口烈酒一饮而尽。 她伸出粉嫩的舌舔了舔唇,一脸意犹未尽。 炽烈的火焰与冰凉的酒液令她觉得刺激,辛辣的苦涩漫上喉咙,她压制着企图涌入意识的眩晕感,痴迷地看向明琅的侧颜。 可明琅只饶有兴趣地盯着虞婵,对姜罗虽然说不上冷淡,却也只是疏离的礼遇。 虞婵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2、烟舞纱罗 虞婵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斯普莫尼风味清爽, 在舌尖炸开微苦的果香。 身旁的姜罗似乎不胜酒力,眼里起雾,轻轻往身后的羽毛软垫上靠了靠:“你们先聊, 我缓一会。” 说着递给明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交叠起双臂。 虞婵便将她放在靠背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姜罗原本已闭上眼, 此刻又重新睁开, 显得有些意外,声音甜润发糯:“谢谢。” 虞婵总觉得她看人时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隔着层朦胧灰暗的霾, 似乎还带着一点怜悯。 只有自视甚高的人, 才会时常怜悯别人。 明琅显然对嘉宾做了不少功课,交谈前,先从包里拿出一摞杂志。置于最上面的那本,质感最为高级, 跟其他几本有云泥之别, 封面更是十分吸睛。 浓郁的暗调背景, 夜色如深邃潮水, 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无。 夜雾中央立着一位舞者, 漆黑的发色比夜色更深, 凌乱地披散在锁骨和脊背上, 仅微蜷的发尾漫开一点烛火般的红。 从锁骨往上看,舞者小巧的耳垂上点缀着一对珍珠耳钉。那珍珠成色很好, 恬淡润泽,却仍压不过那对玲珑耳垂的雪白艳气。 再往下看,修长的脖颈上垂下一条白色的纱,纱间嵌着点点碎钻,闪烁间如水波潋滟。夜尽天明, 暗影微光。 这幅封面的氛围感极好,能一下抓住读者的目光。明琅将它从包里拿出时,令人想起魔术师从帽子的暗格里拽出源源不断的彩色手绢,而明琅则是从天际盗下了一块方方正正的深邃夜色。 虞婵从夜色里看见自己的面孔,不由挑了挑眉尾。 这是她拍过封面的那期《Cami》,已经发刊了? 明琅笑着将杂志放在桌上:“其实还没正式发刊,这本是我提前三天从朋友那里拿到的样刊。”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虞婵,满目明亮且耀眼的欣赏之意:“不过你的组图早已在时尚界传开了,一向以苛刻闻名的鸢国总部那边都一致叫好,对你的硬照表现力和完美比例都赞不绝口。” 虞婵自谦:“太夸张了,这种话听个一半就行。” “那这个呢?”明琅将桌上那叠杂志展成扇形,又从中轻车熟路地取出一本,翻到书签标记处,“这则是你举报安氏茶企的专题报道,你看这个标题,说你是舞技倾国,又心怀大义,济世向善。” 酒气晕到脸上,虞婵不由换了个托腮的姿势,用温度稍低的手给脸颊降降温:“可饶了我吧,快别念了。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起来。举报不.法.分子不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吗。” 她被夸得不好意思,微红的面颊被蜷起的骨节顶出微陷的小窝,显出几分可爱。映在明琅眼中,有如染上酒意的出尘玉兰。 明琅的笑意不觉愈发温柔,欣赏之色也更加坦荡:“做了不平凡的事却丝毫不标榜自己,你身上正是这点最令人折服。实不相瞒,自从《黑幕》那支舞起,我就已经是你的粉丝了。听说你临时决定来当这档节目的第一期嘉宾,我真的特别惊喜。” “哈哈哈……” 虞婵真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值得折服的,尴尬地维持着礼貌的笑意,盘算着该如何换个话题。 她伸出手去翻了翻桌上的其他杂志,发现明琅的搜罗真是全,连去年她刚当上皇舞首席时拍的几本都有。 这么多杂志里,她的大概占七成,剩下三成是姜罗的。姜罗也拍过一本时尚顶刊,今年年初拍的,布景的排场也不小,一面繁花似锦的玫瑰花墙。 她正忙着找话题切入口,好在姜罗这时起来了。 “明琅哥。” 这声音清晰且明亮,语调中种种情意恰到好处,根本不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说出来的。 姜罗睁开那对深琥珀般的眼,嗔怪地皱起眉。一个少女气十足的动作,却被她做得媚意横生,染上几分如烟夜色。 “你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夸下去,小心把人家吓跑了。” 明琅这才如梦初醒,耳根微微红了红,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虞婵:“真不好意思,我一时忘情,说得太多,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姜罗亲昵地挽过虞婵的手臂:“别担心,他就是心眼实了点,其实主持方面很专业的。” 她比虞婵稍微矮一点,此刻略微贴向虞婵,前胸处凸起的黑色镂空花纹印在虞婵的手臂上,陌生的香水气缕缕荡起来。 虞婵含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能被明主持人如此盛赞,真是非常荣幸。” 她任由姜罗挽着,身子没动,没有靠近她,也没有远离她。 - 姜罗说得不错,进入工作状态的明琅确实挺专业,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已经敏锐地抓到了两人艺术生涯里的不少素材点,将节目大概的脉络和框架定了下来。 不过虞婵冷眼旁观,总觉得明琅像是被姜罗点醒的。姜罗要是不醒,不知道明琅还要尬夸多久。 这种粉丝她也不是没见过,但确实是招架不住。虽说人家确实是真的喜欢自己,但自己也是真的应付不来。 聊完了天,明琅结了账,要打车送她们回家,姜罗拒绝了。 从清吧出来已经有一阵了,她仍亲亲热热地挽着虞婵的手臂,娇艳如玫瑰花瓣的唇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我挺喜欢你的,有没有兴趣跟我再去喝一杯,咱俩私下聊聊?” 虞婵看她一眼:“去哪?” “去一个局,一个圈里朋友组的酒局。”姜罗弯弯眼睛,“你又是上综艺,又是去演出,半只脚已经踏进圈子了,难道就不想看看这圈里真实的样子?” 她将右手食指点在一根根伸出的左手手指上,慢条斯理地算道:“以你现在的影响力,丰罗、盛景、楚天、璞齐……这几家巨头,估计早就联系过你,谈过合作了吧?今晚这局,四家的大佬不少,去看看呗。” 虞婵警惕未消,不动声色地笑笑,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你不叫上明琅?” “他那种人嫉恶如仇,黑白分明,有什么好叫的。”姜罗一脸无趣,“叫了还要被他嫌弃。” 她看着虞婵,音色娇媚:“你放心,不过就是带你到那边去转一圈,看个新鲜。只要你想走,我保证你随时都走得掉。就算他们不看我的面子,今晚这局里的人可都是人精,知道你背后是谁在保你,才不像明琅哥那么大喇喇的,还以为你名花无主呢。” 虞婵望向她的眼睛,揣在衣袋里的右手将手机微微攥紧。 姜罗未必有多喜欢她,但如果说初一见面就上来害她,倒也不至于。 估计是把同为舞者的她当成了潜在的威胁,打算借这个局给她立个下马威,让她断了进圈的念头。 更何况,想起先前她眼里那点居高临下的悲悯之意,估计对自己还有一些其他的误解。 她笑着问姜罗:“你倒是对这些弯弯绕很清楚么。怎么,你已经签了公司?方便聊聊是哪家吗?” 姜罗笑笑:“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网上一查就能查到,我去年年末签到了盛景。” 她舔了舔唇,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素白的手指挑出一根,又敞开自己身上的大衣,避着风将那支烟点燃。 旖旎的花香散开,细碎的火光在长夜里一闪一闪。 姜罗深吸一口,袅袅烟雾和着花香从唇齿间逸出,她舒适地眯起眼:“你要是跟我去了一趟,还是想进这个圈子,不如跟我一起到盛景来。待遇很不错,资源也好,他们知道该怎么包装咱们这种专业的舞者。” 盛景的实力确实不差,跟丰罗持平,仅次于青鼎。 虞婵并没告诉她,自己不仅连青鼎的邀请也收到了,甚至还打算拒绝。 她将姜罗递来的烟推回去:“也行,那去你说的那个局看看吧。” 姜罗到底想告诉她点什么,她也有几分好奇。她俩毕竟都是年纪轻轻的专业舞者,又半只脚踏在娱乐圈里,总有种惺惺相惜。 姜罗开着一辆白色的SUV,带着虞婵去了另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明显跟明琅选的那家风格不同,藏在富人区的一角。一走进去,赤红的氛围灯将熟人的面孔也照得陌生,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味道。 烟味,酒味,香水味……种种复杂的气味,混合着暧昧且旖旎的气氛升腾起来,刺得虞婵双眼发痛。 她想起网上大家常说的“辣眼睛”,感觉实在是生动形象,不禁莞尔一笑。 走过喧闹不已的舞池,姜罗婉拒了服务生带路,轻车熟路地带着虞婵走过几个转角,推开那间最奢华的包厢大门。 包厢里陈设堪称富丽堂皇,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明晃晃的金色。东西是样样都不便宜,但就这么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实在是缺了几分品味。 虞婵第一眼先看环境,第二眼才慢悠悠地看向在座的人。 最中间坐着几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性,应该就是姜罗所说的“大佬”。他们周围挤满了年轻靓丽的姑娘,有两三个直接坐在腿上。 女孩们打扮得十分入时,甚至在浓妆艳抹之下显出几分老态,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稚嫩神情,让虞婵不得不怀疑她们的实际年龄。 除了大佬和素人女孩们,包厢里还有几张熟面孔。 虞婵很意外地看到了朝岚,他人长得不差,气质也好,是这几年口碑很好的演技咖。 旁边坐着啸山,比朝岚是糊了点,看起来也更平庸一些。 虞婵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处,用目光将现场缓缓扫了一圈,看见一人,瞳孔蓦地缩紧。 那是喻承泽爆出“小鲜肉门”的导火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练习生,名叫崇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3、喧嚣梦魇 虞婵心里一寒, 立刻扭脸去看姜罗的表情,想推测出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故意带自己来一个崇岭也在的局, 想要趁机挑起事端? 但姜罗一点异样也没有,甚至都没往她这边看, 说了声:“找你喜欢的地方坐, 我先过去了。”就离开了。 她从桌上端起一杯香槟,娉娉婷婷地举着酒杯, 坐到了两位大佬中间。那地方本来有个女孩坐, 大佬见她走来, 便将那女孩赶到一边去了。 女孩瘪了瘪嘴,淡紫色的花瓣美瞳一闪一闪,看样子不太乐意,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默默地去找其他地方坐。 看样子, 姜罗真是来专心“享受”酒局的, 顺路带上虞婵, 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既然这是个巧合, 虞婵的心略微放下了一点, 继续看向崇岭的方向。 崇岭正坐在最边上那位大佬身旁, 穿了条短裤,露出一截光滑的腿。 他的长相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开过眼角的眼睛,变形的下巴,高得有点离谱的山根。 虞婵只看了这么几眼,胃里又开始泛恶心。 喻承泽虽没有多无辜,但这个小鲜肉绝不是什么小白花。 小鲜肉门是狗仔爆出来的, 而崇岭则是蹦跶得最高的那位“受害者”,乘着这股全民关注的东风,扶摇直上,知名度瞬间飙升到了三线流量的地步。 他今天接综艺,明天接访谈,楚楚可怜地坐在镜头下,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被业内大佬欺负、潜规则,但心里依然怀有演艺梦想的小后辈。 “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毕竟他在圈里的地位,你们都知道。我只是个小人物,没有话语权的。” “很感激大家给我的支持和安慰。我想在这里对我的粉丝说,你们发给我的私信,寄给我的信件,我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了。我不会被打倒,一定会好好站起来。就像你们告诉我的,前路还长,未来一定会一片光明。” 他丝毫不避讳这件事,在各大场合不断地提起喻承泽是如何霸王硬上弓,而他又是多么的抑郁无助,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诉说着那些“痛苦与不甘”,还有“无奈和梦想”。 他将喻承泽这位昔年影帝兼偶像的声誉牢牢踩在自己脚下,狠狠地炒了一波流量。 从最终结果来看,小鲜肉门这桩丑闻唯一的赢家,只有崇岭。 虞婵站在原地,遥遥看着正朝大佬赔笑的崇岭,面无表情。 包厢里酒气浓郁,烟味刺鼻,男男女女相谈甚欢。众人脸上,肮脏的笑意毒雾般肆意弥漫。 再亮堂的金色也照不亮这包厢里的污浊与阴暗,虞婵恶心欲呕,一秒都不想多待。 她一把拉开来时的门,朝外跑去。 灯光赤红如热焰,幽绿如鬼火,浑浊的酒液折射出繁杂的灯光,舞池里满是狂欢的尖叫。 虞婵头痛欲裂,一路不停地往外跑。 其间,几个满身纹身的小混混见她好看,没轻没重地伸手过来搭讪,正好被她拿来发泄浑身怒火,狠狠地踢了几脚。 她埋头狂奔,直到将整栋喧嚣刺耳的建筑远远地甩在身后。 门外夜色寂静,衣着朴素的行人徐徐漫步,清凉且干净的夜风吹拂面颊。 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屏住呼吸的虞婵,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的氧气。 她这才逐渐冷静下来,站在夜风里,露出一抹笑。 虽然说,她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别人操纵自己的思维和决定。 但如果,击退她进圈的念头,就是姜罗想要达到的目的,不得不说,她确实成功了。 幼年时紧闭的门扉与浑浊的气味再次激活了虞婵的感官,她对这个肮脏圈子的入骨憎恶被重新唤醒。 虽然进包厢的时间不长,可酸苦的烟味,暧昧的酒气,还是不由分说地染上了这身无辜的白色长裙。 像极了童年那挥之不去的梦魇,见不得光,肮脏龌龊,令人作呕。 虞婵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微凉的夜色沁入心里,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她不要再跟这些人,跟这个圈子扯上丝毫关系,永远不要。 - 虞婵一家就打开电脑,开始编辑绝青鼎的邮件。 她先写好了一份草稿,然后再将这个模板粘贴给所有发来邀请的经纪公司。 “您好,十分感谢贵司的欣赏与垂青。遗憾的是,这份工作的发展环境与本人的价值观不太相符……日后我决定留在舞团发展,如果未来还有类似义演性质的合作,我非常乐意参加,欢迎随时联系我。祝贵司前程似锦。” 她连夜编辑好所有邮件,放入草稿箱,定时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发送。 关掉电脑,她也没去睡觉,而是将那条漂亮的白色荡领长裙扔进洗衣机,倒了足足三倍的洗衣液与芳香剂。 床垫与被褥一如既往地舒适,可她却睡得不好,一夜噩梦。就连梦里,也满是污浊的气息与混沌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的闹钟响起,虞婵睁开双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洗手间干呕。 她吃不下东西,只能空腹练舞,练得实在精疲力尽,才终于喝得下一点牛奶。 奶痕还沾在嘴边,钟表指针走到九点零一,手机忽然响了。 是莫成规。 虞婵一边劈出一个一字马,一边按下通话键。 “虞小姐,我们收到了您发来的邮件。” 对面的声音有条不紊,并不掺杂任何情绪。 “请问,到底是怎样的工作环境令您如此失望呢?之前的沟通里,您似乎并不算很抵触我们的邀约,咱们在义演过程中也合作得非常愉快。” 虞婵声音微哑:“我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忆。不好意思,这个决定完全出于私人原因。” 莫成规缓声劝道:“如果虞小姐是在为之前那个综艺节目的黑幕灰心,您大可不必多虑。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接手了《跳!跳!跳!》的场地和舞台,并且会对硬件和软件进行全方位升级,将节目组原班人马全部换掉,用全国顶尖的制作班底,来做一档全新的舞蹈综艺节目。” 虞婵一怔。 这算不算含泪舔包? 在她看来,《跳!跳!跳!》虽说烂到骨子里去了,但至少还有两项优点。 第一,他们的舞台硬件由明光电视台亲自把关,非常豪华。第二,她跳的那支《黑幕》,还有参赛选手安彤闹出的那场风波,将节目的大名传得沸沸扬扬。虽说是臭名远扬,但这热度跟知名度也都是实打实的。 于是,青鼎这么一接手,不仅用令人心动的骨折价买到了豪华的硬件设施,还顺便继承了节目前身的热度,以一个涅槃重生,彻底洗牌的姿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总的来说,就是坏事都被别人做尽了,他们现在来做好事,改善赛制,清肃黑幕。靠着这个被投资商给予厚望的节目,搏一把业界良心的好名声。 实在是高得不行。 果然,若只是空有情怀,没两把刷子,算盘打得不精,根本没法在业界当大哥。 虞婵想起自己曾看过一副对联,写的是“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古人诚不我欺。 甚至于,有时,越是出于菩萨心肠,就越得使出更强硬的霹雳手段。 虞婵转眼想透了其中这么一大串关节,发哑的声音带着点慨叹笑意:“贵司可真是高明。那让我猜猜,你们这节目,估计非得请我不可吧。” 想要彻底继承热度,就必须得把为节目前身造出热度的灵魂人物请过去。 跳《黑幕》的是她,举报安家的也是她,不请她,这节目就少了一半灵魂。 果然,莫成规那边也笑开了:“确实是打算请您过来,当这档全新节目的导师。” “我当导师?”虞婵有点疑惑,“原本那三位导师怎么安排?” “保持原样,之后我们再加两位,形成一个五人阵容的导师组。” 虞婵幽幽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青鼎还是想跟她签经纪合约,不然不会把这么好的资源给她。 就算她现在影响力再大,热度再高,到底也只是个自由舞者,变不了现,对青鼎来说,没有价值。 可一旦签约,就意味着要正式踏入这个圈子。 进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夜幕下的烟味和酒气,便阴魂不散地萦绕在虞婵的鼻尖。 她眉心一蹙,胃里的酸水又堵在喉咙。 不太行啊。 莫成规听出她的婉拒之意,开始打心理战:“我知道,您对舞蹈艺术的普及与弘扬是心怀梦想的,我们非常期待与您携手共创您心目中的那幅美好蓝图。” 虞婵苦笑。面对着一个有巨大心理阴影的人,你讲什么美好蓝图。我对贵圈环境的恐惧,可不是来源于道听途说,而是幼年时期日复一日的感同身受。 她甚至有点腹黑地想,如果真想让青鼎放弃,只需要干干脆脆地甩下一句话:我爸是喻承泽。 只需要这么一句话,他们就会明白,娱乐圈那所有的浮华与龌龊,狂欢与落寞,全都吸引不了她,也瞒不过她。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使出这个杀手锏,而是说:“这样吧,再让我考虑考虑。” 挂电话前,虞婵问了一句:“对了,季澹还在国外吗?那款汽车代言谈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他下周就来。”莫成规彬彬有礼地复道,“您下次可以亲自问他嘛,不用这么见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4、极致理想 挂了电话, 虞婵恢复了一点点胃口,打起精神去冰箱里翻东西吃。 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倒出来泡燕麦片。热牛奶的时候, 虞婵又给自己洗了一碗水果,草莓、蓝莓、樱桃, 圆滚滚地挤在一起, 色彩明艳,特别可爱。 她端着麦片和水果, 在餐桌前坐下, 手腕轻轻贴在微凉的大理石桌面上。 白玉般的底浮着银灰色的石纹, 在透明的晨光下,逸着一点竹色的亮。 星点绿意映在眼中,虞婵下意识地想起那对碧眸。 如同一滴绿墨坠入青空,通透得看尽众生万相, 温柔时旋着漫天极光。 她抬眸一望, 八人位的餐桌空空荡荡。 这场景本来并不陌生。小时候, 她没少一个人在家里那张贵得吓人的黄花梨木餐桌上吃饭。出国后, 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租房。 因此, 她早就习惯独自吃饭, 再大的餐桌上, 只放自己的一副碗筷。 可现在,冰凉黏腻的反胃感还堵在喉咙, 用惯的莓果香沐浴露似乎也遮不掉昨夜残留在身上的烟酒气。 再加上,练舞时一身潮湿的汗意渐渐带走了体温,被刻意压抑的沮丧和疲惫感,全都像乌云般渐渐涌上心头。 回过神来,虞婵发现自己点开了季澹的微信对话框。 他的头像很简单, 纯白色背景,右下角一个印刷体的“澹”字。他没怎么发过朋友圈,背景图是一片清蓝色的海浪,水天相接处白雾缭绕,不知是云朵还是苍茫雪山。 虞婵左手舀起燕麦片送进嘴里,右手犹犹豫豫地在键盘上打字。 就离谱,跟边弟发微信的时候她能秒速五百字,怎么给季澹发消息就不知道该说点啥。 支支吾吾地打了一个“上午好”,又想起季澹在国外,跟自己有时差,现在应当是吃晚饭的时候,于是把十分钟里仅有的这点打字成果也删了。 算了,不打字了。 虞婵一边光挑比樱桃更甜的草莓吃,一边滑表情包列表,选了一张稳重且不失可爱,俏皮又不失礼仪的布偶猫表情包发过去。 这只猫叫“公主dy”,有一身公主气十足的娇贵感,颜值高,血统纯,已经是好几百万粉的网红萌宠,比目前三百万粉的虞婵还出名。 表情包上,dy矜持地伸出一枚粉嘟嘟的小肉爪,旁边配字:拍你一下。 刚发过去,就立刻得到了回复。 白色气泡弹出,也是一张布偶猫的表情包,配字写着:怎么啦? 这张表情包的质量显然比她发的那张高多了,摄影技术肉眼可见的更好,字体配色也和谐大方。最重要的是,季澹这只猫甚至比火遍全网的dy长得更漂亮,一双蓝眼睛宝石般盈盈生光,雪白的毛色不染纤尘。 虞婵看得心都化了,差点跑题十万八千里,问他要这套表情包,险险地忍住了。 她在对话框里写:也没什么事,工作辛苦吗?吃过饭了吗? 季澹:不辛苦,这边工作强度不算高。我在和他们的大Boss吃饭,经典煎鹅肝[叹气]。 虞婵:哈哈哈,确实经典。我也是,一去那边巡演,就被带着吃鹅肝。 季澹:[皱眉]味道还行,不过还是想吃得清淡点。 虞婵:我去那边的话,经常点时令蔬菜绘小牛里脊,口味还挺清淡的,推荐给你~ 季澹这个饭局听起来挺重要,她怕打扰他,紧接着又发过去一句:先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 对面显示了一会正在输入,季澹:嗯,好。你也好好休息。 季澹:[布偶猫表情包] 沙拉碗里的水果全都被吃光了,虞婵左手摸了个空,放下手机。 她花了整整十几个小时都没调节好的心情,却被这短短的几分钟点亮了。 她在水槽前把碗冲干净,哼着歌回到练舞房,继续练舞。 黑色的修身练舞服勾勒出窈窕有致的美丽身段,像典雅高洁的黑天鹅。高高的盘发被细密的发网包裹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大丽花。 - 莫成规消停了没两天,又给虞婵打电话。这次倒不是聊签合约的事情,而是问她,《跳!跳!跳!》的原版舞台还有哪些方面要调整。 莫成规言辞恳切:“我们的看法肯定不如虞小姐这样的专业舞者,您的意见能代表所有参赛选手的心声。” 虞婵原本舒适地躺在沙发里,靠着抱枕玩游戏,听见这话,脑子里一道光闪过去,唰地坐直了身体。 “对,是有一处要改的地方。我记得舞台西南角有个鼓包,比别处都略高一点,万一选手在那块没注意,崴了脚,还真是挺危险的。”她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莫成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提了一个这么硬核的建议,“我让他们检查一下,不过这舞台也挺大的,您能再说得具体点吗?” “西南角,离舞台后方边缘大概五步左右,离侧边大概……” 虞婵仔细搜刮着自己日渐模糊的记忆,还是没想起来,索性直接站起身。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在现场吗?我现在过去。” 这敢情好啊。莫·计划通·成规的镜片亮了亮,笑了:“真不好意思,那就麻烦您跑一趟了。” 等虞婵打车来到摄影棚,她才发现,这棚子早就装修得焕然一新,还把两个相邻的棚子都并了进来,面积大了整整一倍。 舞台也早就整修升级过,周围的摄影器材都换成了最新的顶配。 棚里人来人往,除了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她居然还看见了葛芸。 简直梦回第一次来这里面试那天。所有选手跟导师在附近集合,录制节目的开机花絮。 虞婵默默地扫视一圈人群,精准地捕捉到莫成规,踩着高跟鞋朝他走去,一路上的气场吓退了好几个工作人员。 “莫哥,这场地不是早就升级过了吗?你今天诓我来这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莫成规站在舞台上,正满地找虞婵说的那个鼓包,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笑着应对她的满身杀气:“精益求精嘛,好东西都是改出来的,修改总不能嫌多。” 他伸出手指了指舞台正前方,那里坐落着一排全新升级的导师席位。虞婵再气也不得不承认,青鼎的眼光跟品味确实好,这导师席的整体效果庄重又典雅,秒杀之前那个过于华丽,还有点艳俗的老版本。 莫成规指着导师席,语重心长:“巧了,方老师、柯老师跟小边他们都在这呢。这不都是你的老熟人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虞婵心里想,我过去干什么,帮你拍综艺的赛前花絮?我都还没想好答不答应呢。 她心里通透,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样子:“我就不去了吧,那边一排摄像机,别打扰他们的拍摄工作。” 又带着点余怒看向莫成规:“再说,我还没吃饭呢,先去找点饭吃。” 说完就利索地转过身。 莫成规叹了口气,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 节目日程赶得紧,虽说导师和选手还没有全部就位,也得赶在今天先把大部分花絮拍出来。 原本以为,叫来虞婵,她见到跟她一样志同道合的舞者们,会被现场气氛所感染,顺水推舟地答应做导师跟签约的事。 哪成想她走得这么利索。 哎,等等,还没走呢。 只见虞婵转过身后,大踏步地朝舞台西南角走去。那双细高跟在舞台上才轻轻点了几下,就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鼓包。 她四周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能用来做标记的东西,于是拆下自己的发圈,放在了那个鼓包上。 顺滑的青丝舞动飞扬,慵懒地散落在奶油般白润的脊背上。周围不少人都被惊艳得挪不开目光,她却浑然不知自己正在持靓行凶,又在那鼓包周围专心致志地踩了踩。 “嗯,应该只有这一小块高,别处没问题了。” 她确认完毕,这才放心地从来时的侧门离开。 莫成规默默地看着她,满腔遗憾之情油然而生。 这么敬业的舞者,这么精致的盛世美颜,要是能来我们大青鼎该有多好啊。 不行,我不甘心。 他愈挫愈勇地朝导师席走去。 - 影视园里的饭菜,物美与价廉不可兼得。虞婵出了园子,溜达着去附近的一片学区。经验告诉她,学生多的地方,好吃的馆子也多。 她精挑细选地从学生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选了一家客人最多的面馆,点了一份菜单上的招牌推荐。 面馆不大,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着浅绿色桌布,桌布上画着一朵朵小秘密的橘色小雏菊。 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男孩们围着打游戏,说话比女孩粗野一些,虞婵听见一个男孩正带着愤慨的脏字痛骂队友是猪。 女孩们就温柔很多,大多数不打游戏,挽着手臂亲热地聊着天。 明媚的青春与活力洋溢在整间面馆里,后厨里烟火气劈啪作响。虞婵托腮看桌上带笑脸的小雏菊,心情逐渐变好,也偏过头,跟它对着笑。 就这么一笑的功夫,漂亮的素颜上长眉轻展,眼眸盈盈一弯,眸中漾开优雅且温柔的明丽流光。 光芒朝门外荡去,门口一个小姑娘仿佛感应到神迹,鬼使神差地往这边瞅了一眼,呆住了。 五秒钟后,虞婵看见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气势汹汹地朝她跑来,背上的大书包一摇一晃。 她以为姑娘是饿得等不及了,指了指对面的空凳子,朝她一笑。 意思是,这里没有人,你随便坐。 可这小姑娘压根没有吃饭的意思。 见虞婵看向自己,那对小鹿般怯生生的眼眸唰地亮起来,清丽的小脸上,笑容甜得像荔枝蘸白砂糖。 人虽然激动得不行,声音倒是压得低低的,好像生怕惊动了别人,大家就会一拥而上来和她抢。 “虞、虞婵姐姐好!” 咦,被认出来了。 虞婵人比较宅,自从义演结束,《明城艺话》又再无动静以来,她的生活就是厨房、练舞室、卧室三点一线,在游戏里跟洛斯出门的次数都比自己出门的次数多。 自己一个人走在外面,结果被认出来,倒还真是第一次。 她笑着点点头:“你好。” 小姑娘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那个,虞婵姐姐,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什么皇舞黑钻石啊,星河碎钻海报啊,还有《黑幕》那支舞,我都知道,真的好漂亮!还有赫梦大师,也好厉害!”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一串,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说得驴头不对马嘴,不由后知后觉埋怨自己嘴笨,尴尬地涨红了脸。 但虞婵明白她所有的意思,体贴地替她解释:“我知道了,你真的一路都在关注我呢。我特别开心,谢谢你。” 她看向小姑娘脖子上戴的校牌:“你叫何佳希,对不对?谢谢你的喜欢,佳希。” 佳希无限憧憬地凝视着她的眼眸:“虞婵姐姐,你千万别这么客气,你值得我这么这么喜欢。我、我从来没想过能亲眼见到你,我有好多好多话,都想亲口和你说……” “好。”虞婵温声回答着,从包里拿了张纸巾递给佳希,“别着急,你先擦擦汗。” 又补充道:“我不会走的,我的面还没端上来呢。” 柔软的纸巾递来一丝清爽的莓果香风,这句“不会走”更是直接说进了佳希心坎里。 佳希擦拭几下汗湿的额头,逐渐冷静下来,说话有条理了不少:“虞婵姐姐,你能不能在这等我一会?我宿舍就在这附近,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言语太轻,不如让更有分量的东西来替她表达。 虞婵不明所以,含笑点点头。 佳希背起她的大书包,马尾辫和拉链上的小熊吊坠一甩一甩,很快就消失在阳光里。 再见到她的时候,虞婵的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佳希一边大喘气,把背上的包滑到左胳膊上,右手拉开拉链,往外一本一本地拿东西。 最上面的两本,是虞婵拍过封面的《Cami》杂志,去年那本已经有点旧了,被她精心地包上定制尺寸的透明书皮。另一本则是这两天才买的,崭新崭新,塑封都还没拆下来。 还有好几张皇舞官方刻录的舞剧CD,不同尺寸的星河碎钻海报,印有她手写签名的一沓签名照。 还有一本漂亮的大开本文件夹,封皮同样是她的照片。 看着那张照片,虞婵被记忆带回到三四年前的那个时刻。 那时候,她还没从皇舞学院毕业,首次在剧院亮相,与赫梦同台演出《天鹅之死》。 那是她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正式演出。剧院的舞台辽阔得像天空和大海,她在台上纵情地旋转,一时记不起自己是谁。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要永远迷失于舞台那魔幻般的强大魅力,被卷入飓风的风暴中心,被卷入深海的幽深旋涡。 她在那场演出中贡献了教科书级的顶尖表演,演出结束后掌声如潮。赫梦赞不绝口,亲手为她戴上一顶钻石王冠。 这张照片,正是赫梦为她戴上王冠的那个瞬间。 虞婵翻开这本文件夹,看见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剪报。以“Diana Yu”或“虞婵”为主角的文字块旁,是大幅的彩色或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满面地捧着奖杯,或穿着演出服,又或者是站在舞台上。 除此以外,还有她每则微博的截图,以及在综艺里、在义演上的表演截图。 每张图、每幅文字,或新或旧,但旁边一定都有佳希的标注。 “赫梦大师说过,想拿到这个奖项,万里挑一的勤劳,万里挑一的天赋,全都缺一不可。虞婵姐姐做到了,太棒了!” “今天看了颁奖礼的全程录像!虽说没有字幕,听不太懂,但虞婵姐姐领奖的时刻真是美爆了!还有她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姿态好优雅,发音好好听!为了听懂虞婵姐姐的感言,我以后也要认真练习听力!(小拳头简笔画)” “真的好感动。别人成名了都在想着怎么捞钱,怎么接代言,怎么变现,只有婵姐姐想到要用舞蹈来揭露黑幕,要为遇到困难的大家办一场漂漂亮亮的义演。这么多年,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我还要再喜欢她这么多年!(很多很多颗爱心)” …… 从稚嫩的铅笔字迹,到成熟的钢笔字迹。从充斥着口头语的简单慨叹,到饱含深情的长篇赞颂。 虞婵翻着这本文件夹,感觉就像是亲身陪着佳希,走过了她追赶自己足迹的那么多年。 佳希把所有东西都堆在小雏菊桌布上,激动得眼泪汪汪: “虞婵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也是三岁起就开始学芭蕾,可在我准备小升初的时候,学业赶不上了,我爸妈就逼我停了舞蹈课。你在台上的模样,是我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想。” 她边说边哭,声音颤抖:“其实我知道,也不能怪爸爸妈妈。我的比例和天赋都很平庸,就算能一直上舞蹈课,也绝对不可能有你的成就,去不了那么大的舞台,更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为之惊艳。” “可是,从三岁起开始学舞的时候,我脑海里就一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模样,那是一位最漂亮的舞者,比例完美,气质优雅,技艺精湛,能在所有的舞台上大放异彩。她是我的理想,自己实现不了,亲眼见一见也好。” 她年龄不大,哭得气都喘不匀,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虞婵轻轻抚摸她的肩膀和脊背,静静地听着。 “所以真的谢谢你,虞婵姐姐,你是最接近舞者极致理想的黑天鹅。第一次看你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看见我的理想朝我走来,听见她对我笑,我激动得说不出话……” 佳希的哽咽声越来越重,泪水模糊视线,一滴一滴地砸在小雏菊笑脸上。 可她依然笔直地望向虞婵的眼眸,那张泪水涟涟的干净素颜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虞婵姐姐,谢谢你这么优秀,这么完美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仅仅是你的存在,就令我实现了毕生的理想。”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5、牛奶焦糖 佳希下午还有课, 踩着预备铃的响声,匆匆回学校里去了。 虞婵请她吃了碗面,又给她买了杯奶茶。 将奶茶袋递给佳希的时候, 她悄悄在袋子里放了个小东西。 她出来的匆忙,没什么更好的东西, 给佳希的是她手包拉链上挂的小吊坠。离开皇舞的那晚, 她去附近的纪念店买到了它。 吊坠做工精良,雕刻着一个纤细优雅的芭蕾舞者, 头戴王冠, 脖颈处画着一条黑色的项链。 闪着钻光的黑项链太过于标志性, 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家没拿到授权的生产商是在用她的名气卖货。实际上,店里的纪念品也确实就属这款最畅销。 虞婵喜欢它的质感,买下了店里的最后一枚, 一直带到今天。 趁佳希不注意, 吊坠静悄悄地滑入袋子底下, 轻轻撞击奶茶杯, 发出小小一声温柔的钝响。 送走佳希, 虞婵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 喝了口冰柠檬水, 打开很久没有登录的微博。 自从安氏的风波过去,她就没怎么再登陆过账号。这次再打开, 后台果然又多了很多私信和@她的消息。她还发现了自己的超话,影响力居然排在前二十名,比很多正儿八经当偶像、当演员的还靠前。 点进去看看,上面显示的超话诞生日期,居然不是近期, 而是四年半之前。 跟别的明星超话都不一样,她的超话最初由深度关注芭蕾的舞蹈爱好者建立,上传了很多她的早期视频,颁奖典礼和国外访谈的翻译版,还有不少芭蕾舞蹈艺术的科普与讲解,专业性很强。 娱乐性的内容也有,舔颜向混剪视频,带滤镜的舞台九宫格……不过比起其他明星的超话来说,比例上要少很多。 虞婵常年生活在国外,听过用各种语言抒发的、不计其数的褒奖与赞美。可即便是最奢华富丽的钻石花束,也比不上这些用母语表达的,多年如一日的陪伴与关注。 喝完柠檬水,她罕见地露出些许犹豫神色,在学生街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影视园。 春意渐浓,正午时分的阳光泼在身上,烫得像一盅热茶。虞婵细白的手伸进包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胶囊伞,撑开绘着大片水彩花朵的伞面。 她今天也穿着一袭白裙,真丝做底,外面是一层稠密的软纱。脚上同样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皮肤如没化冻的凝脂,清丽干净,不染纤尘。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就是手腕上那串红玉玫瑰金的樱花手链。 红玉的颜色极正,亮得像鸽血,玫瑰金则温婉娴静,在阳光下粼粼生光。 她撑着水墨斑斓的画伞,将樱之站繁花似锦的万千春色都收于腕间,慢悠悠地走向摄影棚。 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熟悉的人影,一身青绿色的古典制式裙,样式虽好看,但捂得严严实实,看着就热。 那人一直伸着手打车,眼睁睁地满客的车子一辆一辆地呼啸而过,懊恼地甩了甩手。脸上的妆被汗浸湿,眼线有点花。 虞婵本想绕道走,奈何她将路挡了个严严实实,也只能慢条斯理地朝前走,渐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半丝眼神也没投过去,那人却不放过她,难以置信地喊了声:“虞婵?” 虞婵停下脚步,手中的伞端正地打在自己头上,似笑非笑地抬起眸。 她站在一片清爽的阴凉里,看着半步外被晒得额头发红的左华。 左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在这,你也要来参赛?可之前选手集中练习那几天,压根没见过你啊。” 她的手捻了捻青绿色的裙角,昭然若揭的紧张和敌意蔓上眼角眉梢。 她怎么能不紧张? 她原本就迫切地需要一个分量不轻,传播度广的冠军奖杯,为自己未来的成名大计铺路。安氏茶企倒台后,她失去了最重要的曝光机会和资金来源,更是把这枚奖杯看得比命还重。 《跳!跳!跳!》综艺企图诈.尸也有她一半功劳,她使劲浑身解数才说动了几个投资方的大佬,试图重启节目的录制。 没想到刚发了个试水的微博出来,明光电视台就雷霆震怒,勒令取缔了节目不说,还把舞台跟所有关联的硬件设备转手卖了个干净。 她焦头烂额地到处奔走,才拿到了这档新节目的入场券。这几天,她已经细细地查过所有选手的底细,认为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业余舞者,奖杯十拿九稳会落入自己囊中。 结果今天冒出来一个虞婵? 有她在,这冠军奖杯还有悬念吗? 左华热得呼吸不畅,感觉有斑点状的黑影在脑门前面绕啊绕,又看见清凉无汗的虞婵仙气飘飘地出现在摄影棚楼下,顿时看到自己美梦成空的未来,脑袋里咣当一声,两眼一黑。 质问的语速也赶得急,一口气没喘上来,脚下一飘,直挺挺地要往路中间倒。 虞婵虽然和她不对付,到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马路牙子上磕出一脑门的血来,嫌弃地扶了她一把。 左华再瘦,也是个成年女性,几十公斤的体重全靠虞婵一只手撑着,她居然也撑得住。 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微微发力,鼓起健美好看的流畅线条,白玉般的五指扣紧左华的上肢,一直等到她能自己站稳,这才松开。 虞婵露水樱桃般的嘴唇微启,吐出一句:“我来干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说完就要走。 可左华眼中电光一闪,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黏腻的指腹滑过虞婵珍视的红玉手链,栩栩如生的樱瓣染上丝缕艳俗的脂粉香。虞婵心头涌上一股恶心,反应极快地抽回手:“你还要干什么?” 左华却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暧昧地用手肘捅了捅虞婵:“假清高什么?没错,你是出义演,跳《黑幕》,搏了一片好名声。可到头来,你跟我,还不都是一模一样的人吗?前两天,我在李总的局上,可见过你。” 虞婵怔了怔,旋即释然。左华出现在那种地方真是一点都不奇怪,自己没注意到她,估计是因为见崇岭后就心神大乱的缘故。 左华看见虞婵陷入沉思,还以为她是心虚,再接再厉凑近虞婵耳畔,蒸腾的汗意混着浓香扑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抓到了虞婵把柄的得意:“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攀上的是哪位老板啊?该不会是朱总吧?哎哟,要真是我招惹不起的主,那是我技不如人,这个冠军,我让给你。” 你?让?给?我? 我今天就算是腿断了,搬个轮椅上台去,全程坐着跳舞,只动上半.身,你也未必赢得过我。 虞婵气极反笑,懒得跟左华多说。这种人纵使逻辑崩成泥石流,也要在嘴上给自己挽回一点似是而非的脸面来,跟她较真没有意义。 她拿出刚刚扶着左华的力气,体体面面地把她推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我不认识什么朱(猪)总吕(驴)总,找我来的是青鼎。今天发邮件,明天打电话,好说歹说,就是非得请我……” 虞婵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但想起手链被左华印上的黏腻指纹,心里就不太舒服。 于是有些遗憾地颦了下眉,轻描淡写地抬起云子般黑白分明的眸,无奈地补充道: “就是非得请我过来,给你们这些参赛选手,当导师。” - 给左华以迎头暴击之后,虞婵也失去了回摄影棚的兴趣,打了辆车回家了。 心里那架被佳希拨正的天平,经左华这么一闹,似乎又往阴郁的一边沉了沉。 阳光的炽烈感渐渐消退,温吞地从纤尘不染的落地窗流淌进房间里,笼罩在家具周围,形成一圈绒绒的光边。 虞婵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湿巾一点点擦净手链上的指纹。每擦干净一朵樱花,就小心翼翼地将整条链子提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有没有留下痕迹。 花瓣边缘泛着细细一圈浅金色光泽,像掩在樱树里的金色卷发。 虞婵又拿出手机。 今天周六,他下周二回来,还有不到四天。 也不知道给青鼎的回复能不能拖到那时候,他们公司效率高得离谱,今天居然就开始拍赛前花絮了。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算了算时差,季澹那边应该是清晨五六点,还没到该起床的时候。 于是又跑去玩了一会游戏,点了份外卖吃。一直等到暮色四合,那边清晨八点,这才发过去一张表情包:[早上好] 等了几分钟,一片空白,对面没有回复。 是不是还没起床? 一定是工作太累了。 虞婵站起身,赤着脚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来走去。 她穿着一件焦糖红色的丝缎长裙,这是她在某国机场一眼看中的款式。特别之处在于,肩膀处的吊带由细细的金属链条构成,精巧又别致,穿着也不觉得铬。 她往窗外看过去,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天色如同溅上墨汁的清蓝色琉璃,几颗亮些的星辰一闪一闪。半轮弯月挂在空中,皎洁得像把银勾。 墨蓝色的天幕里,对面那栋黑白风格的房子沉静如水墨,自带大片滤镜质感。 虞婵拿起手机,发现就连她这样的摄影入门级新手,也能用不够专业的手机摄像头,拍出好几张很像那么回事的漂亮照片。 咔嚓,咔嚓,咔嚓。 她横拍又竖拍,将造景里的草木花鸟都收进取景框里,按拍照键按得不亦乐乎。 下一秒,取景框里,忽然燃起一抹绚丽的火红。 一道笔直的炽烈红痕,就像在静雅的泼墨山水画上,大号的粗毛笔蘸了火焰般冶丽的鲜红色,重重地划在宣纸上。 两束金灿灿的光芒,自红痕的首端亮起,通透又光明,恍若大片金色流沙,泼洒在云璟十八玺的精巧造景里。 原来是一辆红色的轿跑。 好漂亮的车身,行云流水的线条,气质非凡的设计。 紧接着,那辆红色的轿跑,就在虞婵的眼皮底下,从容自如地驶入了她自家楼下的车库。 ? 虞婵随手拿了件透明纱衣披在身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楼去。 刚打开门,正看见一个抬手欲按门铃的身影。 怎么能有人好看成这个模样,无论随意地站在何处,都能把周围变成一片高贵感十足的顶级秀场。 虞婵仰头看着水墨间这个俊美如神祇的男人,恍惚间觉得沦为背景的云璟十八玺还能卖得再贵一倍。 他柔软微蜷的金发比月光更华美,碧瞳像暖意洋溢的春季清潭。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薄风衣与灰色衬衫,勾勒出完美无缺的肩膀和腰线。眉眼间略显憔悴,眸间浮起淡淡血丝,看起来有几分风尘仆仆。 他没想到门开得这么快,眸中闪过一线讶色,旋即便漾开温润如玉的笑意。 熟稔的薄荷气息从冷白色的脖颈与锁骨间荡起来,飘散如云雾,若有若无地浮在虞婵鼻尖,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虞婵一手扶着肩上纱衣,一手握着门把,就那么怔怔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暗光流转的焦糖色丝缎将她牛奶般的肌肤衬得更白,搭在锁骨旁的细窄金属链于纤薄白纱间若隐若现,露出的双腿也像羊脂玉般白润含光。 手腕上的手链还未摘下,细巧的樱花一枚一枚排在手腕上,能一叶知秋般,令人窥得旖旎且绮艳的繁盛春色。 “季澹?” 浑然不知自己看起来多有杀伤力的小魔女总算回过神来,懵懂的声音像在半空中飘:“你不是下周二才回来吗?我刚刚还跟你说早上好来着……” 季澹碧沉沉的眼眸如两朵深海漩涡,清冽的眸光混杂着冷感的薄荷气息,自她头顶铺天盖地压下来,夹杂着某种她不太明白的炽灼感。 他舔了舔唇,阖上眼,将几欲冲破心头桎梏的炽烈冲动,一点一点地压抑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清凉柔软的手,携着莓果香风,轻巧地覆上他前额。 “脸色怎么这么差,耳根也红着,是不是累得生病了?” 虞婵轻巧地避向一旁,给季澹让出进门的路,语笑嫣然间,焦糖色裙摆飞扬:“快进来休息一会。” 她还惦记着季澹在国外吃得太油腻,想吃点清淡的口味,便又补了一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告诉我,我给你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6、水雾焰光 屋里亮着莹白的光, 散发着淡淡的莓果和牛奶香。季澹才走进门,就被边柜上的一抹亮色吸引了注意力。 跟他那干净冷淡如雪窟般的房间不同,虞婵在边柜上放着一只藕荷色的收纳碗, 碗沿像盛绽的花瓣,里面盛放着钥匙, 没开封的口罩, 水彩图案的胶囊伞,还有一只银色墨镜盒。 碗旁边放着三枚小摆件, 色调明亮又温柔。左边是头戴花环的卖花姑娘, 右边是捧着书的眼镜女孩, 中间亭亭玉立地站着个穿红舞裙,扎包子头的国风女舞者。 “这些是我上次逛商场抽的盲盒。”虞婵语气轻快地跟他分享,“我想要中间那个,结果抽了三次才抽中。” 她眸间闪过一丝慧黠, 从收纳碗里取出钥匙, 将钥匙环稳稳当当地挂在包子头的左发髻上。 几枚银色钥匙落在红裙舞者耳畔, 如同细细的流苏。 虞婵带笑的声音像草莓味硬糖:“你看, 不仅好看, 还可以当钥匙架, 很实用的。” 硬糖在心里化开果香馥郁的甜, 季澹听见钥匙俩字,眉尾稍微挑了挑。 他唇畔含着一抹笑, 从兜里拿出一枚车钥匙,顺手挂上包子头女孩的另一边发髻。 浅金色的钥匙环奢华内敛,火红的底色明丽又凛冽,其上印着那枚气势恢宏的著名车标。车钥匙的红跟女孩的裙色还挺配,明艳得浑然一体。 “确实实用。”季澹饶有兴趣地用指腹摩挲两下那枚棕褐色发髻, “也可以用来挂你的车钥匙。” 他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还有那价值八位数的钥匙,往会客厅走去。 ? 虞婵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立刻摘下钥匙,去找季澹。 会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她泡好的花茶,浅粉和雪白的细长花瓣在温水里游弋舒展,嫩绿的茶叶片沉在最底下,像一幅微型的小小花园。 季澹将衬衫袖卷起来,正专心致志地往两只玻璃杯中倒茶,灯光在他漂亮的腕骨旁打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倒好第二杯,顺手端起来,昂首饮尽。 虞婵抓着钥匙小跑过来,正好看见他修长的指骨握着晶莹透亮的切面玻璃杯,浅红色的甜茶被饮尽,玉坠般的喉结上下滚动。 怪不得那么多奢侈品都争前恐后地请这个男人去做代言。他像拥有某种点石成金的魔力,能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惊艳且不凡。 没准就算是张一文不值的废纸,也能被他全身的气质衬托成一场隽永典雅的文艺.复兴。虞婵看得有些恍惚,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 季澹放下玻璃杯,舔了舔濡湿的薄唇,有些意犹未尽:“味道不错。” 又抬眸望向她,比茶叶更明亮几分的碧眸中光华流转,语调认真,一字一句道:“小婵的手艺真好。” 没关系的吧,他想。她的粉丝都能这么叫她。 结果就看见她的面颊越烧越红,从牛奶变成咕嘟嘟煮沸的草莓酸奶。 虞婵花了好半天才想起原本要说什么,悄悄掐了一把自己这不争气的烧得通红的脸,在季澹身旁坐下来。 她指着车钥匙上那个明晃晃的车标问:“这不是你这周去谈代言的那家品牌吗,你刚开来的那辆车是你的代言费?” 确实抵了一部分代言费。季澹看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红得快要变成一辆蒸汽火车,神色无辜地又加了把柴:“小婵真聪明。” “我……” 正事才说一半再次惨遭暴击,虞婵暂时放弃发言,默默垂下头,将脸埋进自己温度还算正常的双手间。 也不是没听过别人这么叫自己,怎么一听他这副声线认认真真地叫出这两个字,就这么受不了呢。 季澹见惯了虞婵在舞台上叱咤风云的时候,愈发觉得她这副模样惹人怜爱,看了好一会才舍得移开目光,从身旁取过一枚靠垫,拍软,轻轻垫在她身后。 软蓬蓬的羽毛隔着焦糖色丝缎蹭在后腰,虞婵触电般弹直身体,故作镇定地一口气喝干季澹倒好的那杯花茶,这才稍微冷静一些。 她斟酌一下措辞,将桌上的钥匙往季澹那边推了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乍一听见这话,季澹眉心微蹙,仆仆风尘落在眸间,看着有些受伤。 自从收到她主动发来的微信,他便归心似箭,昼夜兼程地赶回国,一下飞机就去提车,就是想早点看见她开这辆车的样子。 这是今年的最新车型,国内只有寥寥几辆,红色更是只有这一辆。他在总部的展厅里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立刻想起,某期杂志访谈中聊起车的话题,她说过,最喜欢火焰那种炽烈的红。 虞婵看见他眼中的寂寥和失落,似乎满腔心血沉入冰湖,心头顿生不忍,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武断了。 不过季澹那副受伤神色仅持续了一瞬,旋即眉眼舒展,闲散地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容来:“颜色不好看?” 怎么会?这种红最漂亮了。虞婵下意识地摇摇头。 “不喜欢轿跑?” 虞婵又在心里摇了摇头,但表面上没动。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要拒绝季澹,就应该说自己确实不喜欢。 可她真的不擅长说谎。这辆车像一个量身定做的梦境般,符合她的一切喜好和期待。 “喜欢就先开着吧,就当我借你的。”季澹的语气很随性,“莫哥告诉我说你最近都打车,还坐公共交通出门,虽说挺环保,但你的名气毕竟越来越大,这样太不安全了。” “没关系,我可以多伪装几层,我买了口罩跟墨镜。”虞婵将手握成两个圈,围在眼睛旁边。 “不行,真的很危险。” 季澹眸色一沉,像清潭结冰,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他用一个很强大的理由终止了这场争论:“车子就留在你这里,我的车库放不下了。” - 季澹来得匆忙,果然没吃晚饭,虞婵问他想吃什么,他却没什么想法。 他拍戏的时候跟剧组吃工作餐,自己在家就点外卖,一时半刻根本想不到什么家常菜。 更重要的是,他不忍心虞婵受累。 “做饭太辛苦了,油溅到手上怎么办,被刀切伤怎么办。”季澹神色严肃,“而且还浪费时间,会耽误你练舞和休息。” 最后达成共识,由虞婵开车陪季澹出门吃晚饭,他说城北有一家老字号的汤做得很不错。 听见这个熟悉的店名,虞婵垂头笑了:“真巧。”去这家店都不用导航,那离她的旧家不远,她小时候也爱去那边吃饭。 她回卧室换衣服,顺便盛了碗白天做好的银耳莲子羹,给季澹垫垫胃。 银耳软糯,冰糖清甜,莲子也很香醇,比外卖的口感好得太多。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小小一碗不太够吃,季澹胃口才开,碗里已经空了。 想起小魔女正在楼上换衣服,他露出不太自在的神色,在大厅里踱步一圈,从阳台的无线充电器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跟虞婵的手机是同一个牌子,进门时顺手将没电的手机放在了这里。 一点亮屏幕,不少消息蹦出来,有莫成规的,助理的,还有一串闲杂人等,亲热又恭敬地称呼他“季先生”。 他通通没看,点开微信置顶,看着虞婵发来的早上好表情包,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结果界面一闪,白色气泡又冒出一行字,是虞婵刚发的:你喜欢蓝色还是白色? 季澹不明所以,想到湛蓝的海色与青空,回了句:蓝色吧。 五分钟过去,脚步声响起,小魔女从楼梯上翩然走下,穿着一袭恍若被海色与天光织成锦缎的水蓝色长裙,优雅清贵之余不失满身气场,红色车钥匙被她绕在食指上打转。 她飒气十足地打开车门,蕴着月华的水蓝色裙角于夜风里轻扬,整个人像一抹幽蓝色的水雾,轻而易举地降服住了裙下这抹炽烈滔天的焰光。 季澹被这份灼人的温婉与明艳撩拨得一阵恍惚,想起他在本部试车的时候,合作方赞叹他压得住这车的气场,有种明烈的少年意气。同去的国内伙伴更是当场吟诗一句,说他是“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不知他们看见虞婵这位真正的主人,又会爆发出何等惊艳的感叹声? 季澹沉浸在这份自豪里,以至于在副驾上坐了五分钟才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侧身去问虞婵:“你有国内的驾照吗?” 虞婵指了指置物柜里的小包:“放心,我一回国就把所有的证件都换过了。” 她开车又快又稳,如同一抹流焰,恣意地燃烧在明城的街道上。 清凉的夜风和着道路两旁的霓彩光影,丰沛灵动地敲击着感官。季澹内心那片无声无光的苍白世界,就在这片风里被染上星星点点的浓墨重彩。 虞婵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精致的侧颜被笼罩在流动的光影声色里。 季澹无声地凝视着她,想起自己演过无数部不同的戏,搭戏的角色有大气端方的镇国公主,纯善质朴的农家女,仙气飘逸的九天仙子,时尚独立的都市白领…… 可是,戏里戏外,这么多年,没有哪个女主角比得上虞婵。也没有哪一幕,比得上她当年初次亮相就震撼倾世的那一支舞。 车子行至一处红灯,虞婵踩下刹车,依旧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流动的霓彩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复杂的气质,她忽然偏过头来看季澹,扑朔光影间,惊鸿般回眸:“莫哥有没有和你说过,青鼎想签我当艺人?” “嗯。”季澹轻轻应了声。 何止是提过,莫哥还一直让他帮着劝一劝虞婵,说过好多次了。 虞婵了然:“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 季澹闲闲倚着座椅,慵懒地看向前方正在倒计时的红绿灯。 “我的建议就是,你要多想想,做一个发自内心的决定,别被无聊的外界因素所动摇。” 你想做什么决定都行,只要你觉得好,我就也觉得好。 其实季澹知道就连他这句话也多余,虞婵这么坚定的人,谁都做不了她的主。 虞婵沉默了一阵,红灯转绿,她踩下油门,酣畅淋漓地冲过路口。 她说:“我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可能会冒犯到你,先道声歉,可我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圈子。” 她正在挑委婉一些的措辞解释一下这句话,就听见季澹笑了声,坦坦荡荡地说道:“你不喜欢也很正常,这圈子脏得要命。蝇营狗苟,犬马声色,说出来都污耳朵的种种龌龊交易,全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看向虞婵,碧眸深深,轻声道:“要是亲身撞见过几个特别过分的例子,当然会更反感这个环境。” 虞婵抿唇:“可我三岁起开始学舞,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明暗并存,黑白相织的。就像练舞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只要一步步地趟过不同的坎儿,它就能给我带来莫大的幸福。” 她微微昂起头,眸光坚定,声音清冽如凌: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软弱,就逃避现实和挑战。就算对面是一个力量远胜于我的庞然大物我也不惧面对。可鲁莽和勇敢的唯一区别在于,前路到底有没有可能出现光明。” 她的语气力道万钧,沉甸甸如铁石般落在车里。 季澹闻言,眸间骤然掀起一片光,看向她时,带了几分欣赏兼肃然起敬。 正巧今天周六,他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7、丹凝桃源 季澹坐上驾驶位, 车子掉了个头,驶向明城最繁华的夜店区。 几家大型酒吧和迪厅映入眼中,一扇门里走出一个摇摇晃晃的公子哥, 怀里还搂着三个浓妆整容脸美女。虞婵心生厌恶,下意识地扭开脸, 颦起眉。 旁边那人温醇的声音像一团茶烟, 涤净虞婵心里的霾:“放心,咱们不去这里。” 车子在前方一拐, 凭着贵气的车标跟牌号过了两道大门, 开到一片宁谧又清幽的园子。这园子大得离谱, 绿化很好,像片现代桃花源,湖光花色于夜幕间温存地潋滟着。 虞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远远望见一座极有标志性的建筑, 古意盎然的瓦片顶, 端方厚朴的灯笼照亮墨绿色飞檐。 她这才意识到, 这地方估计就是明城那座神秘的丹凝苑, 历史悠久, 曾是御用的皇家园林, 可不是光靠有钱就进得来的。 季澹开着火红的轿跑长驱直入, 带虞婵来到一栋湖边的别墅。 别墅前摆着几张古朴的青石图样方桌和舒适的餐椅,倚着湖畔错落有致的岩石, 石头上恰到好处地缀着苍翠盆景。 好像是个饭店?但又不太像那种传统的宫廷菜饭店,没那么热闹,透着点矜贵的孤清。 别墅门半掩着,季澹轻车熟路地推开,带虞婵走进来。说来也巧, 此时屋里正好迎面走来一位老先生。 季澹碧眸微亮,流露出满眼敬慕,垂头道:“林老师,您今天也在这。” “哟,小澹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过来跟你们年轻人聊聊天,这周六的交流会真是有日子不见你了,他们可早到齐了,都在楼上呢。” 林松杰已年过不惑,可身板高大笔直,精神矍铄。一身古典制式的木色长袍,衣带飘飘,仙风道骨,手里盘着两枚狮头核桃。 文玩核桃荡起的气息醇郁清远,虞婵轻轻一嗅,便认出这是上好的沉香。 听见林老师这话,在演艺界呼风唤雨的影帝季澹难得露出点学生气,像个偶尔迟到被抓个正着的学习委员:“不好意思老师,实在是最近有点忙,两小时前才回国。” “那肯定没吃饭吧,你先上去,我去给厨子说,还是做你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林松杰说完话,将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拨了拨,目光越过季澹,带了几分兴味,看向他身后的虞婵。 不等季澹介绍,虞婵向前走出一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林老先生好,久仰您的大名。晚辈虞婵,是一名自由舞者。” 她不仅认识林松杰,这一见面还觉得十分亲切。当年喻承泽荒唐不堪,圈里无人不晓,业界内第一个公开站出来,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的,就是这位林老先生。 骂没骂过喻承泽简直可以当成一个道德评判标准,只要骂过他的人,人品就有保障,虞婵都心生亲近。 林松杰看着虞婵那副完美得能和季澹一较高下的五官,唇畔沁出点笑意来。 他这双眼睛老辣得很,相由心生,这姑娘眼中没有混沌的贪婪迷惘,只有发于通透信念的坦荡明光。 气质身段在舞者里也不可多得,颈背修长优雅,比例不凡。品味也好,从耳畔珠饰到鞋上钉扣,无一不美,无一不精妙,更不用提身上这条蓝裙子。 小澹好像喜欢蓝色来着。 林松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隐约想起季澹十二岁时,为了争一个能穿清俊蓝袍的角色,跟他师兄斗嘴的往事。 改天要讲给这小姑娘听。 他的笑意愈发隐藏不住,招了招手把两个年轻人赶到楼上,自己背着手走向厨房,盘算着要把那个姑娘们最喜欢的甜点师傅叫来加班。 季澹带虞婵上楼,户内电梯升到三楼,豁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 偌大的房间里,仅一幅通常只在影院里出现的专业级巨幕闪闪发亮,正在放映一部老片子。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跟身旁的人聊点什么。虞婵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挺眼熟。 有三十岁出头的影后洛晴,身旁坐着她的导演老公。两个关系很好的年轻小花坐在一起,她俩去年刚拿下了最佳新人奖的双黄蛋。 还有跟季澹角逐影帝奖项整整三年,回回惜败陪跑的沈青。最边上坐着文曜,上次义演虞婵才见过他。文曜今年刚上高一,手里拿个电子笔记本,边听沈青说话边记笔记,脚下放着一只书包。 季澹指了指洛晴两口子身旁的空座,小声问虞婵:“咱们去那坐?” “好。” 两人匍匐着身体走过去,洛晴扬起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国际电影脸,标志性的御姐嗓朝季澹低声打了个招呼:“来啦。” 刚说完就看见,向来独来独往的季澹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猫腰前行的女孩。 毫无心理准备的洛晴,在黑乎乎的放映厅里被吓得抖了一下,怀里的爆米花桶差点洒了。她温润如玉的老公轻轻拍一下她手背,朝虞婵露出一个致歉的笑容。 洛晴看着俩人坐下,激动地扯了扯老公袖子:从没见过季澹跟同龄女孩同框出现,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老公稳重地扶了扶眼镜,掏出手机点开微博,轻车熟路地在关注超话列表里点开“水月”一栏。 洛晴没看见老公已经荣升至28级的镜花头衔,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看见满屏的义演现场无修美图,两人奖项对比,两人神颜全方位battle,还有那张爆上热搜的五角关系图。 看见这图,哪个熟人会认不出来,季澹其实是在吃醋呢! 洛晴光速掏出手机用小号关注水月超话,发出无声的姨母叫,又给老公发微信:我就说内娱没有哪个姑娘配得上小季,还是得从圈外找! 老公回道:这姑娘演技了得,没准以后真会进圈,进圈必定大有前程。我关注他俩好久了,实不相瞒,有点想法。 别人家的CP超话粉头:学生、白领,忙于打榜,用爱发电。水月家的CP超话粉头:国际大导,近距离磕糖,能搞大事情。 洛晴伸长胳膊,给季澹跟虞婵递去一桶没开的爆米花,季澹接过来:“谢谢晴姐。” 虞婵这才找到机会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是林老师名下的一间馆子,平常没事就开放给丹凝苑的客人吃饭。每逢周末闭馆,会有演艺圈的朋友一起过来开沙龙,讨论切磋演技。大多数是演员,也有导演跟编剧。” 季澹撕开爆米花的封口,递给虞婵:“不少好片子都是从这聊出来的,我第一次见到冯导也是在这。” 两人不再说话,肩并肩坐在一起,安静地看电影。 这电影有些年头了,不比现在的快节奏文娱作品,处处都流淌着温吞而缓慢的动人情愫。 虞婵自从跟喻承泽决裂后就再没看过电影,但此时坐在季澹身旁看老片子,却奇迹般地减退了不少厌憎情绪。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左后方坐着夏茶和余陌两个小花,穿得都很日常,一点不争奇斗艳。夏茶甚至没化妆,她素颜也好看,就是眉毛有点浅,正在问余陌:“你说这处女主的哭戏,要是忍住眼泪不掉下来,冷漠和坚韧的情感再外显一些,会不会更有感染力?” 余陌的声音温温柔柔:“你说得没错,但现在这个版本更符合人物性格。我记得演员在花絮里聊过这个问题,我把视频发你。” 文曜和沈青也在讨论。沈青循循善诱:“小曜,刚刚这个场景很经典,是许多同类作品里的情节原型。你学习一下主角的处理方式,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心里就有个参照。” 文曜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青哥。” 沈青小声说:“季澹拿环球影帝的那部片子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场景,他的处理吧,也不能说不好,但我觉得比这部片的主角安东尼·凯奇还是差点。” 出现了,无冕师兄挤兑影帝师弟的经典操作。 沈青小时候抢蓝袍角色抢不过季澹,长大了抢影帝还是抢不过他,只能在这种时候过过嘴瘾。不过沈青从不背后说人是非,他都当面说。 季澹从前排沙发上回过头:“沈师兄,我去领环球奖的时候碰见安东尼了,他亲口夸我这段演得好来着。Wonderful。” 洛晴也回头凑了个热闹:“这一点我同意小季,他当时那个即兴处理惊艳又震撼,可以写进教科书里。” 夏茶笑了:“站澹神。当时去蹭了个首映礼,演到那块我直接看哭了。” 只有余陌站沈青那边:“那我给青哥挽个尊吧,我也更喜欢安东尼。” “行吧,那就二比一。”沈青用眼神给文曜施加压力,“你小子怎么说?” 文曜决定遵从本心,刚变声的少年音色沉郁好听:“我觉得还是季澹哥更帅一些。” 大家笑出声来。 季澹本来不打算放过沈青,结果手机亮了,打开一看,是管家叫他下楼吃饭。 虞婵跟着季澹来到二楼,这里摆着调酒吧台和餐桌,播放着悠扬绵长的古典乐。桌旁也坐着几位有名的演艺界人士,边吃东西边谈天。 林老先生给季澹点的菜摆满了半边桌子,特地为虞婵加的几道招牌菜则占据了另半边。主菜旁还有各式花样甜点,诱人又可爱。 虞婵看着一枚樱桃蛋糕笑:“想起上次你给我上数学课了,写着算热量公式的纸条我都留着呢。” “那你上次给我讲缪斯女神,算不算给我上语文课?” 虞婵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因为我很久以前提过一句缪斯,才启动了那个古神祇的义演企划?” 季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他将一块色泽金亮的排骨夹给虞婵:“尝尝这个,很好吃。” 他音色温醇,和着轻柔的古典乐音,流淌进虞婵耳畔:“怎么样,这里也算娱乐圈的另一面,有没有让你看见光?” 排骨咬进口中,肉汁迸溅,香气四溢。 虞婵慢条斯理地咽下排骨,喝了一小口手旁的佐餐茶,轻轻点头:“嗯。我很喜欢这里。” 季澹说:“圈里的人大致分两种,一种不择手段,一种坚守本心。” “前者可能活得如鱼得水,赚到充足的资金和流量洗白自己,也可能堕入万劫不复。” “后者可能永远也无法出头,或者厚积薄发,从此一鸣惊人。” 吧台旁彩光流转,他一对碧眸像沉着繁星。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机缘。唯一亘古不变的真理是,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制定规则,给摇摆不定的后来者提供榜样。” 虞婵被他说得有几分热血沸腾,抬头看向他,漆黑清亮的瞳眸闪烁微光。 潜龙纵在渊,终非池中物。既然有胆识又有能力,为何不去更广阔的舞台。 季澹望进她愈来愈亮的眸光,已经明了她无声的回答。想到未来就能和她在同一片天地间并肩作战,他忽然发现,自己比想象里更加心潮澎湃。 “要不要加入我们?去让更多人相信,他们就算不用弄脏自己,也一样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他一字一句,郑重地问道。 虞婵看向那只朝她伸来的手,修长好看又沉稳有力,像携着一束阳光。 那光芒将她内心的幽黑一隅悄悄点亮,记忆里那个抱着膝盖蹲在练舞室角落里抹眼泪的小女孩,仿佛终于等来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祇,等来一道光。 不多时,她也同样伸出手,朝着季澹嫣然一笑。 “好,我加入你们。” 抚上那温热指尖的一瞬,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场绮丽又盛大的通明月光。 小小的报复心理在心头绽开,虞婵挑起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低下头,花瓣般的唇轻轻落在季澹的手背上。 季澹耳根迅速燃起一片红云,右手僵在虞婵唇边,留在那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吧台旁彩色的氛围灯旖旎如雾,古典乐袅袅流转茶香。虞婵总算奉还了一记拖欠多日的吻手礼,品尝着翻身.做主的喜悦,格外心旷神怡。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8、舞可匹敌 虞婵签约青鼎后, 既没买热搜,也没有立刻放出什么大动作,只是悄悄地在自己名为“舞者虞婵”的微博简介上加上一句话, 变成了:芭蕾舞者,青鼎签约艺人。 她这时已经有三百多万活粉, 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刷她微博。才改完简介不久, 个人超话等粉丝组织立刻炸开了锅,#虞婵签约青鼎#也在热搜三十多位小小地飘了一下。 虞婵签了老季的公司!镜花忙不迭将这条爆炸新闻也梳理进水月CP时间线, 吃糖吃得牙都疼了。 结果第二天才睡醒, 镜花发现他们正主又下场扔下一大颗糖。八百年不发原创微博的季澹更了一条。 季澹:@舞者虞婵, 欢迎师妹。 光这一句话就已经很不一般了。青鼎那么大的公司,每年签多少艺人,根本没谁有过这种待遇。 而且更重要的是,季澹还在微博里贴了一张照片。 雪白的信笺上, 他亲手写下黑色的钢笔字迹。拍照时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濡湿的水墨闪烁微光。 内容由两种语言组成, 上面是一句“舞低杨柳楼心月”, 下面则是几行漂亮优雅的英文字体, 结尾处还画了颗工工整整的黑色钻石。 上面那句不难理解, 摘选自晏几道所作的词, 用杨柳和月光来描写舞者曼妙的舞姿。 但那几句英文乍一看生词有点多,大多数人都没看懂, 纷纷开始查字典。 好在互联网上能人辈出,微博才发出来两分钟,一个学外国文学的昙花大粉已经破案。她之前还一直摇摆不定地想站季澹独美,结果这一次直接把帖子发在了水月超话里: [十年昙花愿将这四舍五入称为实锤!老季写的这段是爱伦坡的诗《致海伦》,翻译过来就是:“你那仙女般的风采使我深信, 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这句诗很有名的,楼主当年学的时候背得超溜QAQ,母单无绯闻多年的老季终于遇见了让他背这种诗的女孩儿,开心到哭泣] 两句诗,夸完舞姿夸风采,镜花党全都欢天喜地。 而非镜花党的昙花们早已哭声一片:[澹神你为什么对她这么特别[流泪],[我从来没见澹哥对哪个女艺人这么上心[爆哭],[姐妹们别慌,估计是青鼎想捧yc所以让老季多照顾一下][觉得是公司代发的点赞]…… 也有理智网友表示:[一直很佩服季影帝的通透和智慧,他这么做一定有充分的理由],[喜欢他就关注他的作品,别过多干涉人家的私生活了吧]。 一小时后,人在练舞房激情劈叉的虞婵登录微博做出回复。 舞者虞婵:@季澹,谢谢师兄。文本后也附上一张图片。 图片是她用手机软件画的简笔画。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勾勒出的神态矜贵高华,实在很像那么回事。尤其是她精心调制的发色、眸色和唇色,简直跟季澹一模一样。 镜花泪奔:[这是不是已经盖章实锤了喂][水月也太真了我的天,他们真的不把咱们当外人][影帝写字舞者画画,虽然不专业但都好日常好用心,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TAT] 虞婵的微博刚发出去,季澹就立刻把他的微信头像改成了这张简笔画。 - 一周后,青鼎巨制大型舞蹈综艺《舞可匹敌》横空出世。上午十点,官方账号在各大视频平台同时发布了一支两分半的开播宣传片。 为拍摄这支宣传片,所有选手都事先准备了三十秒最能展示个人风采的片段。结果确实不负众望,宣传片不出半天已经火到出圈。 宣传片开头是几句问答,小清新的文艺布景,明媚的阳光打出彩虹光晕,暖树下卧着猫咪,猫咪眼中映出窗明几净的练舞室。景色之后是人的局部镜头,灵气四溢的空气刘海,摆在地板上的芭蕾舞鞋,晾晒在风里的干净白衬衫。 而后屏幕暗下,黑色的背景上,一笔一划浮现出白色的娟秀字体。 “嘿,你喜欢跳舞吗?” 一个坚定又虔诚的女声回答道:“喜欢这个词太轻,应该说毕生理想。” 带点野性女王范的女声轻笑:“舞蹈室的地板是我最亲密的恋人,我用足尖给予了他十八年的漫长亲吻。” 之后是清朗的少年音,带着舍我其谁的霸气:“幼儿园起老师就教我别碰插座。但我跳舞的时候,你能看见十万伏特的电流从我体内穿过。” 一个沉稳且温醇的男声:“腰、手臂、腿、脖颈,这些都已经控制到极致?还不够,还有表情、指尖、眼神……连头发丝的弧度都不能放过。” 最后是一个听不出性别,质感如玻璃般干净通透的声音:“舞蹈是我此生挚爱。魂牵梦萦,无可匹敌。” 随着这些说话声,黑色的背景上也写满了不同笔迹的话语,后面跟着几枚签名。有人端端正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有人写的是出场号码,有人只画了一颗爱心,还有人直接甩上四个大字:我是冠军。 字迹慢慢淡去,干净的黑色背景像暂时暗下去的舞台。一秒之后,光芒骤起,纷繁而有序的画面带着爆炸般的信息量一帧帧闪过,二十组参赛选手最精彩的展示瞬间全都被完美地剪辑在一起。 首先出现的背景是一片青山远黛,男舞者“啪”地一声打开月白色折扇,女舞者撑开一柄米色的木骨油纸伞。而后画面切换,纤细的桃花枝托着女舞者更纤细的腰肢,头戴狐狸耳的女孩醉态迷离,于枝杈上懒散回眸,投下惊鸿一瞥。 之后布景换为雪下红梅,醒目的红梅苞上落着点点白雪。镜头从笔直挺立的足尖一直往上抬,还没看见舞者容颜几何,忽然听见一声脆响,地上摔碎一只嫣红酒坛。 国风舞模块结束后是街舞模块。纯黑的舞台爆发出炫彩夺目的虹光,爆炸般的鼓点节奏迎合着舞者们极具张力的动作。国内一个有名的舞蹈团体也加入了这档节目,C位女主舞的发型是乌黑靓丽的公主切,烟熏浓妆气场十足,神情和动作都让人想到猎豹般的凶猛野兽。 街舞模块后百花齐放,仙气空灵的舞者穿着青绿色tutu裙尽情旋转,肤色偏黑的女舞者踩着动感十足的节奏跳外放的爵士,烈焰玫瑰般的红裙与稳健的黑衣相互交缠,是野性十足的国标拉丁。 异彩纷呈的舞种令人眼花缭乱,二十组参赛选手的号码与名称都一一公布。等所有选手的展示都结束之后,画面沉寂下来,静静地浮现出五枚导师剪影。 左二处剪影最先亮起一圈光芒,出现“现代舞”字样,而后剪影被点亮,正是端方柔婉的方梅韵,旁边列出一小串所获头衔和奖项,体现她在国内舞坛的德高望重。 而后是右二处剪影,出现字样“街舞、歌手”,一张清俊冷寂的容颜被点亮,是内娱的唱跳顶流柯意之。 然后是边缘处的左一剪影,字样“金牌经纪人”,葛芸点亮。 看到这里,出现的导师还都是些老面孔。但剩下两位是谁就让人非常期待了,弹幕也立刻冒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刚刚选手部分没看见婵神,果然就像小道消息说的那样,我婵神要荣升导师了吗!] [啊这,谁不知道这节目的前身是ttt,选手跟导师都和3t有很大重合。yc在那边明明是选手,一扭脸就来这边当导师,这不太好吧?] [那导师组总得有个会点评芭蕾的吧,婵姐不上难道你上?] [其实我也不希望婵婵当导师呜呜,我想多看她跳几场舞,还想看她拿冠军qaq] 在密密麻麻的弹幕里,右一剪影出现字样:“古典舞、民族舞”,而后亮起一张新面孔。 柔弱清浅如一团薄雾,楚楚动人的深琥珀色瞳眸,晕开一点浑然天成的媚意。在她身旁,同样列出一串分量不低的奖项。 网友们看清长相的瞬间,弹幕立刻被爆炸般的白字刷了屏。 [居然是美女姜!AWSL!] [白纱罗yyds!盛景这波好样的,死对头青鼎家的自制综艺都挤得进来(滑稽] [国风古典舞蹈第一人,年轻有为纯净美丽,姜罗姐姐我服气!] [这是姜罗?那我婵去哪了,总不可能是最中间那位吧……] 广大婵粉怀着激动又迫切的心情看向中间那张剪影。 很快,剪影亮出一圈光边,而后显出三个字“芭蕾舞”。 死忠粉迫不及待地带着黑字弹幕前来尖叫:[!!!稳了!我们婵神是导师C位!嗷嗷嗷] 紧接着就有人来杠:[黑钻石年纪那么轻当不起这个隆重的C位吧。][绝了,青鼎想捧新人也不至于这么用力过猛,路转黑了。][同感,明明美女姜还比虞婵大两岁,奖项也不差,人家就没争位次] 婵粉不甘示弱:[奖项跟资历说明一切,我婵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跟地位就是全场最强,不接受反驳谢谢。][我婵是新人?你罗是新人还差不多。我婵没签青鼎的时候已经几百万粉了,你罗签了盛景一年也才一百万出头呢嘻嘻] 也有人跑题:[你们两边别吵了,我还想嗑这俩姐姐来着,一个黑一个白,代号相似年龄也相仿,可以叫黑白CP][???潜水镜花震怒,替老季抱走婵神]…… 结果,剪影亮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暖的棕褐色卷发,清蓝如琉璃的眼眸,眉弓高耸,眼眶深陷。 这是烙印在所有芭蕾舞者DNA里的一张脸,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芭蕾的巅峰。 居然是赫梦·洛斐! [青鼎NB!!!居然能把赫梦大神请过来参加国内综艺?次元壁碎成渣,我直接跪下叫爸爸!] [瞬间决定给芭蕾班的所有小朋友留作业,就让她们追着看这个综艺,把赫梦的所有点评全都记下来反复揣摩] [我哭了,我去给青鼎的app充年费会员了,我要一口气充它十年(暴言] [昨天才看见赫梦老男神发fb说他出国休假去了,原来这就是他特殊的休假方式哈哈哈]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有赫梦没虞婵?这河里吗?] 五张导师剪影全部点亮,宣传片也走完大半,离结束还有三十秒。 忽然,大片墨色烟雾扩散开来,梦幻般地遮住画面中的一切。一枚头戴王冠的黑天鹅剪影出现,王冠之上亮起黑色钻光。 几个眼熟的镜头再次开始播放,但这次的镜头终于给了容貌特写。 于是,大家惊讶地发现—— 原来之前那个躺在桃花树枝杈上睥睨众生的小狐狸是她,雪地红梅间摔碎酒坛的是她,街舞团体里站在公主切主舞旁边的女孩也是她。 镜头结束,黑天鹅在幽邃如海洋的湖面上带出一道粼粼的水纹,朝飘落在水面上的漫天星辰游去。可疾风骤起,揉皱满湖星光,天鹅头顶的王冠忽然掉落在地,钻光湮没于漆黑水底。 画面归于沉寂,只剩下黑底白字: “无冕之王,守擂者:虞婵。” “挑战晋级制,全新赛制,敬请期待。”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49、金色落雪 凌晨四点的明城机场空空荡荡, 灯光被熄灭了大半。隔着通透的玻璃望出去,能看到停机坪上碎星般的灯光。 虞婵将来时穿的风衣外套抱在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身前不远处就是VIP出站口。忽然, 光可鉴人的银白瓷砖映出一双十足绅士的牛津鞋,一个迷人优雅的身影步履从容地走出来。棕褐色卷发如云朵般遮住前额, 纯澈的蓝眼睛像蕴着幽邃海色。 这张脸上过的顶级杂志跟芭蕾教科书, 比有些人一辈子读过的书还要多。他的独舞被无数芭蕾学院奉作完美教材,肖像和雕塑更是出现在不计其数的舞蹈学校里。 赫梦·洛斐, 现代芭蕾之神, 一个所有舞者念出时, 都会包含虔诚深情的名字。 他身形完美,不难看出衣服下包裹着一身紧实漂亮的肌肉。手臂和腿都长得逆天,风度翩翩,魅力无限, 胜似国际超模, 是个能完美符合所有人心目中刻板印象的英伦绅士。 几位在他身后下飞机的贵妇小姐无限憧憬地看着他的背影, 面色一个比一个红。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且看你能撑到几时。 虞婵站在原地, 静静等着还没看见她的赫梦缓步走来。 三、二、一…… 赫梦海水般的蓝眼睛扫过四周, 精密地捕捉到那位全场最亮眼的女性, 蓝眸如天光破晓般唰地亮起来。 “Diana!!!我的天使!我可真是太想你了!” 老绅士忽然动如脱兔, 兴高采烈地五步并作两步,轻快如舞步般瞬间逼近虞婵。最后一下甚至是蹦过来的, 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香水味四溢的拥抱,抱的时候还不忘拍拍她脖颈处的肌肉。 “我看了你编的那支《黑幕》,真是太棒了,棒得我都买了块黑布在家里跟着跳。唯一的缺点是你跳舞时脖子这里稍显僵硬,对一个古典芭蕾舞者来说真是不应该。最近必须要加强这一块的练习, 就用我以前教你的那个动作,每天做一百组。” “好好。”虞婵生无可恋,无话可说。 毕竟那天她脖子确实不太对劲。 她落枕了。 赫梦用的还是蒂娜给他挑的那款香水,广藿香的木质感基调,佐以清冽的佛手柑和青橙,犹如一片仲夏夜的清新月光。虞婵被这熟悉的气息勾起在皇舞时的辉煌回忆,不由也拍两下赫梦的背,紧实的肌肉十分弹手。 老师能轻而易举地把她举过头顶,还能带她拖圈。她想起自己坐在老师肩上,在急速流动的空气里舒展双臂,朝着变小的观众和舞台昂起脖颈,就像飞起来一样。 虽说从没坐在父亲脖子上看过烟花。不过她曾坐在赫梦的肩上,看到过成千上万双比烟花更亮的,痴迷陶醉的眼眸。 久别重逢的拥抱结束,赫梦松开她,却没朝前走,站在灯下朝她笑:“你在镜头下跳那支《黑幕》的样子真是太勇敢、太酷了。作为你的老师,我简直没法更加自豪,立刻就发了fb跟全世界吹嘘,可你都没给我点赞。” 啊这?虞婵立正站好:“我回去马上点。” “这倒不重要。”赫梦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少了先前的兴高采烈,多了几分心疼和严肃。他蓝眸中波澜沉寂,沉声问道,“你跳完那支舞以后,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个么……” 虞婵想起走廊尽头那个俊美的紫袍魔法师,瓢泼大雨里轻灵如雪片的钢片琴旋律,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 “确实有一点小风波,不过你放心,没人欺负得了我。” 一线凶光从虞婵眼中闪过,“而且托我的福,他们节目早就被关停了。” “哈哈哈哈,做得真棒!” 赫梦开怀大笑,两人朝机场外走去。 “你说你也不让青鼎来接,他们准备的可是私人飞机跟加长林肯。”虞婵指着乌漆嘛黑的天幕吓唬他,“跟着我只能挤出租,这个点还不一定很快打到车。” “没关系。”赫梦蓝盈盈的眼睛好奇地扫视机场一周,脚步轻快地跑向一排共享单车,“噢!自行车!咱们可以骑这个!” ??? 骑啥自行车? 您一尊现代芭蕾活雕塑,风度翩翩的中年英伦绅士,要踩着几十万的牛津鞋,在异国凌晨四点的街道上骑自行车? “没关系的!我每天都骑三十公里去上班!”赫梦跃跃欲试。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虞婵拽他魁梧的身躯拽得在夜风里摇晃,“有车有车,超棒的车,我开车送你去酒店。你可歇着点吧,天亮还得去录综艺呢。” - 《舞可匹敌》同样采取全程直播的方式登录各大网络平台,第一季第一期于本周五傍晚八点播出。 还没到下午,轮播宣传片的直播间里就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大批观众,直播间热度直接飙升到全网前三。 [这个宣传片太绝我已经刷了几百遍,现在闭上眼睛都能背画面顺序。谢谢青鼎爸爸看到舞蹈艺术的魅力!相比之下ttt到底是个什么阴间糟心玩意(口区)] [小狐狸虞婵简直绝!美!国风芭蕾我直接爆哭,在我心目中最优雅最唯美的两种形态合二为一了乌乌,昨晚上做梦都是小狐狸冲我笑,我大吼我连心都愿意剖出来给她] [还有摔红酒坛!好御好飒我死了TAT好想看完整版,球球所有选手都多多挑战婵神!] [又见到寇萱姐姐了!上次那支玫瑰清焰不是绝唱!我看她微博说,自从婵神跳舞让黑幕事件出圈之后,好多舞团都来联系她,她现在已经加入了一家梦寐以求的舞团] [呜呜婵萱也好好磕,她俩ttt里住一个宿舍,感觉私下感情超好,这次又能同台了!] [其实我有点没懂,综艺还没开始录,宣传片里那些片段是哪来的(大雾] [那些应该是选手们准备好的舞蹈题目,每个人提前跳了一小段剪出来的吧。正式上场前没准还会再调整。] [有点贪心地说,虽然这次光看选手阵容就已经超级豪华了,但我还是有亿点点想看导师跳舞……尤其赫梦男神跟美人柯!姜罗姐姐我也可以!] ……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中午一直刷到傍晚,青鼎官方视频app的下载量也飙升到同类软件榜首。 《舞可匹敌》不仅不缺网络观众,更不缺现场观众。奢华的导师和选手阵容,让现场变得一票难求,入场券在黄牛贩子手里炒到天价。 七点五十五分,偌大的摄影棚终于亮起灯光,所有观众望穿秋水的眼眸立刻被照亮。 不知为什么,主持人还没出来,舞台背景倒是变了,看着像一枚巨大的黑色球体,散发着五彩缤纷的炫光。 漆黑的球体令人失去对距离的感知,光线营造出奇妙的视觉魔术。 过强的立体感扭曲了观众的视野,十足神秘的科幻氛围之下,整座舞台似乎直接朝观众席滚动碾压过去! 强烈的压迫感越来越近,胆小的观众甚至发出“啊!”的声声惊呼。 就在此时,球体来势汹汹的滚动戛然而止,稍远的地方亮起小片碎光,如同群星眨眼。 恍惚间,观众们以为自己被甩到了一片浩瀚星系。 繁星缓缓流转,忽明忽灭,隐约能看见舞台上站着人影。 忽然,于视野尽头,星系彼端,大片绮丽的扇形光辉蓦地亮起,就像在舞台上空,唰地打开两把巨大折扇。 震耳欲聋的乐声爆裂般响起,世界顶级线性扬声器将音乐化为力道万钧的巨浪,几乎要将棚顶掀破,让汹涌澎湃的浪潮朝云端冲去。 这是柯意之最爆的一首主打歌,是他的成名作! “啊啊啊!”在场的柯粉一听前奏就认出歌名,激动得快疯了,齐刷刷地大喊道,“意之意之!南柯一梦,意向往之!!!” 舞台上方,两把流动万千光辉的折扇将台子一分为二。一道赤红色追光如焰火般在台上炸开,照亮了台上的那个身影。 黑发、红眸,经典厌世妆,暗调金属色打歌服流动着粼粼冷光。 “柯柯戴了红美瞳!太A了我死了!啊!!!” 在爆炸般的音乐和尖叫声浪里,全开麦的柯意之气息平稳,秀出一段经典的街舞动作。 这首歌的编曲和编舞都是顶尖水准,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配合柯意之纯净又少年感十足的音色,又炸又酷,动感十足,看得人头皮发麻,在整座舞台上点燃一场熊熊大火。 “哇哦!”赫梦看得过瘾,饶有兴趣地前倾身体,甚至跟着柯意之学了几下。他将胸腔后弓,再猛地前推打开,手臂配合着做出一个撕裂某物的动作,嘴里还“咻咻”地发出拟声词。 导播立刻给赫梦切了个小窗特写。弹幕除了应援柯粉外又多了一波声音: [赫梦男神好可爱!][哇芭蕾男神做街舞动作也好帅,好想看qaq][哈哈哈带着儒雅英伦绅士气质跳街舞,可以说是很雅痞了] 可惜这段音乐不长,只节选了接近结尾最高.潮的一段副歌部分。 全神贯注的柯粉都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恨不得调动所有的感官去听、去看台上的那个身影。 但时间终归无法停滞。歌词唱到最后一句,柯意之的舞姿忽然一变,不是以前那个经典ending。 他单膝一弯,手心搭在胸前,朝向半空中的另外一把光辉折扇,身躯微微前倾,行了一个骑士礼。 他红眸低垂,黑发呈现出濡湿的质感,星辰微光于发间闪烁,像一位来自异世的血族王子。 “啊啊啊!意之牵我!牵我!”场外的柯粉一个个都忘情地伸出手。放眼望去,观众席上全是年轻女孩素白的手臂。 就在此时,台上也伸出了一只手。 秀美的指骨、腕骨微微凸起,精致细腻如白瓷,白皙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与此同时,一束金光投向折扇之下,整片背景墙恍若引燃般被点亮。 盈盈的金光像细密的丝线,将舞台背景当成一片黑色的绸缎,在缎面上织出大片金色的玫瑰刺绣。 花圈锦簇的刺绣中央,玫瑰形状的玉色高台之上,一位舞者站在那里。她姿态婷婷,优雅气蕴无风摇曳,像一株金色的蕊。 她穿着一身明亮的金色舞裙,繁复的金色花瓣从肩部簇拥至胸前。后背处镂空,对称的肌肉与骨骼汇成一对蝶翼。裙子不长,在玉雕般的双腿上垂下层层叠叠的金属色流苏。 发丝也被映成金色,摇曳着朦胧的光晕。裙上的花瓣在风中飘动,能透过纤薄清透的瓣,看见后方绮丽的光。 这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在这片视舞蹈为唯一真理的舞台上,她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弹幕激情刷屏的同时,观众席也爆发出又一波忘我的尖叫声浪。 “虞!!!婵!!!” [婵神嗷嗷嗷!!!] [原来柯柯的手是伸给皇家首席的qaq我不配] [我好幸福!一开场就能看见我婵跳舞!金色舞裙好漂亮好绝而且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好贵,青鼎能给的资源果然是最好的!我婵再也不用穿校服了!(没有diss校服套的意思,校服套也好美(逃] [咦这个裙子的设计风格看着像N家的高定……但N家什么时候跑来做演出服了] [前面的姐妹你没猜错,N家刚发微博还艾特了虞婵orz,说很荣幸能和身材比例绝佳的前皇家首席合作,很期待双方崭新的跨界尝试] [等一下!N家每次艾特的明星不是只有自家代言人吗!结合这个文案内容,马萨卡!] [!!!N家不是最正宗的蓝血品牌吗!悄咪咪说一句国际影后洛晴去年也没拿到这个资源qaq(对不起忽然ky一波,我原地给晴姐粉丝鞠躬道歉] [自从粉上虞婵,几乎每天都在热血沸腾TAT] 弹幕刷得热火朝天,舞台上一片寂静,激情澎湃的观众们连大气也不敢出,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两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高台上的虞婵遥遥地伸出手,却离柯意之还有一段距离,不得不无奈地收回去。 就在此刻,寂静的舞台上,忽然爆发出新一波强到炸场的音浪! [啊啊啊!A姐的歌!] A姐是内娱的顶级女rapper,唱跳一流,多年常青不衰,国民度超高。歌风跟人的性格又刚又飒,姓杨,自从出道那一天起,艺名就是Alpha杨。 [酷到爆炸!!!难道我婵要跳这首歌?] [我最喜欢的两个女!艺!术!家!隔空合体了啊啊啊!] 音浪越来越强,虞婵的气质和仪态也发生了变化,一点一点过渡到街舞舞者的野性和不羁。 笼罩在她身上的追光由金色变为暗红,圣洁的金玫瑰也被染上妖冶与迷离之气,她身上那份虔诚仙气被一点点吞没,匪气与叛逆掀到表面。 最重的一声鼓点如爆竹般霹雳炸开,虞婵的手弹射般骤然抬高。 下一个鼓点响起,她握紧的拳“啪”地一声炸开,就好像手里真攥了枚爆竹似的,连恰到好处的指尖动作,都让人觉得懵懂又仓促。 爆竹炸裂,漫天金粉从她手中扬起,为整片高台落下一片金色大雪。 纷纷扬扬的金色绮片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的身形笼罩在万千光辉里。 流苏层层落下,她露出一个艳光四射的笑容,翻身跳下了那座高台。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我婵的舞台不可能不美! 看到评论区有几个小天使问婵婵玩的是什么游戏hhh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搜“乙女游戏”了解一下,是一类在不同的男性角色中自由选择对象,发展好感度,解锁后续剧情的游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0、带薪摸鱼 [太帅了啊啊啊!瞬间被我婵掰弯!弯成弹簧!] [看到她就觉得稳了, 这个女人从没让我失望过TAT] [这俩人气场太合了!我站磕碜CP一秒!(划掉] [虞婵虞婵虞婵×n]…… 看直播的观众们疯狂刷出大片金色弹幕,时不时还冒出土豪砸钱加特效的高级弹幕,总之亮得人睁不开眼。 方梅韵和葛芸见惯了虞婵驾驭各种舞种的神操作, 还算比较镇定。但赫梦这是第一次见啊,他直接身手矫健地从导师席上跳起来, 大声高呼: “Wow!!!那是Diana?我的上帝!第一次亲眼看她跳Hippop!她太酷了!” 赫梦的面部表情很丰富, 感染力超强,优美的发音也是一串接着一串根本不带停的。导播没想到这尊大神浑身是戏, 忙着给他切小窗镜头, 又叫翻译给直播加对应字幕。 后台的选手准备区也看得热血沸腾, 没几个稳稳当当坐在座位上,二十几个选手都摩拳擦掌开始热身。还有人当即跑到舞台后方看现场版去了。 虞婵的头号迷弟边黎打头阵,他原本冲在最前面,却被一个娃娃脸女孩反超过去。她的艺名叫音柳, 刚刚十六岁, 是虞婵的死忠粉丝, 为了虞婵才来这个节目。 过道拥挤, 边黎和音柳你挤我我挤你, 音柳急得跳脚:“让我先过让我先过!这是我第一次看婵神的现场!” 边黎鼓了鼓嘴, 给她让了条路。俩人吵嚷着凑到舞台边上, 痴迷地看着虞婵和柯意之的背影。 “怪不得能独自守擂,光靠她一个人, 简直能挡千军万马……妈呀刚刚那个动作!怎么做的!我天哪,反正我是不敢挑战她。” 音柳清越的声音带着仰慕和胆怯。 虞婵这段独舞同样不长,后面又跟柯意之一起做了几个定点。金色落雪才刚刚平息,他们的亮相也随之宣告结束。 两人退场没多久,舞台重新亮起, 走上来一位穿着亮面西装的主持人。主持人很年轻,英俊得不输当红流量,气质非常沉稳,堪称仪表堂堂。 主持人刚一亮相的瞬间,台下又是大片欢呼:“是明琅!玉话筒明琅!” [居然是小狼当主持!!!就算青鼎有矿这阵容也太豪华了吧TAT从导师到选手再到主持人真的都是特级顶配!] [给不认识我们小狼的科普一下哈:小狼全名明琅,是明光电视台最出名的一把玉话筒,别人是金他是玉!你们品,你们细品] [不会吧发达信息时代不会还有人不认识小狼吧(滑稽] [不是小琅吗,为啥都叫小狼] [因为小狼看着文质彬彬,但发起狠来可厉害了,天下第一A!(捂嘴] 明琅朝大家招招手,幽蓝色的宝石胸针在胸前闪闪发亮,声音醇郁好听:“大家好呀,我跟你们聊几句,先让人家把地扫了。” 把地扫了? 大家看向明琅身后的舞台。玉色高台已经降下,满地金色碎屑、红色粉末还留在原处,后边还孤零零地躺着一只被虞婵跳飞了的耳环。 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忙不迭带着扫帚和簸箕,上台扫地。 [哈哈哈哈哈在线扫地,真是辛苦工作人员了] [小狼实惨,沦为扫地时间的热场工具人] [估计就是刚刚那个甩头动作把婵婵的耳环跳飞的TAT那么大的金属环,也不知道疼不疼……] [大家快看,屏幕变了!] “扫地时间咱们简单介绍一下赛制,大家请看大屏幕。” 随着明琅的话音,舞台的巨幅屏幕上显示出大段赛制规则。规则上方还有简笔动画,将屏幕分为四块。 “节目总共分为四场,分别是二十进十二、十二进七、七进三,以及最终的冠军争夺战。比赛为积分制,选手在比赛时,可选择常规挑战和挑战守擂人两种形式。” 动画一变,变成一个带号码牌的选手,面对着一盏灯、一只投票器,还有一台电脑。 “常规挑战根据导师给灯、现场观众、网络观众在线投票比例,计算选手相应得分。一场比赛结束后,得分靠前的相应选手晋级,其余依次进入待定、淘汰。” 明琅讲完常规挑战,动画又变了,变成一顶黑钻石王冠,底下画着一个红色对勾,白色圆圈,以及黑色的叉。 “除却最终决赛,选手在比赛时同样可以选择挑战守擂人,也是根据上述三个指标进行打分,如果胜过守擂人,选手直接晋级。如果挑战失败,选手只能进入待定或淘汰。” 然后,动画出现一只哭泣的黑天鹅。 “如果守擂人被击败两次,则离开舞台,由全场积分最高的选手担当新守擂人。” 最后,屏幕上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还有一只盛满金银财宝的巨大宝箱。 “决赛中,由三强选手和守擂人共同参与冠军角逐。四人中分数最高的那位,将成为我们《舞可匹敌》的第一季总冠军,享受由青鼎提供的,价值千万的豪华奖品以及舞者发展资源!” 介绍比赛规则的同时,柯意之和虞婵也各自回到坐席。 长长的奖品和资源名单在屏幕上列出来,准备室的选手们都看得双眼放光。谁要是能拿齐这些东西,以后的舞者生涯必将发生质变。 “但婵神肯定不在意这些……” 场边的音柳固然也看得眼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向守擂席上的虞婵。 婵神谈吐气质不俗,明摆着是人间富贵花,家里肯定不缺钱。又是前皇舞首席,名望和资历也不缺。还签了青鼎,资源跟曝光也不用愁。这点东西,她肯定看不上。 因此,音柳满心以为会看见一个心不在焉的虞婵,结果却发现,她也正在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上那串奖品和资源,一脸若有所思,好像正在心里盘算什么。 全场虽然星光熠熠,但明琅本来就格外注意虞婵,见她似乎有所疑虑,就顺口问了一句:“各位选手,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个问题。”虞婵举起手,“请问这些宣传曝光资源,是只能给冠军得主本人用吗?” 啊这?不给本人用,难道还能卖给别人? 明琅赶紧委婉地给出解释:“这些资源是为冠军本人准备的,也只有《舞可匹敌》这片舞台上的最强舞者,才能拥有享受它们的资格。” “哦,你误会了,我不是问能不能转让给别人。” 虞婵笑着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这些资源,能不能用来宣传冠军本人建立的,嗯,比如说……一个组织?” ??? 您这是要开公司?还是要组舞团?或者是……自立门户,开工作室? 无论哪项,青鼎都不可能同意吧。 明琅不知如何作答,立刻往台下看了一眼。那里坐着《舞可匹敌》的总编导,也是青鼎的骨干人才。 编导也一脸云里雾里,埋下头,紧急给莫成规发微信:你家艺人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莫成规不仅是季澹的经纪人,也负责虞婵的一系列经纪事务。 编导字还没打完,边挂直播边工作的莫成规已经将微信发过来了:你说行就可以了。放心,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莫成规早年只是个金牌经纪人,但近年来已经凭借出色的手腕和业绩,深入青鼎管理层,坐上了不低的位置,人人都称他一句莫总。 既然青鼎都点头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编导舒了一口气,向明琅点点头。 这个插曲很短,也就几十秒。明琅接收到信号,看向虞婵时笑意更深了些:“这样的话,是可以的。” 虽说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明琅还是不由自主地替她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 虞婵憧憬地望向那一连串奖品,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 两个小时过去,二十组选手已经有一半结束了他们的表演。熟面孔基本上都出现过了,目前左华积分第一,边黎第二,寇萱第五。 虞婵有点遗憾地斜倚在坐席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反正镜头也不在自己身上,她拿出手机给季澹发微信:都有点困了[流泪]为什么没人挑战我呀。 季澹秒回:因为你太厉害了呀,他们都被你吓住了。 然后又发过来好几张他保存的截图,都来自不同的社交平台。 第一张是某知名问答社区的,问题是:“如何看待《舞可匹敌》节目组安排虞婵孤身守擂?” 高赞第一:“谢邀,但凡想正儿八经比赛的舞者,越懂跳舞的越不敢挑战她。信我。[虞婵体操表情包]” 高赞第二:“同意高赞。选择常规比赛,就算人再菜,至少还有一丝晋级的可能。要是挑战守擂人,连这一丝可能都没了。(滑稽)” 高赞第三:“如何看待?这当然是节目组的仁慈。至少在决赛之前,这尊神你可以选择遇见,也可以选择不见。要是改成1V1对抗淘汰制,谁碰上虞婵谁完蛋,舞蹈竞技秒变运气竞技(滑稽again)” 高赞第四:“守擂者失败两次会被直接换掉是吧?我话放这,虞婵要是被换下去了,我生吃一箱键盘。” 第二张来自一个资深的舞者论坛,从技法、基本功、掌控力、对艺术的理解力等等方面用写论文的形式把虞婵夸了个遍。 第三张是虞婵个人超话的花式彩虹屁。最后还有几个pdf文件,直接就是从世界共享文献资源库里下载下来的,几篇以虞婵为题目的论文: 《从赫梦和虞婵师徒两人的舞蹈风格,看当代芭蕾艺术发展走向》、《浅析虞婵对《天鹅湖》经典角色的构建与重塑》…… 所有的图片里,“虞婵”两个字都用红色标出来,说明这是搜索时用的关键词。 虞婵刷得脸红:太夸张了太夸张了。我连自己超话都不敢看的,就怕看到这些夸奖飘起来了。舞者得一直保持吃苦勤练的精神才行。 季澹:好好,那我不发了。暂时没有人挑战就好好歇一会,带薪摸鱼多开心[笑] 虞婵:可我想跳舞呀TAT我准备了好几个特别想跳的舞呢,而且上周意之和边弟又教了我几个经典动作,姜罗也帮我改了一段编舞,最终效果特别好。 这句话发过去,对面显示了一会“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季澹才回道:你最近和姜罗不错? 虞婵:也没有,能聊几句跳舞相关的话题罢了,别的不说,她的业务水平还是挺能打的。对了,《舞可匹敌》的宣传片你看了吗,最期待我跳哪支舞? 这次季澹秒回:躺桃花枝上,戴狐狸耳朵那个。 真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虞婵露出甜美如蜜桃的笑容,还要继续回复,耳边忽然涌入明琅的声音:“看来我们的守擂人是遇见喜事了呀,笑得这么开心。” 虞婵赶紧收起手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这个动作慧心灵动,日常又可爱,弹幕立刻冒出一片[哈哈哈],[好像我被老师抓到上课看手机]。 屏幕上的字样早已变了,黑色钻光与金色流焰互相交织,环绕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字体雄浑又有气势。 “14号选手,陈霖,挑战守擂人:虞婵。” 台下观众传来窃窃私语:“陈霖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呀。” “就是宣传片里最平平无奇的那位吧……虽说挑战守擂人是公认的自.杀行为,但感觉他就算不挑战守擂人也是死路一条。” “而且听刚刚的个人介绍,自我展示欲也太强了。感觉不像是认真来跳舞,倒像是来博名声和眼球的。” “这样看来,敢挑战虞婵倒是不奇怪了。” 准备室里的选手们也在面面相觑,压低声音讨论道:“不是吧,这兄弟这么想不开?” “我要是也有投票权,愿意给他一个同情分。” …… 大家都各有想法,但虞婵是真的非常开心。 她步履轻盈地跳下守擂坐席,要去后台换衣服,腿边的金色流苏飘飘荡荡。 明琅拿着话筒拦住了她,眼神中无限憧憬和倾慕:“请问虞老师……” “别别。”虞婵赶紧打断,“我老师可在那坐着呢,叫我虞婵就行。” “哦,好的。请问虞婵打算跳一支什么样的舞蹈呢?” 导师席上除了激动的赫梦,还有人投来一缕若有若无、混沌如霾的目光。 姜罗遥遥地望着明琅专注的侧颜,深琥珀色的眼瞳蕴藏着千万种繁杂情绪。 “打算跳一支古典舞。” 虞婵笑吟吟地对准明琅为她举在面前的话筒,一边想着和季澹的聊天记录,一边看向面前的镜头,就像在看那对碧沉沉的温柔眼眸似的。 她甜美又清越的声音,徐徐荡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舞蹈的主题,是桃花林里的小狐狸。”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1、桃花醉狐 舞台重新亮起, 烟紫与霞色相互交织,犹如朵朵浮在河岸上的莲灯。舞台后方立着一棵漂亮的桃花树,花朵粉白相间, 旖旎如霞。 在花事最繁的一根枝干上,优哉游哉地躺着一抹艳丽的玫色。犹如天地之妙笔, 饱蘸彩墨, 于万千桃花中,绘上点睛一笔。 桃枝纤细, 缀着点点碎苞。花事深处, 初化人形的小狐狸正酣畅一梦, 醉卧桃枝。 乐声尚未响起, 只见玫色沙罗朦胧如雾,层层叠叠的裙裾像天际彩云, 自半空中缓缓垂下, 美艳如瀑。 台下那些被陈霖表演得昏昏欲睡的观众们,此刻纷纷坐直了身体。 随后,绵延似水的琵琶声缓缓流淌而起,少女大梦初醒,柔软的双耳轻轻一动,面颊上还晕着粉团般的醉意。 她探头往树下望, 拨开层层花枝,向着镜头、导师席及后方的观众席, 投来醉眼迷离的一瞥。 [!!!] [真.勾魂夺魄, 传说里千年狐妖的道行也就这么深吧!] [对狐狸精这个词有了新理解qaq我愿意为她抛妻弃子!(暴言] [初化人形大醉一场的小狐妖谁不爱呢] 弹幕上全是玫红色的感叹号。 满场惊叹声里,虞婵轻飘飘跳下桃枝,随着片片桃花瓣一同落地,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几个舞步便将大醉一场的媚气体现得活灵活现。 沙罗缀着明珠, 摇曳生姿。她于天真懵懂间睥睨众生。 [预言家发言:导师席必4A!观众心动投票必定在95%以上!] [现在就想立刻下载纯享剪辑单P循环TAT] [想住在这片桃花林里,为小狐妖奉献毕生精气(不是] [从此神话传说里的妙龄狐妖都有了脸!] 两分钟很快过去,一舞结束,大家都看得如痴如醉。镜头指向导师席,四位导师都不约而同地给出了最高的A评级。 然而,坐在导师席最中间的赫梦,正一脸犹豫不决。 看舞时,他分明是导师里最激动的一个,却在最后含泪给虞婵打了个A减。 “前半段有个地方跳起来之后有点没站稳,影响了后面接续的动作,幅度和力度都稍显不足。”他一脸遗憾地评价道。 这番评价跟其他几位堆满溢美之词的导师形成鲜明对比。赫梦身旁的翻译小何话音刚落,现场顿时一片清寂。 有些只认识虞婵,不认识赫梦的观众,都有点愤愤不平了。 “外国人看不懂咱们的古典舞吧?凭什么吹毛求疵打低分?真是没眼光。” “世上舞种这么多,可他只惦记着他的古典芭蕾。” 弹幕的话风跟现场差不多,不满与忿忿越来越浓。一大片为虞婵伸张不平的气氛里,只有虞婵本人神情泰然地站在原地。 不光如此,其实在赫梦评价时,她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编导给身为古典舞担当的姜罗使了个眼色,姜罗神情无奈地笑了笑,举起话筒帮大家表述心声。 “小婵的老师真是敬业,敬业得大家都觉得有点苛刻了。其实在我看来,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要评价古典舞,身法固然重要,但意境和神韵往往是更加易学难精的地方。相比于这支舞出神入化的神韵,身法上一点轻微的小错误,其实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赫梦听完翻译,一脸认真地反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作为芭蕾出身的舞者,必须要有追求完美的心态。” 听完翻译,姜罗眉峰轻轻蹙起来。 “为什么要用芭蕾的标准,来评价我们的古典舞?不符合芭蕾要求的舞,就不好吗?” 场子顿时更僵了。观众席上传来暗暗为姜罗叫好的声音,火.药味在场上蔓延开来。 归根结底要怪赫梦不是一个资深的国内网上冲浪用户,不然他就应该在这里求生欲极强地加上一句:“但并没有说其他舞种不追求完美的意思。” 他当然不是要diss其他舞种。但他说的这番话被有心人一利用,就很容易激起众怒。 完蛋,要吵起来了。 虞婵到处找明琅。 明琅才在后台采访完选手,刚从准备室出来。虞婵急忙向他又是招手,又是使眼色,还疯狂地指他手里的话筒。 导播给画面配上大大的彩色圆体字:[不忍心看见恩师和朋友争执][急切的小婵] 明琅受宠若惊地小跑几步,直直冲到虞婵面前,举起话筒,正打算声情并茂地帮她圆场。 结果虞婵像一阵风似的夺走了他的话筒。 “非常感谢两位导师的点评。”虞婵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谢谢赫梦老师的严格要求,以及姜罗老师的盛情赞扬。两位老师专业背景都非常强大,尽管他们风格不同,一刚一柔,但无论哪种风格的殷殷教诲,都是为了鞭策我更上层楼。” “如果没有赫梦老师精益求精的多年教导,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我。老师的评分其实非常客观,给大家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一个偏科的学生,即使其他学科都优秀得超过了满分的界限,只要有一门失误,一样得反映在总分上,不是吗?” “所以,我接受老师的评分,也感谢姜老师和观众朋友们对我的垂爱,我会继续努力,争取下次拿到赫梦老师的A级评分。” 虞婵说完,将话筒还给明琅,做出一个经典的芭蕾谢幕鞠躬动作,朝观众们优雅行礼。 玉话筒明琅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这说辞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堪称救场模范。就算他自己上,也未必能说得这么漂亮。 再看看台下,刚才的戾气早已烟消云散。姜罗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与赫梦和和气气地相视而笑。 停滞的气氛再度热热闹闹地流淌起来。 一直到这期综艺录制结束,场上再没有出现类似的尴尬局面。 录制结束后,虞婵去后台卸妆。 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VIP休息室和助理。助理名叫陶薇,刚大学毕业不久,性格甜美,讨人喜欢,大家都叫她桃桃。 桃桃早给虞婵准备好了奶茶和水果,都放在休息室里,又发现节目组提供的卸妆油不是虞婵常用的那款,怕她用着不舒服,于是跑回车里,给虞婵拿自带的卸妆油。 路过隔壁姜罗所在的房间时,却不小心听见姜罗正在跟她的助理聊天。 “姜姐,刚才您在台上硬刚赫梦,看得我提心吊胆的。” “有什么好害怕的。”姜罗含笑,“我在国内好好跳我的古典舞,他手伸得再长,名望再高,也管不着我呀。” “可您不是也一向死扣身法细节的吗,怎么点评别人的时候,要求就变宽了呢?”助理一边说,一边帮姜罗拆头上的发卡。 姜罗正在玩手机,一脸心不在焉:“那个场合,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说这些。我只是帮观众说出他们的心声,挑起他们想看到的对立。至于我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她点开明琅的微信头像,笑意带着几分寂寥。 “我说过了,舞台上的形象,跟真实的自我,我一向分得很明白。” 这个墙角听得桃桃心情复杂。她毕业不久,城府不深,还是第一次直接体会到圈子里的虚伪和台面下的暗潮。 拿完卸妆油回来,她不吐不快地跟虞婵闲聊:“婵姐,我刚听见姜罗和她助理聊天了,聊她在台上怼赫梦老师那事。” 很巧,虞婵也在看微信。季澹的头像是那张她亲手画的简笔画,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最后一句:躺桃花枝上,戴狐狸耳朵那个。 明明都看过了心心念念的小狐狸舞,干嘛不说话? 难道是我跳得不好看? 虞婵有点失落,无精打采地回桃桃:“别太当真。她嘴上虽然那么说,未必真那么想。逢场作戏罢了。” 桃桃惊讶地睁大眼睛:“哇,婵姐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有对立,有冲突,节目才好看。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当然要顺水推舟。但是……” 虞婵的声音变得坚定,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是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来这也只是想实事求是地和大家一起探讨舞蹈艺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因此无论如何,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把矛头对准老师。” “哦哦!” 桃桃听出她话里的杀气和霸气,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婵姐好酷!” 虞婵低下头,随手戳进季澹的朋友圈,发现他的近期发布内容仍是一片空白。 不过朋友圈封面倒是很漂亮,一幅碧沉沉的天际极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桃桃,我明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早上我七点去接您,录制《明城艺话》,下午接洽N家的品牌代言事宜。婵姐,时间安排得比较紧,您可能只有晚上才有空练舞了。” “好。你问过莫哥了吗,我请他帮忙查的资料,什么时候能给我?” “莫哥说查这个门槛比较高,工作量也大,得过两天。” 桃桃递过来两张打印出来的工作行程表,各种条目密密麻麻地填满不同颜色的时间格。 虞婵的视野被拥挤的字迹占满,心里却空落落地堕入寂静之中。 红色是代言、蓝色是商演、橙色是访谈。每行字的背后,都意味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曝光机会和真金白银。 可这价值万金的日程表映入眼中,她却连视野都觉得干渴,只想看一看那浅金的发色,那对深碧的瞳眸。 她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和季澹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映入眼中,温热的熟稔感在心里化开,下一秒却又归于沉寂。 从回忆的温柔醒转以后,就连沉寂也更显得落寞。 虞婵放下手机,走去水池前的躺椅上躺下,闭上双眼:“桃桃,麻烦你帮我洗一下头发,我想休息一会。” “好。”耳边传来桃桃甜糯的声音。 狐狸耳朵被轻柔摘下,温热的水流沁入发间,喷雾和精油被热水化开,香气愈发浓郁。 乌黑的发丝被温水浸湿,涂抹上绵密的泡沫。洗发露是她用惯的莓果香型,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在袅袅热雾中逸散开来。 有人不疾不徐地为她轻轻按摩头皮,手法轻柔又细致,一缕一缕将发丝洗净。 虞婵阖着双眸,灵魂舒适得像要在汩汩暖流中飘荡起来,似乎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全都能被暂时抛到脑后。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休息室那顶昂贵的水晶吊灯太过炫目,即使闭上眼,白晃晃的灯光也能刺透眼睑,照得人双眸发痛。 虞婵才微微颦起眉,下一秒,却有柔软的触感覆上双眼,黑蒙蒙地挡住了那片炫光。 冲净泡沫,再涂上护理素细致按摩。最后冲掉护理素,用毛巾帽包起来,吸干水分。 那人隔着毛巾帽捏一下虞婵的头发,示意洗好了,让她坐起来。 虞婵有些恋恋不舍:“谢谢你,桃桃。” 她声音软了几分,像在耍赖,“能不能再让我躺一会,这张椅子好舒服呀。” 身后却响起一个清醇的男声,温柔沉静,带着无尽情愫。 “先起来吹头发,感冒了怎么办?” 莓果香四溢的休息室里,忽地荡起一阵薄荷冷香。虞婵感到一阵温热的鼻息落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慢慢下移,轻轻地拂过她的眼角眉梢。 她一把摘掉眼睛上盖着的那条真丝眼罩。 温润深远如漫漫极光的碧眸映入眼中,眼里逡巡着绵延不绝的眷恋与倾慕。季澹俯下头看着平躺在椅上的她,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虞婵不自觉屏住呼吸,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哪怕只是一缕轻微的吐息,也能吹动他额前微蜷的金发。 季澹指尖携着尚未散尽的莓果气,修长的手指隔着厚实的毛巾帽,托起她鸦羽般的长发。 “怎么?” 他轻声一笑,抬手为虞婵遮住直射下来的炫目灯光,这才直起身:“跳舞太累,都不认识我了?” 虞婵坐起来,仍有些恍惚迷惘:“桃桃呢?你怎么在这?” 桃桃早就不在休息室里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我怎么不能在这?等你卸完妆,我送你回去。” 季澹的语气绞着一点微不可闻的阴鸷,灯光和热雾都碎在那对碧色的眼眸里。 直觉告诉虞婵,季澹好像在生气。 她直起身,离季澹近了几分,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怎么啦?不开心?” 季澹嘴唇抿着,没作声。 “哦~我知道了。”虞婵故意激他,“一看见我就不开心了。” 这次季澹倒是回得很快:“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怎么啦?”虞婵笑吟吟地点了一下季澹有点泛红的鼻尖,“明明都跳小狐狸舞给你看了,我跳得好看吗?” 她从案台上拿起狐狸耳朵,隔着粉色毛巾帽戴在头上,朝季澹晃了晃头,像极了一只娇憨俏皮的小狐狸。 季澹眼中的寒意这才化开少许。 他抬起手,碰了碰那对油光水滑的狐耳:“好看。你跳的舞,当然好看。” 可顿了顿,他又轻声叹了口气。 “我看见了。” 虞婵不解,拿狐耳蹭了蹭他的指尖:“看见什么?” 柔滑的毛皮蹭得心里酥痒,少女灵慧的双眸犹如昭昭日月。 季澹无可奈何地松了口,薄唇落在她素白如扇的耳边。 “我看见了,那个主持人看你的眼神。”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2、粼粼碎金 虞婵正昂首用狐耳蹭季澹的指尖, 听见这话,怔忡了一瞬,抬起黑玉般的瞳眸看他。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眼睫梳过去, 破碎着淋漓在她素白般的面颊上。扬起的下颌线和天鹅颈弧度优雅,衬着头顶那对雪白的耳朵, 剔透容颜妩媚清艳, 像极了一只初化人形的狐。 她唇畔绽开一缕带着几分意外的笑容,恍若衔着一朵甜丝丝的桃花:“什么眼神呀?我刚刚忙着跳舞和圆场, 可一点都没注意。” 她确实无暇去正眼看明琅。明琅对她越盛情, 她就越避之不及。 不过即使没看见, 她也能想象那是怎样的眼神。早在上次清吧初见的时候, 明琅那炽烈的眼神,就几乎快把她烧化了。 季澹听见这句“一点都没注意”, 这才面色稍霁, 眼中寒冰碎开几条缝。 可他仍不和虞婵对视,碧眸藏在金发后面,指尖慢条斯理地在狐狸耳朵上打着转,捻了捻上面绒绒的毛絮。 薄唇紧抿着,透出几分冷意凛冽。 好不容易见一面,都不笑一笑。还不专心看我跳舞, 别人的眼神有什么好关心的? 虞婵心里有点不开心,唇畔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她欺身向前, 黑眸捉住季澹那对游移不定的碧瞳, 又将眼尾一挑,活色生香的媚意顿时如玫瑰般层层绽开,馥郁又妖冶。 这一下眼神暴击威力巨大。季澹恍惚一瞬,只觉得连指畔的雪白狐耳都被这缕玫瑰香调染上玫色, 缠上自己指腹,烧起灼灼的炙热感。 虞婵不等他多做反应,也学着他几分钟前的模样,将唇凑到他旁边。 雪白狐耳抵着他碎金般的发,皓齿在他耳边轻轻厮磨,几乎要咬住他的耳朵。唇齿间清甜的吐息,轻叩向那副素白如玉的耳廓。 “我确实没看见你说的眼神呀。要不然,季影帝演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虞婵便听见,季澹那原本轻如浮羽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她将头偏过几寸,正如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悄悄去看季澹的表情。 只见那对碧瞳里浮起愈发汹涌的粼粼碎金,他轻轻皱起眉,无奈且隐忍地看向虞婵,不知到底是在忍耐什么。 那对眸间的情愫比明琅更胜百倍,入骨倾慕全都刻入眉眼。像清寂旷野上燃起一场浩大烈焰,恣意席卷小狐妖赖以藏身的玫瑰花园。 虚张声势的小狐妖此时才开始心虚,一时分不清那双炽烈的双眼,到底是发于举世无双的演技,还是历久弥坚的真心。 思绪如同被困进蒸拿房里,在腾腾热雾中飘忽着发懵。梦境般的虚幻感里,虞婵朦朦胧胧地想——应该是演技吧?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炽烈又深邃的情意? 叩问之下,脑海里一束弦猛地绷紧。 她想起幼年时,她曾错把喻承泽的演技当做深情。看见他在访谈节目里声泪俱下,眸光熠熠,险些要替母亲原谅他。 坚固的城墙破了一道口,尘封于回忆一隅的旧事忽然桩桩件件刺入脑海里。冰凉钝痛,刀刀见血。待到血泊淌尽,眼前空余孤零零一枚坟冢,轻飘飘一只骨灰盒。 温存暖雾早已散尽,妩媚的笑意冻在唇边,黑玉般的眸一寸寸冷下去,玫瑰花园覆没于天寒地冻的大雪里。 虞婵从季澹手中接过自己的发帽,顺手摘下狐耳,喉间像哽着冰雪,寂寥地发着哑。 “季老师演技真好,不愧是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 那抹视野中的凋零玫色一转,不等她从身前溜走,季澹碧眸一凛,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还觉得我是在演戏? 为什么,直到今天,仍然不愿意相信我? 锁骨处那枚佩戴多年的吊坠沉沉发烫,声声追问如鲠在喉,几乎要脱口而出。 玫瑰淹没于碧眸火海,沉甸甸的冰雪即将坠断桃枝。在两人的情感之堤都将大肆溃败的前一刻,虞婵却忽然收起了所有情绪。 她轻车熟路地缩回自保的壳,阻断自己和外界的一切感受,抬起空荡荡的眸,疏离地看向他。 可才对上那双碧眸,硬壳又破碎一角。 向来性格孤清,只懂得咬牙硬撑的她,心头竟也涌上一抹委屈。那对黑白分明的眸漾起一圈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就是这抹无所适从的红,刺痛了季澹的双眼。 滔天巨浪渐渐平息,他心里一寸寸地软下来。 她一个字也没说,身体绷得紧紧的,可他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 他退了几步,安抚地温声道:“没关系,放心。” “电吹风在那边,吹干头发再出门,别感冒。” “我把陶薇叫进来,然后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季澹才离开不久,门外便传来桃桃轻快的脚步声,隐约能听见她在向门外的人道别。 虞婵不自觉地抱着双臂,看向季澹离开的那扇门。 他听见了吗? ——对不起,我暂时还是没办法相信。 ——可是,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放弃? - 青鼎给虞婵配了头一档的商务车。 卸完妆出来,才上车没多久,虞婵便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张牙舞爪的梦魇向她袭来,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画面。 撕碎的恐吓信,血肉模糊的恐怖犬尸,按照遗像格式装裱起来的黑白照片,触目惊心的等比例断指甚至断头模型…… 这一切,全都是母亲和全盛时期的影帝结婚后遭到的恐吓。 那时她年幼,并未亲眼见过细节。这些大部分都是潜龙影业的人讲给她听的,还有一些则出自母亲的日记。 而如今,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全都化作栩栩如生的恐怖意象,涌入虞婵的梦境。 路灯穿过车窗,照亮她无暇的素颜。鸦羽般颤抖的眼睫下,闪烁着一抹寂寥的泪光。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虞婵才惊醒过来,坐起身,一口气喝干了手旁的一瓶冰水。 “小陶。” 她唤了陶薇一声,不像以往温温柔柔地唤她桃桃,声音又沉又冷,带着疲惫的哑。 陶薇心里一紧,慌忙看向后视镜里的虞婵:“怎么啦婵姐?” 她本来还想旁敲侧击地八卦一下季影帝和婵姐的关系,看看自己有没有嗑到真的。 可看见虞婵的心情糟成这样,她是连一个字都不敢问了。 虞婵问陶薇:“我最近哪天白天有空?” “嗯……婵姐,您刚签约,最近事情比较多。最快也要等到下周六了,也就是下期《舞可匹敌》录完的隔天。” 虞婵点点头:“那就下周六吧,劳你记得,帮我把这天空出来。” “好的婵姐。”陶薇语气轻快,想让她开心点,“婵姐是想休假啦?那天是打算去吃好吃的,还是出去玩?” 被她甜美的话音感染,虞婵唇际也浅浅地晕起一抹笑:“猜错了,连画风都不对。” 笑意打了个旋,湮没于眸间退而复现的清寂里。 虞婵的声音很轻:“我想去一趟明城墓园。” 第二天上午录《明城艺话》,地点约在明城舞蹈学院的练舞室。虞婵照例早到了半个小时,没想到明琅已经在那等着了。 见到虞婵后,他的神色始终有几分不自在,眸光也很局促,游移躲闪不定。 虞婵倒是无心细问。脑海里反复映出昨天那双结冰的碧眸,决定要和明琅保持更远一些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寒暄了几句。 虞婵本想草草结束话题,但接下来,明琅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他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鼓作气地直视虞婵的眼睛:“昨晚的夜宵味道怎么样?” 他耳际发着红,不等虞婵反应,就自顾自地继续道:“他家的大厨很有来头,你要是喜欢这个口味,等下次有空,我请你去店里吃吧。” 他似乎有些紧张,话头便止不住地往外冒,介绍完来由还要再介绍店里的招牌菜式。 虞婵赶紧见缝插针地打断他,带着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昨晚并没有吃夜宵。” 昨晚录完综艺又累又困,洗个头发都差点睡着,哪顾得上这个。 可明琅听见这话却一脸费解:“我昨天托助理给你买了一份夜宵,你没收到?” “没有呀。” 虞婵懵了三秒,把正在不远处坐着玩手机的陶薇叫过来:“桃桃,昨晚有人送夜宵吗?” 陶薇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呀。” 于是明琅给助理发微信,得到的回复是,他亲手把夜宵交给了站在虞婵休息室门口的一个助理。 “我还特意确认了几遍,他说他确实是青鼎的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助理,长得也很端正。” 虞婵轻轻笑了声,指着桃桃问明琅:“这就是我唯一的助理,你看,她像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吗?” 正巧,此刻姜罗来到了拍摄现场,外卖送错人的小插曲就此揭过。 综艺后台人多手杂,虞婵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休息时间时,桃桃又和她提了一句。 “婵姐,没准拿那份外卖的人,真是青鼎一个大明星的助理呢。” 虞婵心不在焉地在手机上挑花店:“综艺现场不就我一个签了青鼎的艺人么?” “不止呀。”桃桃的声音活泼又激动,“至少您休息室里就还有一个。” 桃桃拿出手机,亮出一张二十人合照指给虞婵看:“你看这个男助理,是不是高高瘦瘦,长得很端正?” “嗯。”虞婵看着那人,觉得有几分眼熟。 桃桃眼中溢出一点八卦的光彩:“这是向晨呀,季影帝的助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就来到她们面前:“您好,请问是虞婵小姐吗?” 虞婵收下他递过来的袋子,刚打开,顶上写满字的卡片就映入眼帘。 “虞婵小姐,真不好意思,昨天不小心弄丢了您一份外卖,今天特地起个大早排队,给您买了您爱吃的那家馆子的招牌菜,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谅。向晨。” 这份外卖很用心,正好是虞婵上次没和季澹去成的那家,离她旧家不远的老字号。 虞婵有点无奈地看向桃桃:“这应该赔给明琅吧?你和这个向晨熟的话,记得和他说一声,昨天他弄丢的那份外卖是明主持人点的。” “好好。”桃桃满口答应,打开微信发消息。 桃子:诶,你东窗事发了。 向日葵:害,我知道,这不是特地起了个大早,给婵姐买吃的补上吗。 桃子:得了吧,我就问你一句,明主持人给我婵姐点的外卖,真是被你“不小心”拿过去,又“不小心”弄丢的?没点别的隐情? 向日葵:[喷火.jpg]没有隐情!我向晨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要告诉那个姓明的,他想撬我们澹哥的墙角,没!!!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3、蓝紫飞鸟 电视台的节目风格求稳, 没那么多夸张的噱头,调性比较平朴,追求深刻的意蕴。 三个人温吞吞地把清单上的常规问题聊完, 顺便吃了顿饭,第一part也就结束了。 虞婵看了看表, 两个小时, 她要去海边拍N家的高定代言。现在出发,还能早十几分钟到。 N家请来的摄影师还是石川花咲。据说, 他们之所以会产生和虞婵合作的念头, 就是因为看见了那套名为《暗影微光》的写真集,觉得其整体格调和他们的品牌理念非常相似。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说的写真集,不仅仅是《Cami》5月刊中的那几张插页, 而是石川花咲以个人名义印制的收藏版全套写真。这套写真集不对外发行, 只印了十几本, 在时尚界最顶级的圈子里流传。 “石川阿姨和过世的母亲是旧交, 又费尽心血帮拍了一套广受称赞的写真集,一定不能怠慢。上午为她订了一束花,咱们早点过去,想亲手把花献给她。” 虞婵一边嘱咐桃桃,一边站起身要往外走。 桃桃听见“过世的母亲”,心里打了个蔫, 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婵姐。她也是昨晚听见墓园两个字才知道,原来婵姐还这么年轻, 母亲就已经过世了。 公司里的艺人助理,大多数也会加艺人父母的联系方式,甚至一起见面吃过饭。可当她问莫成规的时候, 莫成规告诉她,暂时没有联系虞婵父母的必要。 婵姐又强又飒,遇到什么事都自己顶着。被父母宠大的桃桃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长出这么一朵美艳又凛冽的黑玫瑰。 桃桃边想,边从包里摸车钥匙。 “等一下。” 明琅看虞婵要走,忙不迭站起身,避开姜罗问她:“虞老师接下来还有事?” “嗯,还有工作,挺着急的。”虞婵眼皮也没抬,淡淡地说。 “那长话短说。咱们《明城艺话》是一个挖掘艺术家内心的节目,如果您想到了一些对您成长过程影响比较大的事情,您也愿意让观众朋友了解的话,欢迎您随时联系,们重点跟拍采访一下。” 桃桃听明白了,这是那种追踪受访对象生活细节的节目。除了直接通过访谈形式你问答,还要从侧面揭示人物形象。 比如说,节目组跟访谈对象一起去他的母校、旧家,拍一拍他童年的玩具啦之类的,暗示他成长历程的发展和转变与这些细节有关,让观众们去自由遐想。 不过最近婵姐的工作太忙。要说唯一一件和私人有关系的行程,估计只有安排在周末的扫墓了。 但如果要拍扫墓,好像挺合适。再加上母亲去世一定是她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调性也严肃又深刻,挺非常符合节目组的要求。 结果虞婵沉吟了一会:“可以找个时间,去明城的少儿芭蕾学校转一转。小时候是在那练的舞,也不知道教过的老师有没有退休。” “好的好的。”明琅拿出笔记本,“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了。”虞婵不假思索,“剩下的都是工作和私事。” 她抬眸看了明琅一眼,礼貌的神色里有着非常明显的疏离—— 请别再问了。于公于私,界限都到此为止。别来插手的私事。 父母的事情,是虞婵心里最不可侵犯的一块隐秘领地。 - 暮春时节暖阳温存,花气袭人。虞婵戴上墨镜,开着那辆绮艳的火红色敞篷轿跑一路狂飙,飙得副驾上的桃桃心惊胆战。 N家包下的这片海滩,是全明城最佳的海景观赏地。纵使放眼国内,这里的风光也是数一数二,丝毫不输国外的几处名海滩。 海色蔚蓝,气候宜人,还能穿漂亮的高定裙子,不如权当来度假了。 带着墨镜的虞婵身穿一袭虹色的沙滩裙,一手捧着露水涌动的花束,另一手推开火红色轿跑的门,玉雕般的大长腿牛奶般从车门里流淌下来。 这模样实在美不胜收,周围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虞婵也有点吃惊:“N家威力真大,还是第一次遇见整整一队狗仔。” 话音刚落,几架摄影无人机飞到头顶。不远处的海面上,两艘快艇疾驰而来。 透过墨镜看过去,快艇上站着几个年轻人,男女都有,穿着打扮时髦靓丽。一两个人朝虞婵疯狂挥舞双手,剩下的举着相机一顿猛拍。 为首的那个女孩画着橘色眼影,总感觉有点眼熟。 “婵姐!”桃桃指着那两艘快艇,“这是你的粉丝呀,那两个都是大粉,一个摄影大佬,一个绘画大触,之前一直跟有联系。” 说话间,快艇已经开到岸边,橘色眼影的女孩还穿着一身亮橘色的救生衣,跳下快艇朝虞婵跑来,挂在胸前防水袋里的相机摇摇晃晃。 “婵婵,你还记得吗!”她眼睛亮晶晶,笑容明媚得像向日葵。 虞婵脑海中灵光一闪:“咱们是不是在机场见过?” “对对!”橘子高举双臂,朝她比出一个大大的爱心,“们这次过来当站姐,一定把你拍得美美的!” 虞婵跟橘子道了谢,又朝快艇和身的粉丝们招招手。大家也都知道她赶时间,不仅没要签名合照,还连声催她朝工作场地那边走。 虹色的背影渐渐远去,[虞婵现身明城海滩,拍摄N家顶奢高定代言]的话题也立刻冲上热搜。 已有三十万粉丝的知名网红摄影师@是橘子鸭连发三套九宫格,全是虞婵在海滩上的生图直出,一颦一笑或甜或御,全都美得动人心魄。 [红跑车黑墨镜好飒!火速保存做手机壁纸!] [姐姐脚下的不是海浪是天空!姐姐穿的不是裙子是彩虹!] [怀里那束花好美啊呜呜呜,美人捧花真是绝到心里去了] [婵婵一定做好防晒呀qaq这两天明城的太阳可太毒了。婵姐皮肤又嫩又白肯定没这种皮糙肉厚的经晒(?] 石川的车刚刚驶到,是一辆漆黑如墨的加长林肯。几个工作人员撑着伞,将她从车里扶出来。 虞婵抱着花朝她走去。她之前特意学了几句石川的语言,用敬语问候道:“石川老师好。” 石川笑意温婉:“谢谢。真巧,也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身旁的助理走上前来,将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虞婵。 “打开看看。” 颇富设计感的盒面上绘着细腻有质感的樱花纹理,指腹摩挲时手感很好。暗色的背景上缀着几点润泽的珍珠光彩,中间隐约可见一个舞者的剪影。 设计的整体格调高级又冷淡,可角落里绘着一大片繁盛花色。浅金的瓣碧绿的藤,正中间掩着一颗露水樱桃。 揭开盖盒,映入眼中的是两本分量沉甸甸的写真集,题目处用三种语言写着“暗影微光”,模特名:虞婵(Diana Yu),扉页还有石川花咲的手写签名。 “这是之前以你为主角拍摄的写真集,里面还有十几张没公开过的照片,赠你保存。其实上个月才印好时就想跨国寄给你,不过很快就得知了N家的合作意向,所以才特地等到今天亲手给你,还请勿怪。” 抱着花束的石川娓娓道来,语调温柔。 虞婵礼貌道谢。 工作很快开始,虞婵进入N家安排的保姆车做造型。这次N家准备的是一条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tutu裙,紫蓝交织的雾纱,星河熠熠的底色上,绣着精致的花月飞鸟。 虞婵穿着这条裙子站上雪白的高台,朝着漫天烟霞一跃而下,如同一束仙葩绽放于幽邃海色。 纤美且惊艳,宏伟又壮丽。 橘子遥遥看着这一幕,似乎灵魂都在被巨大的艺术美感叩击,激动得泪流满面。 只可惜她不能拍。虞婵的私服可以拍,这条还没曝光的品牌裙子不能拍,拍了会被品牌方问责,更会给虞婵带来麻烦。 定点、跳海,优美且清艳,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一切N家提出的要求,虞婵都诠释得近乎完美。品牌方赞不绝口,连声表示是虞婵让他们超额完成了工作任务。 晚餐时间,工作稍事休息,之还有一段夜景拍摄。虞婵抓住天光尚亮的尾巴,迎着墨蓝色的天幕,和桃桃一起躺在沙滩椅上,吃汉堡、喝饮料。 不比很多大牌明星出个门要带十几个人,她没那么娇气,只带了桃桃一个助理。 桃桃确实饿了,吃得狼吞虎咽:“这汉堡里的烤菠萝片好好吃。” “那再点份烤菠萝,看单子上有。” 虞婵咬着插入椰子的吸管,慢慢地翻看着手里石川送她的写真集。 虽说当时拍了足足一整天,但《Cami》最终只登了八张照片,都是她那套黑白风格的原定造型。 但这套写真集里,足足有四十二张照片。 写真集的内页质感很好,触手生温,翻页时沉甸甸地沙沙作响。虞婵一页一页地往翻,翻到第三十一张,停了下来。 这一张,她的造型变了,穿的是从季澹那里借来的衬衫。 她默默地看着相片上的自己,眸光微亮,唇际含笑。虽说当时她仍然按照石川的指示,做出与拍摄主题风格一致的表情,但不知为何,整体的气质到底是变得不太一样了。 桃桃用牙签插着一块烤菠萝,递到虞婵嘴边,顺便也凑过来看了看。 “咦,婵姐,你这张拍得好放松。” 虞婵心下一颤,脑海中的回忆带着那股陌生清逸的、夹杂着薄荷冷香的木质调气息,如同那件兜头罩下的衬衫,柔软温存,藤蔓生花,缓缓将她包裹起来。 桃桃又往翻了几页:“而且感觉笑得好甜,之前的感觉一直是冰冰冷冷的。” 虞婵没作声,默默地看着她翻。 一直翻到第三十七页,桃桃手一顿,怀里抱着的一盘菠萝差点全扣在裙子上。 等终于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桃桃差点尖叫出声,大波大波的粉色桃心几乎要从眼睛里涌出来。 季影帝!!!婵姐的写真集里居然出现了季影帝! 而且季影帝在给婵姐补妆!!!给婵姐眼尾画草莓色的小心心!!! 婵姐的神态怎么这么软!一向淡漠又疏离的季影帝看起来也好温柔! 桃桃思路转得飞快,转瞬已经从“救命肯定磕到真的了!”发展成“妈呀水月居然有这么实锤的照片!就算说他俩隐婚了都敢信!要奉石川老师作为镜花头子!镜花教母!” 世人眼里的季影帝堪称深居简出,不炒绯闻不上综艺,只能在片场和颁奖典礼上一窥神颜,应付诸事都波澜不惊,没有什么能打破那副礼貌又疏离的营业表情。 怎么一看到们婵姐情感波动就这么大呢?笑意都要涌到眼睛里去了! 还有昨天晚上,他才从婵姐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看着总觉得有几分失魂落魄。 桃桃激动不已地看向虞婵。 虞婵的眸光也荡漾起几分波澜,注视点在季澹身上打转,没往自己那边看。 她启了启唇,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头顶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虞婵猛地合上写真集,往头顶看去。 只见几架狗仔无人机轻盈地朝高空飞去。 虞婵眼疾手快地拍了几张照,眼看着它们相继消失在渐渐沉下来的夜幕里。 “桃桃,给莫哥打电话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查到是哪家的狗仔。” 虞婵将照片发给了陶薇。 - 夜晚的海水尤其寒凉,工作人员都穿着长袖长裤,只有虞婵穿着单薄的裙子,赤脚踏在水里,裙摆被夜风高高地吹起来。 她手里拿着两根燃烧着的仙女棒,只要一听见示意,就立刻换上营业笑容,朝一望无际的海洋跑去。 仙女棒的璀璨光辉在她身旁划出梦幻般的弧线,盈盈落在裙际与素白的足尖旁。蓝紫交织的纱裙似能吞吐夜幕海色,在沉沉的夜里,呈现出若有似无的魅惑之意。 可换个角度再拍,明月高悬,海水皱起粼粼碎银,她在净白的沙滩上昂首跃起,又如同神话中圣洁孤清的嫦娥仙子。 月光从雾气般的紫纱里漏下来,被切成细碎的银屑,清冷地落在她的腿上。 桃桃抱着外套、暖宝宝和热水瓶,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傍晚跳下海水,虞婵足足裹了半个小时的毛毯才缓过劲来。而现在是深夜,气温只会更低。 虞婵那么坚韧的人,镜头没对着的时候,也忍不住发起抖来,可见到底多冷、多难熬。 等到夜景片段终于拍完,桃桃立刻敞开手中长及小腿的外套,朝虞婵冲过去,把她罩了个严严实实,又用自己的手给她暖手。 热水瓶里装的是姜汤,虞婵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才红润起来。 她进保姆车卸妆,这才发现脚上全是沙子,还有不少被小石子划破的红痕。 “姐,疼不疼啊?”桃桃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没事的,不疼。”虞婵摸摸她的头,“小时候练舞,脚指甲盖都脱落过。相比之下,这点小划痕根本不算什么。” 手机响了声,她以为是微信消息,心里一紧张,很快地点亮了屏幕。 确实是微信消息,不过是莫成规发来的。 莫成规:这批无人机型号很新,看着像微博上一支很有名的狗仔队@今日大瓜。 莫成规:这群人无孔不入,手段挺恶心的,私下里小心点确实没错。他们曝过不少猛料,毁掉过很多艺人,而且背是盛景,也算咱们青鼎多年的死对头了。 盛景就是姜罗签下的那家公司。 虞婵应了声好,退出微信聊天界面,顺手打开微博,用小号给@是橘子鸭点了个赞,又去搜这个@今日大瓜。 他们确实很擅长用耸动的笔触和夸张的语气,给一些看似实锤的爆料添油加醋,表述得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也更容易传播。 虞婵翻了几条,随手刷新了一下,结果就发现,她的大名已经赫然显示在@今日大瓜发布的最新一条微博上。 《震惊!水月夫妇已落下官方实锤?名摄影师亲自送上祝福?》 这无疑是一条博眼球的赶工视频,女配音操着一口地瓜腔侃侃而谈:近日大火的@舞者虞婵,和国内最年轻的全满贯影帝@季澹连日来绯闻不断,今天小瓜更是得到了独家惊爆消息! 虞婵上月拍摄《Cami》杂志封面时,竟和季澹亲密合照,被国际知名摄影师@石川花咲拍摄下来收入个人写真集。 照片上,季影帝亲自为虞婵补妆加涂抹爱心好不亲密。据知情人可靠消息,两人已经秘密订婚…… ??? 不出一分钟,虞婵的微信和微博私信瞬间爆炸,之前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狗仔记者也纷纷打进电话,连助理小桃的手机都未能幸免。 五分钟,一个混入工作组的婵粉大惊失色地从保姆车外探头进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哆嗦的嘴唇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婵神???听说你已经怀孕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4、凤凰花神 ???只要五分钟, 网上的传言就能从订婚发展到怀孕? 这绯闻发酵得也太夸张了吧?这就是娱乐圈吗? 虞婵看向婵粉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个流量不低的降智节奏营销号,最新发的一篇稿子洋洋洒洒, 题目上耸人听闻地挂着她的名字。 打开看了看,只有第一自然段是新鲜内容, 放了今天那几架无人机刚拍到的图, 后面都是她和季澹同框相处的时间线整理。 营销号煞有其事地表示,从爆出五角关系合照以来, 季澹和虞婵就已经在一起了, 现在足足过去三个多月,虞婵怀孕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虞婵怀孕了。 一点锤都没有,结论下得武断又缺乏逻辑, 蠢得令人发指。才发出来不久, 文章底下已经是一片骂声。 虞婵扶额, 把手机还给婵粉, 循循善导:“明城的高考状元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小红也是个十八岁的女孩,所以小红是高考状元,对不对?” 婵粉斩钉截铁:“不对。” “已知一男一女大庭广众之下见过几面,他们都是适龄生育年纪,所以女方必然已经怀孕了, 对不对?” 婵粉:“……” 保姆车灯光明亮,那人黝黑的肤色被照得通红, 头几乎要垂到车底下:“对不起婵姐,我刚刚太激动,没仔细看就跑过来了。” 我有罪, 居然拿着一条小道消息舞到正主面前来了。可你和季影帝实在太真,由不得人不信啊qaq 目送婵粉离去,桃桃仍不放心:“姐,这稿子早有准备,还有几家大号转发,估计是有人盯上你了。咱们要不要亲自下场发个官方声明?” “不用,小事。”虞婵摇头,托腮看向窗外湿漉漉的夜色,“愚蠢的谎言会不攻自破。” - 绯闻一出,当晚微博就炸开了锅。 能被这等劣质谣言动员起来的第一波人,几乎都是不理智的脑残粉,在虞婵微博下堆了不少骂声。 [还没签约的时候就蹭我澹热度,进了公司又企图捆绑我澹做宣传,球球放过澹哥,我澹真的一心只想好好演戏] [澹神出道这么多年从无污点,无名无姓十八线小花别来碰瓷谢谢] [未婚先孕真的好恶心好不要脸嘻嘻] 也有怒不可遏的婵粉回怼: [你永远不知道网线另一头的是人是狗。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我说你妈现在就在天上飞你是不是也相信?] [谁蹭谁热度还真不好说吧。婵婵签约那天先发微博的是你澹,绯闻照片里给婵婵动手补妆的也是你澹,烦请某些昙花正视事实谢谢] [其实婵粉也想让婵婵独美,专心搞事业它不香吗] 两拨人闹得针锋相对,只有镜花在超话里圈地自萌,排着队磕糖磕到饱,Q版结婚照和甜甜同人文满天飞。 [我越来越觉得我粉的CP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老季这么温柔地给一个女艺人补妆!] [等明天官宣订婚实锤!等一个爱情!他们的孩子得多好看呐qaq] 第二天晨起,虞婵醒来一看微博,发现自己的粉丝数忽然迎来一波暴涨,已经涨到了五百多万。她这才刚签约没几天呢。 仔细一看,发现其中一部分涨幅归功于橘子拍的生图破了圈,百分之二十的新私信都在夸那套沙滩照。 [姐姐好飒救命!生图直出简直美爆,随便拍拍都这么有大片质感,这就是绝美电影脸吗] [刷某音看见您的沙滩照惊为天人,赶来微博一刷发现居然还是世界级的宝藏芭蕾舞者!明明能靠颜值,非要靠苦功和才华!谢谢您为国争光!] 而剩下那百分之七十的粉丝,基本上全是慕名而来的…… 昙花和柯粉。 [不愧是能让这么多年不破戒的老季频频传出绯闻的女人!您的舞姿和颜值举世无双!我已经折服在您的芭蕾舞裙之下了qaq] [你和老季一定要是真的是真的!关注了,等一个官宣!别让我们失望!] [柯粉向小姐姐问好!平常不关注芭蕾舞领域,好后悔这么晚才认识姐姐] 昙花还可以理解,但柯意之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虞婵一脸费解地退出去,看见微博热搜第一写着:#柯意之怒斥无良八卦媒体# 柯意之虽然是内娱头一档的顶流偶像,但平时很少发微博,每周一张自拍也都是不情不愿地被迫营业,简介上更是只写着一个单调的小数点。 无论圈里圈外,大家对他的公认印象都是:人狠话不多。 但一旦谈起舞蹈和音乐,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必要时也完全可以化身嘴炮,疯狂输出。 就比如说今天早上发的这条新微博。 @柯意之:奉劝某些无聊猥琐又龌龊不堪的八卦媒体,别再只盯着女艺人的肚子大做文章,发表一些荒谬的无稽之谈博人眼球。我今天就把话放这:无凭无据胡写的人,跟大呼小叫什么都敢信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又蠢又坏。 PS:比起婚恋绯闻,还是请大家多多关注我们舞者立身的本事吧。人家在外时辛辛苦苦为国争光,别让人家回了家反而寒心。 附图一张马赛克,但谁都能看出来,是柯意之对着电脑上那篇营销号的稿子竖了个中指。 少年气质叛逆不羁,指骨修长好看,中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戒指。 微博才发了十几分钟,点赞加转发已经过万。 [救命哥哥好刚!借楼发言:请大家正视各行各业女性为事业所做出的努力,油腻wsn少拿下三滥的路数攻击我们!] [咦我是错过了什么瓜吗,怎么没看懂哥哥在说什么,为国争光的舞者是谁?] [给楼上姐妹指路:@舞者虞婵,这是个超级厉害的跳芭蕾的小姐姐,最近被人造谣,哥哥是在为她说话!] [从ttt力挺到现在,柯柯跟婵神的神仙友情szd!这就是强悍舞者的惺惺相惜吗] [呜呜呜既然哥哥发话了,我这就去当婵婵的自来水!] 柯意之的影响力确实不一般,抵制谣言的人瞬间呈指数倍增长,好几家散布谣言的大营销号已经被举报删稿。 虞婵打开微信,找到那枚雪地头像发过去一行字。 虞婵:感谢美人柯仗义执言[抱拳] 柯意之:[墨镜表情包.jpg] 柯意之:不谢。之后还想请你当演唱会嘉宾呢,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诋毁你。[计划通.jpg] 虞婵:……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虞婵:行吧,你定好日期之后联系莫哥,我一定过去。 刚发过去,屏幕上方弹出桃桃发来的微信,是一段语音。 点开一听,耳边传来一句激动到口齿不清的“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虞婵发过去一个“?”,桃桃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婵姐你快去看热搜第一!!!” 虞婵打字:我看到了,美人柯帮我说话。 “不是啊婵姐!五分钟前另一个新话题空降热搜第一了!你赶快刷新微博嗷嗷嗷!!!” 桃桃激情澎湃的声音像一颗水蜜桃爆珠糖。 和煦的晨光淋在窗沿上,阳台上停着两只肥嘟嘟的小鸟,叽叽咕咕地叫个不停。 虞婵慵懒地拢了拢垂在肩上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焦糖色真丝睡裙掩着玲珑有致的身躯,细细的金属链条挂在肩上。 左边的链条滑下白玉般透明的肩骨,垂在臂上。衬着太阳的余晖,盈盈生着光。 虞婵垂下眼帘刷新微博,眼睫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浮金,覆盖在那对清澈的瞳仁上。 热搜第一确实变了,变成一家娱乐媒体发布的最新视频,视频时长仅仅一分半。 视频镜头里出现满目凤凰花树,灼灼的火红烧得人睁不开眼,袅娜的瓣在清透的光芒里轻盈地打转。 可下一秒,镜头里随即出现一个男人。 浅金的发色犹如晨曦微芒,碧色眸光似两面清澈镜潭。影影绰绰的花影落在眉眼之间,俊美容颜照亮整片花林,宛如一位年轻的凤凰花神。 视频的拍摄者似乎也被美颜暴击,愣了一会神的同时,给那张脸拍了好几秒忘我的大特写,这才有点紧张地问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感谢季老师接受访问。最近有传言说,您已经和世界著名芭蕾舞蹈家,虞婵小姐订婚了。请问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怎么看?” 慵懒的声线沉如雪钟,好整以暇的男人垂眸看向镜头,白色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露出冷白的锁骨。 梅色的红痣艳过所有盛绽的凤凰花。霎时间,这整片铺满视野的灼灼花树,全都如同凋零般黯然失色。 而红痣旁,那条从不示人的铂金弯月吊坠,正明晃晃地躺在玉色的锁骨窝里。 绮丽流光的黄钻洒下一片月光,白钻簇拥在旁,宛若浩瀚星辰。钻光里镌刻着一枚若隐若现的签名,浪漫优雅的斯宾塞体,运笔行云流水——“Diana Yu”。 季澹纤白的指尖轻轻抚上那枚弯月吊坠,微凉的指腹描摹出那行签名的刻痕,唇际挑起一个略带几分自嘲的浅笑。 “和她订婚?我倒是想。”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5、清秋醉月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条热搜爆炸般地传播开来。视频才刚发出去两分钟, 微博服务器彻底瘫痪。 清透的初夏晨曦下,不计其数的学校、办公楼、居民区里,无数双颤抖的手扔下手里的课本、工作、家务, 不约而同地抱起手机, 疯狂地刷新微博页面。 “当前页面访问次数过多,请稍后再试。”“服务器太累啦,让它喘口气吧。”“页面不见了。”…… 虽说微博崩了, 但某音、某乎、某瓣……所有具有社交功能的大体量互动平台,短短五分钟内,全部飘起了红色的热搜。季澹这段不足两分钟的视频被疯传, 被做成gif, 被截图做成九宫格, 传得到处都是。随便打开一个能发动态的app, 就能看到有人在嚎季澹和虞婵的名字。 [老季他说什么???他倒是想???是他在单箭头追虞婵???] [woc!!!老季这么多年不沾绯闻, 结果一上来就放这么猛的话!!!是个男人我爱了!!!] [婵粉头顶青天!!!扬眉吐气!!!各位昙花好好看看你们正主说的话吧, 睁大眼睛看!!!] 朋友圈清一色全是这句“我倒是想”, 各领域的公众号和视频号铺天盖地都在蹭水月的热点。 微博服务器才抢修好,虞婵的粉丝瞬间突破1800万, 足足翻了五六倍。水月CP更是以毋庸置疑的彪悍数据霸榜了超话第一, 镜花党欣喜若狂,发了无数条四五位数的现金抽奖。 也有不少昙花心碎如山倒,掘地三尺地挖虞婵黑料,可惜一无所获。 虞婵身上唯一的黑点就是她的生父,但毕竟喻承泽多年前就和虞石兰离婚,虞婵自出生起就没用过“喻”这个姓。再加上青鼎早有准备,将这一条从网上删了个干干净净。 挖黑料未果,他们不得不抱团跑去找所有“最讨人厌的明星”榜单, 疯狂给虞婵刷票。 结果他们每刷一个犄角旮旯里的榜,婵粉就截一张图发超话里,号召大家去评论区出征。 有人刷负面的黑榜,也有更多的人刷正面的红榜。大家看着自家姐姐在各种榜单上热度一骑绝尘,欣慰地表示:“婵姐实火。” 更何况,比起这小部分丧失理智的昙花,大部分昙花是认同虞婵的。 服务器修好后五分钟,季澹用自己的大号转发了这条视频。这条转发的热度立刻超过了原微博,最终点赞数一千五百万,评论四百万,转发五十万。 不计其数的评论盖起巍巍高楼,各种不满的言论被挤到二十多楼以后。热评第一是一篇文章的链接,作者是一位多年的昙花,历史微博里堆满了上千篇写给季澹的小作文。 她是粉丝群里很有号召力的大粉,昵称叫四季念清澹。 [齐素、言渠、文暮、阿青……] 在这篇很长的文章开头,她先罗列了五十七个人名,每一个都是季澹出演过的角色。最末尾处写的是Reeve,这是季澹多年前在国外使用的,他诞生之初的名字。 而后,她开始恳切地诉说对季澹的情意。 [十六岁那年,我去电影院看《文暮传》,第一次在荧幕上见到你,当时惊艳得热泪盈眶。] [神颜俊美无双,演技天下绝唱。我贫瘠的思绪和文笔根本不足以描摹不可思议的伟大神迹,只能苍白的说一句,你比我最美好的梦境还要更加绮丽。] [从那以后,我的朝思暮想,心心念念,日夜都是你。] [可是,我越了解你,就越心疼你。] [你幼年时母亲早逝,随父归国。然而,但凡粉你久一点的昙花都知道,季书丞先生是首屈一指的教授和医生,他关心全天下所有的病人,却唯独不关心身为亲子的你。] [你四岁起进组拍戏,做作品不断,几乎一直住在剧组。老师、朋友、熟人、仇人,也全都来自于演戏和这个圈子。别的孩子在家庭和学校里渐趋成熟,发现自我,你却一直只能对着镜头,演别人的故事。] [所以你不上综艺,只会用角色视角回答粉丝提问,不发微博,不聊演戏之外的任何话题。每天都有新粉苦恼于只能看见你的作品,却看不见作品背后的你。] [我不忍心告诉他们——也许那个“作品背后的你”,根本就不存在。你始终奔波在臻善演技的路上,灵魂早已被分成几十份,诠释着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经典角色,却唯独没有分到“季澹”的躯壳里。] 文章分为<上><下>两部分,写到这里,<上>篇结尾。 无数昙花早已看得潸然泪下,纷纷情真意切地留言跟帖。 “清姐说得太好了,我也是,越粉澹神就越有这种感觉。很多人酸澹神,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党,根本不用多努力也能拿到常人可望不可即的成就。可我只想问一句,一个除了演戏以外一无所有的男人,怎么可能演不好戏?他就是最配拿全满贯的世界级影帝。” “一开始喜欢老季的契机,完全是被他强大的实力所折服。但越了解他就越难过,甚至希望他演技差一点,但能拥有一场幸福美满的人生,甚至至少是完整的人生。” “他的所有角色都栩栩如生,只有名为‘季澹’的这个角色是个空壳QAQ这是什么痛彻心扉的神仙描述,七年昙花哭得好大声。” 好在,这篇刀子纷飞的<上>刚发出来不久,<下>也很快就发出来了。 [(先给被<上>虐哭的姐妹们道个歉~在<下>的开篇,我想先说一下,我是坚定不移的镜花党,这篇文也是看了澹的凤凰花视频后有感而发,请镜花姐妹们放心食用。] [(即使你不是镜花,如果你真心喜欢澹,也请听我这个多年老粉一句劝,千万不要到处去跟风黑虞婵。)] [(以虞婵的性格,你黑她,她不会有多难过,但澹会非常非常难过。因为她对澹的意义,比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人和事都要更加重大。)]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自我是一片空白的呢?可能是第一次去参加你的粉丝见面会,我向你提问喜好和理想,可你那时在演《孤月》,给我的全是言渠的答案。] [我渐渐明白,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当然演谁像谁。] [于是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不再看你对角色的精妙理解和诠释,而是转而关注那些演技之外的东西。] [我想看见角色之外的你,眼睛里的光。] [我等了四年,亲眼看着你演南玉、演陈旭、演岳无名,和国外大导合作,影响力走出国门。你一手艺术片一手商业片,口碑和票房齐飞,去年更是拿下全满贯,一举成为华语影史上最年轻、最杰出的影帝。] [可你眼里一直没有光。] [直到你出演阿青。] [我很疑惑,探班花絮里的你,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像一杯波澜不惊的白开水,终于加了糖、加了醋,放在雀跃又欢喜的火苗上烹,烹出的滋味名叫患得患失。] [后来我才明白,你演阿青的时候,虞婵刚刚回国。] [为什么早在那张五人图爆出来开始我就站水月?因为那张图里的你眼中有光。] [为什么我写了两万字分析你在舞台剧里扮演的河神?因为那是你出道以来,演得最动摇的一个角色。] [大家体会一下,一个出生以来只会演戏的人,在面对她的时候,竟然演不好戏了。]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最后,谨作为一个追逐澹多年的老粉向虞婵致谢,谢谢你成为他的光。] 长文到此结束。无数人从季澹微博下的评论点进来,昙花们几乎都看得泣不成声,不少昙花留言表示自己已经转为了镜花党。 比起千字长文,热评第二就很简单粗暴了:[水月给爷冲!] 热评第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相亲相爱……] 不少圈内大佬也纷纷下场凑热闹。 影后洛晴发表评论:[澹弟加油!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你追不到的女孩!] 师兄沈青发微博:[给点劲儿啊师弟,没有恋爱经验的话来找我,我教你!] 事情发酵到第四天,连不怎么上网的林松杰都在采访里提了一句:那姑娘我见过,打心眼里喜欢。 全网陷入一片沸腾狂欢,热搜挂了整整一周,吵得圈内圈外人尽皆知。 可不知为什么,虞婵方一直没有给出回应。 季澹倒是不着急,他并不是为了要个答案才这么做。 虞婵没给私人回复,也没有公开回复,微博和微信都一片静悄悄。他也安之若素,在开满凤凰花的外省专心工作。 可网友们却越来越着急。 [婵婵怎么不说话qaq难道是私下已经拒绝过澹神了吗(难以置信] [怎么老季表完白就没有消息了!这河里吗!那可是集齐了圈里女神单箭头的季澹啊!] [老季我给你说!你不能光靠个视频隔空表白!你应该直接冲到人家面前去,来个壁咚,说我宣你!] [前面的也太简单粗暴了,要我说,包个漂亮的餐厅,红酒烛光、海景夜色,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汪地一声哭出来)] 大家群策群力,把#虞婵今天回复了吗#和#这么追女孩成功率百分百#顶上了头条。 一直等到周四傍晚,季澹的手机终于有了消息。但不是虞婵发来的,是陶薇。 桃子:季老师,真不好意思,婵姐这两天遇到一点小麻烦,手机也被公司收了,可能不能及时回复您,请您原谅。 桃子:对了,婵姐看到视频之后超开心的! 季澹刚洗完澡,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 他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绿瞳被屏幕荧光照亮。 原来并不是虞婵在躲着他,而是没办法回复。 季澹:出了什么样的事,连手机都要收? 桃子:也没啥大事,婵姐不让我说[哭脸] 季澹:手机都收了好几天,事情还不大?不说的话,我现在就飞回明城。 他最近熬夜熬得连轴转,本就身体不适,此刻心弦骤然一紧,太阳穴处立竿见影地传来一片朦胧痛感。 对面显示了好一会“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发来一句:这两天,一直有人恐吓婵姐。 桃子:她的各社交平台、私人账号、手机号,都遭到了很严重的骚扰和辱骂。 说完又发来一张照片。 那照片很奇怪,用俯视角度拍摄了一双女士皮鞋,湿润的鞋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还破了个小洞,露出的小块脚背也受了伤。 季澹手指一僵,险些拿不稳手机:这是谁? 桃子:您放心您放心,这不是婵姐。 桃子:这是企图恐吓婵姐的人。 桃子:这个人想用浓硫.酸泼婵姐,被婵姐拧住手臂制止了。她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把硫.酸泼到自己脚上,就变成照片上这样了。 桃子:季老师,您别怪我多事,他们都说要瞒着你,可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冰凉的月光从总统套房的落地窗照进来。白天明艳恣意的凤凰花,却在夜色里显得了无生气,像影影绰绰的朵朵鬼火。 太阳穴传来难以忍受的钝痛,季澹痛得皱起眉,额前青筋微微鼓起,像青龙盘虬于玉座之上。 过了十分钟,陶薇才收到他的回复。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谢。 - 周五傍晚,《舞可匹敌》第一集第二期如期播出。 直播刚开始,连导师席都还没拍,导播就直接往万众瞩目的守擂席切了个镜头。 今天观看直播的人数足足是上一期的五倍,大家想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花瓣般精致的座椅上,正斜倚着一个姿容清艳的优雅舞者。 天鹅颈,蝴蝶背,杨柳腰。眼眸如黑钻般闪闪发亮,鲜妍的唇色似露水玫瑰。她今天穿的同样是N家的高定,一条浅金色长裙,背部镂空,裙角大片花鸟刺绣。 她似乎感受到了来自现场和屏幕外的无数道激动目光,好整以暇地看向镜头,笑吟吟地朝大家挥挥手,那笑容美得令裙上的钻光都为之失色。 这是凤凰花视频发布后,虞婵第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她来了她来了!好想冲进屏幕求她给老季一句准话qaq(咆哮.jpg] [节目组帮我们问问吧!球球节目组了!]×n [小狼你快问她!快问!]×n 但节目组连个话筒都没给虞婵,很快就按部就班地进入比赛环节。 随着比赛进行了一大半,大家渐渐死心,开始唉声叹气。 [看来咱们等不到答案了。老季跟婵婵都是青鼎的艺人,老季的凤凰花视频是很明显的个人行为,但婵婵一直没吭声,估计是青鼎的意思。《舞可匹敌》又是青鼎的节目,更不可能让她吭声了。] [青鼎啥意思啊!!!俊男美女顶流夫妇难道不香吗!!!干嘛拦着!] [看来网上大神猜的没错,应该就是虞婵对老季没意思,想拒,但公司为了不给老季招来负面影响,不让虞婵明着说,只能安排现在这种冷处理。] 接受这个解释的人越来越多,日渐壮大的镜花党队伍心碎成渣。观看直播的人数也逐渐流失,只剩下开场时的三分之一。 弹幕的关键词不再是季澹和虞婵,变成对舞蹈的讨论。 节目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直到一位选手走上舞台。 她并没有直接开始表演,而是扯下了那根天鹅式样的拉绳。 环形屏幕字样骤变,黑色钻光撞上金色流焰,溢淌出剑拔弩张的威严气势。 “6号选手,齐珊,挑战守擂人:虞婵。” 那女孩一脸视死如归,满怀敬仰地看着走下座椅的虞婵。 在后来的访问中,她说:对别人而言,晋级是终极目标。但对她来说,能和虞老师同台竞技,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多年心愿。 - 十分钟后,更换造型的虞婵再次上场。 弹幕默默飘过: [看到她就难过,昙花先退了,等她跳完再回来看] [同。心疼老季] [就是她让澹神吃了爱情的苦qaq] 三秒后,音乐响起。 洞箫空灵悠远,二胡缱绻绵延,温柔的女声浅吟低唱,几秒后插入一段竹笛,明澈悠扬,宛若清旷山谷中幽兰盛放。 [等等,这是《清秋醉月》?] [……前面的昙花,赶紧回来回来!] [竹笛一出直接泪目,眼前瞬间浮现出饮酒高歌,醉卧秋江的少年齐素(抹眼泪] [齐素!我的白月光!澹哥演齐素的时候才十九岁,那身疏狂又赤忱的少年气,简直绝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qaq] 这首绮丽的国风BGM出自一部大IP电影,从原著到影片都堪称艺术品,自原著问世到改编成功横跨十年,是整整两代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其中,主角齐素更是季澹演艺生涯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一方面有力地为他开拓了戏路,另一方面也奠定了他自那以后一骑绝尘的观众缘。 大片怀旧弹幕占据屏幕,才降下去的直播间热度,转眼又有过之无不及地回升了一大截。 但等怀念的浪潮褪去后,疑问和不解涌了上来。 [这段音乐的标志画面就是齐素饮酒高歌,醉卧秋江,跟舞蹈压根没关系呀] [电影里没人跳舞啊,她打算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宝贝们,之前两天状态太差,调整了一下QAQ 接下来恢复日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6章 鸾凤清秋 在一片疑问声里,舞台缓缓亮了起来。 好一幅清秋晴光。 长空无际,晴好无云。放眼极目远望,万里江山如画。山壁陡峭奇险,形状奇异,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那山石质感太过逼真,刹那间,观众们仿佛置身于辽阔山川,能听见疏旷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舞台地板处也有光效,漾起层层波纹,清蓝色水光粼粼如碎钻。水质纯澈,环山抱树,倒映出金叶枫林,正如一条玉带沉在山川之间。 观众席上早有人惊叹出声。 “鸾凤川,清秋江!我DNA动了!” “这不是《齐素传》的绝美空境吗!” 各种饱含真情实感的弹幕也密密麻麻地刷起来: [我DNA不仅动了还哭得好大声,阿素第一次出场就是在这条清秋江,一袭红袍对酒高歌,至今都是仙侠混剪的头号必剪镜头qaq]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看到这片山水,真是百感交集TAT情不自禁跟着背景音乐一起哼唱] [枫船呢!既然有秋江,怎么能没有齐素那条宝贝枫船?] 就像听见了大家的心声,镜头一转,给舞台中央给了个特写镜头。 枫林畔,江心处,正飘着一艘画舫。 那画舫风雅清逸,船头被雕刻成枫叶形状的木片层层簇拥,柱上错落有致地绘着云纹。木色清淡悠远,像一枚馥郁的茶饼,正要融化在浩浩秋江里。 [我宣布这就是《齐素传》续集开拍现场!!!不接受反驳!] [这艘船也太还原了qaq节目组好用心!] 一片情怀党的怀旧狂欢里,有人默默地提醒: [啊这……大家好像已经忘记了,这并不是《齐素传》大型怀旧现场,而是虞婵的舞蹈节目啊orz] [对哦,那虞婵呢?虞婵在哪?] 丝竹旋律缓缓流淌,日光倾斜而下,笼罩漫山金叶枫林。 就在大家疑惑《齐素传》经典场景和虞婵有什么关系的时候,船头忽然动了动。 绣着清荷的白帘被掀开,一只纤若柔荑的素手伸出来,腕上覆着一片绮丽如炽焰的红袖。 手里还举着一只红酒坛。 红字弹幕爆炸般地出现在屏幕上: [齐素!!!] [阿素!我的本命阿素啊,我想你想得好苦TAT] [这个动作和电影里一模一样!下一秒是不是就要笑了?那个苏到人头皮发麻的少年轻笑SL] 弹幕猜得没错,很快,背景音里便响起一声轻笑。 这声笑的语气、调子,尤其是那种轻慢又疏旷的质感,都和原版如出一辙。 唯一和原版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是个女声。 而后,女舞者拥着一袭明艳红裙撞开清荷白帘,轻盈地站上船头。 正如一丛恣意火光将白荷撕裂,又将一缕火舌卷上淡雅的木色。 素白的手臂携红袖潇洒一扬,将酒壶高高举起,清澈的酒液落入口中。而后又将腰肢一拧,火红的裙裾如花瓣盛绽。 红裙之下,那舞者遥遥投来惊鸿一瞥,美得惊心动魄。 她跳下画舫,且酒且行,舞步翩跹。 步态凌乱得恰到好处,不仅彰显出几分醉态,更将不落凡俗的美感倾洒而出。 少年侠客仗剑而行,纵横江海的潇洒之气,就这样从她的肢体描摹间、身法气蕴中,一寸寸地流淌出来。 时间流逝,醉意也渐深。两分钟的舞蹈时间里,她纵情起舞,行云流水,以舞为歌。 待丝竹声落,吟唱渐消,徒留一声叹息。虞婵高高抛起手中那枚赤玉般的红酒坛,四分五裂的碎片如烟花般炸开。 与此同时,她也以一个漂亮的定点动作,结束了整场表演。 着红衣饮酒起舞,醉卧于秋江之畔。 为侠之人惊鸿一现,至美之人雌雄莫辨。 灯光落下,舞台重归寂静。空余满座观众,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好半天,凝固的弹幕才重新流动起来: [十年书粉表示这就是齐素!!!虽说性别不一样,但骨子里的灵魂简直一模一样!] [即使是女性,她也比这些年所有仙侠剧的男主角更像侠客!!!] [路人好酸,你们齐素粉命也太好了呜呜呜,我们的本命角色一直被毁,可你们的本命源源不断地有神仙来演绎] [被美哭了QAQ(擦眼泪)这是我见过的对齐素最深刻、最惊艳的二次诠释] [而且舞蹈形式真的令人耳目一新!相比之下,那些翻拍经典片段的年轻演员就差得远了(不光演技,还有颜值] [前面的姐妹瞎说什么暴言哈哈哈(举双手双脚赞成)] 舞蹈结束,场上五位评委对虞婵的表现进行打分,这次连赫梦都给了A。姜罗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嘴上却夸得十分热情。 齐珊看虞婵跳舞看得泪流满面,听主持人宣布自己淘汰的时候也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结结实实地给了虞婵一个拥抱,说自己不虚此行。 节目还没结束,#虞婵一舞重演齐素#成为一个被津津乐道的话题。 等惊艳和吹捧的狂潮过去,不少仍对虞婵心怀别扭的昙花陷入了深思。 一个昙花铁粉群里,群主说: [我知道大家最近对虞婵都有一些意见,但我还是想说句公道话:我明白老季为什么喜欢她了qaq敢用舞蹈重现老季的招牌角色,效果还能这么好,就算无关风月之情,这也妥妥是个棋逢对手的知音啊] 另一条管理员跟上:[是啊……老季神颜神演技,虞婵小姐姐也是。老季热爱表演和艺术,在圈里洁身自好,虞婵小姐姐也是。放眼整个内娱,除了虞婵,还有谁能让他心动呢。] 一个潜伏在群里的卧底忍不住了,跳出来自爆道:[婵粉也好希望水月是真的qaq放眼整个内娱,我们最理想的姐夫真的只有季澹!] 资深镜花党附议:[讲真,我们不该对水月死心。如果真是因为外界因素,虞婵才一直没有对老季作出回应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支舞视作她的发声方式。] [赞同!这支自编舞真的很能说明态度了!] [某乎上也有大佬是这么说的!大家快去看![网页链接] 点开链接,题目为:“如何看待虞婵在《舞可匹敌》第一季第二期中,对季澹经典角色的舞蹈演绎?” 高赞第一是个暴躁老哥: [毫无疑问是糖啊!!!尤其是那个电影里没有的摔酒坛动作!!!(大受震撼.jpg)老昙花给你们科普一下,以前有个采访问澹神:“你出演齐素时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澹神说:“遗憾的是醉卧秋江那场戏,在那个情绪点上,其实应该让齐素把酒坛摔个粉碎。”] 回答末尾还给了季澹采访视频的链接。 大家看完之后纷纷回复:[老哥诚不欺我。][镜花今天的糖也有了。][四舍五入虞婵已经答应老季了!] 铁粉群活跃了一会,又重回寂静之中。 最后一句话是另一个管理员发的: [可是,如果她真的也喜欢澹,怎么会忍心,一直不给澹一个答案呢?] - 夜幕深深,云璟十八玺一如既往低调又奢华。月色的映衬之下,玉兰花浮雕更显典雅莹润。 一栋黑白格调的别墅里,卧室床头的夜灯昏黄如烛火,枕旁静静躺着一部手机。 白墙、白帘、白色床品。 在这片雪洞般空旷的寂寥里,手机屏幕却忽然亮起来。 亮起的锁屏桌面是一张视频截图。图上的舞者姿容惊艳,穿着一身玫色舞裙,头戴狐耳,耳尖泛起羞赧的粉意。 锁屏上显示出一条通知:[微信]您有一条新消息。 “喵——”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又软又绵的喵呜声。 毛色雪白的漂亮小猫伸出粉嘟嘟的肉球,朝亮盈盈的手机屏幕拍过去。 手机又“叮咚”响了几声,通知的字样也一直在变,最后显示为:[微信]您有六条新消息。 “喵呜——” 见躺在床上的主人没有反应,小猫转过身来,拍拍那散发着薄荷冷香的被单。 感受到动静,床上的男人微微皱起眉。 盖在前额的微蜷金发早已被冷汗黏湿。碧眸轻阖,眼睫微微发着颤。喉结因干渴生涩地滚动了几下。 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 云璟第七玺的顶楼阳台,不仅有一只舞云弄月的镂空凤凰,还有一块花气袭人的绮丽花坛。 花坛旁摆着两张躺椅、一张茶几。此时,虞婵正斜倚在躺椅上,专心致志地抱着手机。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杯中盛着浅红色花茶。 透过袅袅茶雾,能看见虞婵那对黑玉般的眼眸里,正跳动着几分忐忑的光芒。 她的手机停在微信界面上。 虞婵:我回来啦!好久不见[泪目]最近好吗! 虞婵:一直想联系你,可是公司收走了我的手机qaq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对不起![鞠躬.jpg] 虞婵:这两天莫哥还派人轮流盯着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嘛,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担心。 虞婵:我刚刚在楼下看见你的车啦。你是不是也回明城了? 虞婵:要不要见个面?我去对面找你吧~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一分钟慢得像一个世纪。左等右等却没有回信,虞婵坐立不安地踌躇了一会,从躺椅上起身,走到阳台边上,看着对面那栋黑白相间的房屋。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发过去一行字,之后便不再看屏幕,径自朝楼下跑去。 尚且温热的茶壶还留在茶几上,茶雾和花气熏上女孩那随身形一同跳动的发尾。轻快的脚步声转眼间越来越远。 手中紧攥的手机仍停留在微信界面,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 虞婵:我想见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7章 星月恋曲 “叮咚——叮咚——” 虞婵按了几下门铃,却一直没等到来开门的人。 “难道不在家?” 她拨开额前有几分凌乱的碎发,迎着月色抬起头,看向卧室那间窗户。 可房间里正亮着昏黄的灯光。 正有些疑惑,门的另一边忽然传来猫咪的叫声。 “喵呜——” 不仅有叫声,还有爪子抓挠门板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 难道是打算给我开门? 虞婵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门把手动了一下。 门那边,欧珀正不屈不挠地往高处跳。好不容易碰到把手,可惜还没压到底,又弹回去了。 虞婵不由失笑,决定隔着门帮它一把。 没想到门没锁,才按下把手,门便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会客厅没开灯。通明的月色潺潺地从窗外流淌进来,映亮一片空旷的白。 虞婵抱着朝自己扑来的小白猫,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点色彩也没有的房子。 字面意义上的色彩也好,象征个性喜好的“性格色彩”也罢,什么都没有。 偌大的空间里,只摆着寥寥几件黑白灰的家具,以及衣食住行的必需用品。除此以外一无所有,空得令人心惊。 就像一片白夜下的雪洞。 楼上响起一声轻咳,猫咪蓦地从虞婵怀里跳了出去。 虞婵跟着它来到二楼卧室,映入眼中的同样是一片寂静冷清的黑白灰。 季澹躺在暗色的床铺上,身上还穿着未换下来的正装,外套和领带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似乎是怕热,他将被单盖在胸口处,身上的白衬衫也解开了几颗纽扣,露出锁骨处朱砂般的红色小痣。 冷白色的皮肤因发烧而泛起薄红,像白瓷上烧出一圈红釉。 看得虞婵直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季澹的前额,烫得吓人。 “季澹。” 她俯下身轻拍他肩头,温柔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醒醒,我送你去医院。” 清甜如果茶的女声刺破混沌的暮霭。 季澹眼睫微颤,碧如春茶的双眸缓缓张开,染上几分讶色,凝视着灯下的虞婵。 那眸光炽烈而寂寞,像看见了一场盛大又美好的幻觉。 热意在脑海中弥散,将禁锢欲念的清寒枷锁撞碎一环。 他凝眸一瞬,忽地抬起手,轻轻抚上虞婵的面颊。 冷白如玉的指尖带着滚烫热度,如同描摹玫瑰般温柔珍视,将女孩的面颊也一寸寸染上红意。 可这过于真实的触感,却令他有些怔忡。 理性短暂地苏醒过来,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收回。 她一直躲着自己。 她害怕演技好的人。 全世界都在为那个凤凰花视频尖叫,可她都没有回复。 修长好看的手僵在虞婵耳边,有点泄气地就停在那。既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又不甘心放下来。 可下个瞬间,更甚几分的热度却贴上掌心。 女孩用自己的面颊蹭了蹭他的手,又伸出自己双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角扫过他的掌腹,印上一缕莓果香气。 枷锁又碎一环。 季澹呼吸渐沉,碧眸间波澜起伏,努力地隐忍着拥抱她的冲动。 他食指微蜷,划过水蜜桃般漫着粉意的苹果肌,又挪到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对碧眸微弯,掠过明亮如孩童的笑意。 “坐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虞婵柔声细语,好脾气地由他把自己的脸颊捏来捏去。 幸好是素颜,不然估计底妆都能被搓个丸子下来。 季澹点点头,摇摇晃晃地坐起来,险些摔进她怀里。 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只是发烧,也不至于烧得这么迷糊。 虞婵将他的身体稳稳当当地靠在床头,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半满的玻璃杯,闻了闻里面的透明液体。 居然是酒。 她凑近季澹,他清冽如薄荷的吐息间,果然渗透着淡淡的酒气。 “喂。”她有点咬牙切齿,“烧得这么严重,还敢喝酒?” 季澹一脸无辜,坦坦荡荡地凝视着她,碧眸清澈又明亮。 “算了。”虞婵叹息一声,直起身来活动几下筋骨,为搀扶这个醉酒的男人做准备,“走,我送你去医院。” 季澹摇摇头,散在耳旁的金发飘起优雅的弧度。 “不去。” 说话间,忍不住伸出手去握她指尖,眸光无限眷恋。 见虞婵仍不罢休,这才又补了一句:“家里有药,在书房里。” “那好,我去给你拿药,这个不许再喝了。” 虞婵利索地转身出门,顺手带走桌上的玻璃杯和空酒瓶。 透过朦胧又混沌的视野,季澹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在这片黑白灰的空间里,她绮丽的碎花裙摆瀑布般垂下来,像万花筒中流动的彩色玻璃。 世界皆灰,唯你明艳。 - 虞婵一路摸到书房侧门,发现这里的占地面积比卧室大得多。 书架占了整整几面墙,塞满各式各样与影视、戏剧文学相关的中外书籍,各种语言的版本都有。 虞婵眼睛尖,粗略地扫了几眼,发现其中有一排很特别,所有书的书脊上都写着ReeveJi。 拿下来细看,居然是季澹的译作。有中译外,也有外译中,还精心地用相应的语言写了序。 ???您不拍戏的时候原来在干这个?实属硬核。怪不得昙花一口一个宝藏影帝。 周围除了书没有能放药的地方,虞婵又往里走,看见两座很有设计感的多宝架。 上面摆的不是收藏古玩,而是季澹多年拍戏留下的纪念品,每件都对应着一个他出演过的角色。 她近期才开始恶补季澹演过的戏,认不太全。但像齐素的酒坛、南玉的佩剑、陈旭的墨镜这些经典道具,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它们不少已经过了好些年头,可一点灰都没沾,干净如昨,看得出一直被精心地爱惜着。 虞婵认出那枚红酒坛,心生亲切,取下来放在手中掂了掂,发现比想象中轻得多。 再往上看,架子上层拥挤地摆着几十枚方方正正的金色裱框。 它们是影界宗师级人物与季澹的合照,以及赠给他的签名,不乏知名导演、编剧,还有名震全球的影帝影后。 寄语中,大家都流露出对季澹的熟稔与欣赏,甚至有几位傲世全球的人物,还向他表示了五体投地、几近狂热的钦佩之情。 可即使是那位被奉为影坛之神的国际大导,他与季澹的合照也只能屈居于多宝架的第二层。 在架子的最上层,空空荡荡地摆着一面铂金裱框。 等看清裱框里的内容,虞婵惊讶地睁大双眼。 那是她的亲笔签名。 最后,虞婵终于在纯白色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只小得可怜的药箱。 她找出退烧药和解酒药,从书桌对着的书房正门走出去,边走边想,那张签名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她不轻易签名,送出亲笔签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那字迹青涩得很,和她成为皇舞首席后练就的笔迹并不相同。 - 虞婵回到卧室,看着季澹吃下药,这才放心不少。 她本想给季澹熬点醒酒汤,可冰箱里空空荡荡,什么食材也没有,只有纯净水。 这就还不算什么,最令人费解的是,他家里居然连锅碗瓢盆都没有,只有杯子。 “你平常都吃什么呀?”虞婵坐在他床边,担心地问他。 “一般都住在剧组,有人管饭。”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声音沉沉发着哑。 “不住组里的时候,就吃上个剧组点过的外卖。” “为什么非要是上个剧组点过的?” “因为比较熟悉。” 窗外点点星光映在眸间,他沉声笑了笑。 “我看到有个粉丝分析我,她说对我而言,剧组才是我的家。我觉得说的挺有道理。” “我住在剧组的时候,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心。” 他将目光散漫地投向卧室一角,虞婵顺着他眼眸望过去,看见一副挂画。 这应该是这栋房子里唯一的挂画,才挂上去不久,质感透着崭新。 画布上绘着一副盛夏图景,海色蔚蓝,花事繁盛。 看着这幅画,海潮与湿漉漉的夏风好似扑面而来。 虽然从没见过它,但虞婵却莫名觉得,这副意象很是眼熟。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便多看了几眼。 回神时,不知季澹何时已收回目光,带着笑意看向她。 “你喜欢?” 君子不夺人所好,虞婵违心地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明明很喜欢,我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 季澹身子朝她倾了倾,眸光狡黠,令她一时分不清,季澹口中“喜欢”的宾语到底是什么。 “可惜不能立刻送你,这幅画是我用来布置房间的道具,前两天特意去了一趟漓市,问新戏的导演要来的。” 虞婵有点没听明白:“导演给你的新戏道具,你拿来布置房间?” “嗯。”季澹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我一直是这样的。演什么角色,就按照那个角色的性格特点,把自己的卧室重新布置一遍。” 他拿起手机,要给虞婵看以前布置的照片。 结果却猝不及防地看见那串未读的微信消息。 虞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红着脸去捂他的手机屏幕。 虽说发消息的时候很莽,但在这种情况下被当面,果然还是很不好意思。 “那个,不是要给我看照片吗。” “咳,好。” 季澹隐藏微信,点开相册,给虞婵看他以前保存的卧室照片。 每一间都布置得极其细致,比起最终呈现在荧幕上的主角房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用他提醒,虞婵也能猜到不同的房间对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演律师时,房间里就像模像样地堆满卷宗和书籍。 演摄影师时,墙上挂着相应流派的挂画和照片。 演年代剧,大到书桌和床,小到收音机、录像带,全都是精心淘来的中古货。 最显眼的是侠客齐素的房间,复古得离谱,光秃秃的床板上铺着一卷草席,床头挂着剑,木桌上放着一块母亲的牌位,地上堆满酒坛。 虞婵看得大受震撼,指着那卷草席:“你准备演齐素那阵,就天天睡在这上面?” “对。虽说看着粗糙,但睡习惯了也还好。” “那你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 “……我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 季澹有些自嘲地看了看房间四周。 “有段时间演心理剧,我学习了一些心理学知识,忽然发现,我没有自我概念。脑海里永远只有上一个角色,和下一个角色。” 虞婵蓦地反应过来,心里一阵阵发酸。 她看着这个房间,崭新的床品,意境绚丽的挂画,床头的假花。 看似雅致又美好,却和整栋房子空旷又寂寥的氛围大相径庭。 书柜里的书是心理治疗和大学课本,衣橱里挂着一只黑色书包、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衣橱下是鞋柜,摆着几双雪白的运动鞋。 一切都与季澹本人格格不入。 她咽下哽在喉间的心疼,轻声问:“你这两天在准备的这个角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谈起角色,季澹身上的散漫和随意之气全数褪去,神情认真且专业:“一个得了抑郁症的大学男生,在反复起落的希望和绝望里,撕扯着、挣扎着,活下去。” 好耳熟的角色设定。 脑海里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虞婵心中怦怦直跳。 季澹微微眯起眼,望着挂画中那一抹蔚蓝。 “虽说明城也靠海,不过导演还是决定在漓市取景。漓市确实漂亮,茶好,景好,还有凤凰花。这部戏最重要的意象,就是夏天的花和海。” “夏天的花和海。” 这六个字像一支利箭,一把拨开虞婵朦胧如雾的繁杂回忆,直直射中记忆深处那枚答案的靶心。 “你要演的电影是《鸣夏》?” 虞婵脱口而出。 季澹讶异地看向她,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知道? 这是原创剧本,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从未公开过。 但他紧接着就明白过来。 剧本刚诞生的那段时间,喻承泽还是如日中天的当红影帝。 虽说他年龄大了些,但毕竟保养得宜,之前也演过出彩地类似角色,即使被列为角色候选,也不是不可能。 他心下了然,轻描淡写地揭过话题:“没错。我大概下个月就进组。” 又抬眸笑了笑:“走之前,还来得及去现场看一场《舞可匹敌》的冠军赛,见证你在实现心愿的路上,迈出伟大的第一步。” 虞婵捂脸,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可是,如果我没当上冠军,岂不是很尴尬。” “怎么会当不上。”季澹一脸认真,“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他的声音温沉沉的,实在好听。 明知他需要休息,虞婵还是忍不住一直和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 直到退烧药的嗜睡作用渐渐开始发作,季澹的声音越来越缓,头低垂下去,浅金色卷发遮住眼睛。 虞婵动作很轻地伸出手去,将他身后靠着的枕头缓缓放平,他的身体也随之变为平躺姿势。 她将手臂托在他后脑,小心翼翼地往外抽离,却被枕边一个硬物硌了一下。 她拿出那个东西,是一本硬质的文件夹,纯白色的封面被覆膜保护起来,右下角手写着一个名字,字迹俊逸且华美。 又是Diana。 这大概是这间为夏寒布置的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属于“季澹”的东西。 看见自己的名字,虞婵心念一动,不由翻开文件夹。 第一份文件就是《跳!跳!跳!》综艺后来给她的那份改良版合同。 再往后翻,是印刷齐整的策划书、合同、可行性分析、经费申请报告等各式文体的模板。 是连莫成规都说难查的材料。 所有资料的主题,都围绕着她和青鼎签约以来,心心念念要做的那件事。 文件最后,是一张手写清单,写着他和几家相关机构洽谈的日程安排。 刚刚过去的这一周,几乎每个夜晚,都被凌晨时分的跨国线上会议排满。 虞婵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 本以为你是忙着工作,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病成这样。 原来你生病的原因,是在为这种事情熬夜? 矛盾的愧疚感和幸福感,如浪潮般涌上心头。 脚边忽然传来响动,裙摆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虞婵低头去看,是那只聪明得快成了精的小白猫。 猫咪蹭蹭她光溜.溜的小腿,伸出毛茸茸的肉球,像是在撒娇求抱。 虞婵俯下身,爱怜地将它抱在怀里,又用指腹挠了挠它的肚皮。 猫咪舒服地张开嘴,露出乳白色的小牙齿。 “嘘——” 虞婵以为它要叫,赶紧抱着它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主人在睡觉,我们不要吵他。好不好?” 她认真地用气声跟猫咪对话。 猫咪似乎能听懂她的意思,亮晶晶的蓝瞳漾起迷人的水光,张开的嘴又无声地闭上。 虞婵抱着它走到阳台,这才就着月色,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只猫。 毛色纯白的布偶猫,气质漂亮矜贵,像个公主。 虞婵调出手机里收藏的表情包,恍然大悟:“我见过你。” 她看向那套表情包的名字:小猫欧珀。 “原来你叫欧珀。” 繁星朗月将清辉洒满整座阳台,大片黑白灰的色块被柔化。虞婵抱着这只毛团坐在阳台前,和它一起看星星。 “欧珀知道怎么看星星吗?” “最亮的那几颗是猎户座。” 她的声音恬淡又温柔,徐徐地荡起来,比夏风更明朗。 “北面那些是北斗七星,北极星也在附近。”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星星,为了看到最漂亮的星空,经常一个人去爬很高的山。” “可惜长大后就变得很忙了。” 讲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来。 欧珀扭过头,蹭了蹭虞婵的手臂,没得到回应。 额前的绒发在夜风里轻轻飘扬。鸦羽般的眼睫轻覆下来,天鹅颈和蝴蝶背都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她睡着了。 阳台上也没有植物,可她发间却溢出淡淡的花香。 绘着烂漫花色的长裙,包裹着牛奶般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像一片春日碎花,抱着一颗清甜的奶糖。 - 不知睡了过久,虞婵迷迷糊糊地做起梦。 梦里的意象算不上平和。 即使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仍不免紧紧皱起眉。 从小到大都无人可以依赖,她早已学会忍耐。 可纵然使尽浑身力气,也只能做到忍耐。 无法派遣,无法消解,无法释怀。 斑驳破损的鞋子,咕嘟冒泡的硫.酸,字句骇人的恐吓信,表情阴沉的跟踪者…… 梦境就和生活一样,日日常新。 今夜的梦里,快递寄来的遗像变成了她自己的照片。令母亲抑郁加深的那只犬尸,也被换成一只枉死的小白猫。 往事纷至沓来,底色赤红如海。 最后的最后,种种纷繁又可怖的意象,仍是收束于墓园中的那块碑。 墓前清寂,寒兰盛开。 虞婵还不记事的时候,母亲就抑郁而终。 初遇时,喻承泽曾给她造了一场全天下最美的梦。 梦醒时分黑白倒转,万事成空。 虚无的爱情化作水光里的泡影,影迷和粉丝成组织的大肆恐吓让她无处容身。 后来,虞婵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 五岁时,她拿着喻承泽扔给她的卡,自己去超市买洗浴用品。 小小的虞婵站在一排莓果香型的沐浴露前,怔怔地挪不动腿。婴孩时期的回忆烙印进嗅觉,强烈又亲切的怀念感扑面而来。 很久以后她才听喻承泽的经纪人韩月提了一句,说虞石兰生前,很喜欢吃草莓和覆盆子。 梦境走到尾声,模糊得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愈行愈远,只留下一个郁郁寡欢的背影。 五岁的虞婵怯怯地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角。 抬手时,空气荡起水圈般的波纹,将那烟雾般的背影打散了。 星月下,一抹水光凝在虞婵的眼睫上。 梦境到此本该结束。 可风向忽地一变,阴翳刹那间散尽。 长空清澈如璧,日光浅金,凤凰花灼灼盛开。 金辉在身上淋下温润的暖。 一个身影朝她走来。 虞婵睁开双眼。 碧眸金发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毛毯。 他身披星辰明月,夜色流光在锁骨上泛起微芒。清俊无双的混血容颜,与她近在呼吸之间。 -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眉眼依旧,身上也还穿着那件开着纽扣的白衬衫。 可整个人神采焕然一变,看起来显得年纪更轻几岁,将衬衫穿得拘谨而青涩,碧瞳间清辉粼粼,溢出藏不住的郁郁寡欢。 乍见季澹的欢喜被略微冲淡。 不过虞婵对这种陌生的违和感并不意外。 看起来像是季影帝发动了被动技能:整容式演技。 她裹着毛毯站起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季澹连语调都略微变了变,不同于之前成熟又沉稳的男性声线,多出几分青涩的少年气。 虞婵觉得稀奇,凑近他的脸,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 “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刚才偷偷看了剧本?” 季澹摇摇头:“没有。” 星辰月色一片通明,他的眉眼却越来越暗。 “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我是夏寒。” 虞婵看着面前的他,陷入短暂恍惚。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和自己脑海里那张夏寒的脸慢慢重叠。 衬衫纯白,身形单薄。神色清澈脆弱,眼瞳宛若林中鹿。 挥之不去的抑郁感,如影随形地附上他的灵魂。 “出不了戏吗?” “好像是。” 他露出一个介于季澹和夏寒之间的笑容,眸间沉着淡淡迷惘。 “在确定接一个角色之后,一直到杀青之前,时不时地就会这样。” “不过之前一直一个人住,没几个人发现,我自己也不太在意。” 没几个人发现? 老粉都知道你日常沉迷角色无法自拔。 月色如水,照亮他寂寥的笑意,像一个质感高级的电影特写。 可那笑容看在眼中,却比眼泪更让人心如刀绞。 欧珀也看出主人的落寞,喵呜一声,蹭蹭他的裤腿,伸爪要他抱。 季澹却没动,勉力扬了扬唇角。 “暂时没什么心情。” 这可是你特意定制表情包的爱猫。 猫奴没有心情抱猫,出大问题。 虞婵担忧地看着他侧脸:“你脸色不好。” 她转身带他进屋。 “夏寒是抑郁症患者,还是尽量别入戏太深,万一被抑郁情绪过度影响,就很难恢复了。” 对她来说,抑郁两个字,无异于洪水猛兽。 母亲抑郁而终,幼时的她也差一点步上这后尘。 季澹将剧本印了三份,放在卧室、进门处的会客厅,还有书房。 虞婵点亮会客厅的灯,拿起剧本:“梦到了哪一段?我陪你对个戏。” 陷在一种情绪里,有时候,就像大脑里有首歌一直在单曲循环。 解决单曲循环的办法,是把歌完完整整地回想一遍。 得给大脑一个结果,思绪才能停止逡巡不前。 季澹很快明白她的用意,答道:“和陆蔓决裂。” 虞婵轻车熟路地翻到剧本前段。 虽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剧本的大体结构几乎没怎么变。 都不用细看剧本,陆蔓的几句经典台词,她至今仍能脱口而出。 不是因为演戏天赋,而是感同身受。 陆蔓和她有点像。 母亲早逝,父亲家暴。窝囊无能的男人把所有生活中受到的愤懑怨气,都一股脑地发泄在这个女孩身上。 还美其名曰“教育子女”,大言不惭地为自己托辞。 十七岁的陆蔓也不成熟,性格倔强且冰冷。 她父亲年复一年地刺伤她,于是她缩进自保的硬壳,隔断自身情感,报复般地去刺伤身边的其他人。 剧本前期是夏寒的校园故事,陆蔓是个分量不轻的配角。 这时,夏寒的抑郁程度还不算太深。 陆蔓气质清冷,成绩优异。对高中时期的夏寒而言,是始终令他心怀憧憬的高岭之花。 和陆蔓的决裂,是他情绪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我不需要比我软弱的人施舍帮助,更不需要你大言不惭的救赎。” “沉浸在救世主的幻想里,真就那么幸福么?” “少来可怜我。你懂什么?” 虞婵喃喃地念着台词。 这一幕发生在陆蔓的家里。 她父亲才离家不久,夏寒偷偷来找她。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夏寒一定不会在那个瞬间踏进陆蔓的家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塑料凳和玻璃柜门都被打碎。 陆蔓白净的校服外套上挂着几个脏兮兮的鞋印,身旁散落着不同的男式鞋。 酒瓶渣碎了一地,细小的玻璃片划破她的膝盖,白皙的皮肤往外渗着血。 少女的尊严和羞惭的遮掩也破碎一地。 她不敢看那个少年,怕他失望,更怕被他瞧不起。慌乱之下口不择言。 “我恨你,夏寒。” 她亲口给两个人的关系划上句点。 虞婵默不作声地看着剧本,一边顺台词,一边有意识地调动自己以往类似的情绪。 这种失望,这种羞愤,以及对那些冠冕堂皇粉饰懦弱的“大人”们的厌憎,她都十分熟悉。 于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回忆。 尽管她深知,这些回忆,只会让她痛苦万分。 她的世界里有道墙,以十五岁分界。 墙的这边是星光璀璨的舞台,志同道合的舞者同伴,明亮又美好的艺术理想。 她在光芒里尽情地舒展肢体,永不疲倦地一直舞蹈下去。 墙的那边是漆黑的魑魅魍魉。喻承泽冷漠且虚伪的表情,污浊的气味,不堪入耳的声音。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暴力。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配当父亲。 她用了很多年,才筑起这道坚固难摧的高墙,将吞吃美好的妖魔关在笼子里,给这世上纯粹的光明留出一点余地。 可现在,为了入戏,她要短暂地打碎这面墙。 骤然间,污浊狰狞的回忆如黑色潮水般冲溃堤坝,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吞没。 头脑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微微发起抖,呼吸起伏不定,痛苦得像在亲手解.剖自己。 脑海里紧急闪烁起红光,只写着大大的两个字:逃离。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 不。 我不逃。 你奈何不了我。 虞婵竭力忍住身体的战栗,抿起微微发白的嘴唇。 她的思绪穿过泥泞般的沼泽,拨开阴霾大作的黑雾,一把握住了陆蔓的灵魂。 - 再睁开双眼时,她已经变成荆棘般的少女陆蔓。 刚刚经历过一场狼狈不堪的暴力浩劫,她又恨,又不甘心,将所有的脆弱和创伤都深藏于眼底。 对戏开始。 “你没事吧?” 第一句是夏寒的台词。 他从门外冲进来,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陆蔓,这才扔下手里的网球拍,跑到她面前,心疼地看着她的伤口。 “陆叔叔也太过分了。你家药箱在哪?” 少女却答非所问,目光垂向一边,丝毫不看向夏寒。 很久以后夏寒才明白,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自卑。 “不用你管。你来干什么?” 陆蔓低垂的黑眸满是戾气,昔日的清冷澄澈都被那茫茫无际的恨意遮住,看不见一点温度。 “你来看我的笑话?” 满腔热血的少年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夏寒本想安慰她,却被这句冷冰冰的台词怼得有些无措。 他看着陆蔓低垂的眼睫,声音有点哑。 “我来帮你。” “我不需要比我软弱的人施舍帮助。” 陆蔓的灵魂浮在表面,虞婵流畅地说着台词。 可才说了个开头,意识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不对。 一边是喻承泽和陆蔓父亲的双重童年阴影,另一边,具有自毁倾向的陆蔓灵魂也在频频加以阻挠。 在纷乱的内心世界里,虞婵勉力思考着。 不对,不该这么演下去。 这是夏寒的人生剧本。 而季澹所需要的,不是这个。 才想起季澹的名字,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忽然全都安静下来。 偏激又阴鸷的种种阴霾,都被浅金色的光芒刺破,消失殆尽。 眼前是清潭暖树,盛开着灼灼凤凰花。 虞婵看着那颓丧低垂的金发,温柔之意丝丝染上黑眸。 陆蔓伤害了夏寒。 可虞婵想要保护季澹。 “我不需要比我软弱的人施舍帮助。” 顿了顿,她才接着刚才这句话,继续说道: “可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带着满身光芒而来,比我能想象到的一切最美好的事物,都还要美好得多。” 听见这句和剧本上完全不同的台词,夏寒讶然,垂眸看向她。 他依未从戏中抽离,眸间还翻涌着迷惘的少年气。 虞婵笑意潋滟,如朝露玫瑰。 她放下手中的剧本,身体前倾,指尖触上他温热的后颈。 长夜已尽,天光破晓,掀起一缕灰蒙蒙的青。 她一鼓作气地往前,鬓发掠过他的脸颊,将头埋进他肩窝里。 清冽的薄荷香环着鼻翼,金发垂在面颊上,微微发着痒。 她将伤人的台词一句句改掉。 “谢谢你无条件地爱护我。” “谢谢你珍惜我的一切。” 打开的剧本静静躺在桌上,印着这场戏的结尾。 [陆蔓冷声道:“我恨你。夏寒。”] 虞婵柔软的唇际贴上那副微凉的耳廓,与他耳鬓厮磨,轻唤他的名字。 “我爱你。季澹。”:,,.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8章 春秋朝暮 季澹的名字,是很小的时候他自己取的。 那时他刚回国,还没被星探抓进剧组。每天从幼儿园回来没事做,就坐在爸爸的书房里看书。 爸爸在书房里挂着一幅字,“澹泊名利,宁静致远。” 他不认识那个“澹”字,于是仔仔细细地数了好几遍笔画,跑去查字典。 后来,这个不认识的字成了他最喜欢的汉字,他的名字从ReeveJi变成了季澹。 再后来,季影帝的内心世界被许多角色瓜分殆尽,只属于他的东西太少,大概也就两三个。 这个字算一个。 对她旦复旦兮的思慕与执念,是另一个。 她贴着自己耳边说话,嗓音又柔又清,让人想到春桑冬雪。 夏寒的灵魂鸩占鹊巢,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她的声音真好听。” 下一秒,她唇齿间轻唤的那声名字漫到耳际。 刹那间,关于角色的种种思绪全部溃散,季澹的意识浮上表面。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可朝阳已经渐趋渐近。 雾蒙蒙的冷青色卷起火焰般的赤红和朱橙,像在暗色画纸上绘出绵延不绝的彩墨群峦,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径直流淌进来。 季澹将手掌抚上虞婵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下去。 - 下午三点,陶薇抱着虞婵订好的寒兰,拎着半路买来的扫墓用品,站在她房前按门铃。 按了两下,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 居然不是面前这间房,而是身后那间。 虞婵的声音也从后面传过来:“桃桃,辛苦你跑一趟。” 啊??? 要是向晨没骗我的话…… 后面这栋不是季影帝的私宅吗! 难以置信的陶薇原地转了个圈,僵硬得像个圆规,往后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对持靓行凶的神颜男女。 全内娱颜值top、业务顶尖的影帝和芭蕾舞者,正手牵着手站在那里。 印象里婵姐一直又A又飒,陶薇从没见过她这么甜的笑容。 初夏暖阳落在她眼睫发梢,微弯的黑眸像果味葡萄糖。碎花裙摆在夏风里微微扬起,修长的天鹅颈、柔美的蝴蝶背,都拥在一袭绮丽花色里。 清雅矜贵的金发男人站在她身旁。 那对向来寂旷的碧眸早已冰雪消融,灿然更胜夏风暖树。他低垂着眼睫只看向虞婵,眼中全是满溢的宠溺。 这真是粉丝心疼的那个,只懂演戏没有生活的季影帝? 陶薇茫然片刻,手里的纸袋“嘭”一声掉在地上。 这才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 啊啊啊姐妹们我磕到真的了!这简直是大型CP粉圆梦现场! 为水月超话熬的那些夜没有白熬!真情实感的小作文没有被辜负!这俩人居然比我们YY的更甜! 陶薇激动得近乎失语,提溜起纸袋就朝两人跑过去:“婵姐,季老师,你、你、你们……” 虞婵笑吟吟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反正你迟早要知道,就不瞒你了。但除了莫哥,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她将食指凑到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姐你放心,我有分寸!” 陶薇左看看季澹右看看虞婵,高兴地将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在季澹门口载歌载舞。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带着喜悦和感动的泪花看向季澹:“恭喜季老师!!!” 镜花同好们能人辈出,扒出来的料又多又真,可惜几乎全是季澹对虞婵的单箭头。 在虞婵的个人超话里,一个住在国外,经常追舞剧的资深婵粉就说,曾在人山人海的剧院门口,见过一双很漂亮的绿色眼睛。 全世界最漂亮的绿眼睛还能不是季影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粉了我们婵姐好多年! 上次在休息室时两人好像还不欢而散,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今天! “嗯……” 季澹短暂地分出一缕视线投向陶薇,有几分明白她为什么特地恭喜自己一声,露出看战友般的欣慰笑意:“谢谢。” “你怎么不恭喜我?”虞婵佯作微恼,好看的眉心皱了皱。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桃桃哽咽般吸了吸鼻子。 她眼泪汪汪地看向既是上司又像姐姐的虞婵,露出和欧珀一样求抱的表情。 “哎。”虞婵主动张开双臂,给了桃桃一个果香四溢的拥抱,“哭什么呀。” 怎么能不哭? 有句话说,“爱一个人的感觉就像忽然有了软肋,也忽然有了铠甲。” 向来无坚不摧,一点也不愿依靠别人的婵姐,终于甘愿有了软肋,也甘愿穿上铠甲。这难道不值得哭吗?呜呜呜呜。 - 陶薇怕自己打扰他们,门都没进就跑了。 跑之前又有点不放心,避开季澹,悄悄叮嘱了虞婵一句:“姐,在莫哥都安排好之前,你一定要多多小心呀。” 她说的是恐吓那事。 季澹单方面发个视频,狂热粉丝都气成那样。 这要是不处理好,再有狗仔把俩人在一起的事情往外一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起被恐吓的事,初夏的日光似乎也变得冰冷。虞婵的手臂上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眸光黯了黯,垂下头,看向怀中的花束。 寒兰清丽淡雅,令人想起那个在回忆里也褪为黑白的女人。 送走了陶薇,虞婵拎着白色纸袋走进门,怀里的花系着黑白相间的缎带。 她迎向季澹疑问的目光:“我要去给家母扫墓。” 季澹了然,眸间涌上几分心疼:“什么时候出发?” 晴光透过玄关处的窗直射进来,满室暖金。 虞婵望着那光芒笑了笑:“就现在吧,路上还得开一阵车,太晚了怕花打蔫。” 她看完了光,又扭过头来看季澹。 “要不要一起来呀?” “我想让妈妈也见见你。” 红色轿跑驶出云璟十八玺的大门,朱砂般划过玉兰浮雕。 季澹开车,虞婵坐在副驾,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讲着母亲的事情。 其实她也没什么和母亲相处的亲身回忆,讲述的都是道听途说。 “朱叔叔说……”、“我爸公司的人说……”、“外公外婆出国前说……” 季澹静静地听着。 在大家的回忆里,那是个很美丽、很纯善的女人。 因为心地纯净,所以不知道世上还有许多令人发指的污浊之事。因为心怀善良,所以即使郁郁而终,也未曾将报复的锋芒指向那位始作俑者。 两人来到明城墓园。虞石兰葬在一处美丽的花园冢。这里夏日百花盛开,冬日红梅落雪。 虞婵跪坐在碑前,和母亲聊了许多许多话。直到日薄西山,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 往昔回忆的闸口被打开。有季澹陪在身边,心里的恨意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虞婵眉间流露出纠结神色,过了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看向季澹:“我还想再去趟城郊的医院。” 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喜欢的人面前念出那个名字,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虞婵的语气无奈又苦涩,带着自嘲的笑意。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我是喻承泽的女儿。” “嗯,我知道。” 季澹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宠溺又温柔的神色,空出一只手去捉她指尖:“那又怎么样?他是他,你是你。” 虞婵勉力笑了笑,瞧着依然无法释怀。 车子掉转个弯,往医院行驶过去。 这段路不算远,虞婵再没开过口,一路上闷闷不乐地看着前方,嘴唇抿得发白,眸间冻着冰雪。 季澹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车子在地下车库里停稳,虞婵解开安全带,抬手要去开车门。 还没碰到把手,季澹的手从她肩后绕过去,温热的手捉住她手腕,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虞婵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冗杂的思绪被骤然清空。 眸间落雪被染成浅金深碧,意识里铺天盖地全是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胸膛温热,心跳声响在耳旁,沉稳有力。 虞婵怔忡片刻,忽然鼻腔一酸。 在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每次为了喻承泽这些糟心事掉眼泪,都渴盼着能得到一个怀抱。 温柔的,包容的怀抱,能在令人疲惫和绝望的生活里,带给她一点力量和勇气。 她一直没能等到。 于是学会了不再期待。 人性本软弱,但凡有一个人可以指望,谁又会活得像座铜墙铁壁? 可现在,忽然有人将满腔爱意尽付与她。 他抱住微微颤抖的她,就像是穿过漫长的岁月,抱住了那个无数次坐在家门口痛哭的小女孩。 虞婵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情怯。 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季澹的后衣领,像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幻梦。 季澹心疼地皱起眉,将她拥得更紧。 一瞬的情怯后,虞婵喉间一哽,几乎落下泪来。 真奇怪。没被抱住的时候还能忍耐,现在终于得到了儿时不敢奢求的怀抱,却反而更想大哭一场。 季澹垂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温软如薄樱的唇落在耳际,缱绻厮磨,亲昵无间。 “从今以后,都有我在。” 春秋冬夏,朝暮晨昏。 矢志不改,至死不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9章 花气清浅 两人在车里拥抱了一阵,虞婵满血复活,鼓起勇气前往喻承泽的病房。 自从和青鼎签约后,喻承泽便被转进了单人病房。 日近黄昏,几线灰蒙蒙的光照进来。 病床上的喻承泽瘦得形销骨立。依稀清俊的五官日复一日泡在了无生机的消毒水气味里,最终看不出分毫昔年的光彩。 虞婵像是看个陌生人似的,看向那张他苍白的脸。 那对总是旖旎含情的桃花眼紧闭着,皱纹也渐渐爬上眼梢和唇际。 一张叱咤风云、名满全国的美人脸颓丧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显得有几分可怜。 她一动不动地坐到暮色时分,到最后也没说什么,戴好口罩和帽子,起身离开。 才出门时,和一个男护士擦肩而过。 医院里人来人往,本来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但那人很奇怪,死死地盯着虞婵的脸,眉宇间跳动着莫名的振奋和狂喜,目光几乎要在虞婵的口罩上戳出两个洞来。 虞婵心里一悚。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对劲。 但感到恐惧的同时,竟还有些欣慰。好在两个小时前,季澹被公司的电话叫走了。不然,万一他也被卷进来怎么办。 不过,那人似乎比她更害怕。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那人像被烫到似的扭开脸。 白大褂一闪,也不知他拐进了哪个房间,总之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虞婵勉力平复情绪,给莫成规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忙留个心眼,这才披着夜色回去。 车子一路驶出医院,风驰电掣,像一道红色闪电。 虞婵连晚饭也没吃,就径自开回家里。 直到那座黑白相间的房子映入视野,因恐惧而怦怦直跳的心脏,这才稍微平静些许。 房子黑着灯,他还没回来。 虞婵心有余悸地攥紧方向盘,黑发垂在额前,被薄汗黏住几缕。 其实,自从那条凤凰花视频发布以来,她所遭受的恐吓,远不只那杯朝她面颊泼来的浓硫酸。 还有网上指数级倍增的恶意言论,如影随形的跟踪者,谁也不知道,那些人身上有没有带着凶.器。 技巧比边黎高明百倍的职业黑客,黑进她的手机和电脑等私人设备,留下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言语。 狠戾恶毒,无孔不入。 所以公司才收走了她的手机和电脑,等全部清理干净之后,再交还给她。 她失联的那一周,正是这场有组织、有规划的恐吓全面爆发的一周,也是她过得最煎熬的一周。 那段时间,桃桃和公司派来的人轮流陪在她身边。她该吃吃,该睡睡,笑吟吟地和大家聊东聊西。 于是大家放下心来,回去给莫成规汇报,说婵姐承受能力很强,内心强大,这点小阵仗奈何不了她。 莫成规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叫回了那些人,又将电子设备交还给她,不再过问她和季澹的事情。 她赢了。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很害怕。 怕得整夜难以入眠,好不容易闭上眼,也只会被凶恶的梦魇从短暂安宁的浅眠中赶出来。 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来说,那些肆无忌惮的恶意像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随时要将她吞吃干净。 更何况,虞石兰就是因此而死。 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害怕的情绪。 一旦表现出来,公司就会反对她和季澹在一起。 一旦表现出来,季澹就会愧疚且自责地退回安全距离。 莹白色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束,过了几分钟,虞婵重新抬起头。 所有落寞和恐惧的情绪,都一寸寸地消失在她眸间亮起的斗志里。 逃避和低落解决不了问题。 她要勇往直前,捍卫她生命里最美好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束光芒划破虞婵面前的黑夜。 身旁的花坛也被照亮,虞婵这才发现,原来这几丛锦簇花团就静静沉在她眼皮底下,与她不过咫尺之遥。 花色争奇斗艳,一缕馥郁芬芳缠上鼻尖。 身后响起一声鸣笛,无端令人觉得轻快又雀跃。 车门打开,金发碧眸的男人穿着英伦风格的绅士正装,手里却拎着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大外卖袋。 他大步朝虞婵走过来,眼中满溢欣喜和思念。碧眸流光,金发稍显凌乱。 莹白色光芒幽微,花香清浅。 虞婵走下车,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苍白的面色染上红润,玫瑰般的笑意温柔且眷恋地漫进眼睛里。 这份笑意当然是因为看见了他。 可人生头一回谈恋爱的季澹,却误以为虞婵是在笑他头发乱。 他耳尖微红,伸出手抓了抓头发,眉宇间流露些许青稚的少年气。 “去你喜欢的那家店买饭,怕被人认出来,就临时带了个帽子,刚刚才想起来摘。” 虞婵微微踮起脚尖,摸了摸他头顶,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温声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谈完就回来了。他们要留我吃饭,我拒绝了。” 季澹提起手中画着吉利图案的外卖袋:“吃过了没?我给你带了海鲜粥。” - 双休日很快过去,接下来的一周也被繁忙的工作排满。 这一周,虞婵和季澹迎来了一份特殊的工作。 之前举办大型义演募集到的善款和物资投放下去后,获得了阶段性的成效。 林诗的脚踝治好了,老黄的父亲也成功进行了手术,还有许多像他们一样曾走投无路的人,都重新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青鼎想宣传一下这些慈善工作的成果,但干巴巴地出一份报告肯定没人看,于是在义演中最受欢迎的那场节目基础上,做了一个微电影企划。 周四,@憧憬未来慈善义演更新微博,发布了一条不足十分钟的小短片。 发布后五分钟,季澹和虞婵同时转发。 发布后一个小时,播放量突破百万。 短片在一条以风景秀美闻名的大河旁拍摄。 宁谧悠远的音乐声里,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滚滚河沙,宁静沙洲。而后镜头一转,沙洲上立着一个仙气飘飘的背影。 碧蓝河水粼粼,河风灌入丝缎白袍,轻盈地飘扬着。 弹幕激情澎湃,喜大普奔: [来了!来看澹哥!] [青鼎好懂哈哈哈,知道我们上次没看够,还特意出个番外!] [河神装扮真的好好看!阿季的盛世美颜再看多少次都不会腻ww] [这个长发高马尾好飒好仙!爱了爱了] [芜湖,即使只是个背影也好帅!绝世美男澹澹子!(吹口哨] 一片激情吹颜值的讨论声里,也有人觉得不太对劲,弱弱地发出一条: [咦,是我的错觉吗,老季好像变矮了一丢丢?(雾] 只有寥寥几个人注意到了这条弹幕,发出一句回应: [同感,另外感觉好像肩和腰也变窄了?是角度问题吗?] 弹幕飘过,像水花落入大海里,无人在意。 结果,伴随着曲调骤然拔高的背景旋律,白袍倏尔扬起。 身姿如画的神祇,握着权杖转过身来。 [??????] 弹幕风向一变,飘起满屏问号。 屏幕上,神祇垂首敛眉,气度洒脱不凡。 长眉斜飞入鬓,高鼻深目,英气逼人。那副完美精致的五官,仅稍加妆饰,便撑起了远古神祇的威仪与气蕴。 好漂亮的一张脸! 颜值完全没有令大家失望!跟那些虽然服化惊艳,五官丑破天际的演员完全不一样! 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人吧…… 这个人她不是季澹。 [这、这不是老季啊(茫然] [但也很好看就是了……怎么感觉这么眼熟?谁家的哥哥麻烦来认领一下谢谢] [她她她,她不是男孩子!她没有喉结!] 与风中凌乱的昙花形成鲜明对比,婵粉们正在激情尖叫。 [虞……虞婵?] [woc!(震声)婵姐好飒!啊不,婵哥好飒!!!婵哥娶我!!!(高亢鸡叫] [姐姐帅弯我TAT] [居然是性转!青鼎也太会了!] [不算性转吧我觉得,婵姐没束.胸,造型上也没刻意其他的增添男性特征,我感觉更像是想要表现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感] [同意前面这个观点!女性不见得就非要和柔婉啊,妩媚啊,纯真啊这些词挂钩,也可以是英气潇洒的!] [赞同!美好的气质无关性别!] 婵粉讨论得热火朝天,昙花忙不迭也参与到讨论中来:[不是性转就好,好怕哥哥女装] 虞婵的镜头仍在持续,颜值演技全部在线,看着赏心悦目。婵粉激动不已,彩虹屁弹幕一波接着一波。 昙花们却一边看一边揪着心。 季澹的铁粉群躁动起来,大家疯狂地从群相册里找当时缪斯的扮相照片,企图从中预估季澹的扮相。手快的做图大佬当场打开PS,在缪斯的身躯上P了个河神的头。 P好的图发到群里,消息刷得跟火箭一样快的铁粉群,忽然安静了片刻。 过了半晌,群主默默发了句:[好像……还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视频场景一变。 云端景致迷离,水雾翩跹。幽微的金色光芒彼端,映亮一袭金色缎袍,一顶月桂花冠。 发色浅金的男人眉眼低敛,七弦琴斜斜挂在身侧,郁郁葱葱的常青藤攀上那冷白如玉的脖颈与手腕。 下个瞬间,他轻轻抬起眼。 那对碧眸阴晴不定,沉郁的神色下,跳动着一缕近乎疯狂的火光。 他将手伸向身上的常青藤,指尖扬起一簇浅金流焰。 弹幕瞬间辨明属性,一个个喜出望外: [!!!好A!是疯批美人!] [好刺激好期待!球球青鼎自制影视剧!] [你们一个二个居然只想看剧qaq我想看他们赶紧结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0章 昆山玉碎 短片热度迅速发酵,带着封面“憧憬未来慈善义演”的字样,以及结尾处的阶段性慈善成果陈列名单,一同被疯转于全网各大平台。 老黄沟壑间带泪的笑容、林诗重新起舞的照片都赚足了泪水,网友们感动于这场“看得到结果的慈善活动”,纷纷表示如果筹款通道再次开放,一定会继续奉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心。 在传达社会价值的同时,短片的创意与艺术性同样有目共睹。季澹扮演的缪斯狠戾阴柔,虞婵扮演的河神英气俊逸。两位神颜天成的杰出表演者,大胆诠释性别反转的神祇角色,还能毫不违和,演绎得如此惊艳众生,惊动了不少圈内专业人士。 一位向来文锋犀利、高处不胜寒的影评人@姚海玉不吝赞美,将这支全长仅为九分二十秒的短片,誉为“本年度内娱最完美的影视作品”。 不过,即使是顶级影评人字斟句酌的赏析评论,也不如热评第一更能打动大部分吃瓜群众的心: “他!俩!的!C!P!张!力!也!太!足!了!吧!” 这条热评充斥着巨大的感叹号,又附带一长串泪目表情,引得大批具有同感的路人疯狂点赞。而楼中楼的高赞回复同样来自楼主本人,都是图片格式,截了几个张力四射的瞬间,看得一群CP和路人粉疯狂尖叫。 比如说这张gif——身姿高挑的虞婵赤足立于沙洲之上,剑眉斜飞入鬓,眸光桀骜不逊,手中的河神权杖高高扬起,大有翻云覆雨、搅弄天下的雄浑气势。 可这般满身少年英气的河神,在看到那阴鸷狠戾的缪斯之时,桀骜坚硬的外壳仿佛被敲碎一角,眉眼间溢出些不知所措的柔情来,纵使万分克制,握着权杖的手指仍微微一颤。 下张gif来自短片后期,黑化的缪斯设了个圈套引河神来钻,欲要夺走她的权杖,令名唤“银色旋涡”的大河不复昔日的风平浪静。可向来杀伐果决、狠戾阴鸷的他,却最终没能对她下手,反而在惊雷降下的瞬间挡在她身前。 凶猛的伤势迅速地击垮了他,正如在石壁上狠狠砸碎一枚沙漏,他那所有野心勃勃的生命力,以及那些不愿承认的缱绻情思,都如流沙般覆水难收。 他迷茫而费解地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在有生之年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到最后关头,这双手会抛下权杖,转而环抱她的肩头。 数以万计的弹幕和评论陷入癫狂: [哭了姐妹们,刀子糖真好磕[流泪][流泪]] [这俩不是真的我倒立吃直升机!!!四十集注水小甜剧加起来都没他俩一个眼神互动甜!] [前面的冷静一下,这两位都是敬业的表演艺术家,这只是基本的表演功力谢谢。] …… 于是又变成CP粉和唯粉的一场嘴仗。 镜花和唯粉天天如此,路人也看得发疲。两边剑拔弩张了一阵,也就各自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新鲜的是,两个小时过后,趁短片的热度还沸沸扬扬,沉寂多日的蓝翡又出来作了个妖。 @蓝翡翠V转发微博: “#憧憬未来义演加赠短片#短片真是太精彩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开心][开心]。之前通读过很多遍原装版的希腊神话,忒耳普西科瑞这个角色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希腊神祇了,因此特别感谢这次季澹老师对她炉火纯青的演绎。” “其实承蒙歌迷朋友的厚爱,我也有个和希腊神话相关的称呼——‘塞壬海妖’,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和身为缪斯男神的季老师以音乐形式同台合作呢?” 这条微博才刚发布,几个话题就立刻有预谋地登上了热搜:#女孩一辈子有几场十年能拿来苦恋#,#缪斯塞壬神妖殊途#,#蓝翡新微博#……一大片水军和蓝翡铁粉浩浩荡荡袭来,拿出蓝翡对季澹的多年情深来说事,希望能勾起舆论的同情。 不过大部分网友比她那群铁粉耳清目明得多,自然不会买账。 [她还敢蹭义演的热度???上次义演先旷到又大型车祸现场,差点毁了整场演出,被总导演赵崇山拉黑了整个公司的事情不记得了吗?] 还有笑人设太假的: [翠翠奶奶开始看书了?文盲人设崩了啊喂,简直笑哭我[笑cry] [呵呵哒,现在管自己叫塞壬海妖了,之前连壬字都不认识,把歌迷信里的塞壬念成赛王的不是你?] [赛王哈哈哈哈哈哈哈,能蠢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不容易] 更有看不惯这套营销话术的: [这里大一女生一枚,很不认可这个话题#女孩一辈子有几场十年能拿来苦恋#。我认为正确的恋爱观是努力成长为优秀的人,遇见喜欢的男生就大方表态,如果有缘无分就尽早止损,一味苦等只是感动自己也影响别人。希望所有女孩们都能不被情感营销口号洗脑,拥有独立坚强的人生,遇见自己的那场双向奔赴。] 可居高不下的讨论热度正合他们的意,黑红也是红,在各方声音的争执里,#苦恋十年#和#缪斯塞壬能否有故事#的权重在骂声里越飘越高。 桃桃坐在保姆车里,刷微博刷得一肚子气,悄咪咪看了眼身旁似乎已经睡熟的虞婵,愤愤不平地将手机拍在自己腿上。 “怎么啦?” 那双剔透如黑晶的眼眸张开,蕴着甜丝丝的笑意,虞婵凝眸向她:“怎么气成这样。” 她今天回青鼎总部处理一些事情,还没顾上看手机。 时气渐温,素颜的虞婵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薄卫衣,一条牛仔长裤,都是按理说非常日常的衣服,那条牛仔裤甚至是她落魄时期买的大众款,拥有一个非常亲民的价码牌。 可即使如此,她满身的矜贵气质,依旧平白为衣服附加了一种精致的质感,衬得这一身像极了极致剪裁的顶奢限定款。 桃桃才对上虞婵眸光,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暗自咂舌道:恋爱中的女人真是大不一样,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正被用心呵护的粉色柔光。 她声音软下来几分,却仍带着未散尽的愠怒:“今天公司不是发你和季老师那支义演的性转短片嘛,结果蓝翡居然冒出来横插一脚蹭季老师的热度,说她自己一直有‘塞壬海妖’的名声,也想和希腊神话背景的缪斯有个合作机会。怎么能有人这么厚脸皮?” 桃桃年龄不大,见过的人不算多,三观虽正,却仍带着几分稚气。 她觉得蓝翡这人的智商和脸皮都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可自幼的教养又不允许她将更难听的话说出口,因此连脸色憋出几分红,气鼓鼓地,像一尾红金鱼。 可虞婵听完桃桃的控诉,不仅没露出不悦神色,反而有些讶异地挑眉,声音里似乎藏了笑意。 “塞壬?她自己拿这个外号来贴阿季的热度?” 话刚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怔。 虞婵不把桃桃当外人,又是小憩刚醒,神思还犯着迷糊,不小心将缱绻蜜意的“阿季”两字脱口而出,只得有点抱歉地朝桃桃一笑。 这歉意自然不是为自己和他这般深情,而是不小心在单身者面前泄露了甜度过高的亲密昵称,引得大家都有点尴尬。 不过,如果她能听见桃桃的心声,此时必定会被一句惊天动地的心声镇聋: 婵姐你别在意我!我不尴尬!!!摩多摩多!!! “咳。我是说,”虞婵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声线,和桃桃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转移话题,“她的公关团队都没有了解一下希腊神话吗?” “我看她了解得可透了,说什么自己通读过好几遍。”桃桃气得嘴上都能吊个水瓶,“婵姐,她一直拿十年单箭头的噱头去贴季老师,你都不生气的吗?” 虞婵摇摇头,将身上披着的衣服又往上提了提,笑道:“不气。这种笨蛋,实在不值得生气。” 她最近心情好得像首歌,骂人都只骂笨蛋,什么也阻挡不了她满腔的温软柔情。 她满怀期待,看向窗外月色。 一个小时后,桃桃终于明白,那句“笨蛋”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七百万粉的知名科普大V发了条微博,瞬间将蓝翡团队营造出的公关泡沫全部戳破,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 “#每日小知识# 希腊神话迄今已有三千多年的流传历史,是欧洲地区最早诞生的文学形式。大家想必都对美神缪斯的名讳略有耳闻,不过,缪斯其实并不是一位神祇,而是九位古老文艺女神的总称。 其中,名为忒耳普西科瑞的缪斯女神司合唱与舞蹈。有些神话认为,她最终嫁给了有河神之称的阿刻罗俄斯,生下了女妖塞壬。” 写了这么多字,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而这句话,已经喜提微博热搜第一位: #河神是塞壬她爹# 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跑到蓝翡的原微博下面疯狂输出: [通读了希腊神话好几遍的蓝翡女士,虞婵这个角色是塞壬的爸爸你知道吗?四舍五入,她就是你爸爸呀233333] [论业务能力论颜值论品格艺德,你拿什么跟婵婵争啊,你这不孝女] [谢谢您以身作则教会我们不读书就不要乱装X的重要性] …… 夜深人静之时,蓝翡静默且羞愤地删空了微博。 - 网上的嘴仗打得惊涛骇浪,云璟十八玺却雅致宁谧,一如既往。天价的造景不落凡俗,月色淋漓,泼在温润玉雕之上,从喧嚣尘世间隔绝出一方世外洞天。 月色晴好,并非雨夜,可某幢房后,却连连响起玎玲水声。 在这处**保密极好的别墅区,两个颜值不输古典神祇、动动手指尖就能掀起内娱一阵血海腥风的人间妖孽,正泡在泳池里,一同晒月光浴。 幽蓝色的池水包裹着虞婵那足以令缪斯嫉妒的精致身段,潋滟的水花影影绰绰,与月色相和,映出冰蓝的光。 她穿着一条纯黑色的镂空露背连体泳衣,在水色间沉浮游弋,竟连泳姿都曼妙婉约,像极了一支水中舞。 季澹坐在岸旁,凝眸注视虞婵,神色陷入短暂却又永恒的恍惚,碧瞳漫起大雾。 天地宁静无声。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倾国倾城的泣珠人鱼。 她的美好,胜过所有神话传说。 季澹在岸旁自顾自地陷入怔忡,两条长腿垂在池中,冰蓝色光芒染上他冷白的肌肤,原本冷清如昆仑山巅的青玉。 可水中的人鱼扬起漫天潋滟水光。千百颗混圆如珍珠的水滴四下散落,每一颗水滴里都藏着一枚小小的月亮。千百束月光将她笼罩其间,却都不敌她笑意和容色的万分之一光芒。 流动的水色和月华在镂空的深黑色花纹里游弋,像藤蔓上开出大朵明媚的花,又像烟火在夜空间绽放出万丈光华。季澹凝视着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针扎般的滚烫感从耳朵上烧起来,就像烟花飞溅出的一点火星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然后,星点火光烧成燎原之势,迅雷不及掩耳般,迅速染红了他的耳根、耳垂。火光将他的唇色烧得殷红如血,冷白的脸颊也沉沉地发起热来。 昆仑山崩,琴弦断裂,青玉融化。 这不再是那个最擅长拍摄禁欲质感的季澹。此时此刻,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被他野性四溢的荷尔蒙与眸间跃动的鲜艳欲色摄中心魄。那副清透如碧色潭水的眼眸,此刻正沉着玫瑰花瓣,以及唇舌间被荆棘刺破的艳丽血色。 虞婵游至他面前,昂起头。她的头脸比例得天独厚,又小又上镜,此刻高高地昂起头,那精致无暇的姿容,既有出最具纯欲感的风情,又带着几分青涩且骄傲的稚气。 她伸出湿答答的手,指尖滑如游鱼,好奇地顺着他的小腿骨,往上划出一条清冽的水痕。 “下来游泳呀,很舒服的。” 她眼睫间流转清光。 自被她碰触到的那瞬间,季澹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碧色的眸光沉浮不定,如同陷入一场兵荒马乱的火灾。 他微微向前倾下身子,看着她自眉骨和鼻尖滴落的水珠,看着她那随手绾起、却优雅得像站在舞台上一般的高盘发,看着她被纯黑色镂空图案反衬得白如牛奶的皮肤,它们泛着些微勒痕,无知地映出通明的水光。 他明明是举世闻名的影帝,此刻却像个被神迹照亮眼底的庸碌凡人,震撼心折之余,心底生长出某种难耐的贪婪。 他垂头看向她,渐沉的吐息间藏着欲念。 “阿季?” 虞婵见他不回话,又唤了一声。 下个瞬间,骤然浓烈的薄荷冷香如风暴般席卷而来。虞婵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呼,身体骤然变轻,恍若飘忽云端。 季澹朝前俯身,环住她腰窝偏上的位置,将她一把抱出了水面。 尽管那双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稳又有力,这份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令虞婵下意识搂紧了季澹的脖颈。 感受到她的动作,季澹似乎低笑了声。 他将湿漉漉的虞婵放在自己腿上,手指安抚般滑过她微颤的脊背,而后偏过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带着凉意的亲吻像一道冰凉的电流,虞婵猛地一颤,手臂上浮起一片战栗的鸟肌,恍惚间似乎每个毛孔都在月光水色下张开,细细密密地生长出某种令她陌生而又渴望的欲求。 她陷入昏昏沉沉的迷惘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颈侧泛起微微的酥麻。然而不同于之前骤然失重的体验,这是一场沉静而温柔的绵长亲吻。 他濡湿的金发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夜风习习,月色皎皎,她抱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浩大的温柔。 她亲了亲他的头发,无限依恋地拥抱着他。薄荷和莓果的香气交织出清冽而馥郁的芬芳,混合成一种近乎完美的香调,多一分果香就显甜腻,少一分薄荷就显冰冷,只有他们在一起,一切才刚刚好。 不知过了多久,季澹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亲吻,他喉间溢出一声混沌的轻笑,似乎是在自嘲。 “冷不冷?” 他的嘴唇贴在虞婵耳边,轻声问。 虞婵幅度很小地摇摇头:“不冷,你身上滚烫的。” 季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哪里凉,就贴着我。” 于是虞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手背贴在他温热的脖颈上。 “刚刚忽然被抱起来,害不害怕?” 虞婵的肩膀僵硬一瞬,老老实实地点头:“有一点。不过,也很开心。” 那一瞬间,畅快地就像飞起来一样。 飞翔已经是一个那么绮丽壮阔的梦想,更何况,飞翔的尽头是你的怀抱——我日思夜寐的归乡。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带着婵婵和阿季回来啦TAT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真的非常抱歉TAT(逃走) 接下来会再次尝试日更TAT:,,.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1章 月下情诗 长夜幽静,皎月高悬,冰蓝色池水在夜风里泛起涟漪。 一颗水珠从虞婵额角滚落,落入她眼中。冰凉的刺痛感令她情不自禁眨了下左眼,可在季澹看来,这倒像一个魅力十足的wink。 虞婵腿上的皮肤如丝缎般光滑,沁出温柔的香气。他喉结又滚了滚,深吸一口气,忽然将虞婵从腿上抱下来,好端端放到岸边。 而后,自己一个猛子扎入泳池里。 冰凉的池水总算令他的思绪清明不少,欲念的火苗势头渐弱。 他四肢修长,随意地伸展几下肢体,便已游出十米开外,等探出头来,再看向岸上的虞婵,她倒仍是一脸懵懂又无辜的神色,看得季澹有几分咬牙切齿。 明明在舞台上飒气美艳光芒四射,怎么私下里就如此不谙情事。 他又游回她身旁,伸出手去,作势要她拉一把。等她握住自己的手,季澹唇边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手臂发力,忽然将她往水里一拽。 “呀!”不设防的虞婵又被拉回泳池,身体被池水浸透的瞬间,迸发出一片酣畅淋漓的快乐。她像个肆意戏水玩闹的孩童那般发出惊叫,反应却奇块,报复般地在水下伸出手,去戳季澹腰间的软肋。 月亮像个嗜酒的仙人,早已醉倒于满池幽蓝之中。月华水色之间,两个人就这么笑啊闹啊,如同两尾游鱼般游弋玩乐,时不时朝对方泼水使坏。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婵渐渐觉得身子发冷,两人这才爬上岸。季澹为她披上一件绵软的浴衣,又递给她一杯汩汩冒泡的苏打水。 虞婵接过杯子一看,有点惊讶。 一向家里不备食材的季澹,递给她的杯子里,却躺着柠檬片、黄瓜块、百香果籽。气泡充盈的苏打水流转着蜜色的光。 她用吸管搅弄两下冰块,喝了一口,浅淡的甜润感在舌尖蔓延开来,口感清爽,果香馥郁,正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好喝吗?” 季澹有些忐忑地等着她的回应。早已拿下全满贯影帝奖项的他,此时却紧张得目光闪烁,像个等待试戏的生涩演员。 虞婵不假思索:“比我的手艺还要好。” 她心下了然,笑盈盈地朝季澹身旁又挪了挪:“看来有人悄悄学了厨艺。” 意识到这是季澹亲手做的,她情不自禁地关注起这杯水的每一个细节。 柠檬片薄厚均一,黄瓜块的切痕利落,这些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澹为她亲手切的,她想象他在菜板前小心翼翼挥刀的模样,心底爱怜又甜蜜。 密集的气泡在舌端炸开,桂花蜜在水中扩散出金色的纹路。虞婵还注意到被折成爱心形状的浅粉色吸管,心里喜欢得不行,明明已经不渴了,却又将吸管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这算什么厨艺,我还学了——”季澹说了一半忽然停下,眼中浮起几分没藏住这份惊喜的懊恼感。 他花了一会功夫才释然些许,转而搂住虞婵肩头,将她小小的头护进自己的颈窝里。 “怎么能不学?总不能让公主殿下和我一起吃外卖。” “你觉得我像个公主?” 他俩也老大不小了,这词要是别人说,虞婵肯定会觉得矫情土味。但听季澹一本正经地说出口,她心底里居然挺受用。 很多芭蕾舞剧都脱胎于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虞婵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时就开始学习芭蕾,对那些成年人也需要听的、梦幻又美丽的童话,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她咀嚼着心底里雀跃的甜意,兴致勃勃地反问季澹:“你说我是公主,那你是什么?” “我吗?” 季澹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却脱口而出:“我是个跟着戏台子四处流浪的手艺人吧。在遇见你之前,我身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身演戏的行头。” “你可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手艺人。” 虞婵往楼上指了指,提醒他那一屋子奖杯的存在。这人谦逊得离谱,他分明是年纪轻轻就享誉全球的天才影帝。 季澹却没被这个事实打动:“你看重那些东西?” “这倒不是。” 否定的同时,虞婵再次体会到一种遇到知音的幸福感。 虽说即使是她,被名利至上的语境驯化得久了,也会下意识地拿这些外界的认可来劝慰别人。可说到底,既然是追逐艺术和美感的同道中人,又怎会看重这些身外之物。 虞婵不由笑起来,笑意比桂花蜜更甜,柔柔地蔓延进那对倒映着季澹的眼。她朝季澹再接再厉地靠了靠,软软的耳朵贴着他的肩。 “笑什么?”季澹怕她枕得不舒服,纵容地将肩膀朝她这边倾下来。 “你芳名远播——哈哈哈,开个玩笑嘛,那我换个说法——季澹老师年少成名,魅力四射,颜值和业务能力之强有目共睹,圈里圈外、喜欢你的女孩能填满整个长河体育场还绰绰有余。” 芳名远播的季澹幽幽看着虞婵,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神有点凉飕飕的。 “你是那种家喻户晓的国民级人物,惊艳了无数女孩的青春和理想。可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能被你喜欢的概率,远远低于十万、甚至百万分之一。” 虞婵的语气正经起来。 她枕在季澹肩上,出神地望向遥遥的天幕,整个泳池上空都回荡着她那温婉的、慢条斯理的声音。 “不过呢,连买雪糕都从没中过再来一根、运气差得离谱的我,却从来也没问过你——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我呢?” 季澹抬手,轻轻刮了下她挺翘又玲珑的鼻尖:“想知道的话,我就讲给你听。不过这个原因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它漫长得可以讲三天三夜,也简短得两个字就足以概括完全。” “两个字?那我没准已经知道了。” 虞婵却一点都不好奇,眼中闪着慧黠的光彩:“要是我猜中了这两个字,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季澹弯起眼角笑:“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瞒你。” “那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开口。三、二、一——” “缪斯。”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季澹讶异地偏头去看她。虞婵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朝前探身,将手伸入水中,划拨着水痕写出一个名字。 DianaYu。 并不是后来那版成熟的签名体,而是更早以前的生涩版本。 霁月清风间,她的声音徐徐流淌。 “我成为皇舞首席的第一天,就在舞团的建议下练习了签名,可你居然拥有一个更青涩的签名版本。那个笔迹,我只在皇舞学院的卷子上写过。” “你一定是在更久以前,早在我尚未毕业,还寂寂无名、青涩稚嫩的时候,就见过我跳舞。对不对?” 那时她还登不上皇舞剧院的舞台,在群舞中扮演一个边缘角色。可仅在那投向她的寥寥数道目光里,她早已拥有了一双,全世界最漂亮的绿色眼睛。 世殊时异,他们在这世界上不同的角落里各自成长。如今,在娱乐圈这个熙熙攘攘、喧哗嘈杂的名利场,他两人看似获得了顶峰的成就,绚丽耀眼、光华炫目,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赢家。 可他们内心的理念,却是极度相似的、从一而终的——惊人的单纯,惊人的质朴。不图名,也不逐利,只是曾被缪斯女神那伟大的艺术光芒触动得浑身颤栗,于是情不自禁地练习、学习,精进自身的技艺,想站上更高的舞台。 他们此生最渴望的事情,不过是触碰到艺术的永恒真理。 许是命运的嘲弄,越无心追名逐利的人,反而越能心无旁骛地精进自身,从而获得比沽名钓誉者更通达的名利坦途。 季澹轻轻亲吻虞婵,柔软的唇覆上她光洁的前额,逡巡不去。 “你从未青涩稚嫩过。” “即使是在一年级的结业典礼上,你们这届的所有学生在皇舞学院的小剧院初次登台时,你也依旧是全场最亮眼的明珠。” 季澹的指腹摩挲着虞婵的耳垂:“我记得那天,你戴了一对泪滴形状的黑珍珠耳钉。舞台上的女孩很多,黑头发的却只有几个,可当我不小心看到你之后,我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虞婵将头埋入季澹胸膛,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冷香,沉默许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四五年过去了,你连这种小事记得这么清楚。可我却一直没有认出你,一直怀疑你,把你远远地推开。” 此时此刻,她很讨厌自己。 自从只身前往异国他乡学舞,她曾发誓再也不会如幼年那般怯懦自卑地责备自己。可面对季澹这样默然等待多年、磅礴而又深沉的情意时,她真恨过去那个胆怯又一叶障目的自己。 “不怪你。”季澹语气放慢,柔声安慰她,“怪我一直不敢走到你面前。每次去看你的演出,我都会在附近最好的餐厅定一张桌子,有一次还包下了一片钻石海滩……我在脑海里安排了无数次和你相遇的具体细节,想着你会问什么,我该答什么。” “可每次舞剧散场,我都不敢去找你。” “你那么光彩夺目,令我自惭形秽。我始终仰视着你的灵魂。” “所以,那天在影视园,忽然看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虞婵听着他温沉沉的声音,心里也一点点下定决心。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忽闪着睫毛,轻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忍心朝你讨要我猜对答案的报酬了。” “这有什么不忍心的。” 季澹失笑,揉揉她的头发:“不就是回答一个问题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也全部都是你的。” “那我就要问了啊。”虞婵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将他推远了些,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他的瞳眸。 “我想问,刚刚你抱着我的时候——” “为什么忽然放开了我,跳进了泳池里?” 季澹惊诧地忘记了眨眼,看向在他心目中“不谙情事”的小魔女。小魔女在月色里狡黠地舔了舔唇,玲珑有致的曲线从黑色镂空花纹泳衣里透出来,像一支无法言喻的浪漫诗体。:,,.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2章 旖旎疏星 翩跹的云朵遮住月光,在虞婵明艳的面孔投下魅惑且妖冶的阴翳。间杂在花纹间半隐半现的寸寸肌肤如同漫天繁星,闪烁着湿漉漉的幽芒。 她的手指攀上季澹的肩膀,轻轻咬了下他红透的耳垂。 就像在干枯的柴草垛上扔了根火柴。 季澹难耐地闭了下眼,唇色和耳根都唰地燃起火来。 下个瞬间,虞婵眼前的世界顿时地覆天翻,视野中央的泳池竖过来,花树却横着。这世上最浩瀚的不再是夜幕月光,而是季澹温热又清香的胸膛。 强烈的心跳声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她依偎在季澹怀中,颤抖着牙齿,去吻他脖颈上跳动的脉搏。 季澹赤脚走上台阶,三步并两步迈入电梯,等待的间隙垂下头看她,眸光深深,濡湿的金发落在她额前。 电梯间的莹白色灯光比月华更亮,虞婵眼中的他更加清晰分明。 他健美的肌肉线条上泛起淡淡赤红,神色脆弱且渴望,额头上隐隐凸起青筋,无意舔舐的嘴唇艳得充血,每一分欲念都愈发清晰可见。 虞婵以为自己会被带入那间为扮演夏寒而布置的卧室,可出乎意料地,季澹拐了个弯,来到另一间她从未见过的房间,天花板上细心地凿了繁星般的小灯。 灯光如星芒般幽微,季澹从她颈旁亲吻至耳垂。 男性荷尔蒙带着强悍的掠夺感。空气中浮动着薄荷冷香和温润的玫瑰香调,汇聚成柔软又坚硬的风暴,横冲直撞般朝虞婵席卷而来。 季澹哑声问:“要不要关灯?” 虞婵终于在热切的渴望之余,感到几分后知后觉的害怕,强作镇定地说:“关……关掉好一点。” 她虽说没有季澹想象得那么不谙□□, 但也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司机。 一声温柔又旖旎的笑轻轻在她耳畔响起,季澹一只手去勾她的泳衣肩带,另一只手摸索了几下。 星星熄灭了。 夜色里,唯一明亮的东西只剩下那对含着水光的碧色眼睛,一贯清澈如琥珀琉璃,此刻却有火苗在其间恣意跳动。 灯光已经熄灭,他的手却没收回来,还在摸黑翻找着什么。虞婵想了想,一下反应过来,脸上烧得比玫瑰更红,皮肤下的神经火辣辣地发麻。 整件事变得越来越有实感,紧张过度的大脑崩成一条弦,一句古早油腻文学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这就是玩火的代价。” “小婵。” 温沉沉的声音又响起来,竭力维持着一点自持的清明:“想好了吗?要是后悔了,我送你回去。” 虞婵没吭声,又贴近了些,啃咬般地亲吻他的红痣。 得到回应的季澹不再踌躇,动作细致又缱绻,像汩汩温泉水。 …… 馥郁蒸腾,满室旖旎。在这场盛大又迷幻的温柔里,虞婵朦朦胧胧地想着,原来这中事,也不只有红烛帷幔的浪漫,还有直白的辛辣,以及粗鲁的渴望。 她看见了他的另一个样子——恣意的、凶猛的、野兽模样。 也看见了这世界的另一个样子——温情的、梦幻的、花园模样。 - 第二天清晨,虞婵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抬手去摸手机,床头柜的陌生质感令她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浑身的酸疼。 身旁的枕头空荡荡的,昨夜的回忆浪潮般涌入脑海。想起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把脸捂了个严严实实。 结果,又不小心从宽大的一副领口里,看到了遍布全身的大片红印。 “啊……” 羞涩的感觉久久难以褪去,手机的震动声越发急促起来,虞婵拎起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舞可匹敌节目组。 她飘忽天外的思绪蓦地被拽回地上,意识到明天就是录节目的日子。 舞蹈服装少不得要露背露腿什么的,也不知到时候这身印能不能褪,只能在身上多涂点遮瑕。 虞婵一边想着要问季澹借个嘴严的化妆师,一边认命地接起电话。 出乎意料地,节目组倒是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虞老师。”对面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我们在选手群体中做了个调查,您威名在外,前几期的表演专业水准太高,好像没人敢挑战您了。哈哈哈哈,这周的录制您不用过来也行,就当给您放个假。” 那敢情好。正好让她缓两天。 虞婵挂了电话,和莫成规说了声工作细节变动的事,让他处理一下后续的具体事务。 做完这些,虞婵下床去找季澹。 床边摆着一双软乎乎的小熊拖鞋。趿着拖鞋虞婵走到梳妆镜前,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从那件(精挑细选的)黑色泳(zhan)衣(pao),换成了一套香槟色的真丝睡衣。 梳妆台上摆着个漂亮的八音盒,是一个穿红裙的芭蕾娃娃,踩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琴弦。 虞婵很喜欢地看了一会,这才慢吞吞走出房门,跟着啪嗒啪嗒的切菜声下到二楼的开放式厨房,看见季澹正穿着个围裙给她做煎蛋。 矜贵华美的演艺时尚界双栖宠儿,那张神祇般清俊的混血容颜,那副举手投足都像拍大片似的高级质感,全被染上了一层喷香的油烟。 那学过多国语言、说惯了被载入影史经典台词的薄唇轻启,兴冲冲吐出一句:“睡醒了?马上就做好了,趁热吃。” 虞婵美滋滋地端个小碟,左手刀右手叉,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像个等开饭的幼儿园小朋友。 季澹关了火,解下围裙。他也穿了身和虞婵一样款式的家居服,只是色调不同,他的这身是银灰色,在晨曦里涌动着冷感的缎光。 过了会,早餐上桌。热气腾腾的咖啡,夹着煎蛋和牛油果的烤吐司,时鲜水果拌的沙拉。不如在舞团时的伙□□致,虞婵却觉得这是她此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趁季澹不注意抹了下眼角,没算热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唇角沾了点沙拉酱,季澹伸手帮她擦净,温声哄她:“不用吃得这么急。” 虞婵含糊地说:“我饿了。” “哦。”季澹意味深长看着她,碧眸间含着透亮的水泽,唇角朝上勾,“怪我,昨晚让你累着了。” “……” 虞婵被吐司一噎,伸手去打他。季澹笑着往后躲。 闹了一会,虞婵整个身体、连同四处乱打的手臂,都被季澹抱在怀里。 光洁的餐桌影影绰绰映出两人的倒影,季澹宽肩窄腰的混血轮廓一如中世纪神祇,轻拥着怀中那位拥有天鹅颈的典雅神女。怎么看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赏心悦目。 “以前我不喜欢我这张脸,一直觉得没准长得再丑点,更能当个好演员。” 季澹若有所思地开口说。 “但现在我很庆幸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要不然怎么配得上我的小婵。” “……” 虞婵想问问“不喜欢这张脸”这说的是人话吗,但听他语气雀跃自得,这中情绪似乎并不属于他曾演绎过的任何一个角色,她心里又一寸寸柔软下来。 自从昨晚过去,他仿佛对这世界揭下了隔阂的假面,多了几分生动和顽劣。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真实生活。 虞婵谦虚地回应:“没有没有,您都不喜欢您这长相了,那我的长相也就堪堪称得上一般吧。” 假如镜花看到这一幕:我不喜欢×长相一般,水月夫妇实乃绝配,把我鲨了给他俩助助兴! - 腻歪了两天,季澹恋恋不舍离开明城,飞去外市开剧本会。虞婵索性也将工作排到这几天集中做,希望等季澹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能有更多时间待在一起。 这天要和明城电视台一同进行《明城艺话》的录制,地点就安排在她上次建议的明城少儿芭蕾学校。 下车时晴光正好,风轻云淡。 学校的占地面积虽不大,地段却很好。刚进校门是个小广场,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上了年头的天使舞者雕塑,几只飞鸟振翅高飞。广场两旁是花团锦簇的花坛,蝴蝶于花间穿行,自由自在翩跹飞舞。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摄影已经开始,镜头追着虞婵一路向前。 虞婵望向眼前中中熟悉的景致,心里雀跃又怀念,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自她毕业后,这里又翻修了几次。花坛是新添的,观艺楼的漆色也从灰扑扑的白换成了亮丽的明黄。 主持人明琅走在虞婵身旁,为活跃节目气氛,不时朝她搭几句话,虞婵礼貌地一一作出回应。 楼前站着几个穿着珍珠粉色舞裙的小女孩,正在练习零散的舞步。她们都梳着利落的高盘发,露出稚嫩而优美的头颈线条。 虞婵遥遥望向她们,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她朝桃桃勾了勾手,桃桃连忙打开随身带的大包,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和芭蕾相关的零碎小物件。亮晶晶的发饰、湖蓝色的缎带、黑天鹅形状的棒棒糖、小小的芭蕾舞鞋…… 虞婵走到女孩们面前,离她最近的小姑娘听见动静回过头,猛地看见乌压压一大群人,吓了一跳。 虞婵蹲下来和她聊天:“你的Saute练得真好。我叫虞婵,你叫什么名字呀?” Saute是个经典的芭蕾动作,但要想做得漂亮,还是很考验功底的。 “虞姐姐好。”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和她打招呼,稚嫩面孔流露出自矜神色,“我叫谢兰,一直在珍珠班里跟孔老师学舞,只要是学过的动作,都练得很熟。” 她的确是几个小姑娘里资质最好的,身体比例上佳,动作也轻盈有力,长相秀气又上镜,摄影大哥忍不住多给了几个镜头。 “你也是孔老师的学生呀?” 虞婵眸间晕开喜色,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谢兰情不自禁看呆了——怎么会有这么优雅美好的姐姐,比整个学校所有的老师都更有芭蕾范儿。不施粉黛却美得毫无瑕疵,那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却能比头戴钻石头冠的舞者更艳光四射。 她支吾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虞婵还在等她回话,不由自主垂下头,声音小了几分:“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吗?”虞婵追问了一句。 孔老师是全校最有资历的启蒙老师,只要她还在这里工作,就一定不会错过谢兰这样的好苗子。 “姐姐,你不知道吗?” 谢兰抬起头,清透如黑水晶的瞳仁上覆起一层水雾:“孔老师去年生了重病,辞职出国找她儿子去了。” 虞婵骤然一懵,哀伤之情蔓上眉梢。 看到她那副表情,明琅一瞬间心里有些不忍。 但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工作为先,朝摄影打了个手势,摄影会意地给了虞婵一个大特写。 - 观艺楼有五层,低楼层的练舞房属于更小的孩子们,一楼是非专业的启蒙教室,二楼及以上是专业组。楼层越高,对应的学生的年龄也就越大。 虞婵一层层往上走,送空了包里的礼物,来到顶楼。 五楼是十四五岁学生的高级专业班,大部分是女孩子,也有一成左右的男孩,在练舞房里自由练习。 虞婵远远看了看,没进去。自从得知孔老师的事情,她就有些闷闷不乐,不想多走动。 她在这里的所有回忆,几乎都和孔老师有关,于是一次次陷入触景生情。 明琅自己四下逛了逛,走进一间空休息室,被一个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她朝墙壁盘腿坐着,面前摆着剪刀、裁刀、弹力带、缎带和针线盒,正在拆一双崭新的足尖鞋。 她用裁刀将鞋底划开,撕出鞋板剪掉一半,再将其他地方缝合回去。其间反复将脚穿进鞋子,做更进一步的微调。 明琅有点费解,跑去问虞婵:“她在干什么?” “哦,这个啊。”虞婵跟过去看了一眼,“这个是比较高阶的做法。她在处理足尖鞋,让鞋子更合脚。我以前在皇舞的时候,每周也得剪个十双八双的。” 虞婵边说,边朝那女孩走去,和明琅解释道:“她最近应该有一个比较专业的比赛要参加,可能是下月初举办的天鹅杯,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紧张,我去陪她聊几句。” 结果女孩一眼认出了虞婵,颤抖着讨要了一张合照和一枚扣子,说是要贴身戴着,当做护身符。 虞婵一一答应,还慷慨地附赠了一个拥抱。 拍摄持续了一个小时后,节目组进入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工作人员们放下沉重的器材,涌出狭小的休息室,上洗手间、抽烟、透气。 明琅在休息室外转了一圈,忍不住又往回走,想和虞婵聊聊天。 昨晚他到了《舞可匹敌》的拍摄现场,才知道原来她不去。他一整晚都有些在意,就像学生时代暗恋的女孩悄无声息请了假,让他心里没着没落的。 他透过窗户往休息室里看。 虞婵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保护得严严实实,和别人打字聊天。 她依旧是那副郁郁寡欢的神情,可表情里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明琅从未见过的柔软情绪。 她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哀婉之情一点点褪下去,眉心越来越舒展,眸光也越来越亮,像漫山遍野桃花盛开。 就在那一刻,明琅忽然明白,她已经遇见了一个最为特别的人。 相比之下,自己只是无关人士,闲杂人等。 他心里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像列车开进寒冷而幽深的山洞,疏旷的气流里,回荡着呜咽般的漫长鸣声。 得知孔老师已经离校,师长拜访环节便临时换成了一位主任。对话的主题主要是借虞婵的身份,宣传明城的艺术风貌。 随着交谈结束,节目也走到尾声。 “夕阳下,明城少儿芭蕾学校被染上一层金光,这里是无数学子梦想的摇篮,也是芭蕾舞蹈家虞婵登上艺术殿堂的最初一站。通过今天的采访,我们有理由相信,明城舞蹈艺术的明天会更加辉煌。” 窗前的明琅对着镜头做总结陈词,而虞婵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打算收工告退。 可在她离开办公室前,却忽然被一张办公桌吸引了注意力。 “刘主任。”虞婵问道,“请问这是谁的桌子?” 刘主任端着保温杯投来一个眼神,笑了:“那是老孔的办公位,她人虽然走了,不少学生却还都想着她,那桌子也就一直空着。” 那桌子是很传统的制式,上面还压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整整齐齐地压着不少奖状。 刘主任走到虞婵身边:“老孔走了以后,她的学生想她,自己得了什么奖状,都复印一份压在这。” 虞婵眼眶一热,忽然想起什么,从桃桃那里拿回大包,翻来翻去,在夹层里翻出一张在皇舞登台时的旧照。 “我能也压一张照片在这里吗?”虞婵轻声问刘主任,“我也是孔老师的学生。这么多年没回来,也有好多好消息想告诉孔老师。” “可以啊。” 于是虞婵抬起沉重的玻璃板,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板子下面,怕碰乱了那一张张平整的奖状。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奖状下面,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小半张裁过的报纸,被精心地在表面贴了一层玻璃胶,这么多年也没枯黄破损。 报纸贴在一张白色的纸板上,标题是“我国芭蕾舞蹈艺术家首次登上皇舞剧院舞台”,附图是她捧花谢幕的模样。 翻过来,纸板背面写着:xxxx年6月4日,孔清。 虞婵没忍住,一大颗眼泪滴在玻璃板上。 她小心地将自己的照片放在那小半张报纸的旁边,将玻璃板盖回去,慢慢地在桌子上压好。 夕阳里,广场中心的天使雕塑被镀上一层温润的金光。她最初见到孔老师的时候,还没那座雕塑的底座高。 “你想学芭蕾?我可是很严厉的。” 三十七岁的孔清站在四岁的虞婵面前,帮她把乱蓬蓬的头发一点一点盘起来,绑上粉色的蝴蝶结。 斯人已矣,岁月流金。 玻璃板下,崭新的彩色照片和有些年头的黑白剪报,静静地躺在一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3章 落雪松林 时间如逝水般悄然流淌,由暮春至初夏,再至燥热的仲夏。 原定六期之内结束的《舞可匹敌》第一季,由于声量太大、引发的讨论也非常热烈,制作方决定中途开启淘汰复活赛制,又多延了几期,决赛被延后。 网友盛赞青鼎英明,爆发出阵阵欢呼。 [青鼎爸爸也太有钱了吧!wkpd实乃内娱综艺之光,播一年我也看!] 还有担心赫梦的: [啊这,我略微有点担心,赫梦老男神的假期那么短,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决赛] [前面的,赫梦发了fb,说他后几期可能不会出场,但决赛肯定会在!] 最多的还是大批婵粉发言: [延期是好事!但能不能也改改赛制,让虞女神多跳几支舞qaq,选手学精了都不挑战她,婵粉等她出场等得望眼欲穿了都] [我看婵婵自己也挺期待跳舞的哈哈哈,每次就在守擂席上发带,百无聊赖地盯着那条黑天鹅拉绳。[图片] [啊这表情awsl,美人随手一拍也好惊艳,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她最近整个人变得好甜啊] [是啊,以前那个高冷劲少了点……但无论如何,美人走哪挂都是美的!美不胜收!] [暂时没有人挑战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婵婵凭自己的威望,换来前几期养精蓄锐的机会,等待决赛再一鼓作气地给大家带来最好的表演!婵婵加油!] 一片欢声笑语里,对综艺延期这个事实最无奈的只有季澹。 《鸣夏》已经开拍,他们几个主演早早进组,被拉到了一座遥远的海滨城市,接下来还要出国。 可他本来想坐在场下,亲眼见证虞婵夺冠的模样。 “没关系的,到时候看直播也行。” 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人窝在季澹家里。虞婵贴心地给他检查了一遍向晨打包好的行李,又塞进去几个小物件,是软枕、真丝眼罩之类帮助睡眠的东西,还有一小瓶莓果香型的皮肤乳。 季澹被草莓形状的盖子吸引了注意力,挤出一点乳液轻嗅了下:“好香。” “这样你才会记得涂。”虞婵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背,“泡完澡就涂,热水泡过以后不做好保湿的话,皮肤会变干。” 季澹宝贝一样把乳液瓶揣进贴身的包里,喜不自胜地自言自语:“我的小婵对我真好。” 虞婵眸光黯下来:“我真想送你去机场啊,想亲眼看着你过安检。” 机场的安检处总有很多忘情拥抱的情侣,正大光明地在公共场合下依依惜别,在分离前一句句地倾吐那些喷薄欲出的浩大思念。 可恐吓的问题依然存在,在抓到幕后真凶之前,他们的关系还不能公开。 《鸣夏》开机阵仗不小,季澹的行程无法保密。虞婵前一晚还抱着侥幸心理悄悄问了问向晨,向晨无奈地调出一张图给她看,昙花的铁粉群里,群主已经po出了送机的计划表、规程图和参与人员名单。 季澹虽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但青鼎一直很重视旗下艺人的粉丝管理。昙花作为青鼎艺人中最大的粉丝团,规则严谨,账务透明是基本操作,所有人员也都登记在册。除了若干年前的那桩案件以外,再没出过什么大事。 季澹捏捏她的脸:“我临登机前,都抽空给你打语音、发消息,好不好?你足不出户,躺在家里,就能享受到全满贯影帝一对一的豪华送机待遇。” 他嘴上轻松,心里却不见得比虞婵更好受,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还没出门,贴在虞婵身旁,像是怎么也抱不够。 迟到二十二分钟后,向晨心急火燎地按起了门铃,一声比一声急促。 虞婵想挤个笑容出来,效果却不太理想,看起来像是委屈地瘪了瘪嘴。她揉了揉脸,想重新笑一次。 季澹爱怜地垂下头,轻轻啄吻她的手。 这个吻渐渐扩散到了她的脸颊,卧蚕,鼻尖。 虞婵闭上双眸,眼睫发颤。他的唇温热又柔软,如同被晒烫的樱瓣,在她面上逡巡打转。 最后,樱瓣落在她唇上。 他唇舌一用力,撬开牙关,带着几分凶猛的力度,在其中发狠舔舐。 虞婵环住他脖颈,用相同的方式回应着他。 “等我回来。” 季澹声音发哑,混沌不清地说。 他眼帘半垂,浅金的眼睫下,那副澄澈的碧色瞳眸,好似一片落雪的松林。 - 季澹就这么离开了明城,临走前的机场路人拍又上了一波热搜。 其实季澹才离开,虞婵也跟着出了门。她不能出现在机场里,于是绕路来到机场附近,坐在离季澹不远的地方,陪他在线上聊天。 她一边刷热搜照片,挑喜欢的保存下来,琢磨着选哪张当手机桌面。另一边开着和季澹聊天的小窗,听他直播今天VIP休息室供应的水果不太合口。 飞机起飞的那瞬间,虞婵仰起头,朝一望无际的天上看。 墨镜里的长空没那么清蓝,黯淡的视野里,飞机尾端带出一条长长的航迹云,伴随着轰鸣声,渐行渐远。 她抬头看了半晌,直到那枚小小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叹了口气,坐回车里。 桃桃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婵姐,你没事吧?” 虞婵的脸被口罩和硕大的墨镜包裹得严严实实,桃桃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隐约看到怅惘颦起的眉峰,有点替她担心。 虞婵回过神来,朝桃桃摇摇头:“没事,就是不太舍得。” 她尾音稍稍发颤,旋即拍了两下脸给自己打气:“走吧,回去练舞啦。” - 季澹走后半月,《舞可匹敌》第一季迎来了最终期的录制。 最终,寇萱以赛季第六的名次止步决赛,而边黎、左华,以及一个名为W.E.的五人舞团组成三强。他们将和虞婵一起,争夺最后的冠亚季军三席。 可就在决赛开始的前两天,一个消息在网上开始发酵。 @娱乐瓜瓜:[爆料求厚码!我闺蜜由于工作性质经常会见到一些很有名的大人物,前两天她忽然告诉我,某位目前热度很高的知名芭蕾舞者,以个人名义注册了一家机构!] [闺蜜说绝对千真万确,因为就是她亲手帮忙办理的业务。还说这个舞者的真人比镜头底下更好看,虽然没化妆,穿的也很日常,还带个口罩,但就是让人觉得整个人都在温温柔柔地发光,气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怪不得入圈以来跟不少大佬都有交集。爱美之心谁没有呢!] [但众所周知,她现在的公司已经给了她一份非常优厚的合同,而且对她恩深义重,这种情况下她还自己注册机构,也不知道是想另起炉灶开工作室,还是创业,或者是开舞蹈培训机构?钱嘛,永远赚不够,他们的世界离咱们这些打工人太遥远了,吃吃瓜看个乐子就好[微笑] 这是个营销大号,但还算有几分节操,放出的料多半都能得到实锤,叙述人的口吻阴阳怪气又指向明确,评论区立即炸了锅: [最近很火的女性知名芭蕾舞者怕是只有那位了吧……就那位迷得连大影帝都心甘情愿单箭头的] [除了yc想不到还能有谁,让jt都臣服的女人] [就事论事别扯我季好吗,我季有口碑有作品,欢迎大家专注季澹主演本月开拍的电影《鸣夏》,拒绝其他艺人捆绑,拒绝一切无营养八卦废料谢谢] 还有人开始八卦: [不少大佬?除了季还有谁?边黎底迪?] [边虽然跳舞厉害,但既不算圈内人,也还不够称得上大佬吧,我觉得是说kyz,几次出来声援她,早期还有一张特别有料的合照] [果断是[树枝emoj,我朋友在ttt当临时场工,说见过他俩互动,感觉交情匪浅] [哇慕了,和柯柯能说上话,比被jt喜欢简单不到哪去,我也想和顶流酷哥交朋友qaq] …… 窗明几净的练舞房里燃着一炉玫瑰熏香,虞婵穿着一件深玫色体服,在悠扬的舞曲声里,反反复复地练习着《吉赛尔》的选段。 光洁的镜面蒸腾起雾,雾里看花般映出一个影影绰绰的纤细人影。虞婵的身姿如一缕袅娜曼妙的玫瑰烟,翩跹旋转、轻盈跃起,举世无双。 《吉赛尔》是浪漫主义芭蕾舞剧的代表作之一,素有“芭蕾之冠”的美誉,既考验动作技巧,又要求细腻生动的表演功底,对芭蕾主演的要求非常高。 虞婵跳至喉咙干渴,这才停下来,取过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而后脱掉体服,跳进浴缸。 牛奶香型的浴盐肤感滋润,适宜的水温几乎能令每个毛孔都舒适地张开。虞婵仰在浴缸里,看着浴室天花板上漂亮的彩色碎玻璃装饰,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决赛的舞她已经选好了,就跳这支《吉赛尔》的独舞选段。即使再怎么广泛涉猎各个舞种,她到底还是芭蕾出身的舞蹈者,以这支“芭蕾之冠”来应对决赛,也算满足了她心中小小的浪漫情怀。 况且,有几个当年没能练得炉火纯青的动作,她现在能处理得更好一些,也正好跳给赫梦看看,让他开心开心。 她全身沉在水里,闭上眼听着练舞房里并未停歇的芭蕾舞曲。 温热的水流泛着甜润的牛奶香,蔓过她曲线优美的肩背和脖颈,令她的思绪也飞到遥远的天际。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身为皇舞首席的日子,看见了皇舞剧院那璀璨夺目的灯光和舞台,听到了自己每每捧花谢幕时,那满座众星捧月的赞叹声。 “呼……” 她深吸了口气,潜下水底,吐了几个泡泡。 那时远离人群纷扰,只管专心练舞就行。认识她的人虽不像现在这么多,可大家都很喜欢她。皇舞剧院的观众席天然地筛选出了一部分观众,大家只会赠她倾慕眼神与掌声雷动。 现在的日子呢? 自己决心走到公众视野下,固然拥有了比以前更强大的力量,借助公司的羽翼和个人的影响力,她成功地举办了义演、筹善款,在更受瞩目的舞台上弘扬芭蕾艺术,这都是那个身为皇舞首席的虞婵做不到的事。 可与此同时,她也成为了一个暴露在大众目光下的“产品”,千万双眼睛盯着自己,做什么都会被一部分人恶意揣测。 网上的喷子,骂人好难听啊。 虞婵浮起来换了口气,又回到水下,吐出一连串泡泡,咕嘟咕嘟。 原来,从四岁开始,你就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啊。 曾经的她,只希望有人能给四五岁的自己一个拥抱。 可现在的虞婵,更想跨越这十几年的距离,去拥抱那个四五岁的季澹。 没关系的。虞婵想。 我不累。毕竟我才进圈不久,你都熬了那么多年。 我不累。岁月尚且漫长,不必耽于此时。 等泡得头都有点发晕,虞婵才慢吞吞地从浴缸里站起来,裹上一条浴袍,走到桌前,拿起那只沉重的手机。 莫成规果然早在两个半小时就发来了微信,言简意赅的一个符号:? 半小时前又发了一条:! 虞婵点开文字框开始回复,她的打字速度比平常慢了许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缓慢地摁下去: 五分钟后,莫成规的对话框总算亮起。 [莫哥,不用管网上这些声音,让他们随意去说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4章 水晶蒙尘 《舞可匹敌》的录制场地位于城东,是青鼎三年前就投资建立的场馆,为了拍摄这档节目才初次启用。虽然地方偏了点,但胜在占地大,环境也宜人,一切设备都是最新最好的。 暮霭渐沉,这里不同于节目录制时的嘈杂热闹,三道保卫值班的守门封死了进入场馆的道路,偌大的地界上门可罗雀,只有一块霓虹牌孤零零地挂在上空——“决赛倒计时:01天”。 可就在此时,场馆背面,在一扇灰扑扑的小侧门外,竟鬼鬼祟祟地站了两个人。 “我说,你真有这的钥匙?” 这声音又软又柔,说话的人身段窈窕,一件宽大不惹眼的T恤藏不住细柳般的腰肢。 如果此时有节目观众从这里路过,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人居然就是明天要录制决赛的选手之一,左华。 “门卫我都绕开了,你说呢?” 回她话的是个男声。 这男人长得实在其貌不扬,比起容貌美丽,仅在嘴唇部分略有缺陷的左华,可以说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他的头发有被压过的痕迹,下半张脸过敏发红,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男人似乎毫无保持礼貌社交距离的意识,离左华凑得很近,身体有意无意地往她那边蹭。 左华心里涌上一股嫌恶,不动声色地又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倒是热络了几分:“你还挺厉害的,懂这么多门道。” 男人是左华的忠实粉丝——至少左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从两年前开始,只要自己所在的舞团有表演,这个男人就会按时出现在观众席。 近半年内,左华去喜欢的餐厅、夜店时,每周也总能碰到他个一两次。 每次遇见,他都会帮她买单,再送她一支昂贵的好酒。 但如果仅有这些,左华也不会答应和他有私下的接触。 她毕竟自矜身份,也拿过光芒璀璨的舞蹈奖项,绝不是这区区一个城郊医院的男护士能肖想的。 但妙就妙在,他最懂左华的心。在那些只会扔钱的蠢人里,只有他,送来了一份投诚的大礼。 “我手里有千真万确的证据,只要公布出来,必定能毁掉虞婵。” 收到这封短信后两个小时,左华就出现在了他预订的餐厅。 但当她看见男人递过来的照片时,却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注册了一家个人机构么?这种事情一抓一把,有什么稀奇的?” 左华白眼翻出天际,拎起包就要走:“算我一时鬼迷心窍,信了你的鬼话。” “别急呀,为了给你解忧,我关注她大半年了,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左华今天穿着长裙,而欲挽留她的男人居然伸出脚,勾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脚腕。 左华心底一阵无名火起,高高地抬起手,就要把手里的包朝他劈头盖脸砸过去。 但她气势汹汹的动作,却在听到那句话后戛然而止。 “你知道虞婵是谁的女儿吗?” - 得知了虞婵最大的把柄以后,左华真的忍耐得很辛苦。 每期比赛播出后,她都满怀期待地刷社交网站,希望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一条话题变得火爆。 可热度最高的永远是虞婵、虞婵、虞婵。 黑钻石虞婵、黑天鹅虞婵、守擂人虞婵。 每到这个时候,左华都很想随便找个营销号,立刻把那条料放出去。 到后来,她恨不得在录制节目的时候,就冲到舞台中央大喊一声——你们不知道吧,她可是喻承泽的女儿!那个丢人丢到火星去了的窝囊废喻承泽! 她不是什么黑天鹅,不过是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罢了! 但她忍了下来。之前的交手失利让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她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宝贵的武器,要在最适宜的时刻使用。 于是她千方百计地通过几个大佬的关系,联系上了姜罗。 听说她的来意后,也不知是被哪个词触动了神经,高高在上的姜罗居然赏了她一点面子,从繁忙的时间表里给了她二十分钟。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姜罗说的那家清吧,又足足等了两个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姜罗才翩然而至。 左华没有明说自己掌握了什么。毕竟她对于虞婵这条黑料的珍视,就像一个输光家财的亡命之徒,看待他最后一颗压箱底的珍奇夜明珠。 左华只是说,自己想要夺冠,希望姜罗能指点几句。 左华记得,听完这句话后,姜罗轻飘飘抬起眼,那云雾般混沌妩媚的眼神,露出看傻子一样的优雅表情。 她缓缓启唇:“还看不出来么?你能不能夺冠,问题不在我身上,甚至也不在你自己身上,在虞婵身上。” 说话间,服务生给姜罗端来她点好的两杯酒,一杯斯普莫尼,一杯B512轰炸机。 姜罗端详了这两个杯子一阵,又瞟了下左华,似笑非笑地扔下一句: “你要是有那份能耐扳倒她……你的舞种毕竟有优势,我身为评委,替你多在节目组那边说几句话,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算是给左华承诺了。 左华忙不迭起身给姜罗敬酒,姜罗没接,说自己之后还约了一位贵客。 于是左华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时,她听见姜罗对着那杯斯普莫尼自言自语。 “这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也不知为什么,那个瞬间,左华脑中忽然窜出一个念头:姜罗的处境从某种程度来说,可能和自己很像。 她也,很痛恨虞婵。 - 左华跟着男人一起进了场馆侧门,摸黑走了一长段,总算来到了那块熟悉的舞台。 她不敢开灯,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头顶上的灯光设施开始一路往下照。等照到特制的舞台地板时,左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脱了鞋,光脚踩在上面。 这里的设施已经重建,随着选手一个个淘汰,十几张选手席位也被撤去,改成了一条星光璀璨的“圆梦之途”。 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视野上乘,整个场馆的所有观众席位都能一览无余。 通道两旁缀满灯光和花束的华彩,尽头是冠军宝座,座前有一张水晶高台,用于摆放奖杯和钻石头冠。 左华小心翼翼地摸黑踩了上去,白色的袜子瞬间染上两块灰印。 居然还没清扫过。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拎着手里的高跟鞋一步步向前走,相当于是用自己的袜子和裙角,擦拭了一遍这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宝座还没摆上来,她颤抖着手指,摸了摸那空荡荡的水晶高台。 她喜极而泣,两颗眼泪落在地上,混上了厚厚一层灰尘。 - 时间转眼来到周五傍晚,《舞可匹敌》录制现场灯光璀璨。 观众位座无虚席,星光熠熠的舞台旁,潮水般高涨的欢呼声里,那条气派的“圆梦之途”光华四溢,亮眼夺目,正如一条盛大而闪耀的漫漫银河。 好巧不巧,今夜N家为虞婵提供的出场服,正好是一条银色星河主题的高定。 她仍斜倚在高高的守擂位上,纤长光洁的腿牛奶般流淌而下,露出脚上一双水晶般质地的透明高跟鞋。 观众们窃窃私语。 “N家是觉得虞婵拿冠军已经稳了,所以才准备这么应景的衣服吗?” “婵婵这身衣服也太牌面了,能立刻穿去走红毯哈哈哈。” “啊这,我觉得我家边弟还能再挣扎一下,虽说边弟自己就是虞婵迷弟……可能越专业的舞者越明白自己的差距在哪吧?” “我只知道我大W.E.组成舞团以来还没怕过谁……除了虞婵。他们前两天直播说的,弹幕都心酸地笑了。” 决赛果然有排面,开场是赫梦的一小段独舞solo,以及姜罗的原创成名作《雪沙罗》。 虞婵已经两三年没以观众身份看过赫梦的演出了。等老师一舞终了,她眼眶都发热,差点被眼泪花了妆。 芭蕾真美啊。她想,我还能再跳一辈子。 赫梦在台上看见虞婵眼泪汪汪,朝她的方向送来一个飞吻,还给她做口型:“Yeah,It\strue.”意思是没错,芭蕾就是这么棒。 相比之下,姜罗的表演阵仗就更大,舞台效果和道具的繁复程度都是顶级的,但肢体技巧上就稍微差点意思。 不过观众们大多外行,而这支舞也确实更通俗,更注重观赏性,全场都看得很开心。 仅仅只是两个开场节目,气氛就被推向**。 主持人明琅趁热打铁,宣布接下来进入分组环节。三强和虞婵将分为两组,两两对抗,留下的胜者进行最终PK,角逐冠军宝座。 理论上,现在的虞婵依然是守擂者,如果有人挑战她,这个组就不用分了。如果有一人以上挑战她,就由她自己选择其中一个。 但要是迟迟没有人敢挑战她,节目组将会给他们进行随机分组。 虞婵已经连续四期无人挑战,节目组满以为这都决赛了,更不会有人有这个胆量,所以后台早做准备,设计好了分组的随机程序。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这次,有人拉动了那根拉绳。 左华婷婷袅袅地伸出手来:“我想挑战守擂人。”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虞婵终于被挑战了##左华#话题立刻横空出世。 这是左华自参加这档综艺以来,最闪亮的时刻。 “其实我一直想挑战守擂人,私下进行了很多次非常努力的练习和尝试,期间还承受了脚伤的复发……一直犹豫到现在,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再不勇敢一次就没有机会了。我毕竟也曾拿下过国内的最高奖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左华泪光涟涟,讲述着早已准备好的动人故事。 脚伤? 边黎听见左华的话,浓黑眉峰一挑,似笑非笑扫了她一眼。 分明每次录制结束后,穿着高跟鞋的左华,都溜得贼快。 “怎么样,咱们的守擂人,接受这场挑战吗?”明琅将话头递给虞婵。 虞婵面上是一个浅淡的礼貌微笑:“当然,每场表演,我都会全力以赴。” 挑战成立,舞台屏幕浮现出虞婵和左华的名字。黑色钻光碰撞金色流焰,浓墨重彩,气势非凡。 赛制沿用守擂时的规矩:有人挑战的情况下,挑战者先表演,守擂者后表演。 左华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已经将虞婵的黑料、以及喻承泽躺在医院的照片,都非常精心地都整合在了一条笔触耸动的微博里,并且把自己的账号交给了那个男人。等自己表演结束后,卡在虞婵刚开始起舞的那个点上,他就立刻将料爆给各大营销号。 届时,虞婵和节目的热度,都将居高不下。 而她左华,将作为敢于挑战虞婵的卓越舞者、《舞可匹敌》第一季总冠军,以及间接葬送了这位皇舞首席圈内生涯的舞者,获得她梦寐以求的名誉和流量。 好风凭借力,送她上青云。 抱着这样甜美的梦想,左华沉浸在阳光将至的殷切期待里,率先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正如她所料,还没等虞婵开始表演,观众席上果然发生了骚动。 观众们抱着手机大惊失色,频频看向空荡荡的守擂席。 虞婵已经离开了那里,去后台换表演用的服装。 “大家好,咱们的比赛选手临时出现了一点小状况哈。各位在座观众可能也已经看到微博热搜了。” 舞台中响起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明琅拿着话筒,小跑到舞台中央。 左华心里一喜——在这个时间段,主持人原本是不会上场的。这肯定是启动了应急机制,所以明琅才临时上来救场。 “选手虞婵目前还在后台做表演准备,一分钟后就会登台。相信大家在看到热搜后,都感到非常的激动,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观众纷纷激动点头,左华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和委屈,但属于我的终归会属于我!虞婵,你不过是我的垫脚石罢了。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将最真诚、最感动、最满怀鼓舞和期待的掌声送给她——我们的不动如山守擂人、虞婵!” ? 霎时间,全场掌声雷动,伴随着“婵婵,我们爱你!!!”“我们永远支持你!”的呼喊声排山倒海般响起来。强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座录制现场。 左华:……??? 谁他妈的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悲悯地将大手一挥,宣布可以让左华女士做一个明白鬼。 于是舞台的大屏幕为她解开了谜团。 屏幕上浮现出一张长微博截图,发表时间是两分钟前,而发表人是,@舞者虞婵。 左华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得出了一个惊天霹雳般的结论,把她梗得快要吐血了。 ——她居然抢在我爆料之前的几分钟里,自爆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5章 灰雾裙裾 “大家好,我是芭蕾舞者虞婵。这是一条很长的定时发送微博,发表时间应该是《舞可匹敌》决赛的中场休息时段,我表演的前五分钟。 进圈以来,我备受瞩目与殊荣,在深切感激各位观众朋友的同时,我也深感不安。 大家都是为了我身上美好的那一面而选择追逐我,我认为,我应当对这份美好负责。 因此,我想向你们完全坦诚。 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是关于我的父亲。他并不是籍籍无名的圈外人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比今天的我有名得多。 他是喻承泽。 是的,就是你们所熟悉的那位——昔日长青二十多年的偶像兼巅峰影帝喻承泽,也是后来被爆出猛料,身败名裂的喻承泽。 他现在躺在医院里。 那件事发生后,他从楼上坠下,陷入了漫长的昏迷期,至今还没有苏醒过来。 我没有任何要为他辩解和澄清的打算。错了就是错了,这么多年,我很清楚他的本性,早已失望得渐趋麻木了。 我不知道当我说出这些,会有多少观众朋友对我感到幻灭。如果我父亲做过的那些事情,会玷污我的舞蹈在你们心目中的印象,我在这里诚恳地和各位说声抱歉。 但无论如何,艺术无罪。舞蹈很美,芭蕾很美,这世上还有很多比我的声誉更加完美无瑕的舞者,欢迎大家多多关注他们。 将这个事实一直隐瞒至今,非常对不起大家。 但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虞婵的微博言辞恳切又诚挚。观众席中有不少没吃到瓜的观众,就着舞台屏幕的微光一路读下来,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破案了,之前不是好多人都想不通她为什么忽然回国嘛。算算时间,她在国内声名鹊起的时候,刚好是喻承泽出事后不久。” “当爹的不忠不义,女儿却还是为了他放弃了首席的位置,回国来重头开始,真是仁至义尽了。” 一个愤愤不平的大叔接过话茬:“其实就是因为现在网络发达,蛇虫鼠蚁才一个个显了形。喻承泽二十多年前就不是个东西,事业巅峰期特别不负责任地宣布闪婚,违了好几个约,又不好好保护老婆,他老婆没少受委屈,听说遭受了很多恐吓。” “何止是恐吓,人身威胁也有,总之年纪轻轻就过世了。” “太可惜了,我看过照片,他妻子虽说是圈外人,但真是个不输圈内花瓶的大美人。” 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扶了扶眼镜,独具慧眼地得出结论:“所以说,咱们才被喻承泽这事恶心了几个月,可虞婵已经足足恶心了二十多年。” 坐他旁边的女孩不禁皱起眉:“天哪怎么办,我更心疼她了。希望千万不要有脑瘫网友搞连坐,把她和她爸的事情混为一谈一起骂。” “不用担心,要是有人搞连坐……” 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忽然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他身上穿着一件印有虞婵头像的白T,头戴DianaYu字样的发带,背上还背着一对黑色天鹅翅膀,一左一右地印着虞婵的名字。 这副迷惑的装扮有几分滑稽,但他坚毅又虔诚的目光和姿态冲淡了这份违和感,令周围的人都肃然起敬。 “是婵粉协会的会长!”女孩认出这标志性极强的装扮,追问道,“您打算把连坐的人怎么样?” “我就带死忠婵粉过去写小作文讲道理,把他就地冲了!” 会长沉稳的笑意间白牙一闪,抬起手臂,秀出坚实的肱二头肌。 - 短暂的骚动过后,观众席很快恢复平静。恰在此时,舞台屏幕也逐渐暗下,悠扬的舞曲声缓缓响起。 观众席上立刻爆发出洪亮的掌声和应援声。 “虞婵加油!”、“婵婵我们永远喜欢你!”、“冲啊婵婵!!!” 幽芒亮起,在舞台中央,出现了一抹灰雾般的裙裾。 莹白色追光映亮了她的表情——鲜嫩而活泼,明丽且柔和,灵动的眉眼似春日嫩芽上的第一捧露水。 她在舞台中央轻盈跳跃,翩跹来回。如一簇生生不息的火苗,像是拥有着漫长而无尽的生命力,能一直绚烂下去。 “哇,这个足尖小跳,我的心都要化了。”一个女孩捂住胸口悄声感慨,“初期的吉赛尔也太可爱了,美丽单纯的农家姑娘。” “狗男人阿尔伯特,为什么明明订了婚还要出现在美女的生命里。”另一个声音忿忿地响起来。 此时,追光暗下,舞曲渐渐转调,等光芒再次亮起,台上的舞者已不复生动明丽。 她的眉峰悲戚地蹙起,陷入一团落寞且绝望的愁雾。可那对永不服输的眼睛,又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毅然。 “又是整容式演技!”某观众席上的镜花一拍大腿,“她到底为啥不能和我们影帝好啊呜呜呜,明明是绝配。” 坐她旁边的虞婵唯粉表情复杂地看她一眼,转头和另一边的人说话:“这是不是吉赛尔和阿尔伯特决裂的那段?” “对,就那段经典扔项链。” 芭蕾舞剧《吉赛尔》共有两幕,第一幕讲述的是农家姑娘吉赛尔爱上阿尔伯特伯爵,但后来发现对方已有订婚对象,于是忿而扔掉受赠的项链,悲愤离开人世的故事。 值得一提的是,这条项链并不是阿尔伯特赠送的,而是阿尔伯特的订婚对象、公爵的女儿巴吉尔德所赠。 “吉赛尔真是有骨气。”一个阿姨眯着眼睛看完屏幕上的背景介绍,拍了拍身旁女儿的手背。 她女儿很果断地回了一句:“有骨气的人才能演好有骨气的角色!” 舞台上,舞蹈已濒临完结。吉赛尔悲愤地扯掉脖颈上的项链,几乎崩溃到了癫狂的地步。 少女饱满如玫瑰的生命,就这样凋零成一地泥泞。 - 舞曲结束,余音仍绕梁不去。 全场寂静无声,观众席上泪光闪动。不知过了多久,大家才似如梦方醒,献出雷鸣般的掌声。 虞婵的表演,正和她言辞恳切的微博相互映衬。这支舞不仅是农家姑娘吉赛尔的蜕变与取舍,也是身为喻承泽的女儿,舞者虞婵的自我洗刷和自我救赎。 夜幕尽头的曙光最为璀璨,淤泥之下的清莲愈加动人。 最终,这件事平稳落地,并没有给虞婵的声誉造成丝毫影响,甚至间接为她带来了不少被喻承泽伤透了心,却又放不下那些迷恋他的青春岁月的矛盾粉丝。 在决赛前夕自爆的事情实在太拉路人好感,虽然有少部分人怀疑这是青鼎的自我炒作,又有少部分人看到喻承泽三个字就头皮发麻,但青鼎的公关部迅速放出了事前准备好的材料,图文和视频形式都做了好几个版本,就是为了讲清喻承泽对虞石兰母女有多亏欠。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身为喻承泽的女儿不是她该挨骂的理由,反而是她值得被心疼的理由。 虞婵在众星捧月的掌声和尖叫欢呼中优雅鞠躬谢幕,左华孤零零坐在黑暗的选手席上,气得直掉眼泪,差点从高高的座位上摔到地下。 她以为,她只输在毫厘之差。 虞婵结束了表演,坐回左华身旁,专心地看起下一场边黎和W.E.的表演。 灯光暗下,虞婵耳旁传来一个咬牙切齿、带着哭腔的声音。 “怎么就这么巧,你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公布这桩腌臜事?” 虞婵头也没回,冷冷说了句。 “这还得多谢你。” -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在青鼎总部大楼顶层,来签字的虞婵,正望着桌面上高高堆起的礼物发呆。 青鼎的艺人规矩严,不许收厚礼,粉丝心里也清楚,送来的东西经过了几层严格审核,留下的都是价格不算昂贵,但极其用心的礼物。 她看着那些精致的手工制品,想起刚归国的时候,自己被当成了小偶像杨善玥,她的粉丝给她做了一枚刻着她生日和出道日期的钥匙项链。 尽管当时的虞婵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其实她心里,有点羡慕。 虽然她自己也没有想的很明白,但这件事,也许是她决定加入《跳!跳!跳!》综艺的导火索之一。 她很珍视那种诚挚的、体贴的关心爱护之情。 粉丝对偶像的情感,似乎就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虞婵时常很困惑:这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可为什么除了芭蕾学校,没有一个地方是温暖的;除了朱叔叔和孔老师,没有一个人是亲切的。 她从来没想过,长大以后,能收获这世界上这么多充沛的、汹涌的、浩大的爱意。 大大小小的物件和信封在桌上堆积成山。在所有的礼物中,最精致的一份,是一个粉丝手做的万花筒。 万花筒的外壳是很有质感的金属质地,底部留白,仿照着精细的螺钿工艺,用泛着珠光的贝母碎壳点缀出一圈落雪般的绮丽图景。 万花筒里面放着青玉制的叶子、温润的浅金色圆环,还有雪白的米珠,黑色的小天鹅,以及各色大小不一的珠光和水晶颗粒。 虞婵站在落地窗前,抬起万花筒往里望。 精致的黑天鹅薄如蝉翼,翩跹的翅膀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绿叶金环柔如和风细雨,触目生温,像一副永不凋零的春夏画卷。 色泽和谐、完美对称的几何图案尽入眼帘,其瑰丽惊艳几乎能突破人的想象力极限。每转一下转轴,视野都随光线的变化粼粼波动,精巧壮丽,令人如坠梦幻。 这份礼物附了一封信,信上说,这支万花筒,就叫做镜花水月。 “To虞婵: 我关注你这么多年,才不相信你是真的不喜欢季影帝。不管你们出于什么原因尚未公开,我都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平安,喜乐美满。 PS:珠宝专业的学生表示,其实做这个万花筒真的不难,难的是青鼎不让艺人收贵重的礼物,我设计它花了一周,费了老鼻子劲压成本足足花了一个月:(你可一定得喜欢啊。” 虞婵鼻子一酸,揣着万花筒去坐电梯,下楼找莫成规。 “莫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爸的事情,我不能一直瞒下去。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莫成规扶了下眼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有很多人那么喜欢我、那么相信我。我想对他们诚实一点。”虞婵解释道,“再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肯定瞒不了一辈子,万一哪天就被爆出来了呢。” 莫成规眸光幽深:“你还挺聪明的。记得上次你去医院探望喻承泽,看到一个奇怪的男护士的事情么?” “记得。怎么了?” 莫成规点到为止:“我帮你查了查,他和左华关系不浅。” 虞婵一怔,在燥热的盛夏时节里惊出一身冷汗,过了半晌,才心有余悸地说:“他要是当天认出我后立刻爆料……” “你当天就会原地完蛋,骂声如潮、全网抵制、万劫不复。” 莫成规接过话头,言简意赅。 “那她为什么没有尽早爆料?”虞婵追问。 “可能是之前被你镇住了,想着要挑个好时机再出手吧。” 镜片之后,莫成规眼中浮起一抹腹黑的笑意:“可惜了,这是她最接近胜利的机会,就这么被拱手让掉了。” “……莫哥。”虞婵生出几分愠恼,“您到底是哪边的经纪人?” 她特意用距离生疏的“您”字来称呼,加重了几分语气。 “咳,从我的角度来看,其实我一直都不太能理解你的理想主义。什么坦诚、理想、弘扬艺术……我总觉得对这个圈子来说,这些东西,有点单纯。” 莫成规也不藏着掖着,直言相告道。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作为白手拼搏的圈内元老,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这套永远不感情用事、理性到残酷的行事准则。 在他看来,理想、信念、真诚这些写在小学品德书里的词汇,并没有八卦、黑料、撕X等行为更能挑动大多数人的神经。 他不光不理解虞婵的这一面,他也不理解季澹的这一面。好在季澹最耀眼的名片也并不是这个,而是过硬的颜值和演技。 但虞婵,性格似乎太强了一点。她身上理想主义的这一面,甚至要压过她曾身为皇舞首席的业务实力。 谁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地为了资源和待遇加入青鼎,可她同意进来的第一个条件,居然是办一个公益义演? 莫成规:这合理吗?我不理解。 虞婵不置可否,轻轻勾了下唇角,黑晶般的眼眸亮起笃定的明光。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音色清冽,如水晶碰撞般玎玲作响。 “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想走在我认可的道路上,求个问心无愧。”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不同的灰度间不停游走。虞婵永远不想放弃心里的白,这是她过尽千帆之后,依旧视若珍宝的东西。 “好吧。” 莫成规话头忽然放软,笑意也浓了几分:“我虽然不理解这一套,但你是容董整个公司里最欣赏的艺人。这几年,容董一直期待他创立的青鼎走向更高的位置,除了季澹,还能拥有另一张国际化的名片。” 虞婵面不改色:“所以呢?” 各种匪夷所思的世界知名大奖和荣誉她早就赢麻了,区区一个青鼎老董的青眼,根本没法调动她兴奋的神经。 “所以,他给我下过命令,让我全力为你保驾护航,还得保证你不受委屈。你想爆什么就爆吧,我给你兜着。打算什么时候发,要公关部帮你出稿子吗?” 虞婵的头脑开始飞速转动,推测道: “既然左华手里捏住了这张牌迟迟不出,就肯定是打算留到决赛前夕再用。为了这一手的收益最大化,让她获得最高的热度,她应该会率先挑战我,并且保证观众能全神贯注地看完她的表演。” 一个小锤在她心里敲定,她拎包站起身:“该什么时候爆、怎么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事莫哥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来办。” 还没等莫成规道声别,她已经雷厉风行地消失在门外,徒留一缕还未散尽的莓果香风。 - 台上的W.E.劲歌热舞跳得正high,莫成规坐在台下,心里还在为虞婵那条自爆的微博震撼不已。 稳准狠的时机、诚恳又不偏不倚的言语、过硬的业务能力。即使他来完全接手这件事情,也做不到这么漂亮、这么稳妥有力。 他摘下眼镜细细擦拭。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在当时那个烂糊综艺里就能一眼挑中虞婵,容董的眼光和老谋深算,他还远远不及。 W.E.的表演很快结束,舞台进入最终的评分和投票环节。观众们纷纷使用现场的投票器进行投票,按下按键之后,仍不忘打开手机,在线上通道再投一票。 为了拉票,四组选手的支持队伍早已在各自的超话里喊得声嘶力竭。 为了防止刷票,青鼎有严格的投票审核机制,从年龄、用户画像、登录青鼎影视app的频率和次数等指标,来判断投票者是否确实是《舞可匹敌》的真实观众。 也正因此,青鼎旗下综艺的奖项含金量才分外的高。 更何况,这次的奖品除了奖杯和头冠,还有那价值千万的青鼎官方宣传资源。 可以说,就算是一只荷兰猪拿到这些资源,往后五年都能顺风顺水青云直上,靠吃流量吃到盆满钵满,根本不必发愁自己没有足够的曝光。 节目组后台已经进入严苛的投票计算环节,在这段时间里,柯意之登台唱了一首他专辑中最新的主打歌。 这首歌不同于既往的冷淡酷哥风格,旋律轻盈,歌词居然还能品出一点微甜,给那张帅脸赋予了一种层次复杂的别样气质,引得全场疯狂尖叫。 对柯粉来说,这三分钟转瞬即逝;对迫切期待比赛结果的其他选手的粉丝来说,这三分钟漫长如年。 之后,现场开始播放《舞可匹敌》这一赛季的所有精彩镜头集锦,作为冠军揭晓前的最后铺垫。 剪辑师为这支集锦下了大功夫,时间不长,却看得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笑中带泪,忘我地呼喊起自己最心仪的选手姓名。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明琅拿着一张黑金色的手卡,缓缓走到舞台中央。五位导师一同离开座位,站在他的身旁。 “让大家久等了。” 有“玉话筒”之称的明琅,富有磁性的声线带着某种能蛊惑人心的穿透力,压住了全场躁动不安的气氛,沉沉地回荡在舞台中央: “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大家公布,《舞可匹敌》第一季,最终的冠亚季军名单。”:,,.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6章 星河璀璨 明琅和五位导师站在光芒闪耀的舞台中央,四组选手则站在一片黑暗的舞台后方。 “诶,怎么嘴唇都在抖,太紧张了?” 奖项还没揭晓,一旁的边黎已经抖得肉眼可见。虞婵悄声给他宽心:“没事的,你今天选的这支舞很适合你,W.E.结尾又出了失误,你绝对能拿到名次。” “啊,谢谢婵姐!但其实吧,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边黎有点局促地摸摸鬓角,迟疑了一会,小心地凑近虞婵耳畔:“那个,小诗也来现场了,就坐在台下。她今天穿得格外漂亮,还说等录完节目,她有话和我说……” 少年青涩的神情藏不住情窦初开的甜蜜,一对黝黑的狗狗眼满是澄澈深情。 虞婵忽然有点明白那群镜花的心声,心底绽放出一枚巨大的姨母笑。她一直把边黎和林诗当弟弟妹妹看,这俩能发展得这么顺风顺水,她实在是发自内心地跟着开心。 虞婵轻轻敲了下边黎的肩膀:“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 “那肯定!”边黎不假思索地立正回道。 明琅站在他们前方,留给众人一个玉树临风的背影。他优雅得体地展开手卡,开始公布季军奖项。 “《舞可匹敌》第一季,获得季军名次的选手是——W.E.舞团!” 刹那间,自上投下的灯束斑斓绚丽如彩虹,将W.E.舞团全体笼罩。五人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遗憾,才是意料之中的释然,其中有两三个人先后转过头来,倾慕地看了虞婵一眼。 而后,他们手挽起手一同走上前,从葛芸的手中接过奖杯。 “整整六年风霜雨雪,他们的同窗情谊历久弥坚,永不停歇的爵士舞步,是W.E.为理想撰写的情书。五人成行,梦想不败,让我们恭喜W.E.舞团!”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里,五人接过那座看起来小得有点可怜的奖杯,鞠躬道谢。 “接下来揭晓亚军得主——” 明琅一句话压下全场喧嚣,还特地转过身来,目光在余下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停顿了几秒。 现场一片寂静,气氛如同凝固的冰。 “他是破碎的灰色迷彩,灵活的多维魔方,流动的野性韵律,用登峰造极的poppin技术为我们带来了一场又一场的惊喜——” 听到这里,边黎的粉丝全都坐不住了,疯狂挥舞手中的灯牌和应援棒。 光点汇成绚丽的灯带,光彩闪烁间,他们听到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我们恭喜A.John边黎!” 领惯了大奖的边黎,今天却有些局促,听见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居然是扯了两下表演服下摆,下意识地将目光朝林诗的方向投去。 距离太远,她清丽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可她手中举的那块硕大灯牌却十分亮眼,明晃晃地照亮了边黎的心。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稳步走上前,从师兄柯意之手中接过奖杯,还跟明琅一唱一和,即兴抛了几个梗。 他言辞间神采飞扬,可只要一有空,视野就牢牢地钉在林诗身上。 台前一片欢声笑语,虞婵仍被留在舞台后方的大片黑暗里。她的心态十分平和,跟着边黎的粉丝一同鼓掌。 在她身边,站着仍有几分不甘的左华。她的表情是一张竭尽全力依旧笑不出来的哭丧脸,嘴唇也下撇得更加厉害。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将指甲捏在拳头里,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最后揭晓冠军奖项,请两位选手走到台前。” 边黎的颁奖环节结束,明琅转过身,邀请虞婵和左华走到舞台中央。 此时此刻,直播现场和观看直播的观众弹幕都躁动不已。 [哇,小狼这关子也卖得太狠了]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难道黑钻石还能输给那个姓左的老女人???] [U1S1,judge年龄有点low了,但这两个人里挑个冠军,但凡有眼睛的人都不会有争议好吧] 眼看着马上就到冠军颁奖环节,观众席上的婵粉也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尖叫。一个粉发女孩忙不迭从包里翻事前准备好的“祝贺婵婵成功夺冠”的灯牌,结果却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一位观众。 见那人肩膀一顿,粉发女孩连忙道歉:“真不好意思,请问伤着您了吗?” 观众默了默,稍稍往这边转了下头,仅留下惊鸿一瞥。 他被一枚黑口罩牢牢地遮住口鼻,鸭舌帽压得很低很低,鼻梁上还戴着一副窄框眼镜。 他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又赞许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灯牌。 ?这就是氛围感帅哥吗,明明观众席上黑灯瞎火,他还全副武装,不说完整五官了,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但就是觉得让人帅得出奇。 粉发女孩有心想和他多聊几句,可帅哥已经迅速地转回了头,聚精会神地看向舞台,似乎不愿在其他地方多浪费一分一秒。 他周围升起无形的铜墙铁壁,散发着浓厚的“生人勿近”之气。 粉发女孩只能遗憾地收起念头,这才发现帅哥方圆几米的所有女性,全都是一副有劲使不上的沮丧模样,其中两个女孩还和她交换了一个无奈眼神。 就在她走神的这当口,余光里金芒一闪。 舞台上空,忽然有盛大如星芒的金屑纷纷倾洒而下,将身穿星河长裙的虞婵包裹其中。 金屑碎银如繁星点点,衬得那张月轮般的面庞愈发典雅皎洁。她款款立于其间,顾盼生辉,好似众星捧月。 粉发女孩看得发痴,人生第一次亲眼见到仙女下凡的神话变成事实。而身旁的高冷帅哥忽然不知从哪拿出一块巨大的灯牌,上面印着虞婵的名字,还有光芒粼粼的爱心图样。 粉发女孩:? 原来帅哥的理想型是虞婵这样的?比不过,比不过,我的悲伤逆流成河TAT “……演舞双绝的皇舞首席,感谢你降临于这片舞台,令我们所有人得以更加触及舞蹈艺术的真谛,你是当之无愧的‘无可匹敌’。让我们恭喜《舞可匹敌》第一季冠军得主——虞婵!” 之前还隐于黑暗的虞婵,顿时成为舞台上的唯一焦点。飘飘荡荡的金屑和长裙上的星河碎晶交相辉映,光芒轻覆上她细腻如瓷的锁骨和天鹅颈,令她每个细微的举动都光华璀璨,不可随意逼视。 可饶是如此,她眸间清光依旧最是澄澈明丽,胜过这世间所有华彩。 场馆之中,也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强悍、最凶猛的浩大声浪。 无数声尖叫、拍红手掌仍不愿停息的掌声、以及整齐划一的婵粉应援声,惊雷般在场馆上空长久轰鸣。 观众席正中央的一个方阵甚至激情换衣,上千人从座位上站起,一把扯开自己身上不同颜色的外套,露出其间黑粉相间的T恤,共同组成一行大字:恭喜虞婵胜利夺冠! 虞婵怔忡地站在舞台中央,看到这片为她燃起的狂热氛围,她总觉得有几分遥远。 此情此景既似曾相识,又陌生如初见。熟悉的是这种喷薄欲出的汹涌热情和浩大称赞,她在皇舞时并不曾少见。 可陌生的是,相比起记忆里的“geous”、“bravo”、“Diana!”等异国他乡的话音,眼前这些用母语汇成的深情长句,这些和自己一致的发色和眸光,自然更能撩拨她的心弦。 舞台上的机关装置缓缓开启,将通往“圆梦之途”的阶梯落在她足前。周围的导师、选手等人,都齐刷刷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嘈杂的欢呼声浪里,似乎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响: “喂!左选手昏倒了,快叫人把她抬下去,诶你别踩她呀……” 虞婵头也没回,在舞台上拥抱了赫梦,又同所有导师、选手、主持人一一握手,而后转过身来,从容地踏上那条长长的阶梯。 水晶般质地的高跟鞋玎玲作响,裙裾荡起星芒般的粼粼金屑。虞婵的脚步典雅婉约之余不失气魄,比起不少女性柔若无骨的红毯,多了几分君临天下的意思。 [这几步好酷!姐姐飒弯我TAT] [我已经在屏幕前哭成狗了呜呜呜,从ttt那个小糊综一路追婵婵到现在,她能有今天真的太坎坷太不容易了qaq] [当之无愧的“无可匹敌”!!!] 屏幕上的虞婵特写随即被黑压压的弹幕遮盖。 她步态端凝,稳步向前。 在她身后,所有人都在为她夺得冠军奖杯而欣喜若狂。 可她对这个事实却并不很以为意。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 她在想那个已经许久没见面的男人。 做妆发前,她粗略地算过时差,还给季澹发了微信。 可一直等到临上台,那边也没有回应,大概还在忙着拍戏。 不过…… 也不知为什么,台上的虞婵总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目光。 不是吧。她有点自嘲地笑起来,这个笑容又引起一波尖叫的声浪,被特写和饭拍当成送给粉丝的大礼。 可实际上,虞婵笑起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吧,我居然,有这么喜欢他。 虞婵一边走神,一边走过长长的圆梦之途。道路两旁缀满一颗颗圆润精致的小灯笼,间杂鲜活冶丽的饱满花束,被她裙带间的微风荡起馥郁的清香。不远处的观众们试探着朝她伸出手来,她笑着回握过去,口中不断说着:“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就这样一路走上冠军的宝座,面前是摆放奖杯和钻石头冠的水晶高台,舞台大屏幕也蹦出长长的一串名单,正是青鼎提供的那份,价值千万的舞者发展资源。 明琅已站在台前等候多时,说了几句溢美之词,便将话筒转交给虞婵。 她发间和裙上还落着几片未散尽的金屑,随着接过话筒的动作盈盈生光,衬得她笑靥愈发动人,导播给了好几个怼脸特写。 虞婵一点架子也没有,朝全场观众挥了挥手,话音里带着暖洋洋的笑意:“拿到这个奖非常开心,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喜欢~” 这说法已经很给面子了,弹幕一水地夸道:[婵婵好修养!] 人比人,气死人。这个奖项对左华来说遥不可及,拿到就能嘚瑟一辈子;但对早已拥有各种世界级大奖傍身的虞婵来说,这个奖的档次吧,甚至挤不进她的百度百科获奖词条。 对于这一点,大家显然也很清楚。 不过那些档次高的专业比赛,吃瓜群众们既没有渠道去观看、也没有足以看懂结果的艺术素养。相比之下,青鼎的这档综艺,已经是兼顾通俗观赏性与艺术专业性,将两方平衡得最好的节目了。 [而且凭良心说一句,那些舞者发展资源也算是非常实在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会嫌自己的曝光太多了呢QAQ] 此时此刻,所有的婵粉,都在为虞婵拥有了这一串长长的宣传资源,而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激动。 他们再也不会像虞婵还在皇舞时那样,过大半年都吃不着一次粮的日子了! 可谁也没想到,虞婵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们的期待和幻想。 “这些发展资源确实非常丰厚,感谢青鼎的支持。不过呢,我需要事先向大家声明,在未来的五年内,我不会用它们来发展我的个人事业。” “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最近我以个人名义,注册了一家舞蹈机构。” “我将会最大程度地利用这些资源,来助力这家机构的发展。” ? 婵粉纷纷大惊失色。 哪有站在冠军颁奖台上承认自己黑料的?这不是给黑子递刀吗? 现场气氛顿时一沉,变得微妙又尴尬。数目微小的众婵黑终于在此刻扬眉吐气,抓紧机会此起彼伏地发出嘘声。 弹幕也风向一变,婵粉顿时变得沉默,大批黑子赶到现场,刷出满屏尖酸又刻薄的言语。 [活久见,奖还没颁完就迫不及待宣传自己的生意,吃相也太难看了。] [???心里也太没数了吧,这是你老东家的综艺节目,不是你个人用来打广告的舞蹈直播间] [服了,这就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传统?洋气第一人,你虞黛安娜] …… 观众席上的嘘声越来越大,大多数婵粉都变了脸色,笑意僵在脸上,在黑字的嘲讽声中尴尬地风干。 虞婵却恍若未闻,朝台下的一位工作人员微笑着点了下头。 舞台大屏幕随即界面一变,亮出一张个人创立机构的证明。 机构名称:楼心月舞蹈梦想馆。 申请人:虞婵。 机构性质:公益。 机构业务:公益舞蹈教学、公益舞剧筹备与表演、青鼎基金会资金支持…… “这就是我正在筹办建立的机构。” 虞婵轻轻抬起手,指向大屏幕。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音色仍旧婉约动听,如春日和风般拂过婵粉的心房,也像尖刀利刃般,甩在黑子的脸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7章 霓虹夏夜 最终,以一个虞婵戴上钻石头冠的绝美镜头作为结尾,《舞可匹敌》第一季完美收官。 浩浩荡荡的婵粉举着“公益”两个大字,撵了黑子十八条街。 这一晚的热搜前十几乎都被虞婵霸占,#《舞可匹敌》总冠军#,#N家星河高定有多好看#,#虞婵喻承泽#,#公益机构楼心月#,#吉赛尔一舞倾城#…… 顺着话题榜往下翻,还有一条画风突变:#这个婵粉未免帅得离谱了吧# 点开话题,是粉发女孩拍的帅哥侧脸。她是个美妆领域的小网红,平常微博都只有几百赞,但这一条已经破了万。 [顶级氛围感帅哥了解一下!轮廓和气质都绝得没话说,而且人酷话不多qaq][图片][图片] 大批迷妹赶到现场:[这也太好看了吧!!!领带好绝好禁欲啊啊啊!lz有没有要到联系方式!] 博主回复:没有TAT,连个正脸都没看清,他眼里只有虞婵[飙泪] 而此时,处于热议中心的虞婵,正在后台的单人休息室阖眸小憩。 室内一片寂静,桃桃抱着一堆东西坐在地毯上等她,顺便刷微博。 她是镜花水月超话的大粉,但自从上次虞婵没有公开回应季澹的单箭头,这个原本欣欣向荣的超话就遭受了一场重挫。大批粉丝退坑出走,余下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圈地自萌,拿着放大镜在玻璃渣子里找糖。 看着战友们如此垂头丧气,桃桃真是于心不忍,苦于不能把“咱们磕到真的了!”这句心声昭告天下。 这会,超话里被顶得最高的是一个十分钟前发布的讨论贴。 一个小镜花发了那张屏幕上公益机构证明的截图,[这是糖啊呜呜呜呜呜(暴风哭泣),你们记不记得虞婵宣布签约那天,影帝发的诗qaq] [记得记得,还是手写的!那几句英文版我默了八百遍已经能倒背如流了qaq“你仙女般的风采使我深信,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 [啊虽然这句也很甜,但lz说的应该是“舞低杨柳楼心月”那句吧] [该不会是为了影帝这句诗,才起名叫楼心月吧!啊啊啊啊啊!]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赌一个暂时不能公开的地下恋情!] …… 真相了姐妹们!不抛弃不放弃,胜利就是咱们的! 桃桃默默拿小号给地下恋那条点了个赞。 再往后刷,下一张就是一个镜花的哀嚎,[影帝你快A上去啊qaq,万一婵婵被这个颜值分分钟出道的帅哥哥抢走了怎么办][图片][图片] 点开图片,压低的鸭舌帽,眼镜加黑口罩,优越得无与伦比的侧脸轮廓…… 真的好帅! 桃桃心里一阵激动,倒抽一口冷气,惊艳地捂住嘴。 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偷偷瞧了一眼虞婵,生怕自己把她吵醒了。 虞婵正斜倚在沙发上,长眸轻阖,眼睫微颤。 她累得连妆都没顾上卸,几缕做了造型的长卷发盛在锁骨窝里。 屋里没开灯,夜色浓郁,绚丽的霓虹从落地窗外映入屋内,花瓣般落在她眉眼之间。 她的思绪轻飘飘的,将睡未睡之际,手里仍紧紧捏着手机,希望不会错过季澹回复的消息。 他从不曾这么久都不回复自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虞婵心里有些担心。 霓虹色的光斑覆上眼睑,在虞婵眼前点缀出深浅不一的色块。可渐渐的,那些色块都变成了浅金深碧的浅潭圆月,像那只精致的万花筒,梦境般旋转。 “呼……” 虞婵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室内响起平静又甜润的呼吸声。 休息间的门忽然悄悄打开,渡进一缕冷感的薄荷气息。 华美如月下清潭的男人蹑手蹑脚走进门,轻轻在她身旁坐下,摘下鼻梁上的窄框眼镜,把她的手握进手心里。 她指尖传来清冽如湖上风荷的凉意,令季澹皱了下眉。他索性将手臂从她脖颈和沙发的缝隙里伸过去,环住她裸.露在星河长裙之外的肩背,将她轻盈娇小的身躯揽入自己怀里。 夜色将她的皮肤衬得更白,细腻莹润如羊脂玉。破碎的星光从她裙角撒下,影影绰绰满地光华。 她今天的妆不如以往典雅清丽。眼尾晕着霞色金芒,红棕色内眼线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撩拨人心的媚态,扰得季澹心里酥麻发痒。 太久没见到她了,两周像两个世纪那么长。尽管片场的景色很好,气候也宜人,导演和搭戏的同事都对自己亲切万分,可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剧组,一有空就回酒店,把门窗都锁起来,和虞婵打视频电话。 导演和他合作过几部戏,两人关系挺熟,曾半开玩笑半心酸地问他:“现在怎么不把剧组当家了?” 季澹笑了下,没回话。 他想,以后虞婵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季澹垂下头,就着霓虹月色,凝视怀里的虞婵。他眼眸深深,像碧色的墨。 他用视线轻柔地描摹着她的五官,呼吸间升腾起毋庸置疑的占有欲。 若不是怕吵醒她,他真想将她鸦羽般的眼睫,闪烁着圆润珠光的卧蚕,精致细巧如小小瓷罐的鼻尖,樱桃般红润欲滴的唇珠,全都亲吻一遍。 虞婵尚且陷在蜂蜜般浓稠的睡眠里,无意识地朝季澹胸膛蹭了蹭。 她鬓角毛茸茸的胎发竖起来,被静电吸在季澹的衬衫上。 季澹怜爱地揉揉她的鬓角,低头轻啄一下。 “呼……” 虞婵迷迷糊糊地笑了下,还皱了皱鼻子,囫囵不清地说:“痒。” 她往更靠近季澹心口的位置凑过去,慵懒地唤了声:“阿季……” 这音色软糯又含糊,和她清醒时的样子大不相同。季澹摸不准她到底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把头又低了低,看见她长眸仍阖着,却弯出一道弦月般的笑意。 “小婵?”他轻声问,“睡醒了吗?” “没有……”虞婵半梦半醒,也不睁眼,声音懒洋洋拖着长调,“你回来了,我肯定是在做梦。我不要醒,我好想你……” 她被季澹握住的那只手悄悄翻过来,也反握住他的手指,交叉着扣紧,再也不松开,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季澹哑然失笑,温声哄她:“你不是做梦,我真的回来了。刚刚我还在台下看你表演、看你领奖呢,你都没认出我来。” 听到领奖两个字,虞婵尚且混沌的意识,忽然被一缕碧色的清光照亮。 她想起自己站在台上时,似乎确实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目光。 猝不及防的欣喜瞬间溢满整个心房。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发现朝思暮想的容颜就在眼前,而自己正被他揽在怀中。 空气中尚且浮游着夏夜凉意,他的体温却丝丝缕缕地熨热了自己的全身。 他今天穿了件暗色衬衫,端正的版型透出漂亮的肌肉轮廓。袖口齐整且禁欲,胸前还打着一条格纹领带。 虞婵越过季澹的肩膀往门口看了看,桃桃不在。 她轻轻抬起手指,在季澹锁骨上那颗红痣周围游走几圈,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带。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缀满光影的画布,月光下亲吻的两人宁谧如剪影,绘出华美而甜蜜的轮廓。 - 半小时后,休息室里灯光大亮。 桃桃回来了,带着莫成规临时调来的妆发师,给虞婵卸妆。 她贴在虞婵耳旁,小声说:“婵姐你就放心吧,莫哥说这个妆发师全公司嘴最严,海伦凯勒都没她可靠。” 于是季澹得以坦坦荡荡地坐在她身旁。 “难怪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原来早就上了飞机,也不和我说一声。” “说了不就没有惊喜了。”季澹饶有兴致地从镜子里看她,“亲眼看到你夺冠,是我近期优先级最高的重点事项。” 桃桃在旁边弱弱地举手:“那个,打扰一下,季老师,这张照片上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啊?我被拍了?” 季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语气有些认命地低下来:“……对,这个就是我。网上现在是不是已经炸锅了?” “哦您放心!大家没认出来您。”桃桃连声给他宽心,“这个是我在热搜上看到的。” “没被认出来还能上热搜?”虞婵有几分震惊,天生神颜果然为所欲为。 季澹也很好奇:“那热搜题目是什么?” 桃桃调出页面,一本正经地读道:“人间高质量最帅婵粉。” “没错,就是我。”季澹满意地点点头。 “……” “来得匆忙,莫哥也来不及给我安排更好的位置,就只能坐在人群中央。”季澹想起当时的情况,笑得有点腹黑,“我上了飞机才给他打电话说这事,他当时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居然同意了,还帮你安排坐观众席?”虞婵不敢相信,“他不怕你被认出来,引起骚乱吗?” “我跟他保证,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季澹从角落里拽过来一只大包,“除了这副眼镜、帽子、口罩,我还准备了一些变装道具,不过几乎都没用上。” 虞婵和桃桃往包里看了眼,最顶上的居然是一只光秃秃的假发套。 画风一转,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沙雕起来。 季澹一本正经给众人介绍:“这个戴上就会变成秃顶,可以用来遮我的头发。” “……” 季澹又拿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这个东西我见剧组里演孕妇的女同事用过,可以伪装出啤酒肚。” “……” “还有假胡子和疤痕贴片,可以贴在脸上。” “……” 虞婵和桃桃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连莫成规口中堪比海伦凯勒般淡定的妆发师都绷不住了,险些因手抖而扯下虞婵的一根头发。 原来长得太帅是一件这么令人困扰的事情吗? 没用的生活小技巧增加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8章 人间烟火 季澹的包大开着,虞婵配合卸眼妆的动作垂下眼帘,瞥见包里躺着一块精致的粉色灯牌,硕大的爱心粼粼生光。 她唇角不禁微微扬起,像被春风揉皱的湖。 于是伸出右手,勾了下他平整的袖口,将季澹的目光吸引过来。 然后将食指和拇指交叠,也比出一颗爱心。 季澹垂下头,碧眸间明灭的光影掩在微卷的金发里。 他用大拇指绕着她指腹细细地摩挲一周,而后无限珍视地蜷起手指,将那颗小小的爱心藏进掌心里。 两人之间心心相印的甜蜜似乎具象成一条浪漫的红线,顺着他腕骨处轻凸的脉搏,一路缠上她连着心脏的指尖。 就在这片暖意的包裹下,虞婵一层层地卸下脸上的妆容,洗净长长的黑发。 季澹无限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候,尽管漂洋过海而来,他却不曾显露出半分疲惫。 他像凝视收藏品那般细致地凝视虞婵的眉眼。唇边的笑意自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灼灼生光,而后再也没有消失过。 等一切都整理完毕,虞婵走入更衣室换下星河长裙,套上一件有点酷劲的白色薄卫衣。双脚也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欢天喜地地投入运动鞋的怀抱。 但其实此时的她有点后悔,觉得这身图舒服才买的衣服,还是略显普通了。 要是早知道两周未见的季澹今天会回国来找她,她肯定会准备一身更惊艳的装扮。 她本来可以穿挂在鞋帽间里第五格的那条蓝裙子,戴一串蓝钻项链,再配一双珍珠色鱼嘴高跟鞋。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走出更衣室时垂下了头,有些不敢直视季澹的目光。 结果很快就为没好好看路付出了代价—— 虞婵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跌进一个冷香四溢的怀抱里。 季澹顺势将侧脸贴在她发间,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怎么往我怀里摔。” 他声音带笑,温沉沉地敲着虞婵的耳膜:“不看路可是要吃苦头的。” 虞婵有些不服气。她的平衡感一向很好,刚刚那样,分明是被忽然迎上来的季澹吓了一跳。 于是她抗议似的,用额头轻磕了下他脖颈。 可又不舍得用力,于是这个小举动比起惩罚,更像一个温柔又甜蜜的奖励。 但她嘴上仍不服输:“你要让我吃什么苦头。” 季澹轻笑了声,温软的唇沿着她长长的卷发滑下来,落在她耳旁,轻柔得就像一片羽毛。 没等虞婵反应过来,一股带着薄荷冷香的气流渡进耳廓。 那片羽毛忽然变得温热且濡湿,带着不轻不重的力度吸吮她的耳垂,如同品尝一颗莓果味软糖。 “啊……!” 滚烫的唇舌如同一簇跳动的火苗,火光四溢地映亮虞婵彷徨的内心,还令她一向可靠有力的双腿,也似触电般变得无力且酥麻。 她手足无措地攥紧季澹肩膀处的衣料,竭力忍住将要从喉间溢出的喘息。 可这里是VIP休息室的特殊通道,尽管再私.密可靠,也算半个公开场合,虞婵实在不敢冒着被拍的风险过于亲密。 想到这一层,被遗忘的理性总算冒出个尖来。 季澹感受到她的肩膀忽然变得僵硬,停下动作问她:“怎么了?” 虞婵摇摇头,后退一步,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 “不用担心,他们都回去了,向晨叫保安清过场。” 虞婵这才松了口气。 “但你要是不放心……”季澹看向她的眼睛,碧眸间掠过轻佻的光泽,像一场华美的桃花雨。 “我们可以回去再继续。” 虞婵压下面上绯红,轻轻拧了下他的手臂:“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季澹顺势牵住她的手,退后一步,饶有兴致地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 “真漂亮。又接到了哪家潮牌的代言?” 虞婵看着他真诚的表情,觉得心里特别受用。 通道内寂静无声,每走几步就放着瓶鲜花,墙上挂着典雅的挂画。 两个人一路往前走,足旁亮着很有气氛的小灯。 担心虞婵又不看路,季澹把她的手牢牢捏在自己手心里。 “你什么时候请的场?” 总觉得再不说点什么,气氛又会变得不太对,虞婵赶紧没话找话。 “就我来的那会。” “不光选手,工作人员也都离开了?” “嗯。我保证从这里到停车的地方,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虞婵茫然地眨了下眼。 “这么说……我的司机也被清走了?” “那倒没有。”季澹的话接得很快。 下一秒,他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枚车钥匙,修长的食指伸进钥匙圈里,搅得整枚钥匙嘟噜噜地打转。 虞婵讶异地看着他。 他转了两下,又将钥匙收回去,换了副彬彬有礼的口气:“我送您回去,虞婵小姐。您的助理陶薇女士已经将您的东西放我车上了。” 听到还能和他相处更久,虞婵心里开始绽放绚丽的烟花,喜出望外地看向他:“你今晚要留在明城吗?” 可听到这话,季澹却没有立刻给她肯定答复。 他甚至没立即和虞婵对视,只是挠了挠她的掌心。 他欲言又止了一下,这才有点为难地抬起头。 “我是瞒着剧组悄悄跑出来的,实在腾不出时间。等到后半夜,你睡着了,我再坐飞机赶回去。” 他的尾音很轻,不慎泄露出丝缕风尘仆仆的疲态。 虞婵心里骤然泛起酸涩。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停车的地方,季澹为虞婵拉开车门。 虞婵却摇摇头:“我来开吧,你好好休息一会。” 她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往车内一递,礼仪周全地弯了下腰:“请季澹先生上车。” 季澹笑着看她一会,也没再坚持,自己坐进了副驾。 “让前皇舞首席、《舞可匹敌》总冠军给我当司机,我也太奢侈了。” - 两人开着车,穿行在明城繁华的街道上。时钟已经走到凌晨一点,白日里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都在此时此刻变得畅通无阻。 夜风携着五光十色的霓虹从窗外灌进来,将车内的神颜夫妇映照得更充满一种迷幻的魅力。 “从这里赶回云璟也太远了,你休息不了多久就又得动身。” 虞婵在红绿灯前停下,和季澹商量:“要不然,我还是直接送你去机场那边吧。” 季澹不同意:“那等我上了飞机,你还得一个人回去,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虞婵从小胆子大,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没关系呀,我不怕走夜路,还能帮你把车开回去。” “不行。” 自从两人确立关系以来,季澹事事都随着她,少有这么坚定的时候。 虞婵抿了下唇,没再多说。 季澹怕她不开心,抬手轻抚虞婵白玉般细巧的手腕,温声道:“听话。” 他看向驾驶位上的虞婵,路灯金白色的光芒在他眸间流转,他眉眼轻轻凝起来,在夜雾里显得有些缥缈,是怀念的神色。 “咱们先回家吧,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虞婵的心忽然被这四个字击中,泛起酸楚又甜蜜的复杂感觉。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陌生得很,对季澹估计也是一样。 他们都不是那种迎着夕阳,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回家的,来自幸福家庭的小孩。 一个在芭蕾学校练舞练到深夜,另一个索性住在剧组。 可是,以后,他们可以牵着手,一起回家。 对方所在之处,就是自己的家。 红灯转绿,虞婵一脚踩下油门。 车窗外停滞的景色,又重新流动起来。 季澹尚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空荡荡的车内,虞婵的声音响起来,极尽温柔之余,还带了点软糯的、不易被察觉的颤抖哭腔。 她说:“好,我们一起回家。” - 离云璟还有一段路程时,两人经过一条学区内的夜市街。 大学生都是夜猫子,凌晨一两点仍不知疲惫地欢笑着,围坐在一起看露天电影、吃烧烤。 虞婵忽然觉得有点饿了,转头去看季澹。 季澹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态,显出几分透明的脆弱感,别有一种气质。 看到虞婵的表情,季澹俊美如妖孽的脸上露出洞悉人心的笑意:“想吃就吃嘛,不用担心减肥的事情。” “可是,我怕上秤之后重了,莫哥嫌弃我。”虞婵瘪瘪嘴。 “他又不跳舞,根本不知道你有多累。”季澹斩钉截铁,“他敢嫌弃你,我让他也去舞台上跳芭蕾。” 虞婵心情放松下来:“那我下去买点吃的!你饿不饿?我给你带点粥?” 她记得季澹口味清淡,不喜欢重油的东西。 季澹看了看那条街,许是靠近大学城的缘故,街头街尾都有保安亭,街上灯火通明,挺安全,于是点头:“也行。” 他从自己包里拿出黑色鸭舌帽,又给虞婵拿了个一次性口罩,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然后,季澹摸出手机捏在手里,叮嘱虞婵:“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给我打电话。” 虞婵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跳下车,买了关东煮、章鱼小丸子、棉花糖,还有季澹喜欢的海鲜粥。 等她再回到车子旁边,发现季澹已经睡着了。 他手里仍紧紧捏着手机,眉间蹙着,睡得并不安稳。浅金如月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在他面上落下斑驳而疏离的碎影。 车窗没关,好在时间不长,还没有女孩发现车里睡觉这位就是季澹,也就尚且无人发出划破宁静夜空的尖叫声。 虞婵四下环视一圈,发现这附近算是偏僻,于是小心翼翼地朝着季澹,又凑近了一点。 那副冷感的无暇容颜近在呼吸之间,近得只要虞婵眨下眼,眼睫就能扫过他优雅流畅的下颌线条。 路灯昏黄,不远处的夜市街响起零零星星的叫卖声,空气里弥散着烧烤的油烟。 远处,一群喝着冰啤酒的少年正嬉笑怒骂,聊着考试、体测,还有喜欢的女孩。 夜风微凉,疏星点点,烟火气在这片土地的上空袅袅盘旋。 虞婵闭上眼,隔着黑口罩,轻轻地吻了下季澹的侧脸。:,,.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9章 破茧金蝶 虞婵的动作很轻,季澹没被弄醒。 但这份柔软似乎掠入了他的梦境。 他“嗯”了一声,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虞婵三下两下吃掉本来打算和季澹一起分享的棉花糖,然后蹑手蹑脚地绕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钻进驾驶位,将几份打包的小吃放好,发动了汽车。 虞婵车技不错,今晚驾驶更是非常小心,一路都开得十分平稳。 季澹始终倚着椅背熟睡,直到车子开到云璟,才总算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小婵。” 虞婵正忙着停车,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嗯?” 季澹等她停好车,这才张开双臂,揽过她的腰。 “没事,就是在想,我一会回哪。” “回我那呀。”虞婵脱口而出,而后才觉得脸上有点烧,慢吞吞地整理词句,“你的屋子都好几天没人住了,就很冷清。我那边比较温馨。” 话刚说完,她听见季澹发出低低的笑声。 季澹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好。” 两人走进虞婵的住处,在餐厅肩并肩坐下,又把椅子挨在一起,头碰头地分食夜市买的小吃。 虞婵叉起一颗章鱼小丸子,递到季澹唇边:“你先吃。” 季澹没立刻张口,脖颈微动,嘴唇轻轻碰上虞婵的食指,吻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体会到了轻柔触感,虞婵手一软,差点把叉子掉下去。 “吃个东西也不老实。” 她佯装愠怒看了一眼季澹。 季澹这才心满意足地咬下那颗丸子,嚼了两下:“小婵喂我吃的,果然味道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太帅的缘故,季澹随便吃个章鱼小丸子都显得格外性.感。 夜色寂静,咀嚼软糯丸子的声音,和他唇舌间细碎的水声混在一起,再沿他滚动的喉结,一路滑下去。 这惹人犯.罪的妖孽男。 虞婵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已经很疲惫了,后半夜还要赶飞机,不可劳累。 这么告诫几圈,心里的蠢蠢欲动又归于平静。虞婵优雅地换了只手托腮,默默低下头,吃自己的关东煮。 一点汤汁溅在下巴上,季澹眼尖,拿过餐巾纸帮她擦拭干净。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海鲜粥,将第一勺喂给她。 …… 两个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吃完了夜宵。 虞婵在卧室留了一盏夜灯,屋里还燃着浅淡的玫瑰香薰。 她把季澹安顿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自己抱着浴巾去冲澡。 “怎么不邀请我一起洗。” 季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嘴上还撩她。说话时唇角高高地扬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既像没个正型的妖孽,又像个单纯的、只想多讨颗糖果吃的幼童。 虞婵抖了下牙齿,继续往浴室走,没敢回头。 等她洗好澡,季澹已经睡熟了。 虞婵看了眼手机,桃桃给她发短信,说自己已经到家,还说向晨告诉她,季澹这两周在片场连轴转,好不容易才挤出今天一晚上的时间飞回来。 虞婵心疼地看着他的睡颜,也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着缓解一些他的疲劳。 她动作很轻地熄了灯,躺在他身边,不敢碰到他,唯恐把他吵醒。 可季澹还是感受到了床垫的轻微颤动。 他伸出手,将虞婵搂进怀里,暖洋洋的身体紧紧贴着她。 “睡吧。”他的声音温如阳春四月的晨曦,“我抱着你睡。晚安,小婵。” - 虞婵睡醒时已是破晓,季澹早已离开,但在她枕旁留下了一只玫瑰熊。 玫瑰熊胖乎乎的手掌里抱着一张手写卡片:阿季送给他的公主殿下。 虞婵心里一阵空落落的难过,摸出手机刷了刷,微博上铺天盖地全是圈内人对她夺冠的祝贺。 她一一礼貌回应,又特别转发了N家的微博,说了几句客套话。 昨晚和季澹的短暂相处就像一个甜美的梦境。而此时天光破晓,戳穿迷雾般的夜色,为她重新描摹出现实世界的轮廓。 她有点沮丧地戳了戳玫瑰熊的胖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换成工作状态。 昨晚《舞可匹敌》收官,播放量很快突破千万。总冠军和喻承泽的热度叠加起来,好几个话题后面都跟着小小的“爆”字,她甚至短暂地成为了艺人话题榜首位。 看到这场被自己点燃的狂热讨论,虞婵有一瞬的恍惚。 自从同意和青鼎签约、正式踏入这个圈子的那刻起,她预料到了自己建立楼心月的未来,却丝毫没能预料到这些,自己受到热捧的细枝末节。 曾几何时,就是这些狂热的喧嚣声浪,让喻承泽变得飘飘欲仙,最终忘记了生而为人应当遵守的底线。 但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虞婵翻身下床,拿冷水拍了几下脸,做了必要的护肤工作。 然后,她趁热打铁,带上#公益机构楼心月#的话题,发送了自己事先注册好的、各大平台的楼心月官号和官网。 “我们将致力于普及舞蹈艺术,让所有舞蹈爱好者都能有渠道享受到高质量的启蒙课程教育,以及物美价廉的舞蹈表演……” 短短几天内,楼心月梦想馆的建立理念,和虞婵事前拍好的宣传片一起,在青鼎的宣传下,飞遍了全网所有平台。 - “虞老师,请您看这里——好的,挥动一下翅膀呢?诶对!非常可爱!” 伴随着摄影师的指挥,天真烂漫的儿童歌曲回荡在整个摄影棚里。 几个带妆的儿童模特搬着小板凳坐成一圈,围着棚中央的虞婵看。 “这个姐姐也太漂亮了吧,长得跟个洋娃娃一样。” “而且好年轻!我猜她还没考大学。” “不是吧,你们都不认识她的吗?人家早就从学校毕业了,现在是芭蕾舞演员。” …… 虞婵听不见他们的讨论声。她正站在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的布景前,挥动背上巨大的蝴蝶翅膀,面对镜头做出各种可可爱爱的拍照动作。 她今天的造型和一贯的优雅路线截然不同。乖巧的齐刘海,灵动的精灵耳,还有饱和度很高的糖果色短裙。 化妆师将她的眼形调圆了一些,嘴唇和脸颊也尽量弱化棱角,妆容以粉嫩为主,打造出一种肉嘟嘟的萌感。 她手里捧着满满一捧金色细闪粉,等摄影师一声令下,她就高高地抛起手中闪粉,做出惊喜又向往的表情。 “太好了。虞老师,这个感觉特别对!”摄影师不住地夸赞着。 他以前是做儿童节目的,干这一行已经十几年了。很少见到主业不是儿童节目主持人,却能将幼态表现得这么清纯不做作的大明星。 而且这明星还不是拍戏出身,听说是个跳舞的。 这不比那些只会瞪大眼睛装娃娃音的演员厉害多了? 求您抽空也挽救一下国内的影视行业吧。 这套宣传材料将会用在楼心月下周开启的舞蹈启蒙项目上。由于第一批启蒙项目的对象是3-8岁的女童,所以拍摄定了这个主题。虞婵之所以亲自上阵,也是为了省点经费。 公益项目不是不能盈利,但盈利的难度很大。目前一切尚在筹备阶段,能省就多省一些。 最终,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虞婵摘下翅膀,正打算去后台换衣服,却被一个小男孩拦住了路。 他是几个儿童模特里最清秀的一个,眉宇间带点深邃的混血感,棕色的瞳仁令人联想到蜂蜜味的炒栗子。 他怯生生地仰头看她,递出一根玫瑰形状的棒棒糖,童声稚气:“姐姐,你真漂亮。等我长大了,我能娶你吗?” ? 虞婵一怔。前几秒还沉浸于拍摄角色的大脑,就像一盘缓慢转动的磁带,忽然卡住了。 然后,这磁带默默翻了个面,重头开始转。 正在她思索该怎么回应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女孩看到这一幕,跺了下脚,眼眶一圈圈红起来。 她扔掉手里的棒棒糖,哭着跑开了。 虞婵赶紧指使桃桃去哄。自己则揉了揉脑门,看了看四周的工作人员,把小男孩领到一个僻静些的角落。 虞婵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想娶我呀?” “因为,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我从来没见过像姐姐这么好看的人。虽然班里也有很多喜欢我的小女孩,但是,”小男孩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她们都配不上我,只有你配得上。” “……” 长得像个小天使,心态还挺自恋的。 虞婵五分钟前还在扮演角色,刻意调动起来的幼稚劲还没下去,一瞬间有点想回一句,虽然身边也有很多喜欢我的人,但你们都配不上我,只有阿季配得上。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欺负一个小男孩。 于是她耐心地回道:“不行呀,已经有人说好要娶姐姐了,姐姐也只愿意嫁给他。” 小男孩不服输:“姐姐,你可要想清楚。我有四分之一的混血血统,他能比我长得好看吗?” ? 虞婵心想,你这可是撞枪口上了。 她确认了一圈,周围没人。于是点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季澹的名字,随便点开一张照片,将屏幕亮给小男孩看。 “你看,这就是姐姐的男朋友,你觉得长得怎么样?” 小男孩只觉得眼前一绿,一整个盛世美颜忽然铺天盖地怼到自己脸上。 那副好看得不似真人的俊美面容,几乎要压得自己无法呼吸。 他怔怔看着那张脸,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眼睛是那么小而无光,鼻子是那么低矮扁塌。 虞婵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头:“祝你快快长大,能早日遇见两情相悦的女孩。” 小男孩更深地低下头去,一声不吭地收回玫瑰棒棒糖,放进自己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然后带着破碎的声音,越跑越远。 - 两小时后,虞婵赶到长河体育场。 柯意之正在这里办演唱会,整座场馆激情澎湃、人声鼎沸,虞婵大老远就感觉地面在震。 才一踏入场馆,发现馆内比外面热了好几度。充足的冷气也压不住群情鼎沸的热烈气势,虞婵被几个保镖大哥带着往里进,边走边脱外套。 她今天是来兑现以前的承诺,给柯意之当空降嘉宾的。 保镖将她送入造型间,事前准备好的表演服是一条黑金相间的短裙,露出的肩背处要用金粉画上一只巨大的蝴蝶。 妆发师为她在发间织入一缕金丝,又在她眼尾处也勾勒出几条花纹,看起来有一丝异域风情。 等造型完毕,她从后台爬上暗设的舞台装置,藏在一只高高挂起的黑色笼子里。 耳机里传来舞台导演的一声喝:“跳!”她便砰地一声推开笼门,纵身往下一跃,如同一只误坠人间的蝶仙。 当晚,#虞婵破茧金蝶#话题连同柯意之的几条热搜一起,霸占了微博首页。:,,.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0章 琥珀茶烟 明城南有座几十年老字号的中式茶楼,门口一座青花纹饰的喷泉透着古意盎然。走进来,最底下一层圈了块琥珀般的清潭造景,四周的雕花屏风都是实打实的古董货。 姜罗今天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身孔雀蓝的高定旗袍,雪花酥般的手臂挎着A家的绝版限量包,纤细的腕上戴着一块F家的恋人桥,婷婷袅袅地来到事前约好的雅间。 她轻柔地敲了两下门,衣带间甜香氤氲,声音酥软绵甜:“吴董,真是好久不见了。” 说着回过身,轻轻带上门。 大腹便便的吴董坐在茶台后面,清绿的茶烟也卸不去他脸上笑出的一层油花:“哟,这不是姜大美女嘛,贵客贵客。” 他沏了杯茶递给姜罗,姜罗接过来便喝,而后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唇,吸了口凉气,缓缓嘴里的烫。 两人寒暄几句,姜罗已经被吴令山的老笑话逗得前仰后合,弱柳扶风般轻颤着握住他的肩膀,留下一缕幽微的香气,再款款抽手离开。 “吴董,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和您藏着掖着。我手底下的舞团正愁没地方去呢,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只能巴巴地等着。” 琢磨着火候差不多了,姜罗亲昵地依偎在吴令山身旁,这才进入正题:“那处场地,您行行好,不如就给我呗。” 说话间,旗袍下玲珑有致的凸起,若无其事地扫过吴令山卷起袖管的手臂。 吴令山哼啊两声,咽了下口水。 - 两小时后,虞婵带着桃桃,来到同一个雅间。 她穿了身通勤风的黑色小西装,线条利落的外套和西裤勾勒出一身气场,手里拿着一只看不出logo的公文包。 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吴令山起身相迎。虞婵和他握了下手,露出礼貌笑意:“吴董您好,我是虞婵。” 她在吴令山对面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五指并拢握拳,行了个扣茶礼。 吴令山颇为赞许地点了下头:“虞小姐在国外多年,没想到这么懂茶道。” 虞婵谦逊地摆摆手,两人就茶礼的话题聊了几句。 说话间,一旁的桃桃观察了几眼吴令山。这是明城有名的地产大鳄,名下资产不计其数,根基深厚,常人难以揣度其道行。 就是不知她们来之前,他这茶是怎么喝的,喝得满面潮红,脑袋上也汗意津津,油光锃亮。 桃桃倒也没多想,接到虞婵递来的眼神,便帮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虞婵直接将材料递给了吴令山。 “我事先和您的秘书沟通过,打算租用您的场地,作为我名下公益机构未来两年内的表演舞台。这些是我个人和我们机构的一些基本材料,您先看看。” “公益机构?” 吴令山接过材料放到面前,微微眯起眼,脸上的油光被眼中的精光取代:“这是回馈社会的大好事啊,虞小姐觉悟挺高。” “一方面有社会价值,另一方面,我的机构也能为您创造不小的经济收益,这是双赢的事情。我们还有青鼎未来五年的宣传资源支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吃亏。” 虞婵听出他的画外音,翻开材料其中一页:“通过我们事前的规划和计算,这个数字是您未来能拿到的一个最低收益,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这些数据都可查证,您完全可以请您公司的专家再核算一遍。” 吴令山这才有了几分兴趣,身体稍稍前倾,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眼睛倒有些挪不开了。 “……哈哈哈哈,虞小姐这说的是哪的话,大家都是坐在一起喝茶的朋友,哪有信不过您的道理。” 吴令山拿出手机摁了个键,一分钟后,门外走进来几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带着文件夹和电脑,在雅间内坐成一排。 几个人谈了一个小时,前半个小时用来落实材料的真伪,后半小时差不多把合同的细节都定了下来。 “吴董,您再看看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咱们这边就签字确认了。”秘书恭恭敬敬地将最终版本的合同递到吴令山面前。 吴令山摸了摸兜里那张染着甜香的房卡,又看了看茶台对面、一身西装的虞婵。 “行吧,那就签给虞小姐。虞小姐身价不俗,做公益又不容易,咱们也出份力嘛。哈哈哈……” 年近耳顺的吴令山摆出一副和善可亲的笑容,幽幽喝了口茶。 - “他真把地方给你了?” 季澹刚结束工作回酒店,看到虞婵的文字消息,直接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他刚洗完澡,衣服也不穿好,仅在肩上搭了块毛巾,露出紧劲的肌肉线条,水珠四溢,满身欲气。 虞婵赶紧把手机往怀里一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家,旁边没人。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季澹,一边想提醒他把衣服穿好,另一边……她自己又有点犹豫,想再多看几眼。 季澹倒是浑然不觉她的纠结,一脸压抑地聊着正经事:“可你的项目是公益性质,不占优势呀。” 说话间,水珠从发间滑落,描摹过他清朗的下颌线,再滴入锁骨里,像一颗小小的凸透镜,放大了那枚红痣。 “……” 虞婵决定无视他没穿上衣的事实,接着他的话题聊:“不过他倒是夸了一句我身价不俗,估计最终做出这个决定,跟我近期的影响力也有关系。” “哦,那我就不意外了。” 季澹辞顺理正地给她分析:“在大家的心目里,现在你的姓名和很多正向的概念联系在一起,比如说优雅啊、国际化啊、艺术品味啊,还有慈善、理想什么的。体量越大的资方越会看重这些,只要它们能和你的名字绑定在一起,其他的细节吃点亏也没事。” 虞婵托腮,缓缓地歪了下头:“这样吗?” “对呀,现在你在大众心目里的印象,是很多明星梦寐以求的,也是他们怎么硬凹人设也凹不出来的。” 虞婵甜丝丝地弯弯眼角:“可我也没硬凹什么,就是做我想做的事情。” “所以呀,就是因为你真的是这个样子,才最难能可贵,大家这么才喜欢你。” 季澹说着凑近屏幕,碧眸闪烁着细碎光彩,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所有人都比不上我对你的喜欢。” “……” 虞婵默默地捞过来一个红艳艳的草莓抱枕,把自己差不多颜色的脸盘藏到后面。 然后紧紧地抱了一下那个草莓抱枕,以慰相思。 她小声说:“我知道的。你以前不是还熬夜开会,帮我沟通人脉、做材料嘛。要不是你事前都准备万全,我也没底气去找令山这样的大集团,他们固然是最优选,但实在是太高不可攀了。” “我就做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小工作。”季澹把食指和拇指贴在一起,比划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给她看,“最终,他们还是因为百分之百地认可你的价值,才给了你这份合同呀。”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虞婵陷入回忆,“桃桃和我说,她在茶楼附近停车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姜罗,开的车也是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而且我们到的时候,屋子里有一股香水味,茶洗也是湿润的,显然吴令山在我们之前还另有客人。” 季澹微微颦起眉:“你的意思是,吴令山在你们之前还见过姜罗?姜罗也想要这块地方?” “不光是想要,还是势在必得。”虞婵思索道,“她认识我的车,也认识桃桃,应该是故意让桃桃看见的。要不是她鸣了一声笛,桃桃也注意不到她。” “但最后,还是你拿到了令山集团的合同。”季澹唇际扯出一抹笑意,“她这个示威算是失败透顶了。” 虞婵拈了拈草莓抱枕上的粉色绒毛:“她也是舞者,影响力也不低,约的时间还在我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没谈下来。” 季澹默不作声。 他比虞婵更清楚姜罗这样的人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谈生意。但他不太想聊,聊这个会污了这场谈话,他光想一想其中的细节都觉得恶心。 虞婵虽然类似的场面见得少,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看到他这样,心里那个不确定的想法便又清晰了几分。 出于修养,她没再继续姜罗是怎么谈生意的这个话题,而是说:“你以前好像不太乐意我和姜罗走得近。其实我们俩不可能走得近的,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她不喜欢你,还不是因为那个主持人。” 季澹话头一转,抿起唇线,看着有点吃醋。 “主持人已经放弃了!上次录《明城艺话》的时候,我跟你聊微信,明明知道他在门口等我,但我就是没抬头,还和你聊得特别开心。他站了好一阵,之后就放弃了。” 虞婵说着,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虽然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但长痛不如短痛嘛,这样他能早点放下。” 季澹心有余悸地扬了扬眉梢:“你一贯挺心狠,一开始对我也是。” “对不起嘛。”虞婵笑盈盈地戳了下屏幕上他紧蹙的眉峰,“以后我要对你超级好,把那些不开心的回忆都抵消掉。” 她一边聊视频,一边悄悄点开机票软件,小心翼翼地不让镜头拍到自己手指的动作。 被蒙在鼓里的季澹将手机架在桌前,用毛巾擦擦头发:“说是对我好,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也不见你有多想我,每天都忙公益的事情,几乎没空和我打电话。” 虞婵撇撇嘴,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抱歉抱歉,这段时间就是有点忙,等熬过去就好了。接下来我想尽早启动楼心月的第一场表演,还要联系舞者、组织舞美之类的事情,下周可能会更忙一点。” “好吧好吧。”季澹有点失落,但又替虞婵顺利的事业感到开心,细细地看着她那双会发光的眉眼好一会,才温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去自由地做,我会尽一切力量支持你。” “阿季最好啦。”虞婵抱紧抱枕,朝他比出一颗爱心。 手机上显示着机票软件的页面,航班将会准时起飞,一小时后机场派专车来接。虞婵看了看时间,语速变得有点急促:“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个会要开,他们已经催我了,呜呜。” “嗯……”季澹不舍地又看她几眼,叹息道,“幸好我刚刚截了几张屏。你没空回我的时候,我就看看这些照片。” 虞婵心一软,险些提前把计划告诉他。 但她终究还是狠下心挂断了视频。 然后立即跳下沙发,开始打包行李。:,,.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1章 婆娑月影 《鸣夏》拍摄阶段已近尾声,剧组正在挪威取景。虽正值夏日,冰川峡湾仍能看见雪山,一眼望去壮阔瑰丽。 朝阳下生生不息的绚烂绿意,与视线尽头清透通明的蓝海白冰,正好将冬夏两种景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在这里为贯穿片子始终的、那种湿漉漉的炎炎夏日感收尾,真是再合适不过。 这里主要拍两段戏,一段是主角夏寒的梦境,另一端是开放式结局。 在影片的结尾,患有抑郁症的夏寒将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躺在自相矛盾的皑皑霜雪与灿烂夏日里,望着远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蓝白河湾边笃定的歌者,水天清光下自由的舞者……微笑着闭上眼睛。 至于他是迎来了新生,抑或是拥抱了死亡,怎么理解都可以。这种意识流的反结构文艺片,追求的正是某种程度上的混沌不明。 今天这场戏拍的就是夏寒的梦境,跟季澹搭戏的是个年轻的女孩,饰演陆蔓。 女孩很有灵气,长得清纯而倔强,是赵导从明影导演系挖来的素人。赵导惯爱干这种事,就喜欢素人这股“没被圈里气息浸染”的气质。 而选择素人的结果就是,女孩第一天来片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要和名震全球的神颜影帝季澹演感情戏,脸红心跳得差点休克过去,跟组的医护险些打120。 拍戏早已成为一件融入季澹骨血的事情,他的表演娴熟且自如,基本三条之内必过,并且如果真的拍了三条,其中会有两条尝试不同的表演方法,方便导演后期剪辑的时候再做选择。 赵导时常在拍摄现场就揪起头发来——两个版本都好棒、好真实,该选哪一个呢? 但就在今天,季影帝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陆蔓被父亲打了以后,朝季澹怒目而视的这一段,拍了整整四条,季澹的状态还是不对。 整个剧组的人都围过来一看究竟——开拍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季影帝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来看我的笑话?” “我不需要比我软弱的人施舍帮助。”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在陆蔓的连番质问下,季澹本该给一个惘然且受伤的情感状态。他想安慰陆蔓,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由于这段现实中发生过一次,梦境里又重演了一次,因而梦境里需要再叠加一层隐痛的感觉——冥冥中问责自己过往人生的感觉。 虽然这段的层次感确实很强,但对季澹来说,肯定一点都不难。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演到这里,季澹浑身的气会骤然破掉,从夏寒变回季澹本人。 而后,他会露出一个在场所有人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如盲人复明后乍见繁花似锦,如濒死的沙漠旅者偶遇奇迹甘霖。那一瞬,他眼中满溢着窥得盛景天光的入骨温柔,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深深地嫉妒起他眼中的女孩。 尽管就站在他对面,但陆蔓的饰演者,也深深地嫉妒着那个女孩。 她很清楚,季澹看着的,并不是她。 - 傍晚收工后,众人都结伴跑去小镇上旅行,只剩下季澹独自回到酒店。 为了更深地沉浸到角色里,他将妆发都维持原样,衣服也没换,以夏寒的拘谨睡姿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碧瞳被黑色的隐形眼镜遮起来,微蜷的金发也被染黑、拉直,结合这两天因劳累而显出几分苍白的素颜,有一种脆弱的少年感。 棉质的白衬衫规规整整地穿在身上,脖颈间系着校园制服的领带。为了凸显少年的瘦弱感,手臂上加深了青筋的纹路,延伸至冷白的手腕。 他伸出手,遮住天花板投射而下的、对夏寒来说过于刺眼的光线,神色落寞且惘然。 季澹对这样的时刻并不陌生。带着角色的妆发造型,睡在自己为角色布置的房间里,是他过去经常做的事情。 那时他的自我空无一物,比起过自己苍白而空洞的生活,还是扮演人生轨迹饱满、人物小传生动的角色,更让他有活着的实感。 可是……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看着锁屏界面上的女孩。 他将原本设置的桃花小狐狸换成了另一张照片,是她在《舞可匹敌》冠军夜的夺冠时刻。 细碎闪烁的金粉粼粼而下,她立于其中,端凝雅致,顾盼生姿,将这世间最浩瀚盛大的璀璨星河系在裙间。 现在不同了。 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意义。 “bo,monamour.” 他熄灭了房内的灯光,轻声说道。 晚安,我的女孩。 夏日的夜,水光粼粼,星火温柔。 这声呢喃从他薄樱般的唇边溢出,像一句昭示奇迹的魔法。 忽然,他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向晨?” 季澹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我又把什么东西落片场了……” 而后,他看清那个从门外走来的人影,后半句话像被轧断的丝帛,戛然而止地碎裂在喉咙里。 那个嘴上说着忙于开会的小魔女,那只一舞倾国、典雅清矜,傲然明艳不可方物的黑天鹅,正站在温婉清丽的月色里,露出一抹满溢思念的盈盈笑意。 漂洋过海,不辞万里。此刻,他的女孩就站在这里——北欧霜雪清蓝的土地。 “阿季。” 虞婵走进房间,步伐渐急,伸出双臂。 月下光影婆娑,她似展开一片圣洁而柔软的羽翼,将半坐在床上的季澹抱紧。 季澹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揽住虞婵的后脑勺,轻揉她的头发。 还没等他开口,脖颈处忽然传来温软又湿润的触感。 下个瞬间,小魔女将虎牙抵在他皮肤上,轻轻嗑出一枚小印。 “嗯……”季澹轻哼一声,呼吸逐渐变沉,闷声道,“怎么?一见面就咬我。” 虞婵眸光秾丽,语气带着醉狐般的媚意,比她的舞姿还要撩人几分,在他耳边轻轻吐息:“不光咬你,还要吃掉你。” 夜幕幽暗,看不清色彩,她艳丽的唇瓣泛着水光,看起来像极了一抹馥郁甜美的桂花蜜。 于是他将唇舌覆于其上,品尝吮吸。那梦幻般的绮丽滋味令他的灵魂都轻飘飘地浮起来,化为一只醉生梦死、溺于蜜中的迷途之蝶。 夏意氤氲,云烟胜雪。 两相亲吻间,素白如玉的皮肤上,绽开连绵不绝的玫瑰色痕迹。 季澹的双眼明亮如晨星,眉骨深邃,轮廓完美。他黑发黑瞳、穿衬衫的这个模样,很像一个校园学霸,带着几分青涩的禁欲感。 可与禁欲感造型相悖的,是他被虞婵咬红的唇色。 那唇色从浅淡莹润的春日薄樱,化为恣意燃烧的滚烫烈火,映得他整个人凶猛又明亮。 月夜仍幽静又宁谧,室内荡开一片旖旎。 “我的……”他轻声呢喃。 “你是我的。” - 第二天,虞婵从清幽的晨曦里醒转过来,望着陌生的景致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前一晚已经漂洋过海,来到大洋彼岸探男友的班。 她右手被睡在左边的季澹紧紧握着,指间交叉相扣,亲密无间。 季澹正靠在床头,专心地看着她。 他上半身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看起来很软糯的黑色贴身线衫,似乎已经醒了好一阵。 虞婵将被子裹得紧了点:“那个,阿季,你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就在门口那个包里。” 季澹本想佯作不解地逗她一下,可见她颊旁绯红如云霞,像一只不小心撞翻红墨水的白天鹅,优雅底蕴上覆盖了一层羞涩的窘迫,心里又不太忍心。 于是季澹翻身下床,打开她来时的那只包,有些疑惑:“可这里只有外装呀。” “就穿外装。”虞婵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没带贴身的衣服过来。出门匆忙,忘了。” “外装多不舒服。”季澹摸了摸她带来的裙子上硬质的花纹,将裙子放下,走到衣柜前,“穿我的吧。” 他在衣柜里翻找几下,取出一件白衬衫,还有一件灰色的薄卫衣,两件都被叠成很规整的方块。 他将两件衣服放在虞婵面前的被子上:“这两件面料都很软,你挑一件喜欢的穿。” 虞婵默默看着面前两个散发着薄荷冷香的小方块,它们似乎还弥散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季澹自身的气息。 这种阔别已久的熟悉感令她有些恍惚。 一瞬间,她特别想抱抱季澹。但刚伸出一只手臂和半个肩膀,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没东西遮身,不得不重新缩回被子里。 季澹不清楚她经历了这么复杂的心路历程,见她一直没动那两件衣服,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喜欢我身上这件?那我把这件给你穿——” 说着三下两下就脱掉了身上的黑色线衫,兜头给虞婵罩了下去。 虞婵:…… 刹那间,那股令她心生悸动的熟悉气味,以一种更加猛烈的姿态,强有力地包裹住了她。 线衫内层还残留着季澹的体温,那温度划过皮肤上的玫瑰痕,令她的羞赧和幸福感都变得更深。 她乖乖地抬起两条胳膊,从线衫的袖口里穿过去,然后顺势给了季澹一个大大的拥抱。 季澹叫了两份口味不同的早餐,两个人互相分享着吃完,又一起去洗漱。 酒店的规格不算高,盥洗室镜子很小,季澹偏要和虞婵抢那面镜子,两个人头碰着头,挨在一起,在镜子前挤来挤去。 等洗漱完,虞婵从包里拿出自己用惯的护肤品,顺手也给季澹抹了一层,玩得不亦乐乎。 时间缓缓流逝,走廊里逐渐响起动静,声音也嘈杂起来。 虞婵看了眼手机:“你们是不是该开工了?” 季澹表情有些为难:“快了。你今天打算怎么办,在我房间里等?还是出去转转?” 他说着看了眼窗外,改变了主意:“这里景色特别漂亮,要不你还是出去走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努努力,早点拍完今天的戏份,陪你出去逛。” “也行。”虞婵有点无奈,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暗处那群丧心病狂的毒唯还没抓到,那瓶浓硫酸造成的惨状仍历历在目,他俩的关系还不能公开。 既然如此,那她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件毫无理由的事情。 剧组人多口杂,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了她的行迹,爆料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在这个地方,甚至能拍到他俩从酒店同一个房间走出来。这也太……过于实锤了一些。 她完全能预料到爆料后的血雨腥风。 虞婵轻车熟路地从包里拿出明星三件套:口罩、墨镜、鸭舌帽,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朝季澹挥了挥手。 “那我就先走啦,等你忙完再联系。” 她来探班的事情虽然没提前告诉季澹,但联系过向晨。因此,向晨给季澹挑的房间地方比较偏,虽然离楼梯口很近,但大家都从另一个楼梯口走,很少来这里。 托这个福,她来的时候,也没引起别人的主意。 虞婵打算故技重施,原路返回,然后叫个出租直奔逛景点,再联系一下以前在皇舞时认识的、家在这边的朋友。 她压低帽檐走下楼梯,往酒店侧门进发。 她运气不错,一路畅通无阻,一个人也没遇上,很快就出了侧门。 望着琉璃般清澈的天幕,她砰砰狂跳的心轻松下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出去玩啦! 就在这时—— 在她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不是我们剧组的人吧?” 虞婵转过身,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鸣夏》的总导演,赵森。 赵森眼睛不大,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的目光,才显得格外锋利。 他眼中闪过一线鹰隼般犀利的精光,上下细细打量了虞婵一番,居然认出了她。 “虞……虞老师?请问是虞婵老师吗?” 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不是吧? 您属显微镜的吗?这都能一眼认出来? 虞婵淡淡抿了下唇,墨镜也没摘,就那么站在原地。 看着很酷,其实已经慌得说不出话。 该说什么?我来这度假的?哎呀真巧,咱们祖国同胞怎么也在这,您这是在拍什么呢—— 这说出来谁信啊! 虞婵默默站着,在暖洋洋的夏日朝阳里沁出一身冷汗。 不远处,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发现自家导演跟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对上了,也纷纷往这走过来。 一些刚睡醒的演员,都拿眼风往这边扫,偏僻的小小侧门立刻变得比正门还热闹。 …… 看样子是没办法直接溜走了。 也罢,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承认自己是虞婵,你们还能当场把我生吞活剥了吗。 别慌,勇一点! 虞婵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摘下墨镜,开始思索青鼎有没有可能在狗仔爆料的那一瞬间,删光全网的相关信息。 “是我。” 她将墨镜别在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 就在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承受预想中扑面而来的、八卦和非议的狂风暴雨之时。 赵导眼中忽然精光一收,满面敬意地迎上来跟她握手。 虞婵:……? 赵导的手挺热乎,语气也是,不住地客套着:“哎呀虞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您说说这,哎,我本来还打算派人去接您呢。” 他边说,边把手里的器材塞给身旁一个工作人员,热情地领着虞婵朝正门走去。 “您的房间后勤早给您定好了,走走走,我先带您去楼上休息一下。” 死里逃生的虞婵:??? 我……你……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2章 蝶翼琴弦 虞婵行云流水地跟着赵森上了楼,一路上不动声色,想从他的话里探听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上楼时,季澹刚好下来,跟虞婵擦肩而过。看见她的瞬间,季澹眉峰顿时拧紧。 虞婵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继续朝上走。 赵森这个人吧,作为一个源源不断有投资商愿意给他投文艺片的导演,是有一些社牛在身上的。 尽管虞婵并没有多热情,他仍滔滔不绝地自顾自说着话。 “哎呀,要说青鼎这效率就是高呢。昨儿个我刚和莫总那边打了个招呼,说想请个舞蹈顾问,结果您这一大早的,居然就已经到了。服,咱实在是服!” 赵森朝虞婵翘起个大拇指:“怪不得您一回国就能签青鼎、办义演、搞公益!您就是这个!” 虞婵有些费解。 这么一个热情好客、直爽淳朴的导演,是怎么以细腻又朦胧的文艺片风格闻名业内的? 人真是复杂的多面体。 不过到这她已经听明白了,阴差阳错地,赵森把她当成了青鼎派来的舞蹈顾问。 这倒也巧,回去得立刻给莫哥发个消息,让他别再找人来了,就这么将错就错吧。 说起来,这个误会还挺圆满。不光能让她名正言顺地住在这,而且舞蹈顾问这个身份对她来说也很合适,她完全能干。 就当公费探班! 想到这里,虞婵心里已经有数,扬了扬唇角,语气也热络了几分:“您太客气了,久闻您的大名,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开口就是。” 一听她有了回应,赵森立马又接了一大篇话:“哎哟,您这话说的,咱心里可真是特别温暖。太谢谢您对咱们电影的支持了。其实我一早就想着,要是能请来您,咱这电影可真是了不得了,但就担心咱庙小,请不来您这尊大佛。” 这咱啊您啊的听得虞婵耳朵直嗡嗡,而且总觉得越听越不大不对劲—— 你这电影的主演可是季澹啊。环球影帝都请来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庙小? 虞婵有点不高兴了。 我男朋友那么厉害,你怎么能,怎么能只恭维我,不恭维他? - 等和莫成规联系过后,虞婵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森对她那么热情了。 这低成本文艺片剧组聘个舞蹈顾问,给的酬金是真不多。 怎么个不多法呢? 就是要她是赵森,心里门清自己给了这个数,就算是真在酒店楼下看见了虞婵,都不敢上去搭话。 脸皮太薄还是不能成事啊,虞婵感慨。谁能想到我做公益的中途来北欧喘口气,结果又被迫做了一场公益呢? 其实可能并不是我选择了公益事业,而是公益事业选择了我。 虞婵开始有点好奇季澹这一部片子的片酬。 不过以他的脾性,本来就是遇到对胃口的本子,即使没什么钱也要接的。也难怪赵森不把他当大佛。 既然成了人家的舞蹈顾问,坏处就是随心所欲的假期没有了,得听从导演调遣,在片场履行自己的工作义务。 但好处就是——可以近距离地看季澹拍戏。 可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一切。他俊美无双的容颜,他令人惊叹的整容式演技,他每一处引人入胜的微表情和动作细节。 灼烈的欣赏和仰慕都凝在虞婵眼底,她甚至不舍得眨眼,唯恐错过哪个他惊鸿一暼的瞬间。 ……片场的其他人,好像也都跟她差不多。她身处其中,并不突兀。 因为他实在是太有魅力了。对从事电影行业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中午休息,季澹和所有人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地搬了个小凳,打算吃统一规格的盒饭。 正要动筷,忽然发现几个搬器材的工作人员还忙得热火朝天,于是自己也撸起袖子去帮忙。 在赵森的安排下,虞婵跟几个负责舞者部分的群演坐一块,大家坐在风景如画的河湾旁边吃边聊,增进一下感情,也可以探讨一下舞蹈方面的细节。 结果演陆蔓的那个女孩也坐过来了,估计是冲着虞婵来的。 毕竟,但凡是信息时代的冲浪用户,谁不知道季影帝如雷贯耳的那句“我倒是想”。 虞婵有自知之明,她来这的事实确实像个炸弹,几米开外的另一桌早就炸锅了,激情澎湃地聊八卦,声音压都压不下去,高亢地划破头顶这片碧水青天。 “我觉得影帝还是喜欢她,影帝一早上默默看了她好几次,笑得温柔死了!” “那她到底什么个情况啊,又不给影帝正面回应,又非要来咱们片场晃荡,难道真是传闻里说的那样,就若即若离地吊着影帝?可我觉得她不像那种人啊。” “这个……我觉得她来这就是工作安排上的巧合吧,毕竟他俩一个公司嘛。平常也没怎么见她蹭季老师热度,她所有热搜不都是舞蹈相关么?” “我也觉得是巧合,她对季澹老师应该确实没啥意思。我观察一早上了,她看季澹老师的眼神还没赵导的浓烈。” 虞婵默默放下碗筷。 桌上一个挺会来事的女孩站起身,端着盒饭走过去绕了一圈以示提醒。那桌立刻安静下来。 虞婵吃不下饭,看了眼季澹帮忙搬器材的背影。 青山如雾,夹杂着细碎花色,一直延伸到云烟般的霜雪尽头。黑发黑眸的他不再是自己印象中那片暖阳夏树,更像无声中闪烁微芒的黑曜石,坐观这天地如画。 他漂亮的肌肉线条因发力而愈加明显,从衬衫下透出来,散发着蓬勃又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虞婵正看得出神,旁边忽然有人和她说话:“虞老师,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是刚才那个会来事的女孩。 她一脸小心翼翼,生怕因为这事就错过了被虞婵指导舞蹈的机会。 剧组这点投资谁不清楚呢,万一虞老师生气了,走人了,那可怎么办。 女孩柔声道:“您别放在心上,她们乱说的。” 虞婵摇摇头,笑了下,让她放心:“我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需要反省一下自己。” 我看我男朋友的眼神,还没有赵导的浓烈? 这必得好好反省一下。 虞婵正在反省,季澹那边已经忙完了。因为有他帮忙,大幅提高了那几个工作人员的进度,大家都对他千恩万谢。 他却谢绝了一起吃饭的请求,抱着盒饭,朝虞婵这桌走来。 在戏里,他为角色设计的走路姿势是略微弓起背,有一点点内八字,符合抑郁症少年抗拒世界、内敛且充满隔阂的内心。 但季澹本人的走路姿势很飒,很潇洒,能把自己脚下的任何一块土地,都变成顶级秀场的T台。 他手里拿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卖盒子,但当你看到窄腰长腿,俊美如画的季澹这么从容走来时,就会由衷觉得,今年秋冬季的时尚风向,将会是手握白色款·植物秸秆纤维材质·中号环保餐盒。 见他走过来,演陆蔓的素人女孩又开始疯狂心跳加速,无意识地攥紧旁边人的袖子,脚尖在草地上猛钻,眼神仿佛刻着一行字:快掐我人中。 季澹眸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虞婵,而后又公平地给每个人都投去一缕目光,淡淡道:“我来聊聊戏。” - 季澹似乎真是来聊戏的,音色比虞婵听惯的冷几分。他言辞专业且准确,神色虽平和,却有一点不怒自威的感觉。 “结尾这段戏对影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从意境上来说,各位的舞蹈动作不用过于华丽,甚至动作上有一点疏漏也没什么,主要是希望体现出一种纯粹、热烈、自由的气质,升一下影片的主题。” 大家都默默听着,还有人用手机记笔记。 虞婵在听他描述的时候,脑海中就已经在设计动作。 青空白冰的自然光影,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舞台上精致却匠气的灯光效果更加动人。 她轻轻闭上双眼,思绪已经在北欧绚丽的夏日光影间翩跹旋转、轻盈跃动起来,像一只彩虹下的冰蝶。虹光在剔透又曼妙的蝶翼中穿行,留下的斑斓轨迹就全都化作她生命的筋络。 舞蹈就是她生命的筋络。 不知过了多久,虞婵才醒过神来,目光重新有了焦距。 与此同时,她垂在椅旁的左手,也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动作发生在桌子底下,除了她,没人能注意到。 虞婵垂下头,发现身旁的季澹悄悄地牵了下她的手,还塞给她一颗北欧这边特有的巧克力。 巧克力包装上写着外文,画着一颗硕大的莓果,是她喜欢的口味。 很小巧,带着他掌心的温。 她将巧克力捏进手心里,感觉这一瞬间,似乎桌上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世界隔开。 唯独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共同保守一份甜美的秘密。 她看向季澹仍认真讲戏的侧脸。 他黑发垂在额前,那混血感深邃的俊美轮廓,完美地融入进这片北欧风光里。 “自如的感觉是非常必要的,大家不用太过于紧张,忘记镜头的存在更能出效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再问问我和赵导,也可以去一会吃完饭去取景的地方随便走走,找找感觉。” 季澹温醇如雪钟的声音仍在继续,看似正认真和桌上的所有人交谈,可他的膝头却悄悄地和虞婵的膝头碰到一起。 他唇角微微勾起,身上的薄荷冷香似乎化作琴弦,轻轻撩拨着虞婵的心脏。 天光一碧万顷,他眸间亦光华细碎,像藏着一个琉璃般的梦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3章 朱橙日光 饭点刚过,忽然刮来一阵狂风,将晴好明丽的天色吹散。 黑云黯淡,沉甸甸的雨霭压下来,将眼前这霜雪点缀的漫山遍野,都笼上一层灰白暗沉的茫茫纱雾。 看到这天色,赵森的脸也灰了下来。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都成为了一个低气压中心,风雨欲来,压力沉沉,惹得大家都不敢靠近,徒留他一人在那长吁短叹。 “导演怎么了那是?” “唉,计划被打乱了,心烦呗。” 两个小演员窃窃私语。 季澹也拧起眉:“这里的天气预报向来很准,今天真是不走运。” 虞婵接了句:“那下午大家干什么?” “嗯……可能搞团建吧,或者自由活动。”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里光速摆好了两桌局,一桌打UNO,一桌打狼人杀。 素人女孩坐狼人杀那桌,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过会戳了下旁边男配的胳膊,让他在群里发个消息,叫季澹过来。 男配很好说话,在群里发了句:[季老师,大家在楼下大堂打狼人杀,您过来吗?] 发完和素人女孩说:“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啊,影帝估计不会来,他这次来拍戏每天都是一解散就回房间了,肯定有私事要忙。” 梳妆台旁,季澹的手机震了两下。 季澹看也没看,打开静音按钮,将手机朝下一扣,回过身来继续自己手里的动作。 桌上开着一堆瓶瓶罐罐,人鱼姬色的珠光眼影、香气甜润的蜜桃腮红、装在黑白格里的阴影和高光、四五只不同色调的口红…… 他用食指沾染了一点粉嫩如蜜桃的腮红粉末,轻飘飘地扫在虞婵面颊上。 “阿季。”虞婵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为了防止自己被化花,谨慎得连嘴皮都不太敢动,“万一有重要的事找你呢,还是看一眼手机吧。” “不管它。下着雨拍不了戏,导演找我会直接打电话,其他的事肯定没有陪你重要。” 季澹认真地端详她一会,又用中指沾了点金色高光,在她的腮红上叠涂了一层。 高级的化妆技巧!虞婵在镜中看见这一幕,惊喜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事情还要从半小时前说起。大家在片场解散后,虞婵回到后勤给她订好的酒店房间。季澹多绕了几圈掩人耳目,随后也跟了过来。 两个人躺在床上头靠着头聊天,探听在一起之前,对方都有哪些心事。 季澹搂着她脖颈,吻了吻她的头发,问了一个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抵触我的?” “嗯……”虞婵闭上眼,认真地想了想。 一束追光将脑海照亮,拍写真集的记忆苏醒过来,左眼下方那块小小的皮肤忽然变得灼热,像是被羽毛般轻柔的唇釉刷来回扫动,毫无痛觉地为她纹上一颗小小的爱心。 “大概是你帮我补妆的时候吧。” 她伸出食指,亲昵地在季澹左眼下方点了一下。 于是两个人玩心大发,打算由季澹给虞婵化一套妆,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去北欧的街头拍照。 季澹虽然手法生疏,但胜在心细并且品味上乘。虞婵化妆包里的瓶瓶罐罐又全是她用惯的色号,绝不会踩雷。因此,最终的妆面效果还不错。 季澹挑了支正红色唇彩作为收尾。虞婵感慨,女朋友涂正红色口红,果然永远都是直男的浪漫。 两个人对视一眼,双方都很满意。 就在这时,季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无奈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说:“是导演,我得接一下。”说完按下免提键。 赵森似乎玩得正上头,下午不能开工的阴霾暂时一扫而空:“我说,大家在楼下打狼人杀呢,你要是没啥事也下来参与参与呗,大家深入沟通一下感情!” 季澹换了一副为难的声线:“导演,你们玩吧,我下午还有其他安排。” “咱们这是临时放假,你还能有啥安排啊。我问你,咱们这戏马上就杀青了,你是不是还从来没参与过集体活动?组里这么多小辈都挺仰慕你的,你再不来,他们真是要失望死了。” “……” “说好了啊,这就下来,再把虞婵老师一并叫上,大家破个冰!” 听见“虞婵”两个字,季澹的心境一下子发生了改变。 他发现只要能和她一起,这些无聊透顶的聚会也忽然变得令人期待。 他看向虞婵,虞婵笑着点点头,朝他做口型:“好。” 于是两个人正大光明地肩并肩下了楼。 大堂里,素人女孩捏着身份牌千等万盼,根本没心思盘逻辑,聊崩了好几次。 直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她总算等来了那个身影。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意外地发现,他身旁还跟着那个赫赫有名的虞婵。 她以前不关注舞蹈领域,昨晚熬夜翻遍了虞婵的所有微博,嫉妒的同时,也深深地被她年轻却锋利的才华和境界所震撼。 她心里整整酸楚了半晚上,最终竟无法控制地打起退堂鼓。 她当然知道自己高攀不起那位冠绝影坛的神颜影帝,连最美最大胆的梦境里出现的画面,也无非就是季澹施舍给她一个微笑。 而虞婵,似乎天生就拥有那份强者的骄傲,能与他平起平坐。 两人拾级而下。虞婵穿着高跟鞋,下楼不太稳当,于是季澹绅士地伸出一只手臂,让她扶着自己。 听到声响,楼下众人纷纷抬起头,仰视着他们的身影。 两人虽然并没有做过多的交谈,可所有人却都觉得,他们般配得如同一对天作之合。就像古典油画里翩然走出两位典雅而清矜的古神,所到之处步步生莲。 下午的时光在欢声笑语里很快过去。最后梳理一遍战况,大家心酸地发现,最好看的两个人,竟然也是最聪明的。 虞婵甚至五局全胜,最惊险的一轮是开局两晚上同伴全倒,她孤狼勇斗活到了最后。 所有人都很疑惑,一向点狼点得最准的季澹,为何独独没有认出她来。 季澹神色浅淡地回道:“技不如人。” 虞婵也很好奇,偷偷给他发微信:“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放水。” 过了会收到回复,是很温柔的一句话。 “我不忍心怀疑你。” - 第二天总算拨云见日,天空清透得像块冰蓝色翡翠,明灿金黄的夏日阳光犹如液态的火山岩浆,瀑布般从天际倾泻而下,在人们眼中溅起赤橙色的水花。 季澹和虞婵瞒过剧组,起了个大早去徒步,日出时站在山巅彼此拥抱,留下几张构图精绝的纪念照片。 等他俩一前一后地回来,剧组众人正打算开工。 今天要拍杀青场的舞者和歌者戏,虽然镜头不多,但作为影片结尾,赵森对这几个镜头的质量有非常严苛的要求。 虞婵已经将自己设计的舞蹈动作教给了几个舞者群演。尽管赵森说她录个视频就行,千万别累着,可虞婵昨晚还是找了块地方亲自教她们跳,再给她们一点一点抠动作。 过一阵就要正式开拍,虞婵又看了一遍众人的动作,发现有人还是不熟练。 “你这个关节需要再往外摆一点,腿部要更有力,有那种弹出去的力量感。”虞婵在她身上点了几下,“你看我的示范。” 她穿着一条肥大的阔腿牛仔裤,上身是明黄色的紧身吊带,半落肩地披着件缎光的防晒外套。 说完示范两个字,她稍微闭了会眼,找找感觉。 等再次睁眼时,她浑身的感觉一变,立刻剥下了所有属于“虞婵”的风格和气场。 虞婵是什么样?每个动作都娴熟且稳重,台风大气典雅,从容不迫,所有细节都无可指摘。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光芒熠熠的最高舞台。 可眼下的她已不再是虞婵,而是《鸣夏》结尾处的一个稚拙且生涩的舞蹈初学者。 初学者无技可炫,四肢僵硬,但她每一个不灵活的关节、每一处不受控制的肌肉,都迸发出朝气蓬勃的自由感和生命力。 虞婵练芭蕾出身,最稳的就是下盘。可在这个角色里,她的腿脚摇摇欲坠,脚步虚浮轻飘。仅仅这几处她精心设计的动摇,就将那种业余的感觉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样,有点感觉了吗?” 几个动作跳完,虞婵一点不喘,连头发都纹丝不乱。 她很快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即使语气温柔不摆架子,身上也有一种内行人根本无法忽视的气场。 那是骨子里的镇定从容,以及强有力的自信和掌控力,才能习惯性在舞台上大杀四方。 结果还没等她教的人说话,虞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惊叹。 赵森满脸泛着激动的赤红,嘴唇发抖,似乎下一秒就要老泪纵横。 “虞老师……” 他声音发颤,激动得想立刻握住虞婵的手,再给她一个拥抱。 但心里又清楚不太合适,于是只能将自己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直到攥得指尖紫红,才算发泄出一点内心的激动情绪。 其实他之前还是有小小地担心过虞婵的工作成果。 虽说虞婵名头如雷贯耳,但她毕竟没有拍戏经验,万一设计的动作和文艺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格格不入,那可怎么办? 赵森和副导表示过这种担忧。但他就是再社牛,也不敢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津贴,腆着脸跟她说,虞老师,您能不能把我们这十几万字的剧本看上一遍,领会一下这部电影的主旨和气质再设计动作。 可虞婵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实在是太令他惊喜,简直要让他欣喜若狂了。 就算是他赵森会跳小天鹅,跟副导绑一块设计一组动作,也不可能比现在这个感觉更贴切,更绝妙,更让每个了解电影剧情的人头皮发麻。 在疯狂地输出了小一千字对虞婵的赞美之情后,赵森终于斗胆说出了那句话: “虞老师,来都来了……您看,要不您也在电影里露个脸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4章 春森小鹿 众所周知,传统语境下,最令人不能拒绝的和稀泥四字名句有:大过年的,人都没了,为了你好,来都来了。 赵森心慌慌地说完这话,就看见虞婵长眸一垂,陷入了沉思。 完蛋了。他绝望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要惹得人家翻脸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剧组给的那点津贴,连人家高定裙摆上的一朵绣纹都买不起。人家大发慈悲赶过来——还只按经济舱的规格报销机票——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可一想到自己看到了这世上最贴近这部影片的绝美舞姿,却不能让所有观众都看到这一幕,赵森开始觉得心绞痛,深深地陷入一种可望却不可得的、落寞的宿命感里。 见虞婵久久不出声,他心里响起无声的哀泣,就像一个纯真的男孩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初恋。 “我想问一下……” 虞婵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打破了赵森度秒如年的煎熬。 他脖子跟弹簧似的,圆滚滚的脑袋瓜一下就被弹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灼灼地将虞婵笼罩在里面。 问一下?问啥?能不能加钱? 只要有商量,让我把自己的家底倒贴进来都行! “我想问一下,要是我也加入的话,您觉得衣服穿什么色合适?” 虞婵和颜悦色地问道。 她倒是真不介意拿这点津贴,就把自己的大荧屏首秀留在这个友情出演的文艺片里。 她甚至都不是用商业和工作眼光看待这件事情的。她的看法是:这个剧本我看过,也喜欢,阿季又在里面演主角,难得能一起合作一个作品,我帮着表演一段就行。有人要拍下来也随便,反正我早习惯了。 本来她也每天都要练舞,至少得练习基本动作。即使是漂洋过海来探班,这一点也绝不能马虎。临时接到的顾问工作刚好能让她动动筋骨,并且从别人的角度给了她一个全新的主题,能激发她产生崭新的灵感。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境,无论是舞蹈还是演戏,她都能表演得更丰富且有层次。 这才是“演舞双绝”背后的真正秘密,她从不放弃任何一个思考和练习的机会。 听到她回答的赵森,还愣了一会,然后脑海里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三个标红加粗的感叹号。 !!! 赵森狂喜。赵森狂喜至极。赵森狂喜得恨不得手舞足蹈。 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导演圈顶级锦鲤,拍个文艺片能跟这么两个内娱拔尖的专业人士深度合作。而且他们还都像小时候课文里写的那些大人物一样,有着“金子般的品格”,能在这个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的时代,这么出淤泥而不染地不重利益。 其实再过不久他就会得知,这其实是,水月夫妇一贯的,家风。 而他这部片子,也会仗着“季澹和虞婵首次同屏出演电影”的噱头,叫好又叫座,收益狠狠翻十番。 当然,眼下的赵森还不能预知未来,还以为季澹只是对虞婵单箭头。 他昨晚上回去还跟副导聊过这个事,说:“季澹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感情路走得不太顺,我还挺替他难受的。” “当时网上说他倒追圈里一个女孩没成,我乍一听就觉得,这女孩忒没眼光,有点不知好歹了。” “但咋说呢,就你明白吗,我跟虞老师接触了这两天,越来越觉得,如果拒绝季澹的人是咱们虞老师,似乎就很有那么几分道理。” 而现在,这个“很有几分道理”的虞老师,又随手送了他一份大礼。 赵森异常激动地点了几下不远处的舞蹈群演,颠三倒四地说:“没问题!虞老师这身就,你这身就没问题!太可以了!特别谢谢虞老师!哎呀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哈哈哈……” 话说不利索就算了,赵森还不小心咬着自己舌头,紧接着又被呛到,狠狠咳嗽了两下。 虞婵不由笑了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别着急,赵导您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认真做。” 她婷婷站在那里,日光如朱橙明黄的油墨彩调,和着她外套上质感高级的缎光一同流淌,像是调色盘里以光为媒介晕开的颜料,将她纤薄却富有力量感的身躯笼罩起来,一切都美得无法言说。 一瞬间,赵森几乎要以为是神迹降临,才令他亲眼看到他拍片所追求的毕生理想。 惊艳的景观、近乎梦幻的氛围、复杂且有层次的积极情感。 还有,真正的演员。 赵森叫助理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和大家隆重介绍虞婵的加入。 尽管她只会在结尾处参与几个镜头的拍摄,但对整部电影来说,这依旧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越懂行的人,越明白其中的分量。 赵森从人群里一把拽出副导演,当着大家的面按住他的头,俩人一起向着虞婵深深地鞠了个躬。 他本来打算连鞠好几个,虞婵眼疾手快,将两人一把扶住:“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她一边说,一边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朝季澹发出一枚迷人的wink。 那wink灵动得像奔跑在春日森林里的小鹿,湿漉漉地蕴着暖光,见之难忘,一眼万年。 这是她绝不会在舞台和镜头下显露的表情,独一无二,只留给他。 季澹努力将唇紧抿成一条线,竭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日常神色。 可脑海已经被那对清冽的眸光完全占据,连每条血管、每根神经都雀跃地跳动起来,砰砰作响地诉说着对她的喜欢。 他完美不似真人的外壳就这样被打碎一条裂缝。在心潮间汹涌肆虐的爱慕化为一抹笑意。微扬的唇角悄然吐露出他深埋于心的秘密。 群演忽然多了一个人,站位就得重新安排,布光、机位都要跟着变化。各部门乌泱泱地忙活了一阵,很快全都准备就绪。场记走到镜头中央打板:“《鸣夏》最终幕第五场,三、二、一--a!” 话音落下,镜头中央,忽然升腾起一种充满故事感的浓郁氛围。 季澹那双妖孽般俊美的狭长黑眸,荡起迷茫且沉郁的雾气。分明五官并无变化,但微表情的巧妙变化,令他顿时失去了以往的华丽与矜贵,完全与抑郁症学生夏寒的身份融为一体。 日光绚丽辉煌,像滚烫的岩浆。蓝海白冰清冷瑰丽,一望无际。 这世界极尽千种色彩、万种斑斓。可他眼中却空无一物,似乎面前只有两口深渊,黑洞般深不见底,无声而压抑地吞噬了一切。 他脸上仍带着浅淡的笑意——和健康的人们不同,那绝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只是一种隔阂感深重的自嘲,是自我防御性质的假面。 抑郁症患者并不都是常日以泪洗面,有些患者甚至会比健康的人笑得更频繁。 季澹觉得,那个不愿伤害任何人,宁愿自己默默承受一切的夏寒,应当也是这样的一位患者。 他摇摇晃晃地朝前路走去。看似走入众人眼里漫山遍野的绚丽,实则是踏入他眼中幽暗狰狞的深渊。 日光越璀璨,他的茫然和倦怠感就越重。他的脚步变得缓慢吃力,无形的绳索缠住了他,一圈一圈,他渐渐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是哪部分肌肉率先罢了工,他忽然失去平衡。啪地一声轻响,天旋地转,他费力地思索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风静下来,象征希望和积极的云朵和日光,总算看不到了。指缝间是杂草吗?还是冰雪?不重要,总之没有半丝温暖。 远处似乎有歌声。 夏寒倦怠地抬了抬眼皮,薄白的眼睑泛着血丝,是多日饱受失眠之苦的明证。 朦胧灰暗的视野里,轻缓眨动的眼睑之间,一帧一帧地播放着远方的风景。 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夏寒耳中,像一台老旧的唱片机,卡顿地播放着上个世纪的CD。 有几个女孩,在跳舞。 忽然间,一束明黄似利箭穿行,蓦地射中他的瞳孔,将他的视野映得明晰清亮。 那锐利的颜色,似乎来自九重天上,那场绚丽如岩浆的日光。 季澹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束光。 总之,它在跳动。 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每个关节都僵硬笨拙,左右两边明显不太协调。抬腿时绵软无力,跺起脚来又笨重拖沓。 可是,夏寒脑海里忽然蹦出个念头。 他觉得那是一束,会笑的光。 她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山包高耸,日光辉煌,她的声音不可能传到这片草地上。 可她的肢体似乎会说话,会笑,甚至能给予人的灵魂一个拥抱,炽烈又明快,让人重新升起勇往直前的希望。 夏寒的胸腔里,忽然感受到了一点暖盈盈的火光。 那里原本躺着一只即将燃尽,火星微弱得看不清的蜡烛。 此刻,蜡烛被那束笨拙跳动着的明黄色利箭重新点亮。 他的指尖动了动,朝向前方。 他眼中的雾气薄薄地褪下一层,涌动起潮汐般微弱跳动的幽光。 赵森正攥着对讲机,紧紧盯着大监视器。看到这一幕时险些飙泪,鼻腔酸得像塞了颗洋葱。 季澹对这场戏最终的诠释,居然比他之前试戏时的满分表现,更强出巨大一截。 艺术永远没有上限。 再厉害的学神做数学卷,最多也只能拿一百五十分。可如果是在艺术领域,天才和平庸之辈的差距,甚至可以用一千分、一万分作为单位衡量。 季澹在试戏时,已经贡献了一百分的演技和理解。 而他现在的表演,其精湛绝妙,甚至无法用分数衡量。 这几乎要超越演技、超越荧幕、也超越一切具象的载体,模糊现实和故事的分野,强力地撼动那些,凡是生而为人,灵魂深处就必定存有的,自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本真共鸣。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演出了一部分,在他之前的演艺生涯里,从没有体现出来的东西。 演技是生活阅历和感受的沉淀,每个演员都会不可避免地拥有自身的局限。即使是冠绝影坛,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影帝季澹,他昔日表演中存在的缺陷,也是导演圈公开的秘密。 他没有自我,没有遇见过一个让他相信现实可以美好如梦幻的人。 因此,他演不出那种乍见曙光的积极,演不出生命忽然得到救赎和拥抱时,那种丰盈的层次。 可现在,他眼中映着虞婵的小小倒影,于是他灵魂深处所有的干枯和彷徨,仿佛都在逐渐痊愈。 如同在沙漠中长年累月暴晒的种子,忽然落进一汪清冽冰凉的甘泉。泉水对种子给予了无限耐心的温柔滋养,以及极致信赖的宽容拥抱。 这怀抱具象为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波纹。而令波纹源源不断荡出的那股力量,就是令人热泪盈眶的蓬勃新生。 无论那是夏寒也好,是季澹也罢。赵森只觉得,就在这个瞬间,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崇高的、崭新而纯粹的生命。 它饱满丰盈,美好得无与伦比。:,,.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5章 明黄利箭 就这样,结尾的戏份拍摄得异常成功。赵森颤抖着声线喊下Cut后,全场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朝向季澹和虞婵的方向疯狂鼓掌。 “他们的表演太伟大了。” 赵森的双眼似乎也被那明黄色的利箭刺伤,灼灼地红着,被烫起一层泪光。 “我觉得,这场戏能被载入史册。” 至此,北欧的拍摄已全部结束,剧组成员将按照计划全体回到漓市,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虞婵也跟着剧组一起回国,临走前,剧组给她摆了一桌送行宴,赵森将她和季澹叫到一桌,殷勤地给她频频夹菜。 挪威又被称为“万岛之国”,渔业发达,桌上的菜都是各式海鲜,涂着黄油或牛油,油汪汪地发着光。 虞婵想起季澹口味清淡,又加了一道海鲜粥、一道咸鳕鱼。 他俩在饭桌上半句话也没有,但总低下头去刷手机。 季澹:[这家的山羊奶酪不错,你也尝尝,可以撒点盘子里的蔓越莓干] 虞婵:[真的!香味好浓郁!] 虞婵:[海鲜粥味道怎么样?] 季澹:[还不错,但没有咱们上次在夜市买的好] 虞婵:[怎么会?[惊讶]这的价格可是夜市的二十倍] 季澹:[在家里就能和你边吃边聊,小婵还贴心地帮我热饭,往粥里加绿叶蔬菜] 虞婵:[……] 她忽然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晚回去粥都冷了,海鲜冷了会有腥气,于是她倒进锅里加热,又洗了两片生菜下锅。 正专心地搅动锅铲,忽然被季澹从后面搂住腰。 他骨感又瘦削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柔地划着圈儿。身体贴着她,她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紧劲温热的肌肉和骨骼,还有…… 虞婵脸红红地穿着围裙往前躲了躲:“你干嘛。” 腰间那双手随即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这下,虞婵变得比之前更贴近季澹的身体。 季澹握住她拿锅铲的右手:“我来做吧。让女朋友大晚上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灶台前为我开火,这也太过分了。” 虞婵声音有点小:“没事的,是我想让你喝点热粥暖暖胃。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去坐着休息吧。” “我不。”季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如玉的手背,在她耳边呵出温热的水雾,“我要我们在一起。” 震动的手机将虞婵的思绪拉回来,季澹发来了一张写着[怎么啦]的欧珀表情包。 又发来一张明知自己使坏,但就是不承认的表情。 虞婵:[…………] 虞婵:[qaq] 和他俩一样,赵森也在发微信。 Vi:[好久不见了,学哥忙啥呢,前两天你家洛影后又拿奖了,恭喜恭喜啊。] Vi是赵森的英文名。 为什么叫这个名?因为这名读起来叫文森特,意思就是拍文艺片的赵森特别棒,他喜欢。 没过多久,对面发来回复。 导演白崇平:[好的学弟,晴儿说谢谢你的祝福。] 导演白崇平:[我最近正在忙一个新项目,团队、剧本差不多都就位了,接下来就是找投资,还有接洽演员。] Vi:[那正巧啊学哥,我和你说,我这次拍电影挖到演技宝藏了,我觉得我这部没准能拿环球最佳影片] Vi:[我今晚做梦都已经有素材了] 导演白崇平:[哈哈哈,可以理解。第一次跟季澹合作的导演都有这种感觉。] Vi:[啊对!季影帝真的牛批!!!天下第一!!!] Vi:[但我要说的其实不是他,我想说一个没演过戏,但巨有影后范儿的圈里人来着] 导演白崇平:[嗯?][忽然警惕.jpg] 导演白崇平:[你说的该不是某位舞蹈演员吧。] 嗯? 赵森一惊,十分八卦地回复道:[学哥你也知道!我请她来当舞蹈顾问,她人性格超好还特别敬业,我求她在片尾露个脸,她居然也同意了!妈呀最终拍出来的效果简直了!] Vi:[我觉得她要是演电影肯定能大有作为,学哥你以后要是有合适的项目可以考虑她] 导演白崇平:[……没想到被你小子抢先了。] 导演白崇平:[跟你说实话,我这部电影就打算请他俩来演男女主,手里正好有个剧本,简直是给他俩量身定做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亮了好一会,白崇平又发来一句隐晦的暗示。 [他俩吧,以后可能会有更大的噱头爆出来。学弟你宣传电影的时候可以注意一下这个方向。] 他毕竟在丹凝苑时就见过季澹和虞婵同屏出现,虞婵那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不喜欢季澹。 赵森这还能看不明白啥意思? 他心里燃起八卦的熊熊烈火。既然心境已经变了,再看向饭桌上根本不互动的那俩人,怎么看都感觉像一对甜蜜CP。 Vi:[谢谢学哥!咱心里有数了!你还缺多少赞助告诉咱,咱帮你一起跑!] …… “导演。” 此时忽然有个文弱的声音叫他,是那个素人女孩来给他敬酒。 但她站得却离季澹更近一些,目光也不住地朝他这边瞟。 “导演工作辛苦了,感谢您给我机会……” 素人女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贪恋着这份站在季澹身旁的感受。 忽然,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像利刃般劈开她的心房。 季澹身畔,那标志性的薄荷冷香中,忽然掺杂了一种,别样的气息。 她又闻了闻,确定是莓果香型的沐浴露气味。 这个香味,十分熟悉。 似乎是……虞婵爱用的款式。 刹那间,女孩所有对他的臆想,和朦朦胧胧的倾慕,都在痛如滴血的心中化为齑粉。 骤然模糊的视线里,不远处的虞婵显得愈发光芒万丈。 她竭力忍住泪意,在心里低低地说道:祝你们幸福。 - 飞机在轰鸣声中漂洋过海。曦光破晓的清晨时分,虞婵和剧组众人在机场分别。 浩浩荡荡的剧组大军背着行礼前往转机等候处,他们要去漓市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而虞婵,则用墨镜口罩把自己捂起来,走机场暗处的VIP通道,上了青鼎派来的保姆车。 车里布置得很舒适,虞婵半躺在座椅上,阖起双眸,按摩师开始为她做化妆前的皮肤和身体护理。 接下来她要以导师身份,去录制青鼎制作的一场大规模舞蹈网综。 “婵姐,N家今天给您准备了这两条裙子,都是上世纪的古着高定,您看看喜欢哪条?” 敷着面膜的虞婵半睁开眼,看了看桃桃手机里的照片:“这条吧。两条都挺很漂亮,但我记得这条在N家发展史里意义更大,我穿这条更方便他们做宣传。” 按摩师都震惊了。她服务过无数女星,谁不是抢最能衬自己优点的衣服穿?可虞婵居然能想到这个方面。 难怪她能成为N家在大中华区唯一的代言人。 录完节目已是傍晚,虞婵来到楼心月的大楼,督导楼心月的第一项公益项目,和招募来的老师们一起,教乡村的留守女童们学习芭蕾舞。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就在综艺和公益项目里两头跑,凭#穿古董上综艺#、#彻夜为所有选手设计舞蹈动作#小爆了一下,热度持续走高。 而后,她面向各圈内舞者,发出了楼心月第一场公益性舞蹈表演的邀请函。 楼心月的建立目的之一,就是为无论男女老少的普通人也提供一个机会,鼓励他们亲自走进剧院,在现场目睹完整且立体的舞蹈表演。 舞蹈表演的很多细节会在转播和录像过程中消失掉,还是亲眼目睹最为震撼。 出于礼节,每封邀请函都由虞婵亲自手写。 天色渐黑,桃桃看见虞婵一动不动地伏在书桌前,写了三十多封,忍不住叫她:“婵姐,休息一下吧,我给你捏捏肩。” “也行,谢谢桃桃。”虞婵伸个懒腰,朝一旁的沙发走过去,舒舒服服地窝进里面。 “何必非要手写呢,打印的不是也挺漂亮吗,还省事。多少明星几年都不怎么动笔了,就婵姐你还规规矩矩地写‘见字如晤’、‘顺颂时祺’。” “这毕竟是个公益性质的项目,一分钱的报酬都没有,就更得向大家展示诚意呀。” 虞婵揉了揉腕关节:“至于顺颂时祺,还是以前朱叔叔的习惯,是不是现在确实有点过时了?哈哈哈。” “倒也不算过时吧。”桃桃又想了想,“我听说季老师、还有沈青,林松杰老先生,也都会这么写邮件。” 虞婵怔一下,温柔地笑起来。 真是的,没想到他们两个连这种地方都出奇地一致。 “可是,”桃桃心疼虞婵被笔勒出印的手指,咕哝道,“谁不知道,您和楼心月现在的流量是全网火爆,又有青鼎的宣传资源加持。他们来了虽然拿不到钱,但可以被铺天盖地宣传,还沾您的光,绝对不吃亏。” “他们不吃亏,我多写几个字,也不吃亏。”虞婵很有耐心地说,“楼心月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业,每个细节都做得漂漂亮亮的,才对得起我自己。” “好吧,”桃桃鼓了下腮帮,勉强算是被说服了,“那我约个□□的手部spa,婵姐你全写完之后,就能好好放松一下。” “行呀,谢谢桃桃。”虞婵朝她绽开一个清水芙蓉般的笑。 夕阳西斜,夏日快要过去了。橘粉色云霞漫在天际,柔婉得像一首十四行诗。 虞婵望着天色出神,侧颜和身材都完美无瑕,犹如一座古希腊时期的女神雕塑。 桃桃翻看着桌上的请帖。 寇萱、边黎、柯意之、姜罗、W.E.舞团……《跳!跳!跳!》和《舞可匹敌》里有点技术的选手,几乎都被邀请了。 而虞婵还没写完的那份,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左华。 “婵姐,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连左华都要请啊。”桃桃快吐血了,“她搞了那么多幺蛾子,就是为了害你。” “我也不想请啊。”虞婵好看的眉峰微微颦起来,“但单独漏下她一个又不好看。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稍微做得不妥当一点,就会引来骂声。楼心月刚建立不久,我不想它陷入负面新闻。” “更何况,”虞婵搜索着记忆中的模糊痕迹,“我听说《舞可匹敌》决赛刚结束,她就陷入了一场恶□□件,一直躺在医院里,身体状况很差,肯定来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或者下下章,水月夫妇就要公开啦! 另外,这本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啦~再有几章就会正文完结~ 之后会连载一些甜甜的番外! 感谢每个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比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6章 金蓝幽芒 狭小的病房像一颗白森森的积木块,坚硬生冷,没有半点温度。消毒水的气味如影随形,渗透进梦里,令左华又梦见了那个鬼魅般跟踪自己的人。 “哈……” 她紧闭着的双眼弹动不已,手指死死捻着雪白床褥的一角,呼吸急促不安,这一切都说明,她正处于一场惊悚可怖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咕噜噜”地响起医疗推车的车轮滚动声,这声音救了她一命,在她混浊黑暗的梦里扔下一把通往现实的天梯。 于是她大汗淋漓地醒来。 病房窗户擦得不算干净,雨水溅落的泥点将窗外的阳光割得七零八落,落在左华身上时已没有半点温度。饶是如此,她仍贪恋这一点温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腹部的伤口传来跳动般的疼痛,但不比当时遇刺时的惊慌失措,如今她已经学会忍耐。 在床头柜上,温度计、棉签袋和电水壶旁边,躺着一张精致典雅的邀请函。 它那么漂亮,那么有设计感,水蓝与金粉两色光芒流转,像一块微缩版本的绚丽舞台,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 左华是昨天收到这张邀请函的。 它落款仍是一枚漂亮的签名,但不再是那笔荣光鼎盛、世界知名的斯宾塞体“DianaYu”,而只不过是信手写就、甚至没经过签名体练习的,十分诚挚的两个方块字:“虞婵”。 就像在告诉她,纵使曾拥有享誉世界的荣光,我也没特别放在心上。我现在回国来,还做回那个喜欢跳舞的虞婵。 左华一度想撕了这张邀请函。 昔日她是大有名气的舞蹈演员,年纪轻轻摘下大赛桂冠。身旁慕名而来的人熙熙攘攘,无数家财万贯者想要一亲芳泽。他们拿着没有额度上限的副卡、精致的珍珠鱼皮包、昂贵的珠宝和香水向她许诺,一定会实现她所有的愿望。 可自从她辞退舞团,专心耕耘综艺事业,似乎就走上了一条愚蠢的不归路。那些过去的相好遇到了年龄更轻、腰肢更软的姑娘,陆陆续续不再理会她。而当背水一战的《舞可匹敌》也痛失名次之后,她更是被整个世界遗忘、抛弃。 除了那个男护士。 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他在录制现场外等左华。左华中途因晕倒被抬出现场,心情更是糟到极点,看到他时无名火起,劈头盖脸地扇过去一个巴掌。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计划,早早自爆?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你这个蠢货,之前给我提供的消息什么都不是!我的计划反而成了她的跳板!你现在还来干什么?你给我滚!” 可那个男护士挨了两个巴掌之后,忽而暴起狂怒,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要将她往深巷里拖。 争执间,一把尖刀刺进了她的小腹。 …… 左华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机,长长的列表安静无声。她入院以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可除了虞婵的这张邀请函,居然再也无人问津。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抓过那张邀请函,想把它扯破、揉皱,狠狠摔在地上。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轻轻地,生怕自己碰破了纸张般,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摸了一下邀请函角落处的图样。 那是一个舞者的剪影,从容自若,翩跹美好。 就像很久以前的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逐渐黯淡下去,昏暗的病房里,亮起手机屏幕幽蓝的光。 “陈警官,我是左华,黄冲跟踪袭击案的受害人。之前报案的时候非常害怕,有一件事忘了说。” “黄冲不仅仅对我有过跟踪暴力行为。他得意忘形的时候曾和我透露过,他很久以前就加入了一个专门恐吓、袭击明星的隐秘组织,参与过很多起恶性伤人事件。” “据说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被卷入的明星不计其数,希望你们能将这件事彻查到底。” - 虞婵一直没有公开过自己的生日。 这是有原因的。她还在皇舞学院学习的时候,曾亲眼目睹目睹当时的首席姐姐在生日那天,被能塞满一整座剧院的倾慕者围堵,在排练室门口困扰又无奈的模样。 从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如果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公众人物,绝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公布自己的生日。 一直到今天,她所有的粉丝只知道,虞婵的生日在秋天。 但具体是哪天呢? 九月初时气微凉,虞婵正坐在楼心月的办公处核对预算表,身旁还有两位女助理,一位蓝西装一位白西装,瞧着利索又干练,不时给虞婵解释一些细节。 正忙得热火朝天,虞婵忽然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门响。 但她也不太确定,也没回头,问了声:“小田,刚刚门是不是响了一下?” “没有呀。”小田一脸若无其事,递过一份签了不少名的纸质材料,“婵姐您再看下这个。” 虞婵还没看清她递过来的是什么,眼前忽然黑了下来。 眼周传来柔软又清凉的肤感,像两片纤薄的薄荷叶,轻轻吻上她的眼睫。 虞婵慌了一下神,随即镇定下来。 她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薄荷香。 “小婵。” 季澹来之前刚拍完杂志。今天的摄影师不走寻常路,把他打扮得像个年轻的爱豆,金发间挑染了几缕蓝色,耳骨处戴着两枚银白色的圆环,衬托优点渲染氛围一绝的爱豆妆,是那种谁看了谁都要尖叫的帅气程度。 他用双手捂着虞婵的眼睛,俯下头唤她的名字。 “我知道你喜欢这份事业,但不能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 “我记得呀。”虞婵摸索着他的手指,“我还给自己定了个蛋糕,打算和你一起吃来着。但我生日真不是今天。” “就光一个蛋糕?那怎么够。” 一缕挑染的蓝发落下,将季澹的碧色眸光切出几枚阴晴不定的光影。他像个大魔王般在她耳边低语:“现在就跟我走,你不能剥夺我给女朋友过生日的机会。” 说话间,虞婵总算掰开他的手指,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就看见对面的两个小助理都一脸忍俊不禁。 “婵姐,你就跟姐夫走吧。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 她和季澹在一起的事情虽然还未向公众公开,但楼心月的工作伙伴都是知道的。这里满打满算总共才十几个人,都是她亲自层层筛选出来的,非常值得信赖。 虞婵怔了一下,这才看清小田递过来的纸质材料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签名上方,写着“最最最美丽的芭蕾舞者虞婵姐,楼心月全体伙伴为您送上衷心的祝福——祝您和姐夫地久天长!咱们一定能把楼心月建立成最棒的舞者梦想馆!提前一天祝您生日快乐!!!:)” - 季澹牵着虞婵来到停车场,一路风驰电掣朝机场进发。 他的行动有点突然,虞婵原本想小小地抗议一下,。 但季影帝天赐神颜,气质千面,打扮成爱豆的帅气值和氛围感不输当红顶流柯意之。就令虞婵一时有些意乱情迷,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个站在内娱顶端的男人,真是浑身都充满了该死的魅力。 过了会,虞婵默默地想起一件事:“我都还没收拾行李……” “别担心,”季澹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我已经帮你打包好了一份,就在后备箱里。旅行用品贴身衣物一应俱全,你的护照也在里面。” 虞婵:qaq。 私人飞机已在机场等待多时。虞婵才踏入机舱,温馨和熟悉感扑面而来。 荧幕上放着她最喜欢的那版《糖梅仙子》芭蕾舞剧,桌上摆着一杯调好的斯普莫尼。 宽敞的座椅上是她在家里用惯的银灰色毛毯,软枕旁躺着耳塞和眼罩,地上是一双眼熟的小熊拖鞋。 季澹将那只替她拎上来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松松软软的香槟睡衣递给她:“先换上这个吧,舒服一点。咱们要飞挺长时间的。” 虞婵接过睡衣,感觉心中又甜又开心,像躺进一片桂花香气的蜜糖里。 “你要带我去哪呀?”她轻声问季澹。 季澹拥她入怀,吻了吻她的鬓角,闭上眼感受她身上恬淡的香气:“不告诉你。” 过了会才说:“要不是我以前看到过你的驾照,你是不是今天都不打算告诉我,你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语气带着点不开心。 “对不起嘛。”虞婵蹭蹭他的脸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过生日一样开心,所以我就想着,不用特地让你抽出一天来陪我。毕竟你工作都那么辛苦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 毕竟喻承泽就从来抽不出时间给她过生日,经常是等日子过去一周半月后,才喝得醉醺醺地和她说:“像老子这样的大满贯影帝,时间是非常金贵的……根本没空陪小姑娘过家家。” 这话音带着浓浓的酒气,仿佛还喷在虞婵耳畔。 她眸光一黯,无意识地攥了下季澹胸前的衣料,重复着自己曾受过的家庭教育:“演员做到你们这个级别,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你添麻烦……” 话还没说完,季澹已经俯下身来。 蓝发间那对明灭不定的碧眸,忽而在虞婵眼前放大。浅金色眼睫清晰可见,温润如晨曦光影。 他温暖的手抚上虞婵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按向自己,而后肆无忌惮地吻住她的唇。 他的舌长驱直入,搅碎了虞婵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不许你再说这种话。” 细碎的吻之间,响起他混沌的呢喃,温沉沉似雪天的鸣钟,一点一滴地化成清泉,洗刷了她耳畔的声音记忆。 “你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7章 玫瑰极光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飞机穿过细密的云层,又越过连绵不绝的大漠和雪山。天色渐黯,于云烟彼端晕开一望无际的墨蓝。 翡翠般的浅瞳被星夜幽光映亮,季澹倚窗而坐,将冰杯中最后一点酒液喝尽。 虞婵已经睡着了,被柔软的睡衣和毛毯包裹着,露出小小的脸盘。 黑羽扇般的眼睫轻颤,细腻的皮肤在月色下发出莹润的瓷光,不同于舞台上大杀四方的魄力,有一种说不出的乖巧和宁静。 季澹难耐心头涌上的怜爱之意,俯下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虞婵睡得很好。轻微颠簸着的飞机像一座摇篮,又被墨琉璃般的清透天光所拥抱。这份开阔与恣意,令她的梦境也一望无际。 于是,她久违地梦见了母亲。 虞石兰仍是当年那副面孔,乌发红唇惊艳夺目,美目盼兮,气韵悠然。 她们落座于一间美丽的花园餐厅,四周馥郁高雅的寒兰盛绽,衬得虞石兰的姿容愈发脱俗。 “小婵,生日快乐。” 虞石兰为她一根根点好蛋糕上的蜡烛,再举起杯中的香槟,笑意渗进眼角淡淡的纹路里。 “二十四岁,真是好年纪。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妈妈,”梦里的虞婵唤出这两个陌生的字样,带着几分微嗔的羞涩,这才交代道,“您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遇见了我的灵魂伴侣。” 虞石兰转了转杯中香槟,饶有兴致地追问:“是什么样的人呀?” “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卓越的演员,德艺双馨的艺术家,虔诚的舞蹈爱好者……” 听见最后这个形容,虞石兰不由笑出声。 “看来,他的舞蹈技术不太行,但是很喜欢你的舞蹈?” “您这么理解,也行吧。”虞婵悄悄吐一下舌头,也笑起来,加重了语气补充道,“总之,除了这个吹毛求疵的缺点,剩下的就全是优点了。” 她双手托腮:“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过两天,我带他来见您。” “对你很好就是最重要的,妈妈很感谢他。” 虞石兰的声音逐渐远去。 似有微风吹过,寒兰的清香氤氲而起,将她的面容也晕染得模糊起来。 最后,她款款起身,走到虞婵身旁,给她一个拥抱。 “小婵,妈妈唯一的愿望,就是我的小婵能永远幸福美满,平安喜乐。” …… 虞婵在睡梦中攥紧毛毯,眼睫上浮起一层泪光,口中轻声呢喃道:“妈妈,别走……” 我还有好多话,没能来得及说。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季澹包裹在手心里。 “小婵,到了。”他吻了吻她眼尾的泪痕,“刚刚梦见伯母了吗?” “嗯。”虞婵低低地应了一声,“可是,只梦见了一小会。” 季澹将手臂伸到她脖颈下,再将她抱进怀里,枕在自己腿上,温声哄她:“以后还会梦见的,别难过。” 虞婵仰望着他那对温润的眸子,收回了一些泪意:“嗯。” 季澹轻轻抚过她鬓角的碎发:“伯母说了什么?” “她说……” 虞婵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似乎感官中还残留着寒兰的气息:“她说,你对我这么好,她很感谢你。” - 虞婵穿得不算薄,上身是一件软糯的水蓝色V领针织衫,腿上也暖和,打算就这样下飞机。 季澹拦住了她,搂过她细窄的肩膀,披上一件白色羊绒大衣。 饶是如此,打开舱门的那一刹那,清冽的冷意扑面而来,风里像凝着凛冽霜雪,吹得虞婵原地打了一个寒颤。 季澹又像变魔术般给她围上一圈围巾,将整个下巴都裹起来,只露出她一对灵动如小鹿的眼。 “我们来这干什么呀?”虞婵问。 话音刚落,她双瞳被蓦地点亮—— 云烟般缥缈的绮丽光华,如潋滟虹光浸染的彩绸,溢满整个天际。 明黄如朝云,朱橙似日光,清绿如碧潭,靛紫似丁香……极光如梦似幻,纵横倾泻,恍若自九天飞流直下的盛大光瀑,美好得不可思议。 浮动的极光彼岸,摇曳着碎钻般的漫天星辰。 “天哪……” 这壮丽似锦的彩墨绸光,横跨天地之间,令虞婵的思绪都惊艳得恍惚。她过了小半天才回过神来,挽着季澹手臂,凑向他的耳朵,亮晶晶的眼中闪烁着万千星辰:“这里也太漂亮了!你快看那束光——” 见她这么开心,季澹勾起唇角,纵容地将身体朝她那边倾斜过去。 星河朗月染上他的金发碧瞳,即使是在如此罕见的绝景面前,他的容颜竟也不逊色半分。 “还有惊喜。”他在虞婵耳边轻声低语。 这声低语才消散在风里,忽然,一抹清蓝如水晶的光华,如雨水般自天边坠下。 陨落的星辰绘出清亮的光轨,仿佛是天神手中的画笔,笔尖饱蘸着不属于人间的绮色。 过了好半天,虞婵才惊叹着捂住嘴。 “居然还有流星……我这个生日过得也太幸福了吧。” 季澹揉揉她的头发:“这是南金牛座流星雨,能贯穿整个秋季。” 流星每几十秒便落下一颗,清光四溢,带着几分圣洁之感。 “快到零点了,要不要许愿?” 季澹瞥了眼手表,轻声提醒道。 “这么多颗流星,小婵可以许一百个愿望。” 他的语气宠溺万分。 他牵紧虞婵的手,俯下头,眼中只看着她。似乎眼前这绮幻如梦的盛大美景,也敌不过她侧颜半分美丽。 “一百个也太贪心啦。”虞婵很少笑得这般眉眼活泼,眼波间流转的全是雀跃欣喜,“我许三个就行了!” 说着乖乖闭上眼,双手虔诚合十,口中喃喃自语。 就在她许愿的时候,季澹在她身后架好了相机。 取景框中的风景,是能令无数风光摄影师心醉心折的胜景。可他仅将焦距对准那抹雪晶般纯净的身影。 虞婵睁开双眼时,忽然听见“咔嚓”一声,快门响动。 而面前的男人单膝而跪,行骑士礼,为她献上一捧浅霞色的朱丽叶玫瑰。 怒绽的玫瑰精致且娇艳,繁复的花瓣拼凑出锦簇纹路,更映出她唇色嫣红,颊如甜桃。那对幽深如黑曜石的瞳眸,藏着无边极光夜色。 她端凝自矜的体态,淡淡的讶异神色,都在此刻,和眼中绵延无尽的爱意一起,刹那定格。 玫瑰树海,极光陨星,不及她美,不及她永恒。 - 拍完了照,季澹为虞婵戴上一枚吊坠,镌刻着虞美人的花朵,还有蓝钻汇成的水波,精致得令人爱不忍释。 两人坐在极光下,分享冰淇淋蛋糕。 “虽然以前在皇舞时大家也会为我庆祝,但今天才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生日。这里实在是太漂亮了,等我七老八十,跳不动舞了,肯定还能历历在目地回忆起这片极光和流星。” 虞婵兴高采烈地说着,向来飒气优雅的眉眼间,竟也难得流露出几分稚气。 说完,她贴近季澹,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谢谢阿季。” 季澹静静注视着她在星空下的侧颜,精致如玉雕的下颌线流畅且富有美感,细腻纤莹的肤色纯白如牛乳,在夜色中焕发出比星芒更圣洁的微光。 “MilkyWay.”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吐露出一个简短单词,发音好听得比满天繁星更令人沉溺。 “银河?” 虞婵有点费解:“虽说今夜星星不少,但好像并没有明显地聚成光带。说银河是不是夸张了点?” 才没有。 季澹唇角噙着一丝笑,也没有多做解释。 MilkyWay的说法源于希腊神话,直译过来是牛奶河。 星空下,虞婵洁白的后颈细腻如牛奶冻,覆着薄薄一层被星光染成银色的绒毛。 牛奶冻融化般从她颈侧流淌至锁骨,那枚虞美人的吊坠和着深邃的幽蓝钻光,就浮在那汪牛奶上。 这女孩太不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舞跳得有多好,也不知道自己的皮肤有多莹润白皙,胜过云端的初雪。 她的天鹅颈和美人骨,才是那条牛奶河。 - “阿季喜欢星星吗?” 虞婵的声音将他带回现实。 季澹沉吟片刻,看向她,点了点头。 “小时候拍完戏,剧组散了,我就一个人在外面晃荡,盯着星空看。” “为什么呀,觉得漂亮?” “……嗯。” 简单地应了一声后,季澹陷入漫长的沉默。 直到虞婵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他才又开了口。 “而且……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母亲很早就离世了。”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母亲的名字是Estel,在法语里,这个词是星星的意思。” “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不懂事,更不记事。” “等长大了,能读懂她留给我的信,看到她说,如果我以后想她的话,就抬起头,看一看星星。” 季澹逐渐陷入回忆,眸光也失却焦距,朦胧地投向远方。 看他这样,虞婵忽然站起身。 地面不算平,她猛地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 季澹的思绪蓦地回到原地,张开双臂要去抱她:“小心点。” 下个瞬间,虞婵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着他的背。 她穿着雪白的羊绒大衣,像一颗柔软的充气棉花糖,触感温热又治愈。 她亲昵地将脸颊贴上季澹的脖颈。 “阿季别难过。” “以后,我陪阿季一起看星星,陪阿季回家乡扫墓,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周围寒冷又凛冽,她的唇却温暖又甜润,像刚从加热箱里拿出的罐头樱桃。 她贴在季澹耳畔:“我会永远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qaq下章必官宣!:,,.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8章 坠落圣坛 回程的路途同样漫长,眼看着窗外的瑰丽绝景一点点远去,虞婵有些恋恋不舍。 季澹看不得她难过:“看不够就再留几天,附近有住的地方。” “不行呀,再不回去赶不上彩排了。” “什么彩排?” “留守女童的芭蕾演出。”虞婵解释道,“我想看看整体效果,而且收尾处有几个动作需要我去跳,说起来,最终的效果还挺绚丽的。” 她开心地用双手比划出翅膀模样:“我们请的舞美负责过柯意之的演唱会,审美品味很在线,设计的主题是水晶天鹅。” 之后一路上,季澹都耐心地听她聊天鹅和芭蕾舞的渊源。 回到明城时已有些晚了。机长将飞机停在离楼心月更近的城南机场,季澹为她叫了一辆商务专车。虞婵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彩排场地。 前半场不用她上场,她想看看整体效果,于是朝观众席走去。 席位大多空着,零零星星坐着几个工作人员和来踩点的记者。 角落里有一个不太显眼的身影,宽大的卫衣遮不住身段的纤瘦袅娜,黑色围巾里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虞婵在那人旁边坐下。 姜罗斜倚在椅背上,似乎很疲惫、很怕冷的样子。她少见地没有化妆,眼窝深陷,面容有些憔悴。 她怔怔地仰视着那只悬在舞台半空的水晶天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即是客,虞婵问:“你对这场演出有兴趣?” 姜罗的眸光焦距不定,投向舞台上跃动的稚嫩光影,深色怅惘而怀念。 虞婵忽然想起,姜罗的出身并不算好,此刻大概是觉得惺惺相惜吧。 而后,姜罗看向她,轻轻点头,似是认可她的猜测:“嗯,挺有兴趣。” “明晚八点正式演出,记得来看。观众席人多眼杂,我可以给你安排楼上的包厢。” 虞婵说完,朝后台走去。 良久,姜罗低低地说了一声:“我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 第二天傍晚八点,能容纳数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除了普通观众,记者和自媒体大V也来了不少,大部分都是冲着虞婵来的。 舞台上光芒璀璨,繁华盛大。二十四名女童虽然在练习中舞姿稚嫩,尚有几分放不开的生涩,但华美的妆容和服饰为她们增添了自信,再加上绚丽的光影加持,此刻站在舞台上时,个个都宛若脱胎换骨,是凤凰般的明珠。 虞婵站在舞台边上,旁观上半场演出,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念头就是:幸好我创立了楼心月。 现场的掌声频频响起,急促的快门声应和着舞曲的节拍。自表演开始,她的手机就一直在震动——有为演出惊叹的舞者朋友、舞蹈老师,有祝贺她的圈内朋友。 网络直播的热度也不低,不少婵粉都在超话广场里狂卖安利。方梅韵亲自来到现场,才看一半就发微博盛赞,说这是一场具有社会意义深远的伟大演出。 但虞婵还是觉得不够。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二十四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她希望这里能接纳更多女童。 她心里一股斗志燃起,去摸兜里的手机,想和季澹分享这个时刻。 就在此时,耳旁忽然响起熟悉的人声。 “是要找我吗?” 那声音带着笑,抢先她一步拿到手机,高高地举起来。 虞婵惊诧地朝旁边看去。 “你不是要跑通告吗?”虞婵努力让自己声音里的喜色不要那么明显,“《鸣夏》的宣传不录啦?” “我录得快,就先过来了。”季澹把手机好端端放进她手心里,“你都那么夸水晶天鹅了,我当然得亲眼看看。” “可女孩们最精彩的一幕都过去了。”虞婵遗憾地皱了皱鼻尖,“再早来点就好了。” 季澹刮一下她的鼻尖:“傻瓜,我是来看你的。” - 虞婵今天的服装是经典的白天鹅tutu裙。前胸处的洁白羽饰衬托锁骨与天鹅颈,后背处大块镂空,露出牛奶般的美人背。浑身上下纯净无暇,像刚从圣坛坠落,并不属于人间。 一切准备就绪,她朝季澹摆了摆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系好安全绳,而后登上舞台装置——那只悬在半空的水晶天鹅。 她将在硕大的天鹅羽翼上舞蹈,而后走阶梯缓缓落地,和女童们表演最后的齐舞。 “请问这样稳吗?” 虞婵摆弄着腰间的白绳,随口问道。 “……” 工作人员眉骨处有道疤,戴着口罩。他没立刻回答,先清了清嗓子,鼻腔里传来呼呼的痰声。 过了阵,才是低低的一声:“嗯。” 虞婵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可耳机里已经传出指令,需要她马上就位。 她又收了收自己腰间的白绳,扣得再紧一些,看向那只巨大的天鹅。 天鹅看似悬在半空,其实有阶梯承重,舞蹈动作只持续一分钟,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捏了下拳,走上天鹅的羽翼。 三、二、一。 刹那间,曲调骤然升高,烟花般的灯光随之亮起,光束在羽翼间穿行,将整座天鹅映得晶莹剔透。 大屏幕上显出虞婵典雅清冷的身段和面容。盘发、白裙、长腿、足尖鞋,一切都完美和谐。 网络直播平台上顿时弹幕炸裂,婵粉纷纷刷出应援的白色弹幕,水月也不甘示弱,发出当时季澹庆祝虞婵正式签约的那两句诗。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你那仙女般的风采使我深信,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 与此同时,现场也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观众席亮起无数枚灯牌,摇曳如夜空中的星火,连声唤着她的名字。 “仙女!!!太美了!!!” “虞——婵——” “我们爱你!” 排山倒海的声浪给了虞婵力量。她深吸一口气,绷紧足尖,高高跳起。 就在此时,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在她足尖响起。 而后,整片华美的天鹅羽翼,忽而破碎、坍塌。 虞婵腰间的白绳,也随之一松。 - 掌声戛然而止,欢呼变成惊呼。 看到那飘摇坠下的白裙身影,婵粉下意识的悲泣,响彻场馆上空。 “虞婵姐姐!” 台上的女童们高呼着,却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一窝蜂地跑离舞台中心。那座巨大的水晶天鹅如同一座喷泉,只不过四溅的不是水珠,而是危险的玻璃渣,分分钟就能令人见血。 破碎的玻璃折射着舞台光线,刺目而耀眼。它们阴森森地蛰伏在地上,锋利的棱角筑成地狱,等待无暇胜雪的白天鹅,从高高的圣坛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 飞溅的玻璃屑中,四散奔逃的女童里,人人见之色变的舞台中心,忽然冲入了一个身影。 他身躯修长,如御风而来的神祇,手臂上青筋暴起,一把扯过舞台后方的泡沫布景,踢倒在面前。 几声刺透泡沫板的闷响,吞噬了地上的森森冷光。 坠落的碎屑比刀锋更锋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可他,却在这场可怕的灾难里果断地仰起头,眼都不眨地迎向了那些玻璃碎屑。 “我艹,踢泡沫板好帅!” “那个人是谁?他在干什么?!!” “天哪!他不要命了吗!不怕被玻璃刺瞎吗!” 下一秒,他一边调整站位,一边伸出了双臂。 于是所有人忽然明白过来—— 他抬头,是为了盯紧从半空中坠下的虞婵。 “砰!” 一声巨响传来。 殷红的血色染上雪白的盘裙,虞婵面容苍白地躺在那人怀里,攥紧他胸前的衣料,一时说不出话。 季澹竭力忍下心头的愤怒,以及险些失去她的、偌大的恐惧。 他将虞婵紧紧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别怕,我接住你了。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虞婵摇摇头,眼里涌上泪光,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揩去季澹脸上的血痕,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不痛。” “可你、你受伤了……” “不要紧。” 听到她的回答,季澹紧绷着的身躯,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随即,心头便涌上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轻抚她后背的手指,无意识地渐渐攥紧,嗓音疲惫又脆弱,重复道:“你没事就行。” - 等虞婵平稳地落了地,安保人员等相关责任人才总算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挤在舞台前方,将虞婵和季澹两人密不透风地挡在身后。 主持人抱着麦架,声嘶力竭地疏散观众。 可没有人愿意走,有一些狂热粉丝甚至想冲到台上,却被安保死死地拦下来。 “虞婵!!!虞婵你有没有事——” “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呜呜呜……” 虞婵依偎在季澹怀里,听到这些歇斯底里的哭腔,于心不忍,朝回头看她的安保做口型:我没事。 安保将这句“没事”传到主持人那里,数目庞大的婵粉总算平静下来。 但仍有心疼的啜泣声弱弱地响起,为整座场馆笼罩上一层悲凉的气氛。 而现场的躁动并不止于此。除了低泣,另一种疑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刚刚那个人是谁?” “他冲出来接住了虞婵诶!我天,真的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而且看起来好眼熟啊。” “戴着帽子没看到发色,有人看见眼睛什么色吗?” “该不会是……” 疑惑的声浪逐渐掀起,一波接着一波,趋近鼎沸之势。 在场观众里不乏季澹的粉丝,听着这些猜测,心里快急疯了。 这下可好,婵粉不冲安保圈了,昙花却坐不住了,眼圈也越来越红,朝着一团乱的舞台就往上冲。 “是你吗!!!” 一个昙花绝望地在原地跳脚,声音嘶哑地喊道:“是不是你!!!” 这声音回荡在众人耳际时,季澹抱着虞婵往后台走,正好经过麦架。 他朝台下瞥了一眼。 麦架前的主持人被他身上沉郁又强大的气场镇住,不自觉退开一步。 那副俊美无双的容颜从未如此冰冷,眼下一道血痕,更加重了阴沉沉的邪气,比拍《暗青》时更加骇人。 可当他垂下头看向怀里的虞婵时,眉眼间又涌上矛盾的温柔。 他轻轻侧身,为她遮挡刺目的光线。 而后,季澹走上前,抬起头。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看清他面容的片刻,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是我。” 这句话掷地有声,被麦克风传遍了整座场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心!鹅子女鹅都平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9章 碧水朗月 扔下这句话后,季澹就抱着虞婵离开了现场。 刹那间,身后洪水滔天。每秒钟都有数以千百的快门声“咔嚓”响起,密集得像敲响的战鼓。坐满观众席前排的记者将□□.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两人的背影,百万量级的大V们对着镜头喊出拔高八度的高亢声线: “我艹!!!季澹和虞婵是真的!!!” “姐妹们!!!水月锁死了!!!” 以此为号,#楼心月事故季澹舍身救下虞婵#、#季澹抱虞婵离开现场#、#水月今天就给我结婚!!!#瞬间爆上微博热搜,各大平台前十全被这两人的名字占据。 超话广场几家欢喜几家愁。镜花水月CP粉狂喜得无法自拔,比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还高兴,在超话里满天撒红包和抽奖。 “嗷嗷嗷嗷我CP圆满了我这辈子也圆满了!镜花水月天下第一!” “信女愿献祭前男友所有财运事业运桃花运!月老大神求你保佑水月夫妇今天就给我原地结婚!” 时间线上冒出源源不断的千字小作文,每刷新一下都能看见季澹和虞婵的拥抱图速写和精修九宫格,喜气洋洋的欢腾气氛汇成浩瀚的巨浪。 唯粉那边则截然不同,哭闹脱粉的昙花比比皆是,在自家的超话里盖起高楼。 “哥哥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为了她你居然连命都不要了[流泪]”、“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你身边的昙花唯粉还好吗#话题被顶得老高,路人们纷纷现身说法:“我闺蜜已经哭了两个小时[发抖]”,“完蛋我妹疯了,高考出分那天她都没尖叫这么大声”。 传播最广的是一个十七秒小视频,一个女孩站在五十九楼的窗前,面朝无涯海景,肝肠寸断地反复呼喊着季澹的名字。 当然,即使是剑拔弩张针尖对麦芒的镜花和唯粉,他们仍然存在着共同的一面,就是都心心念念地记挂季澹和虞婵两个人的平安。 “照片里澹神脸上的血痕是怎么回事……心里又慌又怕,已经哭了半小时了,球球各位姐妹给个心安拜托了” “婵婵裙子前面都被血染红了[流泪],脸都苍白了我真的好心疼我婵……杀千刀的舞美负责人我艹你%&#……” “只要你能平安,你喜欢谁我都认了[大哭]” …… 世界嘈杂,巨浪滔天。网络和现场都陷入一片旷日持久的兵荒马乱。 可激起这一切的源头,也就是那两位神颜顶流,此刻正坐在安安静静的后台休息室里。 季澹将虞婵抱到后台的休息室沙发上,就立刻拿出手机,联系相关事宜。先是确认安保部门是否已报警,再严令负责人将场馆的所有通道封锁起来。 好消息是,在舞美装置和安全绳上动手脚的始作俑者已经被保安抓住了,并且那人的照片,和莫成规之前发来的图片一模一样。 季澹翻看着不久前的聊天记录: 莫成规:[左华举报的那个团体已经基本全部落网,只有一个小头目仍在潜逃,似乎还藏在明城] 莫成规:[图片文件] 莫成规:[你保护好她。] 他将两张照片反复核对了一阵,心里的巨石才逐渐落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决定,也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虞婵惊魂未定地半躺在沙发上,洁白羽饰下的胸腔起伏不定,心脏剧烈地狂跳着。 她放空了好一阵,才能勉强出声。 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词就是:“阿季……” 听到她的声音,季澹快速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便将它扔到一边,俯下身来抱住虞婵。 “我在这里。有没有哪里疼?我已经叫了医生,马上就来接你去医院检查。” 虞婵哑着嗓子摇了摇头,盘发将散未散,凌乱的几绺碎发落在额前:“我没关系,你呢?脸上疼不疼,伤口深不深?” 她看着季澹脸上那枚干涸的血痕,想碰又不敢碰,喉咙里再次涌上想哭的酸楚。 虞婵自幼并不软弱。她无人依靠,只能强迫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慌神。即使是刚才,意识到巨大危险来袭的瞬间,她的理性也在和恐惧的斗争中占了上风。 脚下的天鹅正在坍塌碎裂,腰间的白绳摇摇欲坠。可她的第一个想法却冷静又镇定:我要尽可能将身体蜷缩起来,保护柔弱的头部以及脏器。 可当看到季澹不管不顾地奔向她的时候,她脑海中却一片空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唯一的想法变成了:他一定能保护我。 我只相信他。 “口子很浅,一点都不疼。”季澹顺手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两下,露出血迹下冷白的皮肤,“你看,没事的。” 他绕到虞婵身后,轻柔地拆下她头发上繁复的发卡和皮筋,令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再用手指一点一点理顺。 在这个过程中,虞婵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一阵,被季澹扔到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莫成规的短信: [祖宗,这一手先斩后奏用得妙啊,宣传部部长已经去哭着倒挂东南枝了。] [预案我照你之前说的发微信了,您可快着点看吧。] 虞婵有点懵:什么先斩后奏?什么预案? 看着季澹点开文件专心地看了起来,她想,莫哥可能也给自己发了消息,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 还没输入锁屏密码,通知中心的顶端明晃晃挂着一条未读新闻,巨大的火焰标识像个太阳,炫目又刺眼。 [实时热点top1[火焰]:影帝季澹官宣恋情。] 虞婵:? 我怎么不知道? 点开新闻,是新鲜出炉的微博截图,时间为两分钟前。 季澹V:[图片][图片] 季澹V:[致我的虞美人,我的婵娟月。@舞者虞婵] 图片上,极光幽深宁谧,树海清丽旷远,星河朗月漫漫无际。 男人发色浅金,瞳眸深碧,笑意如春日暖湖。莹润的冷白色锁骨上,一颗红痣灼如朱砂,艳丽似血。 他朝面前的女孩单膝跪下,献上一捧浅霞色的朱丽叶玫瑰。 这微博热度就高得离谱,才两分钟已经点赞破十万,评论破万,出现最多的关键词就是[绝美]和[嗷嗷嗷]。 热评第一:[绝美神颜夫妇,人类颜值基因有望迎来新高峰]。 热评第二:[嗷嗷嗷正主下场给水月盖章了!你们什么时候去看的极光!]。 热评第三:[人家俊男美女天生一对,我这妖怪不配反对。] 除了光速就位的吃瓜群众,无数大名鼎鼎圈内好友也飞奔过来发表祝贺,评论区前三十全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名字,足以证明水月夫妇人缘好得出奇。 网友表示不解:我们摸鱼也就罢了,你们这一个二个不是正赶通告拍戏录综艺吗?怎么比我们来得还快? 看见那“虞美人”、“婵娟月”的字样,虞婵的双颊唰地烧红了,甜丝丝的幸福感和一点羞涩在心头弥漫开来。 她偷偷看了沙发那侧的季澹一眼,发现他还在专心读莫成规发来的文件。 于是她果断登上微博大号后台,点开那条微博,按下了转发键。 可面对着空荡荡的文字框,心里又有些犯难。 文案是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qaq 她想了又想,才写道:“你是我生命里的碧潭暖湖,四季如春。@季澹” 写完仍觉得有些不够,于是又加上三个爱心的表情,这才一鼓作气按下发表键。 发完之后她没敢刷新页面,把手机锁了屏,凑到季澹身边。季澹正好看完文件,退出文件窗口回复莫成规:[可以。] 文件名上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官宣预案。 季澹注意到虞婵的视线,垂下头笑了下:“你看见了?” 虞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从季澹手臂下方钻进他怀里,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咪。 “怎么还亲自看一遍预案?” “总得先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对你不利的细节。” 虞婵心里温暖得像一片融化的巧克力,又说道:“发官宣都不提前告诉我,我晚了两分钟才转发,万一大家又误会你是单箭头怎么办。” “又误会我是单箭头?” 季澹咀嚼着这句话,在‘又’字上加重语气,笑意逐渐加深。 他眸间的光华温润又明亮,过了会才回答虞婵:“我想着先送你去医院,转发什么的不急,我先发过就行了。” “为什么我转发不着急,可你却要急着官宣呢?” 季澹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刚刚那个局面,我怕有人误会你。” 看见虞婵眉眼间溢出的弯弯笑意,季澹温声问道:“再没问题了?” 虞婵点头:“嗯。” “开心起来啦?” “……嗯。” 季澹将她抱得更紧些:“我也很开心。” 他抓她刚才的话柄,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原来,早在我第一次被全网误会单箭头的时候……” 那时还是清朗又惬意的初夏时节。《舞可匹敌》才刚播出第一期,《鸣夏》甚至还没开机。 他和入梦多年的缪斯女神重逢,她却被荒唐的父亲逼成一只惊弓之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忠诚且唯一的真心。 “的时候?” 虞婵不知道季澹想说什么,把他的话尾又重复了一遍。 可两人的手机忽然同时响起来,原来医院派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口了。 闲谈就此中止,虞婵没等到季澹的解释,随便换了身衣服,两人匆匆离开了休息室。 一直到傍晚,那则躺在季澹手机里的,名为《关于她的一切》的备忘录,又新增了两条文本。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单箭头’就只是个误会。 那时的小婵看似冷傲,其实很心疼我。”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0章 宝石妆奁 [@青鼎娱乐V:感谢大家对我司艺人季澹、虞婵的关注,昨晚,@舞者虞婵V@季澹V在表演过程中不慎发生事故,现将后续情况公布如下: 1、经各项医学检查,除季澹面部存在较浅划痕,二至三日即可恢复外,两人并无其他伤处,请广大粉丝朋友放心。 2、犯罪嫌疑人已捉拿归案,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将由警方依法处理。 3、让我们一同祝福这对情比金坚的恋人吧:)] 向来高冷的青鼎,这次亲自下场官方盖章,证明季澹虞婵果然是青鼎的亲儿子、亲女儿。这条微博又在广大CP粉之间掀起了一大波狂欢。 由于季澹、虞婵两人主要靠过硬的业务实力吸粉,因此爆出恋情后,脱粉数量也不算很多,大有成为国民CP的势头。 在#水月夫妇#话题霸占了热搜榜首足足一周的时候,有一条话题也悄无声息地升了上来,最高升至第七: #劣迹艺人姜罗退圈# 点开这条话题,配的视频是最新一期法制节目的播报。 “据调查,盛景国际旗下艺人,古典舞者姜罗,偷税漏税情况严重,案件事实已经查清,将由有关部门进行依法处理。” 而节目的主持人,正是明琅。 不同于主持娱乐节目时的欢脱随性,在这档法制节目中,他的神色严肃而冷峻,面无表情地读着提词器上的稿。深蓝色背景安静且冷漠,谁也看不出,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节目播出后,《舞可匹敌》等综艺栏目紧急删除了姜罗相关的所有镜头,盛景国际与她解约,她的圈内好友统统取关拉黑,与她划清界限。 姜罗从此消失在了大众视野,注销了微博,辞离了舞团,再不曾公开露面。 虞婵看到这条消息时,忽然想起了女童们彩排当天,坐在台下、神色疲惫的姜罗。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再也没办法走上这片舞台。 但想必姜罗并没有料到,最终居然会是她痴心恋慕的明琅,来亲口宣布她的这场“死刑”。 他一字一句宣读的那则新闻稿,就这样为她的耻辱罪行,板上钉钉。 两人的CP粉迎来了一个惨痛又虐心的BE,几万人规模的超话“明琅姜罗”就此沉寂。超话主持人心如死灰,将头像换成了这一期法制节目的截图。 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的同屏出现。 “太虐了。”虞婵看完视频,感觉嘴角都僵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真是太虐了,我还记得姜罗当时看明琅的那个眼神。” 她回忆着鸡尾酒对面的那两人,叹息道:“无论如何,她都是真心喜欢明琅的,最终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唉,有点难过。” “不是要办公?怎么还在偷偷摸鱼。” 坐书桌对面的季澹正沉迷撸猫,闻言抬起头,一人一猫都笼罩在清晨碎金般的熹微光芒里。 这美男抱猫图沁人心脾,一下子就令虞婵觉得无比治愈。 她赶紧放下手机,嘴上却说:“还说我呢,好歹我电脑打开了,你书都没动一下,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跟欧珀玩。” 季澹无奈:“这不是刚从向晨那接回来吗,好久没见我,粘人得不行,我走哪它跟哪,根本不让我看书。不信你看——” 他说着将手从欧珀身上挪开,刚放到《戏剧理论》的封面上,欧珀顿时整只猫直立起来,喵喵地连声叫着,去抓主人锁骨处的那颗红痣。 “你看,没办法,不怪我,我再抱一会。” 季澹重新抱起欧珀,俊美如妖孽的眉眼间全是灼灼笑意。 虞婵不和猫奴计较,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过了会觉得嘴里空空,伸出手去够薯片盒。 可还没够到,她手臂忽然一顿,又默默收了回来。 “怎么了?” 季澹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也不撸猫了:“想吃就吃。是不喜欢这个口味?那我上楼给你拿新的。” 虞婵有点委屈地撇了下嘴角,小巧玲珑的丸子头也垂下来,似乎在跟着垂头丧气。 “算了不吃了,我好像胖了点,腰上长了点肉。过两天还得走中秋红毯呢。” 自他俩官宣还没过几天,无数大名鼎鼎的奢侈品牌闻风而至,询价函雪片般飞过来,都想找俩人合体代言。 毕竟上天入地翻遍整个内娱,找不出第二对比他们更真的明星CP。 放眼圈内那些爱秀恩爱的明星夫妻,这些年翻车的例子还少吗?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背地里分居出轨悄悄离婚? 冷不丁就爆个大雷出来,网友吃瓜吃疯了,而品牌方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相比之下,水月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共担生死的CP,简直是传奇,是绝唱! 最终莫成规精挑细选,为两人敲定三家品牌。 中秋佳节近在眼前,各家活动频出,热闹非凡。V家作为源远流长的红血品牌,率先下手,邀请季澹和虞婵共走红毯。 “腰上长了点肉?谁说的?” 季澹放下欧珀,碧瞳间闪过促狭的笑意:“我昨晚怎么没发现。” “你——” 虞婵脸烧得通红,正好他走过来,轻轻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大白天的,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刚说完这句,腰间忽然一紧。 冷香荡起,在心头卷起小小的旋涡。季澹紧实劲瘦的手臂搂上她的纤纤细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鼻尖蹭着虞婵的头发,像块玉石,圆润又温存。 “轻飘飘的,跟没有重量似的。” 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他将虞婵又举得高了点,低下头,在她肩窝里印上一吻。 “你一点也不胖。” - “V之夜”在中秋前夕举办,地点在明城最繁华的开放式广场。 夜色晴好,圆月高悬,千里婵娟。会场人头攒动,群星璀璨。不止国内外的明星大腕,几位驰名中外的设计总监也亲临现场进行交流。这场如梦似幻的“V之夜”,华丽到了每个时尚爱好者都会尖叫的程度。 隔着劳斯莱斯的窗玻璃,虞婵远远就看见了几张熟悉面孔,敲了敲季澹的手指给他说:“那两位以前给皇舞设计过高级成衣。诶,刚刚那是不是洛晴姐?” 季澹点头,反扣住她五指,笑问:“紧不紧张?” “不紧张啊。”虞婵不假思索,“这才多少人,比舞台观众席的人数少多了。” “我是说——”季澹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补充道,“第一次跟我十指交扣走红毯,紧不紧张?” “……” 他不这么问还好,一问,虞婵忽然觉得心脏被一根铁丝提了起来。 原本在舞台上单打独斗、大杀四方的经验,好像一下子就不能用了。 从今天起,她在公众面前的身份,不再只是“芭蕾舞者虞婵”。 她还是“影帝季澹的恋人”。 是“他置生命于不顾,也要保护的人”。 身份转换带来了短暂的紧张感,但虞婵随即抿起唇,表情逐渐变得坚毅而勇敢。 车子距离会场越来越近,少顷,司机将车停在红毯前:“两位,到了。” 虞婵调整好思绪,这才看向等她答复的季澹。 她今天的发型是简单的黑长直,由于发质太好,洗过后就再未做丝毫定型和修饰。此刻,长发披散在她牛奶般的肩背之上,如同一块墨色丝缎,盈盈涌动夜空的星芒。 星芒之下,是华美的碎金暗影,优雅羽翼,V家为她量身剪裁的“鎏金天鹅”概念高定。 她忽而扬起眉眼,笑得明媚而恣意。 “怎么能紧张?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要是第一次走红毯就紧张,那第一次宣布订婚怎么办?还有第一次宣布结婚、第一次宣布孩子出生…… 她理了两下礼服的裙摆,轻声道:“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和你一起实现。” “我期待都来不及,怎么会紧张?” -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现场的所有目光和镜头,都齐刷刷地对准了这里。 炫目的闪光灯连同温润的月光,一起打在劳斯莱斯的漆黑外壳上,涌动着内敛而沉静的光华。 光华绮丽如幻,却掩盖不了季澹那锐利而俊美的深邃轮廓。量体而裁的高定西服颇具质感,紧缚身体的衣料之下,那比例绝佳的窄肩、细腰、长腿,都令在场的不少女士流露出充满探索欲的目光。 他浅金发色呼应着皎皎月色,与生俱来的碧瞳绮丽如润泽珠玉,似乎藏着千万光年之外的宁谧星辰。 无论是秒杀超模的外形,还是那冠绝影坛、世界知名的绝对影响力,都令他才一出场,便已带来君临天下般的强大震慑力。气场之强,令全场所有人都为之臣服。 他垂眸扯了下领带,手指清冷如白玉扇骨,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仅一只右手已撩拨得人心不宁。 又抬眼,随意地扫视了全场一周,眼风所及之处,所有迎上这目光的人,都不禁惊艳至战栗,犹如正与神祇对视。 可他的目光,却并未在其他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缓步走向劳斯莱斯的另一边,俯身为车里的人开启车门,向她伸出了手。 下一秒,在密集的快门声里,炫目如烟花般的聚光灯之下,一只纤如柔夷的玉手,攀上了季澹那冷白的指节。 - V之夜由青鼎娱乐app同步直播,#水月CP首次合体走红毯#飘着火焰般的红色,霸占了全平台的榜首。 两只手触碰之际,少女粉弹幕瞬间霸屏。 [牵手了签手了嗷嗷嗷嗷嗷!水月天下第一甜!!!] [妈呀我忽然想起当年舞台剧,河神缪斯怎么也牵不到的手了qaq我圆满了!] [糖分超标了啊啊啊×n,镜花哭得好大声] …… 而且,镜花大军可不止国内的网友,在场的明星大腕和外国友人们,同样有不少人狂嗑这对CP。 几个和季澹有过合作的设计师都会心一笑,遥遥地朝他举起酒杯。早一步落座的影后洛晴更不用说,已经把导演老公的大腿掐紫了。 不过,季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动静。 他眼里只有一个人,眸光专注而笃定,磐石般深沉。似乎他的双眼是两颗历时千年万年的碧色琥珀,忠诚不移地拥抱着只属于他的金色蝴蝶。 下一秒,金色蝴蝶自劳斯莱斯内振翅而出。 乍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那自手臂至肩背处的大片白皙皮肤。清冷而剔透,暗香四溢,如梅花冰片。 而后,人们看清了她身上穿着的暗金色礼服,正如星芒般幽深且宁谧。 顿时,赞叹声和惊艳的吸气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倾泻而下。 而那簇拥着梅花冰片的碎金黯了黯,忽地映照出闪光灯的光芒。 下个瞬间,她全身上下的纹饰和羽饰,都迸射出比闪光灯更夺目千倍万倍的绮丽金芒。 正如她一路走来的漫漫历程——潜龙在渊,终非池中物。眼前的坎坷愈险,她的光芒就愈胜。 她优雅地走下车,七厘米金色细跟踩在红毯上,像宝石坠入红绒铺陈的妆奁。蝴蝶背玲珑精致,天鹅颈纤细舒展,傲然明丽,不可方物。 自她下车的那一刻,“Who\sthere?”(那是谁?)的疑问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语气带着叹为观止的激动和跨越国界的惊艳。 下一秒,无数生涩的中文发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她是虞婵。” 仲秋时气渐凉,清风明月也染上一层凉意,在虞婵裸.露的皮肤上印上冰凉一吻。 虞婵未动声色,依旧镇定自若,自矜地维持体态,在闪光灯下配合拍摄定格。 可眉心到底还是微皱了起来。 只有季澹能察觉到这微不可觉的细小表情,于是解开西装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清冽的冷香带着澎湃的热意,将她严密地包裹起来,恍若陷于他温柔拥抱。 虞婵仰起头朝他笑。笑意甜如桂蜜,眼中盛着无边月色,熠熠星河。 两个人十指相扣,在无数倾慕与赞叹声中,并肩走上了红毯。 - V之夜持续得很晚,一群时差没倒过来的老外们越入夜越high,一波一波地走过来与季澹和虞婵搭话。 在众多高鼻深目面孔的簇拥下,季澹完美地融入其中。虞婵虽是纯正的东方面孔,却无论是气场还是五官精致度都毫不输阵。 慕名而来的人里,有几个是喻承泽的粉丝,前来朝她讨要签名与合影。 外国的风气和国内不同,明星的私生活再荒唐不堪,也总有人不在意。 虞婵一一应付着这些请求,心情渐渐黯淡下来。 回去的车上,虞婵已困得睁不开眼,季澹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枕在腿上。 他低声问:“后半段就变得不开心了,怎么了?” 虞婵摇摇头,没说话。 季澹像抚摸欧珀那样摸摸她的头发:“是不是想起了你父亲的事情?” 良久,虞婵才闷声道:“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应该去看看他,可我又不想见他。” 她看着窗外赌气:“这个节,我宁愿去墓园过。” 和她焦躁的语气不同,季澹的语气平和又有耐心:“那就都去。先去墓园,再去医院。我陪你。” 虞婵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那你呢?你也得回家过节呀。” 季澹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温沉沉的,让人觉得又安心,又可靠。 他俯视虞婵,那对能勾魂夺魄的眼睛,此刻正流露着一种单纯又温馨的喜悦。 “我爸爸在网上看到你的事了,他让我带你回家吃饭。我想,我们可以明晚一起过去。” - 第二天,两人先去了墓园,而后来到医院。 自从上次虞婵去医院被人认出来,莫成规便安排喻承泽转离了那间郊区医院。如今,他正躺在一家保密很好的私人医院里。 才刚走进门,虞婵就不由皱了下眉。即使有医护为他按时护理、照料,病房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病床上的喻承泽,那副昔日俊美无匹的容颜,正日渐枯槁变形,荣光不再。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只有呼吸机里时聚时散的水雾,还昭示着他生命的脉搏。 虞婵试图回忆起喻承泽昔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可脑海里实在没什么好回忆,只剩下些荒唐又颐指气使的碎片,她也无可奈何。 她将买好的月饼礼盒拿出来,取出其中一只,将月饼掰成四块,插上小叉,放到喻承泽的床头。 “我来了。” 虞婵的声线波澜不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今天是中秋节,是一个你从来没在意的节日。” “所以我原本不想来。” 她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其实在意中秋节的那个人是虞石兰,喜欢月亮的也是虞石兰。她怀孕时还一直盼着,虞婵能在中秋节出生,结果虞婵的诞生早了十几天,她遗憾了好一阵。 婵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 她们母女的人生,和这个人是完全割裂的。一想到这里,虞婵掏遍了整副心肺肠,也再找不出一句话和喻承泽说。 她放弃了努力,回过头看季澹:“没话说,要不咱们走吧。” 季澹仍是那副温和神色:“不用这么着急,要不然你坐一会,我还没做自我介绍。” 他走上前,在喻承泽床边坐下来。 对于这位昔年如日中天的前辈,他说不上熟。虽然他俩都是影帝级别的人物,但日常生活分别属于两个圈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那种。 其实他也没想到,这么荒唐的人,能有一个这么独立自矜、光芒万丈的女儿。 但无论如何,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虞婵的诞生。仅仅从这个角度上说,他还是需要感谢面前这个人。 季澹抱着这样的念头,缓缓开了口。 “喻伯父,我是季澹,小婵的男朋友。” …… 接下来的半小时,季澹向喻承泽讲述了一些事情,从虞婵回国参加第一档综艺,和他初见开始,再讲到办义演、参加新综艺、两人交心,虞婵被恐吓…… 讲到这里,季澹很随意地说:“得知小婵因为我的缘故被恐吓,我既恐惧,又愤怒,连续几夜没合眼,最后差点决定要永久退圈,声明都写好了。” 他讲这段话的时候,虞婵刚从洗手间回来,听见了一个尾巴,被震惊得不行。 “声明?什么声明?”她快步朝季澹走来,“你说你想过要退圈?” “以前的事了。”季澹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我那时想,万一你因为我的缘故而受伤,或者因为恐吓的事躲着我,无论哪个情况出现,我都无法接受。” “既然这样,那我就以个人理由退圈,彻底消失在那些狂热粉丝的眼里,他们就没有借口伤害你了。” 季澹说得很轻巧,可虞婵却完全能想到,他当时所面临的,巨大的内心挣扎。 从出生起,演戏就是他的童年,他的家,他的理想和职业,他认识世界的方式,是他的一切。 可原来,他曾想过要完全割舍这一切。 只为了,能和她在一起。 “别哭啊。” 季澹抽出一张纸巾,帮虞婵擦眼泪:“别难过,这不是没退圈吗,还是你的大满贯影帝,能陪你走红毯、上节目。” 他声音带笑。 “可是,”虞婵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原来我差点就害你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 “不许道歉。” 季澹的语气轻柔又坚定。 “反而是我想和你说,谢谢你。明明那时候,受到恐吓和威胁的人是你,可是,更坚定、更独立的那个人也是你。” “你坚定不移地来找我,还用我最熟悉的、表演和对戏的方式,和我表明心意。” 他指尖的动作轻柔又温暖,轻轻为她拨开被泪水濡湿的头发。 “其实,我以前一直很讨厌我自己的生活。古井无波,枯燥乏味,除了演戏,再无其他。” “可就是在你向我告白的那个瞬间,我忽然变得有点喜欢我自己了。” “因为你理解我的生活方式,完全地接纳了我,并且,很认可我。” 季澹望进她的眼睛,双眸温热又明亮。 “在我眼中,这世上最完美无瑕、最光芒万丈的你,喜欢这样的我。” “所以从那个瞬间起,我也开始,渐渐有一点喜欢自己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1章 皎皎婵娟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流云向晚。 天际晕染着丝缕朱霞与墨蓝,洁白而安静的病房,犹如一片留白的画布。 画布之上,千种光华,万般色彩,尽融于他双眼。 再化作迷离而温醇的酒液,酥麻地缠上虞婵的心头与舌尖。 原来相爱是这样一件事。 虞婵乖乖地让他擦干眼泪,轻声道:“每次在你口中,我都像是无所不能一样。” “小婵就是无所不能。” 季澹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静静凝视着虞婵,一字一句道: “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自我,什么是爱,什么是永恒。” 虞婵才被擦干的眼眶,又再次涌上澎湃的热意。 可泪水滴落的瞬间,她的唇角却高高扬起。眸光若朝阳初升,像是这一生,都从未笑得如此幸福过。 她哑声道: “荣幸之至。” 之后,虞婵便一直无限依恋地俯在季澹肩头,听他缓声述说着两人的曾经。 他的声音沉稳又清冷,压过种种仪器的声响,温润地扫过听众的耳膜。 两人似乎在房间里形成了一种宁和而坚韧的气场,外界的人和事既不能窥探,也无从干扰。 在逐渐暗下的天光里,在这样的氛围下,谁也没有注意到,喻承泽的左手食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总之,小婵和我现在都非常幸福,余生也必定会情深意笃,生死共担。” “还请您多多放心。” 又过了半小时,季澹为这个漫长的故事作出了结语。 而后,他站起身,朝喻承泽深深鞠了一躬。 明明长着一副混血面孔,却是圈内少见的尊师重礼。虞婵想着,心头源源不断地涌出对他的欣赏与钦佩。 另一方面,季澹这春风化雨的温润感,也将她心头的戾气纾解了几分。 爱能令人变得温柔。 爱比恨意更有力量。 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她默默注视着喻承泽,双眸晦暗不定。 临走前,她破天荒地留下了一句,自喻承泽住院以来,从未出口的话。 “下次再来看你。” - 暮色低垂,紫云摇曳。 赶在最后一丝天光落尽之前,两人来到明城医院旁的临江公馆。 邻江公馆的地段和规格不输云璟十八玺,共二十六座洋馆,居住者非富即贵。 自从开进住区,季澹就始终有些迟疑,眸光频频往外张望。 “怎么了?” 虞婵顺着他动摇的眸光望去,只见风格各异的华美洋馆,都宁静地矗立在夜色里。 “该不会是找不到路了吧?” 她随口玩笑道,童心盎然地戳了一下季澹的侧脸。 “阿季像个迷路的小孩。” “……” 季澹竟没像往常应付她玩笑那般,游刃有余又无限宠溺地看她一眼。 他抿了下唇,无奈地默认了。 在虞婵震惊的目光里,他补了一句:“没事,管家应当会在门口等。” 话音刚落,两轮车灯蓦地照亮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年纪五十左右,一位典型的英伦老管家。 车往那栋洋馆开去时,虞婵似乎听见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息。 第一次上门拜访男友的家长,说不紧张根本不可能。 但说来也巧,虞婵曾和季书丞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明城第一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门口,她险些滑倒,还被他扶了一把。 发生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现在的紧张不安。 虞婵回想着当时的细节。 虽说已是不惑之年,但季伯父气度儒雅,俊逸不凡,周身都蕴着韬光养晦的成熟内敛。想必即使和他妖孽般的混血儿子站在一起,也未必有多失色。 况且,他待人也十分和善,虞婵当时就没感到丝毫陌生人间的提防疏离,只能强烈地体会到他慈悲温和的医者仁心。 不愧是明医的院长,top2大学的医学教授。 用昙花的话来说:“哪个病人不希望遇到这样的医生?哪个学生不希望能遇到这样的老师?” 可虞婵也记得,那段话后面还跟着一句。 “可是,哪个子女,希望遇到这样的父亲?” “啪嗒”一声响,门被缓缓打开。 简约而沉稳的内饰一览无遗,客厅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虞婵原本满面都是拜访长辈的乖巧笑意,可看到面前的景象,就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管家神色抱歉地朝她躬下腰,礼貌地接过她的外套和包。 “实在不好意思,医院事务繁忙,季先生临时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但他承诺今晚一定会回来。” 管家用生涩的中文解释道。 “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可以慢慢等。”虞婵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下一秒,季澹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来。 “他的承诺,我听得多了。” 声音入耳,虞婵霎时一怔。 她从没听过他这么冰冷的音色。 无波无澜,冷清空寂。听到的瞬间,就能让人一下子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心灰意冷”。 那声音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愤怒,没有失落,似乎连淡漠这种情绪都没有。 只有浓郁的,化不开的疏远和寂寥。 季澹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将手里的月饼随意地扔在了玄关。 等做饭阿姨摆满了一桌菜,头道菜都有几分凉了,季书丞才匆匆赶回来。 如果说季澹能令人想到春日的暖湖,季书丞就如同一支纯银质地的钢笔,人到中年仍有满身温雅的书卷气。 可锋芒内敛,并不意味着没有锋芒。正如银光流转的尖锐笔尖,既能著书立说,也同样锋利如刀。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虞婵立刻起身迎上前。 “季伯父好,我是虞婵。” 她今天穿了一身温婉得体的秋冬系长裙,但眸间光彩耀目,满身美人自矜,是再朴素的衣饰都无法遮掩的。 纵使已经在网上看过她的舞台表演,季书丞仍被这股盈盈流转的华美气质所震撼,双眸恍惚了一瞬,如被烟花照亮。 旋即烟花落下,他眼眸复归沉寂。 “虞婵小姐,久仰了。” 三个人默默地围着饭桌吃饭。 季澹坐得离季书丞很远,又把虞婵也拉到自己身边。于是就变成他两人坐在饭桌这边,季书丞孤零零地坐在另一边,宽阔无比的饭桌像道天堑。 桌上一丝不苟地摆着四套餐具,其中一套是公筷。这是身为医生的季书丞一向的习惯。 “我从国外买了皇家舞团刻印的CD,虞小姐的芭蕾舞跳得很好。” 似乎是知道儿子并不会理会自己,季书丞和虞婵寒暄。 “谢谢您的夸奖,我学芭蕾的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年了,勤能补拙嘛。”虞婵笑盈盈地回答。 很奇怪。按理说坐在一起吃饭,又是已经算半个家人的关系,距离应该更近才对。 可虞婵却觉得,今天的季书丞,远远不如上次见到的季书丞那么和善、好相处。 “虞小姐太谦虚了。”季书丞微微露出笑意,“说起来,咱们还曾经见过一面,也算是巧。” 他生硬地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拿起饭桌中央的公筷,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半站起身,放入虞婵碗里。 虞婵不怎么吃肥肉,但她道谢后,就将这些肉全都吃完了。 “Reeve当演员这些年,我总担心他沾染这个圈子的浮躁和污浊气,甚至染上一些荒唐事,辜负别人家的女儿,所以一直不赞成他的这份工作。” “但Reeve确实用行动向我,还有他妈妈表明了,他是个好孩子。” 季书丞喝了几口茶,沉默了阵,叫来管家把茶换成酒。 听到这个嘱咐时,一直低头不语,绝不和季书丞有眼神交流的季澹,终于抬起头,略带讶色地瞥了他一眼。 茶杯换成酒杯,殷红如赤霞的红酒泛着迷离的光彩。季书丞抿了一口,朝着虞婵举起酒杯。 “你更是个好孩子。义演的事情、基金会的事情,还有你的那个公益机构……叫楼心月,对吧?我都了解了一遍,越了解,越觉得非常伟大。Reeve和你在一起,说实话,我感觉他有点高攀了。” 虞婵哪想到季书丞会这么说,脸都有点红,赶紧站起身连连自谦。结果余光就看见季澹长眉一挑,露出了进门以来,给季书丞的唯一一个好脸色。 颇有几分遇到知音的欣慰感。 虞婵:…… 这饭越往下吃,虞婵越明白一件事。 季书丞只知道怎么面对病人和学生,不知道怎么面对儿子,和儿子的女朋友。 在他心里,也真的是病人第一,学生第二,家人第三。 只有一个例外。一个至高无上的例外。 &el就是那个例外。 吃过了饭,季澹一个人去露台赏月,虞婵陪着季书丞在楼下说话。 季书丞不常喝酒,上头得厉害,面色有点红,话也多了几句,聊起季澹小时候的事情。 “他四岁就被星探挖掘,叫去片场拍戏,我那时很不理解这个行当……明明自己没尽到多少为人父的责任,还经常说教他。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他十三岁那年,有一次叫我去片场探班,我没去。后来又过了三天,我才在网上看见,剧组给他办了个生日会。” 季书丞说着,又开了一瓶红酒。虞婵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长得很像他母亲。Estel走得早,我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连带着看见他,心里也难受得跟刀扎一样。” “所以我离开了Estel的故乡,回国来,一切从头开始,忙得没空睡觉没空吃饭,更是无暇顾及他。” “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我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他也不得不,当自己没有过我这个父亲。” 月上梢头,虞婵披了件外套走上露台,给季澹也带了件厚衣服。 季澹背对着她,微微仰头看向无边月色,背影显得孤清。 虞婵微微踮起脚,将衣服披上他肩头。 就在此时,季澹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她。 他侧脸贴着她的头发,金白色的月华映亮眼眸,眸间尽是失落和寂寥。 “我和季伯父聊了很多话。” 虞婵轻抚他的后背。 “嗯。” 季澹淡淡地应了声。 虞婵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他说,觉得很对不起你,希望你能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 这句话一落地,似乎连时间都变得静止。季澹没接话,空气像是结了一层黏腻的胶,停止了流动。 良久,他才闷声道:“如果我不给呢?” 虞婵轻轻叹息了声。 “阿季做什么决定,我都一定会支持你。” “只是,在听季伯父说话时,我忽然想到,万一有一天,我也失去了你……” “失去”两个字才出口,虞婵的声线登时变得颤抖起来。 她将头埋入季澹温热的肩膀,深呼吸了一下,才有勇气继续道:“我不敢想象,真到那时候,我会有多痛苦。” “我可能整个人都会被打碎、被击溃,变得不再是我。” “我可能再也没有能力跳舞,没有能力演戏,没有能力……履行一切我本该履行的职责。” 季澹没有说话。 虞婵也没有再作声,两个人就这样,在中秋节这片皎然又圆满的月色下,久久地拥抱着。 又过了许久,虞婵耳边,才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我好像……” “有一点能理解他了。” - 盛大而绮丽的月色,不止笼罩在临江公馆的上空,也一视同仁地,流淌进了喻承泽所在医院的窗户里。 下一秒,“唰”的一声,护理人员将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将毛巾浸湿,开始为喻承泽擦身。 过了会,忽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护理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一个女孩正拎着饭盒站在门口。 见到他时,女孩喜不自胜地露出大大的笑容:“我等不及你下班,早早来找你啦。” 护理心头一暖,无奈又幸福地笑了笑。 但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想用自己的身躯堵住她的眼睛:“你别进来了,这儿恶心。” “什么恶心?”女孩疑惑地踮脚朝里望,“难道你又在洗便盆?” “不是不是。” 护理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是里面躺着的人恶心。” “你知道这住的是谁吗?是喻承泽。” 听见这个名字,女孩五官都挤在一起,发出将要呕吐的声音:“天哪,真是比便盆还恶心,我快吐了。” “所以啊,你先在楼下等我一会,我下班了就陪你回家……” 护理边说边带上门,送女孩朝楼下走去。 夜色渐沉,通明皎然的月色普照大地,却唯独照不进这间病房。 只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味,浓黑如墨地在房间里飘来荡去,像一曲不吉的挽歌。 “叮铃铃——” 霎时间,警铃大作,突如其来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可是,等值班的医护冲进病房时,已经太晚了。 病床旁的心电图成为一条直线,“嘟——”的长音无情地持续着,昭示着病人的死亡。 喻承泽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手里,捏着自己拔下的呼吸机。 作者有话要说:“爱比恨意更有力量”摘自网络~暂时没找到出处qaq:,,.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2章 演舞双绝 喻承泽的葬礼办得很简洁,虞婵没有将他和虞石兰葬在一起,而是为他另选了一处坟墓。而#喻承泽自尽#,也成为他此生的最后一条热搜。 评论区普天同庆,一片欢声笑语,言辞锋利的高赞评论比比皆是。 [这次终于自鲨成功了吗哈哈哈,喜大普奔] [妙哉,虞婵小姐姐再也不用受他拖累了] [芜湖!!!ycz这样的人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死!] 一片狂欢声里,寥寥数条发出叹息的评论,都被压在最底下。 [U1S1年轻时单看颜还是能打的……唉,可惜自己作,犯的都是不能回头的错。] [谁能想到一代影帝落得这个下场,真的是命运无常] …… 虞婵以沉默应对这一切。 网友们的讨论总是永远三分钟热度,而逝去的人,永远地逝去了。 一切都是喻承泽自己的选择。放纵自己、毁掉自己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逃避,丝毫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也是。 他的命运轨迹流淌至此,她无话可说。 冬天悄悄到来,虞婵停止了所有的工作,发表公告表示要守孝三个月。狗仔每次拍到她,照片里的她总穿着一身朴素的黑白灰。 她不怎么出门,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练舞。不过季书丞得知喻承泽离世后,一有空就叫她去家里吃饭。 和季书丞聊家常的时候,她觉得灵魂里的一个角落在逐渐复苏,似乎她永远没得到过的父爱,上天正在以另一种形式补偿给她。 三个月里,季澹同样拒绝了所有重娱乐性质的活动和商演,陪着她一起居家休养,尽一份哀思。 等到冬去春来,虞婵接下的第一份工作,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项目。 不是舞蹈表演,不是综艺,也不是代言。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季澹踏着光朝她走来,带她去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地方。 车子长驱直入,奔驰在林荫树影里,两周是古意盎然的青石湖畔,墨绿飞檐。 初春时节的丹凝苑,呈现出和上次截然不同的风致,不仅花色尽换,幼嫩的树苗也又长高了一大截。 可纵使世殊时异,这片沉稳无声的偌大园林,仍旧一如既往地诉说着静好岁月,为尘世中庸庸碌碌的人们,隔出一片避世出尘的现代桃源。 两人来到林松杰的湖边别墅。 林松杰负手立于湖畔,仍是那副仙风道骨的出尘模样,手中盘着沉香核桃,主动走到虞婵面前,请她节哀。刷到群消息的沈青,也下楼来和她打招呼,表达了自己的哀思。 虞婵一一礼貌回应。 白崇平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被拉来当说客的洛晴站在一旁,甜蜜地挽着他的手臂。 “有日子没见,净在热搜榜上见你了。” 洛晴活泼地跟她打招呼。她俩关系还不错,属于会互相评论微博的关系。 “晴姐好~”虞婵也露出笑脸,朝她招手。 这日天朗气清,适合在户外品茶用餐。门口的青石餐椅换成了白石,绿植仍是苍翠如昨。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寒暄几句,白崇平就立刻进入正题。 他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叠厚厚的剧本,封皮上是四个遒劲的书法大字。 《镜花水月》。 虞婵跟季澹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猜测。 下一刻,猜测便得到证实。 “这个剧本我半年前拿到手,说实话,整个本子读下来,脑子里的男女主,非你们两个莫属。” 随着两人接过剧本,白崇平先面朝季澹,恳切道:“你肯定喜欢,这本子角色复杂度高,表演空间大得没边,桥段缜密又大气,对你的胃口。” 就他说话这会儿,季澹已翻开剧本,看开场戏份看得沉浸其中,唇齿间甚至轻声读起男主的台词,寻找感觉。 白崇平欣慰地点了下头。 季澹只认艺术性,好剧本绝对会接,圈内导演都心里有数。他不担心这边。 他担心的是从没接过戏,身价又高得吓人的虞婵。 他都想好了——要是虞婵说自己没经验,他就承诺他亲自来带;说没自信,他就疯狂灌鸡汤;要是谈合同跟条件,他就拉下脸,多找几次莫成规跟投资商。 他不太善言辞,昨晚甚至跟洛晴熬夜排练,声情并茂地背:“你有这么得天独厚的外形条件,而且跟季澹搭戏都能丝毫不落下风,你不光是舞蹈界的人才,更是演艺界的人才。演艺界需要你啊!” …… 白崇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转过头来,准备好好劝一劝虞婵。 结果刚转过头,却发现,这块臆想中的狠骨头,似乎……并没多硬? 虞婵跟季澹早成了同款姿势。俩人的全副身心都沉在剧本里,头都不抬一下。 就连她嘴里轻声念的词,居然都能跟季澹对上。 季澹一目十行地扫着剧本,神色冷清,眸间戾气暗涌,睥睨道:“哪里来的舞姬?抬起头来。” 虞婵正好也在此时,低眉做恭谨状。可抬眸刹那,那一瞬凛冽未收的眼风,却出卖了角色的杀机与野心。 “是。” 仅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其中的张力跟灵气,都让白崇平头皮发麻。 - 暮春时节,《镜花水月》正式开机。 规模百万的镜花党高兴疯了,四舍五入全国人民的朋友圈都被刷了屏。 [当镜花党也太幸福了吧!内娱何德何能拥有这么一对神仙CP!!!] 虽说早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但这个消息糖分超标,大家都如坠梦幻不太敢相信。结果官方光速注册了微博,晒出一套定妆照。 !!! 冕冠珠玉旒吞吐日月,明黄色龙纹翻覆乾坤。 眉宇浅蹙,黑眸阴沉不定,兵戈杀伐尽掩其中,九五之尊的贵气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已在影坛独孤求败数年的季澹,这次终于真的演了一位皇帝! 尚方剑七尺青锋,锃然出鞘,剑身映出那张清俊无双的容颜,寒意浸骨,威仪难测。 [参见陛下!] [季神杀我!] 评论区整齐划一,昙花浩浩荡荡,长跪不起。 而下一张定妆照,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惊艳世人。 清凤留仙裙庄肃出尘,眉宇间风翎冶艳芳华。正红色调绮如朱砂,却又殷红如斑驳血迹,恣意地染上整张画面。 画面中央,虞婵盈盈起舞,敛眉顾盼。 瞳眸乍看纯净无邪,可细细体会,却仿佛能看见杀机凛然的玫瑰盛绽。 [倾国舞姬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鲨手舞娘我疯狂i了!!!] [婵神yyds!第一次上大荧幕就直接是顶配资源!跟季澹合作+白崇平导演+青鼎出品+陈嬿剧本……多少女明星五百辈子都没见过的豪华阵容qaq] 实不相瞒,婵粉已经是内娱圈内最见过市面的一批粉丝,可面对这开挂般的阵仗,大家还是不知所措,就更别提同期的女明星有多么眼红了。 最终,这波定妆照一出,颜控、CP粉和事业粉无不狂欢。 连不关注娱乐圈的文青和自身电影爱好者,也都对白崇平和陈嬿的新作关注备至。 “镜花水月这个词语的本意,是一种空灵美好,不可琢磨的深远意境。抱着对这种意境的向往,我创作了这个故事。” 陈嬿坐在直播间侃侃而谈。 “我相信它一定是一款文艺性与商业性并重的作品。主角的阵容非常豪华,一个是阴鸷却情感炽烈的皇帝,另一个是心存执念,决心弑君的舞姬。” “我对白导选择的两位主角,抱有绝对的信心。您说贴脸的问题吗?肯定贴脸啊。还有人比他俩更符合盛世美颜这四个字吗,说实话,他俩也都是我非常喜欢的演员,能合作真是太幸福了,哈哈哈哈。” 自定妆照公布以来,《镜花水月》的热度就居高不下,粉丝们关注了所有主创的微博,疯狂从边边角角处抠饼吃。 三个月后,一段经剧组同意的路透公布,仅两分钟的虞婵独角戏,用粗糙的手机摄像头拍摄,却因为精湛卓绝的演技和神颜,再次引爆了热度。 是夜。皎月高悬,清光盈盈,凤凰花树灼灼如火,她立于湖畔,袖旁火凤光彩摇曳。 她看向湖中的自己,缓缓垂下手腕,露出广袖之后,一张清雅无暇的容颜。 而后,她舒展长眉,垂下眼,表情变得越来越纯善无害,娇怯可怜。 直看得所有人都心中怜惜,恨不得为她倾尽所有之时—— 仿佛“铮”的一声,一根无形的弦断裂了。 再眨眼,她神色已骤然大变。 仍是那副明丽无双的眉眼,却暖意尽褪,涌上一股浓稠如黑雾,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整个人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死神,手中娟扇锋芒一闪。 她冷眼旁观着湖中的自己,喉间冰冷如哽霜雪,喃喃道:“不,不对。” “还不够。” 她微微贴近湖面,将刚刚的景象又重复了一遍。 不同的是,这次的成果,竟然还能比之前更娇怯三分。 晨星般的泪光闪烁着楚楚幼态,望着那对星眸,所有人都发狂般地想着,为了拭净她盈盈欲坠的泪光,自己愿意付出一切。 这次,镜头下的她也总算满意了些。 于是,她携满袖月色飞花,在明镜般的水畔,扬起比花枝更婀娜柔软的手臂。 她惊艳起舞的动态,胜过这人世间所有至美至纯的风花雪月。 那舞姿时而清冷如白梅照水,时而明艳如九天火凤。 轻旋曼舞间,观众们似乎听见了天宫笙歌,嗅到了仙姝馥郁,窥得了仙神之姿。 ……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不知多少人将这短短的两分钟循环了千百遍,叫好声响成一片。 这次不只是年轻人的狂欢,连“活化石”冯案、林松杰等老一辈艺术家都赞不绝口,盛赞自洛晴之后,那空悬数年的内娱影后之位,总算后继有人。 哪怕再有眼无珠的黑粉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当之无愧的演舞双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3章 千面影帝 《镜花水月》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网友们也从[要是我一觉睡醒就上映了该多好]的焦急心态,渐渐耐心下来,变得佛系。 大家接受了这场漫长但绝对值得的等待过程,时不时查一波拍摄进展成了习惯。每月九号,官微都会发布一点新饼,投喂嗷嗷待哺的期待者们。 这天,官微发布了一则短视频。视频里,主持人问虞婵:“第一次拍戏开心吗?” “当然啦。”虞婵满眼笑意,看了一下身旁的季澹。 紧接着,镜头给两人交握的十指一个特写,弹幕立刻被红色爱心和“囍”字刷屏。 “那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吗?” “不满意倒算不上,就是有点不习惯吧。”虞婵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参见皇帝时总要行大礼,跪得多了,膝盖就有点受不了。不过洛晴姐早早给我送了膝垫,特别好用。” “怎么是洛老师送的?季老师,您的体贴还不够呀。”主持人很懂地打趣。 “是我疏忽了,以后加倍补上。” 季澹确实是才意识到这事,眼里立刻涌上心疼,将虞婵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资深昙花纷纷泪目。 [澹神真的一点都不高冷了,这个女人彻底改变了他] [是啊,以前主持人哪敢开这中玩笑。虽然澹神很有礼貌,但总有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qaq] [啊,他们好甜。两个人都从冰块变成了105℃的甜!] …… 在电影紧锣密鼓的进程中,楼心月的发展势头同样越来越迅猛,义演开办得如火如荼,基金会资金充裕,每笔善款物资都落实到位。 各大平台也都能很轻松地查到专业老师义务录制的舞蹈教学课程,内容精品,质量上乘。 在楼心月专属的表演场馆中,寇萱、边黎、柯意之、W.E舞团……大家没事就会来露个脸助个阵。就连左华痊愈后,也会来帮着教教学生。 在这期间,青鼎也推出了首档素人舞者养成综艺。虞婵的小迷妹音柳在这里声名鹊起,许多寂寂无名的舞者都得到了展示自己的机会。 圆滑如方梅韵,也由衷地在一档严肃采访里发表了感慨。 “这一两年来,圈子里的风气真是正了很多。年轻人看见了虞婵,才更有决心走堂堂正正的路子,把钻研歪路数的功夫都拿来练舞。” 她说着,眼里微微泛起雾,摘下眼镜擦了两下。 “是我们这些老人家太悲观了。以前总以为,一个人改变一个时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时间流逝,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地往前走。当霜叶染遍了整座明城的红砖黛瓦,《镜花水月》的拍摄也临近尾声,终于迎来最后的杀青场。 这一幕同样是整部电影的**部分,讲述了皇帝和舞姬的诀别。 又或者说,是死别。 烽火台狼烟阵阵,金戈铁马滚滚而来。敌国的军队已兵临城下,这片土地危在旦夕。 年轻的皇帝祭出国库中的宝剑,要与兵士子民共同存亡。 临行前,他摔碎酒盏,最后一次下令,召来了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舞姬。 舞姬很快奉旨前来。 她生得柔婉可人,舞姿酥若无骨,风华冰清玉洁。每每为皇帝献舞,总着一袭仙气飘飘的简素白裙,如蝴蝶飞鸟般灵动可爱,似乎下一秒就能轻盈地落在杏花梢头。 可这一日,她变得不一样了。 手持描金羽扇,双鬓珠玉琳琅。赤红色留仙裙灼灼胜霞,婉约有致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杨柳腰。 三千青丝淋漓似云墨,被一支步摇束在脑后,露出雪白如玉的后颈,颈上缀着朱红色璎珞。 她抬眸,妩媚冶艳不可方物,仅一眼便惹人流连。下半张脸用红纱轻覆,又为观者留下许多想象空间。 舞姬向皇帝行礼,柔声道:“婢为皇上送行。” 旋即,铃铛声声响起,古琴旋律悠扬。她轻灵跳起,甩开了发间步摇,长发泼墨般垂下。 空气中弥漫着胭脂的香气,而她原本挽在身上的红绡竟也一圈圈地被旋开,露出细腻精致的肩背与锁骨。满裙的金银丝线、珠翠团栾,都随着她的舞动粼粼生光。 皇帝腰配长剑,手里仍捏着酒盏,酒液殷红如血,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多看她一眼、再多看她一眼。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花海里,蒲公英和金色蝴蝶飞向漫山遍野。她像还没修成魅术的小白狐,舞姿纯净得宛若春日露珠。 向来阴鸷狠戾的帝王,明明一眼看穿她潜藏而蛰伏的野心,依然选择把她留在身边,给了她千次万次可乘之机。 她并未轻举妄动,反令他无端生出许多遐想。 皇帝一口饮尽杯中酒液,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眸间墨雾散去,变得脆弱而透明。 片场安静至极,除了器材运转的声音,所有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季澹的演技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亲身穿越了时空,走进了剧本,正在目睹另一个平行世界的鲜活生命。 不怒自威的眉宇,凛冽晦暗的寒气,连他们这些现代人看了都遍体生寒,脊背发凉。 上个月还有件广为流传的轶事。在片场里,一个来实习的小助理在走廊里和他狭路相逢,结果对上双眼的瞬间,助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手背贴在脑门上,直接给他跪下了。 真亏虞婵能接住他的戏。 两个人传奇般的斗戏被一帧一帧录入胶片里。 这段戏对话很少,全凭目光和肢体细节传递感情。富丽堂皇的大殿布景磅礴且唯美,可他两个人仅仅站在其中,就比这满室的金碧辉煌更加华丽。 琵琶渐急,舞蹈渐渐也走向尾声。 最后一声铃铛响起,虞婵游刃有余的神色倏尔破碎一角,雾气般混入一中矛盾的情绪。 那是悲怆而不自知的纯净。眼角眉梢的质感都不同于之前费尽心机的伪装,像个天真烂漫的女童被扔在冰天雪地的旷野上。 可一切已经来不及。 红绡尽头,一把贴身而藏的软剑现出寒光。 观众们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今日要戴面纱。 原来是为了在刺杀他时,不会被血液溅在脸上。 - “Cut!太棒了!!!” 拍摄结束,寂寥无声的棚内,响起白崇平一声亢奋的爆喝。 全场掌声雷动,更有甚者欢呼起哄,现场热闹得不像个电影片场,倒像一场狂欢派对。 可虞婵仍保持着杀青时的那个姿势,怔怔跪在原地,望着自己洁白如纸的双手。 长剑刺穿他胸膛的那刻,她却有中灵魂出窍的感觉。仿佛看见另一个虞婵就站在对面,一剑刺中了自己。 明明那只是一个捅破血包的动作。 可当他的身躯被四溅的血液染红,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划破了她的胸腔,撕裂了她自己那颗遍覆血管的心脏。 那是阿季。 她半跪在地上,垂着头,正红色的流仙裙摆,洇开大片玫瑰般的泪痕。 似乎有人喊她,问她虞老师,怎么了,没事吧。 可那声音像隔着万重迷雾,根本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有人拍她的肩膀,她蓦地往后一缩。 他在血泊中倒下的瞬间反复在眼前上映,巨大的恐慌和悲恸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房。 其他万事万物统统进入不了虞婵的意识,什么迅速抽离出戏的技巧也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那是阿季。 她彷徨四顾,心痛如绞。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世界渐渐安静下来。 被冻在迷雾里的她,忽然看见一支伸到面前的玫瑰花。 熟悉的,浅粉色的,朱丽叶玫瑰。 玫瑰似乎笼罩着这世上最梦幻绮丽的七彩极光,撬动了她的回忆。 “小婵,我在这里,我很好。” “拍戏已经结束了,别害怕。” “想想你最喜欢的芭蕾舞曲,想想我们一起去看过的极光。这朵花漂亮吗?我给你买了一大束,一会就都送给你,你可以把它们抱在怀里,我们一起拍杀青照,好不好?” 季澹的声音轻柔如羽,低声哼唱着她最喜欢的那首舞曲旋律。 这声音拂过她混沌而绝望的噩梦,将一缕温暖得不可思议的日光,映入虞婵心海里无边无际的冰原旷野。 他将她抱进怀里,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呜。” 虞婵出走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回过神来的瞬间,她转身抱紧季澹,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 她扯着季澹的衣角,反复地确认道:“你不许离开我。” 季澹斩钉截铁:“当然,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他已经脱下被假血浸染的龙袍,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分明的棱角有中说不出的俊逸。 虞婵只当他是为一会儿杀青拍照做准备,并未多想,将头往他的肩头埋进去。 眼前是一片暖融融的黑暗,四溢着令她安心的薄荷冷香。 她仍不放心,补充道:“我也绝对不会欺骗你,伤害你。我一定不会像她那样离你而去。” 季澹将她抱得更紧:“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就算我们哪天吵架了,闹矛盾了,你也不许放开我的手。” “好。” 季澹牵过她抓着花枝的手,将她玲珑如玉的指节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呼……” 虞婵哭了一阵,泪意总算渐渐停止,她揉了揉眼睛。 那双眼睛并未因哭泣而红肿,相反,眼周晕染上一层淡淡的彤云,衬得眉目更加皎皎如画。 “大家已经解散了吗?” 虞婵四下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大殿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圆窗倒是开着,窗外满植红枫花树,尽是锦绣。 季澹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虞婵站起来,往王座的地方走去,笑道:“杀青了,这次换我来给公主陛下行个大礼。” 他还记着她抱怨行礼太多的事情。 虞婵就这样被稳稳地放在偌大的王座上。 她往旁边挤了挤,拍拍身旁的空位:“这儿太大,我坐不下,你坐我旁边吧。” 音色还带点沙哑哭腔,却如银铃般悦耳,带着几分返璞归真的娇憨。 季澹并未应声,仍站在她面前。 第一次在舞台上见到她时,他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拥她入怀,看见她如此烂漫无忌的一面。 他身后是那扇雕花的圆窗,芝兰玉树般的修长身形,就这样温雅地立在重重花影里。 碧眸似温潭溅起涟漪,晨曦间光芒细碎,涌动着诉不尽的万千深情。 “阿季?” 虞婵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预感,心脏也剧烈地狂跳起来。 他似乎看破了她的心声,唇角微扬,如灼灼薄樱盛绽。 下一秒,他在虞婵面前单膝而跪,献上的却不再是一捧朱丽叶玫瑰。 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旖旎如圆月,铂金底托雕刻成虞美人花瓣模样。 戒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名字,她苦练多日的斯宾塞签名体,他竟也学得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ReeveJi。 DianaYu。 虞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大殿里已经摆满了大捧大捧的花束。 寇萱送的凤仙花,音柳送的雏菊,青鼎和婵粉代表团争奇斗艳的花篮,留守女童们送的满天星……数不清的金色小卡片上,写着“庆祝杀青”、“花好月圆”。 最中间那捧是季澹送的。浅霞色的朱丽叶玫瑰,花束正中间空了一块,开得最漂亮的那枝,正被她拿在手里。 “告白让你抢了先,求婚怎么能再让你抢先。” 季澹温沉沉的声音带着无际暖意。 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小婵,你愿意嫁给阿季吗?” 这一瞬间,她想起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遇。 他向首次登台的她讨要一张签名,而后珍惜地将那签名放入怀中,眸光深深,凝视着匆匆离去的她,欲言又止。 那一错过,就是整整四五年。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季澹。 是樱之站的狠戾少年,醉卧秋江的侠客齐素,温柔落寞的少年夏寒。 他是冠绝影坛的千面影帝。 也是,只属于虞婵的季澹。 “我愿意。” 她喃喃低吟,被他拥入怀中,感受着他柔软落下的吻,沉浸在这片不可思议的,无边的幸福里。 虞婵仰脸吻上他的唇,在亲吻的间隙,又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我当然愿意。” 仿佛连心都坠入一片酒液的海洋,在甜美又馥郁的微醺间,摇曳、沉溺。 两个被家长辜负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曾黯然哭泣过无数次的孩子,终于不再是孑然一身。 从今以后,他们有了这世上最好的家人。他们会组建这世上最温馨的家。 从今以后,所有风霜雨雪,春江花月,他们一起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 从此,小婵和阿季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有一天晚上,一个黑天鹅般的芭蕾舞者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她高贵优雅,舞姿惊艳,虽然身世坎坷,却什么也不怕,永远能凭努力和智慧化险为夷。 她不仅充满理想主义,更拥有将理想化为现实的强大能力。 这样的性格,应当和一个同样热爱艺术的男人相爱,彼此照亮,彼此温暖。 于是有了大家看到的这个故事。 萌新第一次写故事有太多不足之处,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位读者qaq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精进笔力! 漫长的更新过程里,大家各种形式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和曙光qaq (其间闭关太久让大家久等了,真的十分抱歉qaq,以后就有经验面对这样的问题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存稿!存稿!还得是存稿啊TvT 感谢给我砸了很多霸王票的宝贝qaq感谢在手机端将这篇文分享给朋友的宝贝,感谢在新晋时期一直鼓励我的宝贝,感谢在我入v后allin的宝贝,感谢真情实感喜欢水月一直追连载并友善评论的宝贝,感谢考据了神话背景的宝贝,感谢给我投喂了很多营养液的宝贝……排名不分先后,你们共同给予了我无数个感动和欣喜的瞬间,非常希望这个故事也能给予你们一些幸福的回馈。 下本应该会开美人柯和简爷的《此意钟灵》,网红学霸小姐姐的《星星琥珀糖》也是我很喜欢的梗,欢迎大家去专栏观个光,喜欢的话点下收藏呀~ 爱你们,比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