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糖》 1、荔枝糖01 夜凉风急,雨滴噼里啪啦敲着玻璃,水汽氤氲模糊了窗外景象。 唐念揉揉额角,打着哈欠坐床边缓了会儿,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了。 这才扯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下了半夜的雨,这会儿外面已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宿舍楼外墙被雨水冲刷的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向弯曲小路,形成唯美的丁达尔效应。 没一会儿,“啪嗒”一声,宿舍门从外被打开。 进来的是她的舍友杨臻臻,她进屋倒了杯水,看见还在卫生间洗漱的唐念,有些诧异:“这都十二点半了,别告诉我你才刚起床。” 唐念正刷着牙,嘴里全是泡沫,含糊不清地说:“我上午没课。” 杨臻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喝口水压压惊:“你这研究生过得也太滋润了,没课就在宿舍睡大觉,我可是大周末都被孙教授提溜着在实验室跑数据,一个月400块钱就让我们当牛做马,简直毫无人性!” 唐念漱完口,扯过一旁毛巾,擦干手走出来。 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浴和阳台,杨臻臻的桌子与她的正对面,她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黑眼圈:“你看我这黑眼圈,是不是快掉到地上了?” 唐念弯腰看了眼:“刚掉到下巴,还有发挥空间。” “去你的。”杨臻臻侧目,拍了下她的屁股,欲哭无泪:“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要读研,不知道读研也有区别,人与人之间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啊。” “考的好不如报的好,选不好导师生不如死。” “你可别太得意忘形,我刚才在实验室看见杨院士回来了,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喽。” 唐念不以为意,她的导师杨院士早已退休,不管教学事宜多年,就算来学校多半是被请回来做个讲座什么的,哪有空管她这种小虾米。 唐念这学期读研一,和本校保研的杨臻臻不同,她毕业后在互联网卷了三年,经历社会毒打终于认清资本家本质,下决心辞职,加入考研大军,过五关斩六将才成功上岸。 上岸后她继续本着咸鱼本鱼的心态,报导师时特意去校内论坛发帖询问【废柴不想走科研,也不进大厂,只想混个硕士文凭,以后走选调躺平,请问学长学姐这种情况该报哪位导师?】 热心学长学姐们一致给她推荐杨院士。 “杨院士,杨成明,1953年5月出生于浙江,世界顶级人工智能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图灵奖得主,中国自然语言处理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九十年代率先提出语言智能化的研究,获得三次国家科技进步奖,现任t大人工智能研究院名誉院长兼博士生导师。” “杨院士和蔼可亲,性格佛系,从不卡毕业,而且杨院士已经退休了,几乎不怎么来学校,院里为了多占几个研究生名额才一直用他名义招生,进来就是放养,不过学妹也别怕毕不了业,单凭‘杨院士的学生’这个头衔,你完全可以在学术圈横着走。” 看看。 这简直是菩萨导师,咸鱼的福音。 唐念心动不已,洋洋洒洒写了一封自荐信给杨院士发了邮件,幸运进入杨院士门下,结果也正如学长学姐所言,开学一个半月,她都没见过导师的面。 杨臻臻说:“孙教授说院里在准备一个中医大模型项目,跟西苑医院那边合作的,pi是超算中心的研究员,而且我还听小道说了这位研究员帅的惊为天人。” “这话听听得了,研究员可是正高级,升到这个位置的起码得四十,不是秃头就是啤酒肚。” “胡说,人家是从mit挖回来的,刚回来就破格连跳四级,成为就是拥有独立lab的研究员,还不到三十岁,年轻有为,身高187,腿比我的命还长。” “年轻更秃,”唐念化身无情的美梦粉碎机:“根据《中国人头皮健康白皮书》数据显示,我国脱发男性已超1.6亿人,相当于每4位男性中有1人脱发,30岁前脱发的比例高达84%[1]……”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唐念摊手,对她的自欺欺人表示无奈。 她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她读研的目的很单纯,想水个毕业证,回老家找个不加班的体制内工作,混吃等死。 她悠哉哉护完肤,看时间差不多了掀开泡面桶,打开手机准备找个下饭的综艺。 咸鱼的幸福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快乐。 “嗡嗡嗡——”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震动几下。 下一秒,上方蹦出一条信息:【唐念同学你好,我是你的导师杨成明,下午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们聊一下你的研究生培养计划。】 唐念一激动,手机差点飞出去。 卧槽卧槽尼玛啊,是大佬的短信!!! 大佬诈尸了! 唐念正襟危坐,怀着忐忑又敬重的心情回复一个:【好的,杨老师/期待.jpg。】 沉默一会儿,手机自动息屏,映出一张吓到惨白的小脸,她倏地扭头,哀嚎一嗓子:“臻臻,大事不好了——” 杨臻臻正玩吃鸡,从队友那舔来的八倍镜还没捂热乎,就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暴露了方位,被人一枪爆头。 gameover. 杨臻臻悲痛欲绝,咬牙切齿地抬起头:“你最好有事。” “杨老让我下午去他办公室。” “这么突然吗?” “完了完了。” 唐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开始翻箱倒柜找电脑,她这一个多月过得太安逸,别说代码水平退化为零,电脑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万一大佬突发奇考她一道算法题,她只会if和else,不就露馅了啊。 被大佬发现货不对板会不会强制退货。 不要! 她还想毕业啊! 杨臻臻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别紧张,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嘛。” “……” 下午两点半。 唐念抱着电脑,战战兢兢往科研楼跑,六楼全是人工智能学院的实验室,617是自然语言处理实验室,隔壁618是机器视觉实验室,再往里就是教授们的办公室,级别越高办公室越往里。 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院内师生荣誉,各种优秀党员、超算比赛金奖、先进实验室、国家科学技术奖等等。 走廊很安静,这一路也寂静无声,只有机房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响。 唐念数着门牌停在601办公室门前,做好一番心里建设,屏息敲了敲门。 “进来。” 说话的是个沉稳又温和的声线,她深呼吸,微笑着推开门:“杨老师,打扰了。” 教师办公室开着空调,屋内很凉快,办公桌后的杨老穿着灰色polo衫,银框眼镜闪着睿智的光,是个风姿绰约的老头。 闻声,他放下鼠标,投来视线:“唐念同学是吧,快过来。” 杨老果真人如其言,和蔼可亲,看着挺好说话的。 唐念不安的小心脏放平缓一些,走过去乖乖站到办公桌对面。 杨老双手交叉,笑眯眯说道:“我对唐念同学印象挺深的,你选导师的时候给我发了封邮件,写的很真诚,我当时就记住你了。” “谢谢杨老师,能成为您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考研初始成绩下来后一般都会联系导师,介绍自己的优势,给导师留下个积极上进的好印象。唐念也不例外,她回忆一番曾经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无所不能的自荐信,心虚的不行。 “我记得你在恒宇科技干了三年又辞职考研的对吧?” “是。” “怎么突然想读研了?”杨老问道:“大部分同学读研都是为了找个好工作,你这工作已经算不错了,起薪很高,发展前景也好,辞掉不觉得可惜吗?” 唐念当然不会说自己在互联网卷够了,想回学校水个毕业证回老家躺平。 她笑了笑:“工作后才发现自己对研究更感兴趣,但因为领域受限很难接触到前沿方向,自学也不够深入,所以还是希望通过读研丰富研究能力,有机会再继续攻读博士,接受更高思想的洗礼,往科研方向发展。” 开玩笑,这种面试必背题还不是信手拈来。 杨老满意地点点头,眼尾皱纹都舒展开,从一旁的文件中抽出一张a4打印纸递给她:“行,那你填一下报名表。” 报名表,什么报名表? 唐念有点懵的接过来,低头看一眼,标题是【中医大模型深度合作项目--神农1.0】 神农1.0。 这难道是杨臻臻说的那个和西苑医院的合作项目。 杨老跟她解释:“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些年我不带研究生,也不太来学校了,你学术上有问题我没时间给你指导,我也怕耽误了好苗子。” 唐念面露遗憾,心里却在想,她当然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才报的。 “不过你别太失望,先看一下这个吧,你有大型算法项目经验,代码水平也不错,难得有心钻研,我肯定会给你提供合适的科研环境。” “……” 不是,大佬怎么还当真了啊! 大家面试不都这么说吗? “这个项目和医科大学的韩琦教授联合开展的,pi是国家超算中心的研究员,也是我的学生,虽严厉但水平很高,你跟着他肯定能接触国内最前沿知识,以后发顶会完全不是问题。” “……” 唐念瑟瑟发抖,她不想发顶会,只想安稳毕业。 她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门被敲了敲,杨老说了声进来,房门从外面被推开,裹挟着一阵热风,拂过她的后颈,有微微酥麻感爬上耳垂。 唐念的心跳停滞一瞬,转瞬听到一道清冷的男声:“杨老师,您找我?” 杨老朝他招招手:“对,你过来的正好,给你介绍位研究生,这是唐念同学。这位是国家超算中心研究员陈知礼,算是你的师兄,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 “……” 陈……陈什么玩意儿? 房门阖上时那声“吱呀”格外漫长,皮鞋踩在瓷砖上,清脆的脚步声到她身后停驻。 唐念登时如芒刺在背,脸色白了几分。 肯定是她听错了,或者重名,毕竟她唯一认识的陈姓某人毕业后一路硕博,在美国学界混得风生水起,估计都留校任教了,不可能再回国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应用项目。 杨老仍笑得和蔼:“小唐,快来打个招呼。” 唐念僵硬地转过身,眼睑稍抬。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的眼,深邃又淡漠。 唐念本就脆弱的小心脏差点吓停。 妈妈咪呀,不只重名,脸都一模一样! 见鬼的前男友! 陈知礼。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修长,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消瘦苍白的手腕。 杨老也跟着站起身,走到二人中间,不遗余力地介绍自己得意门生这些年所获荣誉,不过唐念已经听不见了,脑子嗡嗡的,像捅了一万只蜜蜂的马蜂窝。 缓了足足五分钟,唐念才从愕然中回转心神,然后就看到对面男人轻扯嘴角,对着她意味深长笑了声。 “……” 唐念心里暗骂一声:shift! 前任混得比你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混成了你的小老板! 2、荔枝糖02 唐念从未想过,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实在太突然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思绪几乎停滞。 八年时间,他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褪去年少的青涩感,至少头发仍然茂密。 男人姿态闲散,对杨院士的赞扬宠辱不惊,慢条斯理附和几句,微凉的嗓音贴耳落下:“唐念?” 唐念肩膀微微一怔,手指在腿侧蜷缩,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是。” 四周氛围都是僵硬的。 偏偏杨院长毫无所觉,仍笑呵呵的:“小唐同学是工作后又考研的,本科浙大初试成绩427,是个很有科研潜力的女生,你可不要浪费人才。” 陈知礼垂眼,扫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唐念,停顿片刻,勾唇一笑:“这是当然。” “我一定好好培养这位人才。” “……” 好好培养。 本是一句奉承话,但从前任口中说出就很微妙了。 她好想哭。 早知道不考这么高的分了。 当年分手闹得太难看,以至于根本没想过还能重逢。 唐念记得很清楚,分手那天和电影中的场景不同,没有烘托气氛的暴雨,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挽留。 静寂的街道,空气闷热到到窒息。 她说完分手。 良久,少年眼眸垂下,忽地笑了声:“行。” “那就好好祈祷这辈子都别再遇见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又孤冷,直至与那片高大的银杏树影融为一体,消失在她的视线。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他不给自己留退路,也没给她留退路。 他向来是这样的人,爱一个人时不计后果,肆意又热烈,不爱了就毫不犹豫离开,从她的世界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丁点留恋。 唐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只记得,离开前陈知礼看她的眼神,玩味又戏谑,好像猎人得心应手地盯住落套的兔子,回想起来,都觉得脖子有点发凉。 唐念清楚,陈知礼这人睚眦必报,他说过不会放过她,就肯定会报复回来,真要进了他的实验室,别说摸鱼等毕业,不被他弄死算好的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自救。 唐念深吸一口气冲回宿舍,气都没喘匀,打开电脑输入【t大研究生院】,开始一条条搜索招生简章。 晚上九点,杨蓁蓁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去冰奶绿,放到她桌前一杯:“亲爱的念宝儿,看我给你带的什么好东西。” “奶茶一杯,开心加倍,奶茶两杯……体重翻倍。” 唐念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手下键盘敲得啪啪响。 杨蓁蓁嘬一口奶茶,后腰靠着桌沿和她说话:“下午杨老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给你灌鸡汤了,嗐,这些大佬们能不能别画大饼了,我自己脸上有。” 唐念继续敲键盘,没理她。 “忙什么呢?”杨蓁蓁用胳膊肘顶了顶她肩头,这动作终于把唐念拉回现实。 她幽幽地叹口气,撑着半边下巴,让出一半电脑屏幕:“你自己看。” 杨蓁蓁有点近视,眯着眼弯下腰,身子前倾凑近她的电脑,这才看清word文档上的一级标题:《硕士研究生导师调换申请》。 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要换导师?” 唐念唉声叹气:“嗯。” “为什么,杨老这种神仙导师多好,想发论文就找其他老师带你们,想去实习也绝不拦着,什么不想干还能摸鱼,干嘛要转导师?” “不转不行,杨老要把我弄去那个合作项目。” “去就去呗,这实验室可厉害了,是国家级项目,不是谁都能进的,pi是从mit实验室挖回来的,帅的惊为天人,腿比……” “停,”唐念截断她的话:“问题就出在这个腿比你命还长的pi身上。” “啊?” “他和我有仇。” 杨蓁蓁盯着她愣了几秒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演谍战片呢,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有仇怎么了,他还能杀了你?” “他是不能杀了我,但他能让我生不如死。” “谁这么厉害?” “前男友。” 杨蓁蓁沉默。 大意了,忘记地球上还有前男友这种危害人类健康的有害生物。 “可是前男友和你们项目有什么关系?” 唐念有气无力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pi就是我前男友。” 杨蓁蓁正嘬着奶茶,骤然被她语出惊人的话呛了一下:“什么?” 唐念又强调了一遍,杨蓁蓁还是不敢相信:“你是说那个从全世界最牛逼的ai实验室挖回来、归国就连升四级、拥有独立lab的researchengineer是你的前男友?” “是他。” “可你不说你前男友在美国流浪,食不果腹,靠乞讨为生?” “呃,那个……” “牛逼啊姐妹,你前任们还真是涉猎行业广泛,在美国遍地开花啊?” 唐念:“没有,就一个前任,上次是我喝醉了胡说的,谁还没偷偷说过前任坏话了。” 杨蓁蓁:“我可没有啊,我都是和平分手的。” 唐念信她个鬼:“你上周看见前前前前男友秀恩爱的微博还诅咒他去死。” “咳,别转移话题,”杨蓁蓁咂摸出味来了:“所以你这个pi不会也是个拔d无情的渣男吧?” 这话真糙。 “那倒不至于,就是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 “你们谁甩的谁?” “我甩的。” “……” “还很惨烈,最后一面时他警告我最好祈祷这辈子别再遇见他。” “……”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拔d无情的那个! 杨蓁蓁由衷佩服:“厉害姐妹,我辈楷模。” “别说风凉话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现在已经不单纯是毕业的问题,是在救自己狗命。” 前任变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的小导师,情况属实是不容乐观。 杨蓁蓁放下奶茶杯:“只要格局够大,就没什么前任,都是啵啵过的好朋友。” 唐念翻了个白眼:“那你为啥不去好朋友的朋友圈下面求啵啵。” “……”杨蓁蓁想了三秒,打了个冷战,真可怕啊:“好吧,你打算怎么搞?” “我准备跑路,”唐念敲了下鼠标,把研究生院硕导名单调出来:“就这位,今年刚评硕导的老师。” 杨蓁蓁凑过去,屏幕上是位年轻女教师的半身照,长发散在背后,对镜头笑得温柔:“邓老师啊,我经常在实验室见到她,人特别好说话。” “对,她今年刚评上硕导,机器视觉方向,有一个硕士名额但还没人报,正在招大四保研的实习生,所以我准备转到她的组里去。” “goodlucktoyou.” 杨蓁蓁朝她竖起大拇指。 唐念说干就干,发挥自己最大优势,熬夜写了封自荐信,内容披肝露胆,情真意切,洋洋洒洒一千五百字,表达想加入其门下的强烈愿望,最后还亲手誊抄了一遍。 检查没有错别字后才安心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唐念就揣着简历和自荐信跑去科研楼了。 她都打听好了,邓玥的办公室在609,她每天八点五十到办公室,只要掐好时间在门口路过,就一定会撞到人。 唐念边看着时间边往里走,没注意拐弯时闪出一道人影,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来不及刹车,直愣愣地扑人怀里。 “咚——” 确实撞到人了,就是撞得人不对劲,邓老师没这么高,胸也不可能这么……硬。 唐念讪讪抬起头,望向面前比自己高一截的男人。 淡淡晨光笼着那人高瘦的身影,将他轮廓勾勒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单手抄兜,微挑眉骨,薄唇轻掀起上挑的弧度。 毫无预兆的对视,唐念心下一紧,手指捏紧怀里的自荐信,慌忙退开一大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巨大的身高差带来极具威压的气场,她个子将近一米六七还算高挑,仍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低沉的双眸。 陈知礼就这样直视着她飘忽慌乱的眸子,也不说话。 空旷的走廊落针可闻,唐念想起上学时读过的散文诗,描写“暴风雨前的宁静”,那时她不是很理解,却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顿悟了,这果然不是个好词! “陈陈陈、老师、早。” 她硬着头皮从牙缝中挤出这个称呼,莫名有种羞耻感,两片纤弱的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过了好几秒,陈知礼才低头闷笑出声:“早,姜念同学。” 唐念:”……“ 你才姜念,你全家都姓姜! 唐念心里腹诽,面带微笑:”陈老师,我姓唐,特-昂-唐。“ 陈知礼面不改色:“哦,张念同学。” 唐念:“……”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虽说前女友的姓不值得您费心铭记,但您这种能牢记数千种变态数学公式的人却记不住一秒前刚说过的话,还是建议您去做个脑ct,排除小脑萎缩俗称脑瘫。 唐念还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又听到他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 对不起,是她刚刚的吐槽太大声了。 3、荔枝糖03 陈知礼刚来t大,还没有独立办公室,临时使用的杨老的601,办公室左侧是走廊尽头的飘窗,阳台上摆着一盆三色堇,往右是很长的走廊。 唐念磨磨蹭蹭跟过去,三步一回头,想着一会儿他要是痛下杀手,往哪里逃跑的生还率更高一些。 陈知礼进门,去阳台拉开窗帘,阳光直接落进来,透过玻璃铺在瓷砖上,像水面晃动的波纹。 办公室很大,分内外两间,外边是个待客的茶室,靠墙两侧是整面的书架,内屋是一张办公桌,桌上并排摆着两台显示器。 陈知礼倒了杯水,坐回办公桌前,手指敲了几下键盘,头都没抬,冷淡问她:“你学号多少?” “202307143” 没几秒,打印机吐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她本学期课表。 陈知礼捏着那张a4纸,扫了几眼,眉头皱成川字。 这表情唐念很熟悉,每次她在网络上看到离谱到无语的事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不怪他,毕竟她的选课表任谁看了都会露出这种“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作为有目标有规划的学渣,唐念为了毕业可谓煞费苦心,除公共必修课外,选修课全都是精心挑选的水课,诸如《电影鉴赏》、《不朽的艺术:走进大师与经典》《文物精品与文化中国》,来陪她度过轻松愉快的研究生生涯。 唐念生怕他不让自己选,急忙表诚心:“我最近对这块比较感兴趣,希望深入研究一下,专业课会课下努力的。” 陈知礼气定神闲往椅背一靠,还冲她露齿一笑:“行,有兴趣是好事。” “……” 这么好说话? “也别课下努力了,反正选修课没有上限,回去把《机器学习》,《图像识别》、《自然语言处理》、《语义网》、《博弈论》这几门都选上。” “……” 聊完课表,陈知礼问:“知道我的课题组是干什么的吧。” 这……她还真不知道。 “做中医辅助……系统?” 她从杨院士那里就了解到这么多了。 “不对,是全智能中医决策系统。构建中医知识库,用ai来自动分析患者的病情演变,跟踪治疗效果,同时持续提供决策支持。” “……” 意思是你要搞个ai出来替代全出国的老中医? 牛掰。 信不信砸了人家饭碗半夜被老中医们暗鲨。 唐念没说什么,因为她压根觉得这不可能实现,高校项目大家心里都有数,不在立项时编得高大上一点怎么骗取科研基金。 “还有,”陈知礼慢吞吞说着:“既然是和西苑医院合作的跨领域项目,专业知识也需要多学习,至少要了解中医临床数据,包括病历数据、诊断信息、中药处方和针灸方案。” 唐念那张努力堆笑的脸有些挂不住了,这话说的,直接让她去隔壁中医大学辅修个学位不更好。 要是学得好,她就不回来了。 直接和老中医们一起组织暗鲨活动,你晚上睡觉最好留一只眼睛站岗。 “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但进了我的课题组,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在我这,没课的时候不允许在宿舍睡、大、觉。“ 他还特意强调了“睡大觉”三字。 “一会我发你几篇paper,本周看完总结,并完整复现算法代码。以后每周一开组会陈述实验进展,周五文献分享。” 唐念咬着唇,屈辱地点头,不敢说话。 “实验室工作时间是上午八点到晚上九点,门口有打卡机,迟到早退累计三次到我办公室陈述原因,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被她炒掉的垃圾前公司才996,到你这里直接897,地球没了你这破实验室不转了咋的,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当然这些她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仍乖乖顺顺的:“没问题,我会好好看。” 唐念这人虽学习不好但向来很会做面子功夫,无非她有一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睫毛上翘,眼尾微微下至,眼眸湿润透亮,看上去乖顺又无害。 不熟悉她的人很容易被这双眼迷惑,觉得她是个娴静乖巧的乖巧女孩,只有陈知礼知道,她远没有表面乖巧。 披着虚假的皮囊生存,没人比她更有天赋。 陈知礼看着她,眸色渐渐加深:“还有事?” 唐念耷拉着眼皮,一副被训服的小绵羊模样:“没了,我回去好好看论文。” “走吧。” 唐念暗自松口气,低着头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房门就从外边被打开。 门口站了个男人,个子很高,花衬衫外套了件黑西装,有些不伦不类的,看扮相不像学生,瞧着还挺眼熟,但唐念一时也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他了。 男人朝她笑了笑,侧身给她让路,唐念也礼貌性回以微笑。 看着姑娘越走越远,宋致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忙跑进来:“卧槽,陈知礼,刚才是不是那个谁?” 宋致是陈知礼发小,如今是鸿智芯片的行政总裁,两人合伙搞了个智能芯片公司,也算合伙人关系。 “哎呀,就那个,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宋致绞尽脑汁想了一阵,忽然一拍脑门:叫唐念,对,叫唐念来着是吧。” 陈知礼看着屏幕,任他叽叽喳喳个不停,连个眼神都懒得分他。 “我说你怎么放着美国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回来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应用项目,”宋致继续嘲讽:“把前女友搞进自己实验室,放眼皮子底下天天盯着,折磨她cpu她,让她不得不屈服你的淫..威,哈哈哈,也亏你能想出来这种损招!” 陈知礼反驳:“不是为了她回来的。” 这话是真的,陈知礼的奶奶是七八十年代有名的神医,悬壶济世,声名远扬,但是到了他父亲这代却没人对中医有天赋和兴趣。陈奶奶呕心沥血一辈子的医术无人问津,绝技不断失传,这便是很多中医的现状。 陈知礼改变不了现状,但他想,他可以试着改变传承的方式。 宋致不知道这些:“放屁,去年杨老叫你回来时你还diss国内学术圈混乱风气不正,不适合潜心钻研,今年杨老都没找你,你自己倒先屁颠屁颠递简历回来了,别跟我说你是突然良心发现,想回来报效祖国,追前女友就追前女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陈知礼眼梢微抬,压着眼底燥意:“还有,她不是前女友。” “不是她?我认错人了吗?“宋致开始自己怀疑:“不可能吧,她以前不是经常去咱学校看你打球,当年我为了陪你耍帅可是付出过昂贵代价,门牙都被磕掉一半,肯定是她,我不可能记错,尤其是漂亮姑娘。” “我没同意。”陈知礼语气更冷。 “没同意什么?”没头没尾一句话令宋致有些反应不及。 “分手。” 空气短暂沉默几秒,继而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嘲笑。 “……” “你以为离婚呢,被甩还得经过你同意哈哈哈!“ “闭嘴,”陈知礼被他吵得头疼,指着门口:”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干就去把马桶刷了!“ 宋致抿唇,捏着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往旁边沙发一趟,翘着二郎腿去蚂蚁森林找绿色能量球了。 陈知礼确实没想过这么快就遇见唐念,从杨院士手里接过研究生名单时还以为看花了眼,当年闹得太僵,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回京北了,没想到居然来他母校读研了。 陈知礼不是自恋的人,自然不会把她读研的意图往自己身上揽,只是她确实变了很多。 不是外貌,而是整个人的气质,从前的灵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颓散厌世,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陈知礼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认真向上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 – 唐念回宿舍路上才终于回想起刚才的男人是谁,他是陈知礼的大学同学,不过他没有参加高考,是通过外籍身份免试进入t大的。 不得不说有钱真好,本土生卷死卷活考到600以上才刚够985门槛,而华侨生400就能上清北。 两人当年算t大风云人物,因为长得帅又经常一起打球,关系好到常常被传言是一对儿。 唐念知道后还吃醋了,酸溜溜问他:“我重要,还是你兄弟比较重要?” 陈知礼:“当然是你重要,全世界你最重要。” 唐念:“那宋致去你家的时候你别让他睡你的床,毕竟我都还没睡过。” 陈知礼笑着去捏她的脸:“行,我让他睡床底。” 唐念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果然俗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多年过去睡床底的兄弟仍是兄弟,还没来得睡床的女朋友已经变成了……仇人。 真愁人啊! 回到宿舍,唐念认真复盘了一遍今天的失败案例。她觉得,原因不在她,而在于她选择的这个地点有问题。 陈知礼不授课,所以科研楼是大魔王出没的高危地带,她不应该去科研楼虎口夺肉,而是去教学楼打野。 这么想着,唐念就去学校内网查了查邓老师的课表,正好下午就有一节她的《机器学习基础》,吃过午饭,唐念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信心满满去教室逮人了。 《机器学习基础》是本科生的小班课,离上课时间还有段距离,教室的门关着。 唐念蹑手蹑脚从后门进去,习惯性坐到最后一排,想了想还是要给邓老师留个好印象,又抱着书去了第一排。 第一排坐了个男生,正在趴着睡觉,卫衣帽衫扣下来挡住脸,旁边电脑和书籍乱七八糟占了一排。 犹豫半晌,唐念过去友好询问:“同学,不好意思,能给让个位子吗?” 男生没理她,换了条胳膊继续枕着睡。 唐念没放弃,拍下他的肩,提高嗓音:“同学,把你的书挪一挪,我要坐这。” 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蹙着眉,烦躁地坐了起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旁边那么多位子空着非要坐我旁边,怎么,你暗恋我啊?” 还真是有够自恋的。 唐念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是啊,我暗恋你,所以请不要给我接近你的机会,把第一排让给我吧,谢谢。” 4、荔枝糖04 男生估计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生,冷嘲一声,扣上电脑,随便摞了摞散乱的书,背着包去了最后一排,躲她远远的。 唐念成功占到第一排。 唐念从书包中取出笔记本,心想,刚才小伙子长得挺帅气的,就是生气时拧起的眉眼莫名有点像大魔王。 应该是错觉,她最近被大魔王摧残的产生幻觉了。 还是赶紧跑路吧。 上课铃响,唐念端坐,竖起耳朵听讲。她发誓这绝对是她研究生生涯中听的最认真一节课,邓老师人美性格好,讲课声音也温温柔柔的,不愧是全院的女神。 下课后,唐念第一个跑出去:“邓老师。” 邓玥脚步稍顿,微卷的长发从风中飘逸而过,停下等她:“怎么了同学,有问题要问吗?” 唐念追过去,微微平复气息:“邓老师,我是杨院士今年招的硕士生,听说您在招硕士,想申请调转到您的组里。” 邓玥微微诧异:“我今年就一个硕士生名额,已经有人说要报了,你来晚了一步哦。” 有人报了! 单单几个字却如同晴空霹雳。 “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邓玥:“就刚刚上课前。” 唐念傻了:“可我昨天就发邮件了,是我先来的。” 邓玥有点苦恼:“哦,这样嘛,昨天的邮件我还没来得及查看。” 唐念垂头丧气的耷拉了耳朵,不由得再心里暗骂:“到底被哪个孙子截了胡。” 身后恰时传来一道声音:“是我。” 唐念:“……” 坏了,不小心把心声吐出来了。 唐念扭头,就看到刚才第一排的男生斜挎着包,懒洋洋朝这边走来,这么站起来才发现他个子很高,腿长比例好,一件普通黑卫衣都穿出了超模的气场。 邓玥笑着说:“嗯嗯,就是这位同学,赵知聿,大四保研生。” 原来是个小屁孩,这好办了。 唐念没理会他,回头跟邓玥说:“邓老师,我觉得我比他更合适。” 邓玥挑眉,似是来了兴趣:“怎么说?” “学弟刚大四,课业繁忙要准备毕业论文,还面临读研、出国或找工作的选择,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曾在社会工作过三年,更加珍惜学习的机会,也有足够时间潜心科研。” 闻言,身后的赵知聿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你就潜心科研,而我就拿邓老师当备胎了?” 唐念说的也是事实,尤其是t大这种好学校,每年大批同学拿到保研名额后又出国或收到更好的offer就鸽掉老师,所以老师们在做选择时也会考虑这一点。 赵知聿:“还有啊学姐,我三年绩点4.6,有扎实的数理统计基础,更适合潜心科研吧。” “论成绩我或许不如学弟,但论综合实力你可比不过我,”唐念拿出了杀手锏:“我曾在大厂算法岗工作三年,熟悉图像处理常用的算法及原理,有企业级大规模深度学习项目经验。” 赵知聿:“……” 见他语塞,唐念得意地笑了笑:“希望邓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公平竞争。” 邓玥抱臂看两个小孩你来我往的斗嘴还挺有意思的,她笑说:“行,既然你们都想报我的组,你们俩都回去准备准备,就这周五吧,到我办公室来面试吧。” 面试就面试。 唐念最不怵面试:“行。” 赵知聿也没什么意见:“可以。” _ 回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跑道上不少学生在夜跑,处处回荡着学生们的笑闹声。 杨蓁蓁问唐念要不要去超市,她拒绝了,她要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斗志昂扬地准备这次面试。 她虽然大脑内存不够,但处理器快,说白了就是会忽悠,面试这种瞎编乱造的场合对她而言不算难。 周五,唐念提前半小时来到科研楼,没成想那个赵知聿比她来的还要早,没骨头似的坐在走廊的连椅,单手托腮,大帽衫罩下来盖住脸,很像是睡着了。 这人怎么无时无刻不在睡觉。 就这还潜心科研? 梦里科研吧。 唐念走过去坐到他身旁,隔了一会没听见动静,毫不客气把他晃醒了。 赵知聿不耐烦地拧着眉头眄过来:“你干什么?” 唐念微笑:“一会儿就面试了,怕你睡过头。” 赵知聿抻了抻胳膊:“会看表吗,还有四十五分钟。” 唐念没看清时间,反而被他手腕上金灿灿的卡地亚表盘晃得睁不开眼,并怀疑他有炫富的意图。 唐念:“那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赵知聿冷眼瞥她:“你不也来这么早?” “我没得选,我这次可是堵上性命来面试的,进不了就死定了。” 赵知聿轻描淡写瞥她一眼:“有人追杀你?” “差不多,”唐念瘪着嘴,开始打感情牌:“学弟啊,学姐年纪大了读个研不容易,但学弟你不一样,年轻聪明帅气有能力,未来有无限可能,理应去追求更好的机会,邓老师太年轻,很可能会耽误你,你跟着她读不太合适。” “哦?”赵知聿毫不留情翻旧账:“前几天你还把我贬的一文不值。” “那天的确是我说的太过分了,这样吧,我把杨院士的硕士名额给你,”她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别说学姐不照顾你。” 赵知聿挑着眉梢:“不需要,我在这挺好的。” “院士组都不需要?你这小孩怎么好赖不分,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报邓老师的研究生,你该不会是暗恋她吧?” 赵知聿嗓音平静,略微抬了抬眼:“你说得对,我暗恋她。” 唐念压根没当真,但她这人有个优点,就是从不会把话掉地上:“那你就更不能报邓老师的研究生了。” “哦?” “我来给你分析分析,邓老师是谁的学生?” “杨院士。” “我是谁的学生?” “名义上也是杨院士。” 唐念在他眼前打了给响指:“你看这不就很明朗了,邓老师是我的师姐。” 赵知聿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势,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不懂。” “师姐啊师姐,只要你报杨院士,这师姐就是你的,你有机会光明正大追她啊,不然你要成邓老师的学生不就师生乱那个伦了,影响不好。” 赵知聿扯了下唇:“我不介意这个,毕竟我的女神是……小龙女。” 这小屁孩真就油盐不进,唐念翻了他一个白眼:“你想当杨过,先把胳膊砍了再说吧。” “要能娶到小龙女,砍个胳膊也不亏。” “……” 两人插科打诨一会儿,邓玥过来了,她穿了件绛紫色的长裙,袖口蝴蝶结抽绳垂落,轻盈又飘逸。 两人连忙起身问好,她对二人点头示意:“坐吧,你们都准备好了?” 唐念信心满满:“准备好了。” 赵知聿冷嘲热讽:“你的准备也包含威逼利诱对手吗?” 唐念瞪大眼睛:“别胡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赵知聿:“嚯,怕怕。” 邓玥笑了:“行了,你俩别说相声了。” 这次比拼共两轮,第一轮是机试,每人四道题,线上写代码提交,一小时内答对题数越多得分越高。 很幸运这四道题唐念全部会做,轻轻松松写完,提交完后距离截止时间还剩半小时,根本没难度。 唐念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向一旁的赵知聿,好家伙人已经在呼呼大睡了。 看样子是一道题也不会,白瞎4.6的绩点了,光会刷分有什么用,书呆子一个。 唐念沾沾自喜,结果等到公布分数的时候再也笑不出来了。 赵知聿:10 唐念:9.4 唐念:………… 邓玥老师贴心解释:“两位同学四道题全部ac,唐同学第四题直接调了collections的sort()来对集合排序,但是因为我们提供的数据集太小,所以赵同学插入排序的时间复杂度明显要优于唐同学,所以得分更高。” “……” 忘记这茬了。 无所谓,还有面试呢。 第二轮,邓玥为公平起见,找了位见证人共同给两人打分,唐念盲猜是邓玥项目组的负责人荀老师,荀老师还挺喜欢她的,应该不会太难为她。 唐念理了理衣领,走到会议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交谈的声音静下来,不一会,听到邓老师说了声:“请进”,她才提起精神推门进去。 会议室内是长长的桃木色会议桌,唐念往里走着,突然看到会议桌另一侧熟悉的脸,瞬时怔住。 男人雕塑般的侧脸在光照下几近透明,他穿了件棉麻质感的白色衬衣,带有褶皱,偏软的质地的全靠身材撑着,衬得气质清冷而干净。 两人目光对上,唐念瞬间感觉彻骨的寒意涌上脊背。 怎么是他! 上辈子她杀人放火啦? 为什么要体验这种人间疾苦。 邓老师微笑:“这位是隔壁实验室的陈老师,正好他有空,就请他为这场面试监督。” 唐念脑子一团浆糊,该怎么解释,前几天还信誓旦旦承诺好好看论文,今天就出现在别的导师组面试现场了。 在古代叛徒要被诛九族的吧,汉奸也是要被处于绞刑的,而她,尼古拉斯唐念也要血溅当场了。 邓玥说:“行,你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唐念沉默三秒钟,视死如归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二位老师好,我叫……” “楚雨荨。” “……” 5、荔枝糖05 人在江湖飘,保命用小号。 邓玥有些诧异:“我记得你不是叫唐……” “那、那是我的网名,我真名其实叫楚雨荨,毕业于艾利斯顿商学院……的计、计算机系……” 唐念嘴上秃噜着往外冒,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邓玥半信半疑,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都是面试的基础题,不算难,可唐念的三寸不烂之舌却像打了结,说的磕磕绊绊,手心不停往外冒汗。 邓老师面露讶色,似是觉得按她第一轮机试的水平不应该回答成这样,途中还纠正了几条被她讲错的理论。 唐念知道自己答得很糟糕。 在这样煎熬中,她只想快点结束,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陈知礼全程没说话,低头翻阅她的简历。 等等,简历? omg,她忘记面试前交过简历了! 草,一种植物。 纸张翻页发出窸窣声响,一下下刮过她的心脏,这可比凌迟难受多了。 唐念的简历其实很漂亮,她大学绩点算不上多优秀,但盛在参加竞赛多,acm、robomaster、思灵杯等都取得过优异成绩,工作后担任智驾算法工程师,训练过数百g文本数据。 杨院士对她的青睐也不单是那封自荐信,主要还是自身实力过硬。 这样的条件和水平无论在企业还是学校无一都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只是她本人却故意藏拙,拒绝接受更高平台,挖空心思摸鱼。 他不懂。 明明高中时她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她热情又认真,还没上大学就抱着他的编程书研究得起劲。 邓玥的问题问完了,凑过身子去问陈知礼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陈知礼没抬头,也没看她,问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以后想做什么?” 低缓的声音飘在会议室。 唐念微愣,忽然就回忆起多年前的某天。 临近高考,她三模成绩考得很差,神经紧张,经常大半夜都睡不着,握着手机跑到卫生间偷偷给他打电话,那时他也这么问过她:“唐念,你以后想做什么?”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对,她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世界脑吗?” “科幻小说中那个?” “对,就是那个能够连接到全球的人类思维和知识,并把全人类的智慧、知识、数据全部搜集整合成所有人可访问知识库的超级计算机。” 少女的想法荒诞又不切实际,伴随着她轻软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如羽毛辗过心尖。 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少年把她这段话深深刻了心里,当做信仰,以终生目标去实现。 那夜寂静无声,隔着电磁波放大了她的呼吸,过了许久,那头的少年只喃喃说了一个字:“好。” 陈知礼的一句话让她回忆起少女时期荒诞又无所顾忌的梦想。 虽是年少轻狂,但那时的她也是真的对未来充满憧憬,只有生活晴空万里,人的向往才能是积极向上的。 时过境迁,他站在她曾经最向往的位置,而那个天真懵懂地向往着这个世界,并为此横冲直撞不顾一切的唐念却一事无成,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思进取,只想当缩头乌龟,平庸地苟活一生。 陈知礼这个问题算是面试经典提问了,唐念早有准备。若是邓老师问出来,她会用什么热爱钻研,为科研献身,等等冠冕堂皇的话术糊弄过去。 但是面对他,她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陈知礼大概是个从不内耗的人,他端正,品学兼优,家境优渥,一路都在同学们的掌声和艳羡中长大。 唐念从没见过他这样顺风顺水的人生,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让她一生都望其项背。 他自是无所顾忌,可以追逐既定的目标,从不停留,也不需要回头看身边的同伴是否已筋疲力尽。 而她就是那个因体力不支而掉队的人。 邓玥看她脸色有点不对,关心的询问:“唐念……不对,楚雨荨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唐念摇了摇头,攥了下衣角,弯腰对二人鞠一躬,说:“对不起,邓老师,我放弃这次面试机会,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知礼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暗了下去。 邓玥右手的笔还未来得及放下,表情怪异地望向身侧的男人:“师弟,刚刚的女孩认识你啊,把人吓得连名字都改了,有过节?” 陈知礼没说话,只是凝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半晌才拿上手机,一并跟了出去。 出了科研楼,唐念也不知道去哪,一路漫无目的。直至口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捞出一看,来电显示【姑姑】 唐念不太想接,就这样看着电话自动挂断,刚松口气没几秒,电话又打进来了,颇有她不接就不肯罢休的气势。 唐念无奈,按亮绿健,把手机贴到耳边:“姑姑。”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电话不接家也不回,翅膀硬了不把我当家人是不是?” 女人尖锐的声音混合呼啸风声一同袭来,唐念被刺的耳蜗一麻。 她垂下眼睑,声音无波无澜的:“你把我当家人了吗?” “我怎么不把你当家人了,要不是我,你早饿死街头了,你爸没得早,你妈又心狠,我也是顶着你姑父的压力把你带在身边的,你现在有出息翅膀硬了就不管我了,也不想想当初我为了你吃了多少的苦。” “您有事说事吧。” 这种诉苦的戏码若放在从前她或许还会动容,只是现在她已经麻木,听过太多遍了。 “我、哎……就是你哥最近相亲了女孩,人家彩礼要十八万,你那边看看能不能给凑点,还有你弟弟补课也需要钱,家里就属你最有出息了,你打点钱过来吧。” 话音未落,唐念眸色便冷下几分:“我辞职了,手里没钱。” “你换工作了啊,那工资涨了多少啊?” “没换工作,我读研了。” “读研!”唐银婉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读研值几个钱,多好的工作被你辞了去读研,你这妮子真是脑子坏了,我看你是不舍得给我们花钱了,你说说你一个女娃娃留这么多钱干什么,以后都是要嫁人的,我说你不会是要拿去给你那个妈吧,我跟你说她抛弃你的时候可心狠了,你可不能不识好歹……” 又来了。 钱钱钱,张口闭口就是钱。 这些年唐银婉打电话过来从未问过她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吃饱穿暖,只会问这月工资发了吗,什么时候打钱回去。 她很感激她在她无家可归时收留她,即使知道她是为了爸爸的赔偿金。她念着恩情,不愿意和她撕破脸,但是这也不是她狭恩图报,一直来纠缠不清的理由。 唐念忽然就感觉很疲惫,直接挂断了电话。 凛冽的寒风吹在她脸上,等她抬头时,才注意到已经下起了雨。 她没带伞,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站在银杏树下,满地金黄落叶。 酸涩涌上胸口这一刻,唐念无比想哭,泪花在眼眶打转,久久未落下,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 突然,头顶遮过来一把伞。 唐念有一瞬间怔然,抬起头去看人,雾涟涟的眸子隔空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停留片刻,是陈知礼先开口:“我弃权了。” 京北十月的气温已降至十五度以下,唐念身上湿了不少,半湿的毛衣贴在身上,发梢还挂着水,被冻得嘴唇微微发颤。 他说的是刚刚的面试。 唐念垂下脸,像只丧气的垂耳兔。 无所谓了。 她不是真心想报邓老师组,何必去竞争这个名额。 陈知礼察觉她失落的神色,目光再度沉下来:“送你回宿舍。” “不用。”唐念。 陈知礼没给她拒绝机会,二话不说把伞塞她手里,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兜头罩过来,遮住她大半视野。 唐念下意识扯住袖子要往下拽。 “楚雨荨同学,”这声音含着戏谑:“今天遇到任何一位淋雨的学生我都会送她回去。” “……” “你这样对我避之不及,不会以为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吧?” 7、荔枝糖07 周六清晨,窗外鸟儿叽叽喳喳。 唐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进行灵魂三问:能不能不起床?能不能晚点起床?能不能直接请假? 问到最后眼前浮现出的是大魔王那张冷到结冰的脸。 答案肯定是不能! 唐念灰溜溜爬起来。 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早起上班。 陈知礼发的三篇论文都是nlp领域近五年内经典论文,第一篇是关于处理预训练模型,以及如何训练它们产生符合人类偏好的文本。 唐念英语水平不算差,高中时候比陈知礼要好很多。但她荒废太久,看的仍然很吃力,尤其是前面的引言和背景部分,一长串晦涩难懂专业词汇令她头疼到炸。 她只能逐字逐句粘进有道翻译,给每个名词做好注释,最后组合起来……还是看不懂。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有一个不错的方面,一个比对手大的对手和输入句子随机假面其中的单词,同时被预测出上下文不一致的问题。”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语言! 带上痛苦面具。 杨蓁蓁的闹钟是七点,她打个哈欠坐起来,下床就看到桌前抓耳挠腮的唐念,一度以为自己是在梦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被前男友追着看论文。” “……”杨蓁蓁:“你这前任真可怕,梦里还push,可想而知你以后会是个多么悲惨的小女孩。” 唐念幽怨的看她一眼:“快救救我,有没有什么快速阅读论文的好方法,比如把芯片插入脑子,自动读取?” “那倒是没有,”杨蓁蓁不由笑了:“不过我有法宝。” 唐念眼睛一亮:“什么法宝?” 杨蓁蓁:“我自己训练的翻译机。” 唐念想起刚刚驴唇不对马嘴的有道翻译,半信半疑:“能行吗?” “我可不是跟你吹牛逼,我这翻译器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机翻不一样,是我亲自一点点训练出来的,除了遣词造句外还能自动抓取表格和图片,一键提炼要点和结论,写概括和总结。口说无凭,你先发我一段,我给你打个样试试。” 唐念把头点成捣蒜机:“好。” 她特意从论文中挑选了一段巨长的包含定语补语还附带图表的专业句子发给她,没一会,杨蓁蓁把汉语翻译发过来了。 唐念一看,意外的语序很通顺,流畅简洁,图表还会运用中文通俗谚语帮助理解,这水平简直秒杀95%英专生。 唐念惊呼:“好厉害。” 杨蓁蓁洋洋得意:“是吧,这可是我大学三年的心血之作,我给它取名叫‘蓁言蓁语’。” 唐念:“怪不得霍金大大警告我们,一旦人工智能发展到完成程度,人类的终结也就到了,你这简直逼死英专生。” 杨蓁蓁:“别太悲观嘛,我们要信奉ai协作而不是ai威胁,语言本身是多样化的,ai只会模仿,人类才会创新。” 不愧t大高材生,pua都比别人专业。 唐念笑说:“你把代码发我,我本地部署一下,玩玩。” “okkkk。” 解决掉翻译这一难题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唐念照猫画虎把论文中算法复现了一遍,跑了跑,对错不管,只要没bug完事大吉。 组会是周一下午,这次算神农1.0课题组立项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学院挺重视,邀请了院里大佬过来坐镇。 唐念来的最早,挑了个角落趴着玩手机。 学术报告厅陆陆续续进来人,没一会她旁边坐下个女生,前排男生的目光绕教室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她的位置,鉴定是个美女,去小群讨论了。 猴哥:【快看三点钟方向,咱实验室来了个美女。】 祝总:【大师姐旁边的女生?确实很漂亮,但你也只配看看,这种女生修炼几年又是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影响因子收割机,你搞不定的,调参侠。】 超帅:【我4篇sci在手还不能让她对我多看一眼?】 猴哥:【除非给一作。】 超帅:【命能给,一作绝不可能。】 一帮人在桌下聊的兴奋,旁边女生也凑过来找她搭话了:“你好,小师妹,我叫盛园,今年博三,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 女生穿着一身休闲装,扎着利练的高马尾,笑起来还有颗反差感极强的小虎牙。 唐念:“当然不介意,我叫唐念,研一新来的。” “新来的哇,那我可得好好给你讲讲规矩。” “规矩?” “就是咱们实验室来的新老板,杨院士的得意门生,从mit挖回来的,虽然才二十八岁,但已经是正高级研究员,学术成果整页都罗列不下,性格也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最讨厌学术不端,上班摸鱼这套,你平时可得小心一点哈。” 额…… 讨厌摸鱼,真巧她最擅长偷偷摸鱼。 唐念笑着应下:“我会注意的,谢谢学姐。” 盛园对这种长相可爱的妹子最没抵抗力,她双手捧着脸颊扭了扭身子,夹起嗓子:“哎呀叫学姐多见外,咱们同门都喊师哥师姐,你和他们一样叫我大师姐好了。” 唐念:“大师姐。” 盛园笑眯了眼:“你好你好,小师妹选课了吗,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专业课,研一打基础还是挺重要的。” “我已经选好了。”还都是影视鉴赏呢。 “这样啊,”她看了一圈会议室,清一色的男生:“咱们实验室好像就咱俩女生,要不加个微信?” “好啊。” “嗯嗯,大群里的‘程序园’就是我,第三个蓝色头像的,你加我吧。” 两人互相加完微信阶梯教室也差不多坐满了,先是韩琦教授上台讲述background,和【神农】项目的远期目标。 韩琦教授今年62岁,是西苑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医术精湛,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被誉为“京北国医大师”。 相比于西医,中医其实更复杂,以阴阳五学为基础,将人看成“气、神、形”的凝聚体,通过望闻问切来诊断病因[1]。 随着西方医学爆发式的发展,中医的地位和影响力逐渐下降,网络还出现了一批“中医不亡,中华不兴”的反中医者,一度让不熟悉中医的年轻人认为中医是迷信、玄学、伪科学。 韩琦教授对此痛心疾首,中医明明是中国历经数千年沉淀和实践的医学,是一种经验医学,而经验类数据是最适合ai训练的,这是韩琦愿意接受神农项目的原因。 所以他代表西苑医院并联合全国420家中医院及中医堂提供数万套医学古籍、医药病例、经络、穴位、脉象、舌像等各种经验数据来辅助绘制知识图谱。 “未来国医兴起指日待。” 现场响起掌声一片。 陈知礼坐在第一排,破天荒带了副银框眼镜,掩盖住周身凌厉的气场。他周围坐得都是院内大佬,几人似在交谈着什么,偶尔惋惜地摇摇头。 韩琦教授的开场词说完,陈知礼被邀请上台讲话,他站在立麦前,淡淡环视一圈,也没见手里有发言稿,直接开口说话。 “我是神农1.0课题组pi,陈知礼。” 没有过多问候和寒暄,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台下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 让唐念不禁回忆起高中在贴吧看过的一篇采访,那时她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低沉,自信,悦耳。 他穿着红白相间的夏季校服,懒懒散散地站在附中南门的牌匾前。 “我是高三实验班的陈知礼。” 这次采访的是获得区内优秀作文的同学,陈知礼按理说不应该获奖,因为他语文很差,尤其作文,经常有病句,但教导主任坚持让他报名,还专门让语文年级组长给他写的稿子。 这件事当时在校内传的很难听,说他靠关系走后门之类。 《怀念我的将军外公》 看到这题目,陈知礼自己都差点笑出声。 他出生时外公已经年近耄耋,老爷子身体很差,做过几次大型手术,住在专业的疗养院,他一年最多见一回,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怀念什么,疗养院的消毒水味? 主持人对着摄像机讲完开场词,把话筒递过来:“不知道陈同学的外公看到这篇作文是什么样的心情?” 陈知礼扯了扯唇,对镜头露出一个饱含嘲讽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清楚。” “是因为高三学业太忙,来不及告诉他吗?” “那倒不是。” “那时因为?” “因为我外公已经死了十年了。” “……” “你要真想知道,可以自己去下面问问他,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我外公脾气不好,最讨厌溜须拍屁。” “……” 估计是意识到自己这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陈知礼后面的态度明显端正了,发言也根正苗红:“我外公的确战功卓著,成绩斐然,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未来的我们亦能兵锋所指,战无不克。” 这段语出惊人的采访当然没被采纳,事后陈知礼被教导主任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很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但你怎么能用这么“死”这么不尊重的词形容你的外公,他是我们国家的英雄,我是让你缅怀英雄,稿子都给你写好了你不背,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陈知礼默了会,眼皮耷拉着:“意思是我这么说不礼貌?” “你也知道不礼貌!” “那我换个说法,我的外公已经驾鹤西去十年了。” “……” 唐念是从学校贴吧看到的同学上传的视频。 少年桀骜不驯,单凭一道足够有穿透力的声音,就能听出其中不可一世的傲气。 “未来的我们亦能兵锋所指,战无不克。” 那一刻,就连胸无大志、浑浑噩噩的唐念都不得不被他身上这种刺目的光芒所感染,变得热血沸腾。 唐念抬头看向讲台,八年过去,肆意轻狂的少年成长为男人,声线也变得沉稳冷静。 兵锋所指,战无不克。 他做到了。 陈知礼的发言很简单,只寥寥数语:“下面由我的团队成员唐念同学做第一次文献分享。” 听到自己名字,唐念有些恍然地从记忆中抽离,赶紧抱着笔记本电脑上台,还因紧张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 唐念拿起hdmi接口插入笔记本,背后大屏映射出她的屏幕,她操纵鼠标点开准备好的ppt。 “我今天分享的文献是预训练模型,”她咽了咽喉咙,继续照着文稿往下读:“预训练的目标是预测一段句子的下一个单词……” 和陈知礼的演讲不同,自她上台,下面就没几个人认真听了。 可能是她这篇论文选的太基础,又有珠玉在前,前排大佬们明显兴致廖廖,交头接耳聊着天,互相吹捧和交流业界的新模型了。 唐念也想加快速度,ppt翻的飞快,点到某一页时,下面突然一阵骚动。 大佬们的交流声逐渐止歇,眼神怪异,欲言又止的望着她。唐念的解说也慢下来,莫名有种错觉,似乎从大佬们眼中看到自己脸上的“道德败坏”四字。 难道是她讲的太差给学校丢人了? 不至于吧。 唐念又把目光移向中心位的男人,陈知礼倒是比其他人淡定得多,窗外阳光有些刺目,他微眯了眼,视线轻轻掠过她,最后落在她身后的ppt上,眉梢动了动。 虽然他表情管理做的非常好,但她还是看到了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 什么意思? 唐念有些迷茫地顺着他的目光缓慢扭过头,等看到ppt上的翻译,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白了。 【厕隐经我,一手笑颤口口口口口口……】 “?” 这是些什么!!! 9、荔枝糖09 唐念买的蛋糕是酒心巧克力蛋糕,夹心确实含有酒精。 但酒精过敏? 这话真假难辨。 因为陈知礼以前不对酒精过敏,他们以前还一起喝过酒呢。 难道过敏也能后天形成? 想了想,唐念拿过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过敏可以后天形成吗?】 还真能。 百度说这叫后天性过敏,后天性过□□要是因为后天的环境和习惯引起的,不规律饮食习惯和生活作息能使自身与过敏相关基因的表达与调控发生改变,从而促使过敏的形成。[1] 难不成这几年他酗酒,生生把自己喝到基因突变? 不可能吧,陈知礼这人有多自律她又不是不知道,一天三顿饭,四菜一汤,绝不凑活。 怎么可能酗酒。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他在骗她,估计是不想吃她送的东西,又碍于面子,不好直接拒绝,所以推说自己酒精过敏。 唐念躺在床上,脑子里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据。 她摇了摇头,算了,想不通的事就先不想了,兴许明天就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照常要去实验室看论文,这周陈知礼又在群里发了三篇paper,比起上周的三篇难度更高,唐念把论文打印出来,咬着笔尖,连蒙带猜,逐字逐句标注。 一天过去,刚刚翻译完半页。 很好,照这个速度下去,下辈子早点投胎去抢个[陈知礼牌]大脑应该能翻译完。 在发呆……不是,在思考半小时后,唐念认怂。翻译这种事不行就是不行,何苦为难自己,所以她打算不耻下问,一回头发现身边的[救兵]不知去向。 大师姐刚还在的,人呢? 正当时,猴哥端着他特制“nobug”茶缸回来了。 唐念抬头,问了句:“侯师兄,他们人呢?” 猴哥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水,边喝边扫视一圈,诺大的实验室只剩他们两人:“哦,他们先下去了,我回来叫你。” 唐念懵逼:“去哪啊?” “陈老板乔迁之喜,请我们去他家吃烧烤,咱们组也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快走吧。”说着,猴哥放下茶杯,拿上椅子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见她还坐着不动,催促道:“快点啊,晚了赶不上热乎的了。” 听到是陈知礼组织的,唐念顿时变得忸怩:“我……我就算了,你们去吃吧。” “那怎么行,陈老板特意交代过一个人都不能少。” 唐念觉得陈知礼口中的“一人不少”必定是不包括她的,前女友能算人吗? 那肯定是不算的。 唐念呵呵尬笑着,回头端坐好:“我论文没翻译完。” “多大点事不就是翻译嘛,等着,师兄把训练五年的法宝传给你,可不是师兄跟你吹牛逼,我这翻译机收录全世界所有经典论文,水平堪比国家一级翻译,我给它取名叫‘齐天大圣’,你只要把论文传进去……” 这话怎么越听越耳熟。 唐念真不敢用他们“牛逼哄哄”的自制翻译机了,扣上电脑往包里塞:“算、算了,我还有事,你们吃好喝好。” “不是,你先别走啊……” 他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闪出了实验室,顺带一股大力把门“砰”的一声给带上。 实验室重归寂静。 猴哥:“……” 入秋,夜风合着不知名花香袭来,铺面而来的惬意,道路两边的路灯是昏黄的,照亮不用去实验室看论文的好夜晚。 唐念哼着“好日子”,得意自己闪现的速度又快了,这都是多年掐点去食堂抢饭练出来了。 没得意多久,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刺破这静默的夜晚。 是个陌生号码。 “喂。”她把手机放到耳边。 话筒里是一阵关门声,短暂的声响过后,重新传来一道熟悉又清冷的的男声。 “唐念。” 唐念微楞,这还是重逢这么久他第一次喊对她的名字。 她垂下眼,心跳莫名快了些:“干嘛?” “侯勇辉说你聚餐不来了?” “对啊。” “为什么?” “不是你说的让我平时注意着点,少跟你凑近乎的。”吃饭这种事还不算近乎? 对面安静下来,迟迟没了声音。 唐念心神不安,手指缠着手机吊绳,指肚都快勒红了,他还不说话。 她没耐心了,真想对着话筒大吼一声你到底说不说的时候,那边忽然开口了。 他似是笑了:“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 意料之外的反问,唐念本就心神不宁,现下更是被调侃的脸颊泛红,又不甘心被他怼到哑口无言,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回怼道:“正常成年人的记忆力周期是28天,不像某些人,只有7秒钟。” 这是影射他记不住她的名字? 陈知礼闷声低笑:“真不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声,他的声音听的特别轻,莫名还有点恳求的意味。 唐念都准备好跟他唇枪舌战了,听他这般“低声下气”,忽然就泄了气,浑身的刺都软下来,难道是因为昨天的蛋糕事件来跟她求和了? 他这变幻莫测的精神状态还挺难搞懂的。 不过唐念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语气跟着缓了不少:“还是算了吧,我也不爱吃烧烤,吃完身上一股味,我一会儿想去吃牛排……” “行。” 嘟嘟嘟—— 对面果断挂断了电话,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 还以为他多有诚意,结果就邀请一句,过年客套话都得往来三回合。 呵,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唐念愤愤地收起手机,结果一抬头,看到了路灯下的男人。 寂凉的夜晚,风格外清爽舒适。 男人倚靠在她宿舍楼下的路灯杆,肤色被灯光照得冷白,整个人干净利落,不少经过的女生偷偷觑他一眼,扭头和同伴无声尖叫。 唐念愣怔在原地,怀疑自己睡眠不足出现了幻觉。 她揉了揉眼,不确定,再看看。 还真是陈知礼。 唐念不可置信地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陈知礼回答的相当自然。 “等我干什么?” “买牛排。” “啊?” 陈知礼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在灯光下映出冷淡的神色:“不是说成年人的记忆周期是28天,才过去不到一分钟就忘了?” “……” 唐念被自己扔的回旋镖扎得结结实实。 她干咳好几声,死鸭子嘴硬:“我当然记得,我就是考考你。” 两人气质出众,站在一起异常养眼,不经意间就吸引了不少过往女生的目光。 唐念被看得不太自在,视线往旁边偏了下,宿舍楼下全是正亲密热吻的小情侣,一对对的。 有点尴尬。 又转回头,对上陈知礼意味深长的眼神。 额…… 还不如看小情侣打啵呢。 氛围太过安静了。 正想着说点什么,陈知礼开口:“现在可以走了吗?” 唐念:“……” 她能说不吗? 可是都让人家买牛肉了还有什么脸拒绝! 思考一秒钟,结论当然是不要脸就行了:“sorry啦,我还是……” “参加聚会的明天可以放一天假。” “很荣幸与您共进晚餐。” “……” 陈知礼扯了下唇,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q7suv,唐念忙跟上去,饶过他径直就往后排钻。 陈知礼侧眼,慢条斯理道:“拿我当司机?” 唐念的手悬停在车门前,不太自然的收回来,挠了挠鼻尖。 副驾驶不都是女友专座嘛,她都不确定他现在有没有对象,哪里敢冒昧地坐上去。 “我可没这么说,”唐念慢吞吞开口:“我就是看过一个新闻,说车祸时前排死亡率是后排的五倍,我怕你驾驶技术不好。” 陈知礼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 “这你不用担心,”陈知礼说:“汽车内装有智能电子控制系统、防碰撞预警、安全气囊,绝对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还有……” “我的车技好不好,你一会就知道了。” 唐念心尖一颤。 她发誓没多想,只是他这话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黑色suv在夜间繁华的道路行驶,车外路灯透过玻璃窗照亮他侧脸,只一瞬便消寂下去。 车内音乐是大提琴独奏,缓缓流淌出优美舒展的浪漫旋律。 唐念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上,余光刚好扫到他随意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驾驶座上的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随着音乐轻敲方向盘,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好看得像漫画里的一样。 其实重逢以来,陈知礼一直表现得还算坦荡,没有刻意避讳二人的关系,也没有针对过她,相反还在组会上给她解围了。 反而是她还在因为八年前的分手斤斤计较,小人之心,总怕他给自己穿小鞋,要报复她。 若说真要报复,以他的地位和能力,她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看他现在这样泰然自若的态度应该是对过去的事完全放下了,那么她又何必耿耿于怀,理应学着和解才是。 陈知礼说的没错,他们至少要共事一年多的时间,她也不想这一年里整日和他针锋相对,把自己搞得太难受。 而且陈知礼不是难以相处的人,他双商极高,做事圆滑,很少让人难堪或下不来台。如果注定做不成恋人,或许,尝试着做朋友是个更好的选择。 suv穿透黑夜,一路直行直达目的地。 陈知礼的房子就在附近,离学校不远,不到三公里,这片算是新建的高档小区,管理很严。陈知礼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一个漂移后急刹,倒车进库一气呵成。 车技确实挺溜的。 陈知礼解开安全带,指了指前方绿标的电梯,和她说:“顶楼1201,你先上去,盛园他们都在,按门铃让他们开门就行。” 唐念拉开车门,跟着他一起下了车:“你不一起上去吗?” 陈知礼说:“我去超市买蔬菜和牛排。” 既然要做朋友,肯定是要在他面前多刷点好感的。 于是唐念主动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陈知礼:“嗯?” 唐念表现的非常积极,露出礼貌又得体的微笑:“我怕你提不动。” 快夸她啊。 温柔体贴、蕙质兰心。 是不是很想和她交朋友? 那就来吧。 听闻这话,陈知礼眉梢微动,似有些许意外:“挺厉害啊。” 唐念:“?” 厉害什么? “一次能吃二百斤牛排。” 唐念:“……” 做朋友? 不存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前任做朋友,优秀的前任要和死了一样! 10、荔枝糖10 唐念狠狠瞪了眼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陈知礼没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唇角挂了笑。 电梯外是一梯两户的户型设计,唐念数着门排走到1201前按了按门铃,等了一会盛园才过来开门。 “哎呀,我们小师妹来啦!” 唐念跟在盛园后面进屋,屋子里早就闹成了一团,估计也没人听见她说的这话。 唐念拿目光环顾一圈这房子,一梯两户的大平层,客厅足够宽敞,因为是顶层赠送了超大面积的露天阳台,阳台落地窗外能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远眺能隐约望见t大标志性大礼堂。 唐念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套房子的价值。 “小苏,你平时看书吗?” 猴哥的声音在这时冒出来。 小苏是谁? 唐念的目光从窗外转回客厅,猴哥他们几人背着手绕茶几围了一圈,很像是古代斗蛐蛐的纨绔们,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道稚嫩的声线从被男生环绕的茶几中传出来。唐念走过,探着脑袋往里望,是茶几上的一个智能音响在说话:“我当然看书了,我很爱看书学习的。” 猴哥:“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小苏:“编程。” 聊编程他可不困了:“原来你跟我们还是同行,你都是看什么编程语言,c,c++,python,java?” 小苏沉默了好一会,屏幕上的大眼睛做出惊讶的表情包:“你在说什么呀,我看的是沈从文的《边城》” 猴哥:“……” 文科生和理科生的跨服聊天。 唐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苏又换上卖萌的表情包,奶声奶气的说:“我只是个ai管家,加载了最普通的日常聊天模块,不会编程,但你可以问我问题。” “行,那我开始问了,”猴哥拿出专业测试员的素养,开始兴致勃勃给小苏做图灵测试:“小猫在浴缸里洗澡,请问是什么在鱼缸里洗澡?” “小猫呀。” “回答的很棒,小猫在哪里洗澡?” “鱼缸。” “小猫会在鱼缸里游泳,那么小鱼会在哪里游泳?” 问到一半,在众人的期待中小苏却不想回答了:“我主人回来了,我要去给主人开门,改天再唠嗑哈。” 这智能音响还是个东北版。 说完没几秒,房门自动打开,是陈知礼回来了,他买了些水果,手里提着两大袋牛肉和一些肉串。 小苏圆圆的屏幕浮出粉色腮红:“主人买了好多牛肉哦。” 唐念:“……” 确实很多,他不会真以为她能吃200斤吧。 几人纷纷过去帮忙,接过他手里大包小包的食材。 小苏说:“欢迎主人回家,牛肉最佳短存时间是0~4c,我已经把冰箱冷藏调好温度啦,洗衣机里的衣服也洗好在烘干了,主人要记得还有500万房贷哦。” 陈知礼:“……” “下次不用提醒了。” 小苏:“好的,我要去充电了,有什么吩咐主人再喊我哦。” 他家的冰箱、灯具、洗衣机、扫地机等等所有家居全部连了智能控制系统,可以通过小苏用语音控制。 原来陈知礼也需要贷款,唐念心里平衡多了。 陈知礼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条纹衬衫,纹路带点松石绿,衬得人劲瘦干净。 猴哥对小苏音响实在心痒难耐,贱兮兮凑过去:“老板,你这音响的代码能共享吗?” 大师姐:“伸手党,你还能要点脸吗?” 猴哥:“要什么脸,人类发展至今都是因为不要脸!” 大师姐:“……” 陈知礼笑了笑,提着牛肉往冰箱旁走:“小苏没什么新技术,就是个普通的聊天机器人连接了智能家具系统,你自己训练一个玩也是一样的。” 猴哥撇嘴:“我这不是没配置嘛,这玩意哪是我说训练就能训练的。” 他光一个论文阅读器就训练了五年,训练出小苏可不敢想。 陈知礼说:“项目预案已经通过了,超算中心给我们提供一千gpu,你可以随便训练。” 多、多少? 一千gpu! “卧槽,真的假的!”猴哥眼睛一瞬间都直了,直接冲过来给他来了个熊抱,差点感动的亲上去,被陈知礼一肘子挡住:“住、嘴。” “老板,你简直比我亲爹还亲,您死后我一定给您建庙,让我子孙世代供奉!” 陈知礼:“……” 大可不必。 学ai的都知道算力的重要性,gpu显卡就是给ai计算提供算力,用来训练模型的微处理器,一块a100显卡的价格大概在8w人民币,近年因为进口管控严格,价格还在水涨船高。 唐念突然想起网上的一个笑话。 一位女网友发帖询问:“男朋友生日应该送什么礼物?对了,他是学nlp的。” 网友回复:“送他一块a100,从此你可能失去一个男朋友,但你会获得一个永远的孙子。不仅如此,他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导师都会携手感谢你,你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一块a100就是再生父母,一千块a100,这功德可以是肉身成圣的活菩萨了,确实……配享太庙! 陈知礼受不住他黏糊的热情,赶紧把人支走:“你去把折叠桌和烧烤架搬外面。” “yessir.” 这语气坚定像在进行入dang宣言。 陈知礼家的这个露天大阳台是真的适合自助烧烤,男生们搬着折叠桌去了阳台,架起烧烤架,女主就在外面洗洗水果和蔬菜。 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和煦秋风拂面而来。 陈知礼坐在遮阳棚下调调料,没多久又被这群小迷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小苏的问题,眼中带着崇拜的小星星。 男人果然都是技术迷。 唐念不好公然闲着,于是走到盛园旁边蹲下:“大师姐,我来帮你吧。” “行啊,你会穿肉串吗?”盛园把洗菜盆拿过来:“这些是我刚洗好切好的,你用铁签子穿起来就行。” 唐念说:“好。” 她拿过铁签,蹲在一旁开始干活,盛园见她动作标准,手法娴熟,像是常做家务的样子,免不了生出八卦之心:“学妹好贤惠,有男朋友了吗?” 唐念摇摇头:“没有。” 听到她说这么说还蛮惊讶:“这么漂亮怎么不谈恋爱?” 为什么不谈恋爱。 她忽然想起电影《砰然心动》的台词。 有些人沦为平庸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不经意间,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不过是匆匆浮云。[1] 她以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男孩子了吧,坦诚热烈,爱恨都明朗,所以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 唐念笑了笑,只说:“还没遇到合适的。” 盛园:“哦,那你和姐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以后给你注意着点。” 唐念:“没什么特殊要求,主要看眼缘。” 盛园啧啧几声:“你们这种不看条件,只看眼缘的小姑娘才麻烦呢,”她打量着烧烤的几个男生:“祝卿宁怎么样,个子高长相也不错,他现在正和本科的两位学弟创业,妥妥的霸总股,要不要趁现在抄底?” “不用了。”唐念笑了笑。 “看不上他?”盛园咬咬唇:“那候勇辉呢,幽默型男生,和他在一起肯定很开心,每天近距离看脱口秀。” 唐念不想她在那几人里挑来挑去,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了不了,我喜欢年纪稍大一点的。” “年纪大的,”盛园又对着那个方向扫了扫,忽然间心领神会:“我懂了。” 唐念:“啊?” 盛园:“你居然喜欢成帅这种!” 她甚至用的都是肯定语,因为她们这批研究生只有盛园和成帅是博士,也只有他俩比唐念年纪大,其他人要么同龄,要么比她还小。 “你审美还挺……”盛园斟酌着措辞:“小众的。” 啥? 唐念眨了眨眼皮子,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你别胡说。” 她们的对话声的并不大,只是事关男女的八卦总能一瞬间点燃空气,刚巧又来了阵风,声音就这样随风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陈知礼也听见了,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悄然间发生点变化。 成帅虽然外号叫“超帅”,实际长相一般,满脸青春期留下的痘坑,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但人还算聪明,平时和唐念交集并不多。 他骤然间听到这话还有些茫然,反应一会儿才摸了摸耳朵,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脑子里有个小礼花突然炸开。 小师妹居然暗恋他! 他突然信心爆棚,腰板都直了。 猴哥像是能听懂他的心声,推搡他一把:“别想多了,她俩估计玩游戏输了拿你找乐子,小师妹这种甜系萌妹,在理科院校可受欢迎了,追她的人从京北排到查尔斯河,再瞎也不能看上你。” “怎么不可能看上我,男人不能光看表面。我有四篇sci,两篇待发,人师妹不是那种肤浅的女生,不看颜值,就喜欢我这样有才华的。” “你还真自信,脸皮厚的连国家导弹都打不穿。” 成帅烦的要命:“滚滚滚!” 唐念不愿当供人调侃的角色,避开话题,和大师姐说去厨房拿个碗,匆匆逃离了现场。 外面的的人又开始起哄,成帅说师妹这是害羞,猴哥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躲进厨房后,唐念才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冰箱在厨房过道处,调料和器具都齐全,碗和碟子都放这最上面的透明橱窗,唐念身高不够,就算把脚掂起来都够不太到。 她又不想出去叫人帮忙,只好四处打量,搬了个矮凳子过来想自食其力,刚踩上去的一刹那手腕传来一股握感。 她抬起头,陈知礼直接把她拽了下来,背部撞上他的胸膛,鼻尖浮起熟悉的冷香。 唐念一愣,缩着肩膀就要逃跑,一只胳膊从身后伸出来,以一种从后面圈住她的姿势打开了顶柜:“拿什么?” 低沉醇厚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 唐念一下子绷住,无法控制的紧张情绪在胸口翻江倒海。她完全不敢抬头,手指往上指了指:“随便拿个碗就好。” 陈知礼的衬衫挽起一截,往上伸胳膊时,小臂正好擦过她的手背,凉凉的,带来一股微凉的奇特感觉。 陈知礼果然“随便”拿了个碗,印着“花开富贵”和“大公鸡”的瓷碗,他拿在手里转了转,云淡风轻问道:“是不是有点太随便,要不再挑挑?” “……” 拿个碗而已挑什么挑,唐念不想再麻烦他:“这个就行,给我吧。” 陈知礼盯着碗上大公鸡锃光瓦亮的毛:“你现在眼光都差成这样了?” “……” 拿碗就拿碗咋还人身攻击,况且这不是他家的碗吗,眼光差也是他买的。 “还、还行吧,凑活用。” “凑活?”陈知礼舔了舔后槽牙,面容不动声色沉下来:“你的后半生就是用来凑活的?” “?” 不是,他有毛病吧。 这跟她后半生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拿个碗! 拿、个、碗! 11、荔枝糖11 开饭后一伙人把两张折叠桌拼成了一个,傍晚的夜风凉爽舒畅,飘着烧烤的香气。 猴哥站在桌前叉腰欣赏自己烧烤成果。 羊肉串30串、猪肉串30串,腰花20串、鸡翅10串、脆骨20串、鸭肠50串……牛排1盘。 嗯? 牛排…… 猴哥:“我靠,谁点的牛排?” 唐念弱弱举手:“我……的。” 猴哥不可置信:“你要在烧烤桌吃牛排?” 唐念:“嗯。” 猴哥:“……” 烧烤桌当然可以吃牛排了,唐念在众人不解又极其新鲜的注视下坐正,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了一小块牛排。 呸,一股孜然味,都串了。 四周没有小提琴曲,也没有鲜花红酒,只有碳烤弥漫的白气和热腾腾的烟火,显得她有那么一点点、装逼。 不过也没人注意,大家很快又开始热火朝天忙起来。 猴哥社牛属性,路边的狗都能聊两句,根本无法忍受两人坐一起却不聊天,刚坐下就问她:“师妹,你大学在哪上的?” “z大。” “南方人?” “嗯,不过我在京北读的高中。” “巧了不是,我也是京北的,你读的哪所高中?” “附中。” “卧槽牛逼学校啊,那你跟陈老板是校友,你们以前认识吗?” “我们不是一届的,不认识……” 话音未落,余光看到陈知礼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调料瓶,放到她桌前,玻璃瓶落桌的声音,清脆响亮,唐念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猴哥正要给他挪位置,陈知礼说不用,把凳子往旁边一推,坐到了唐念对面,长腿交叠,指节相扣,一脸平静看着她,这眼神好似在在说:你继续说。 唐念咽了咽口水:“不认识……是不可能的,陈老板的大名如雷贯耳,常年霸占学校荣誉榜,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猴哥:“哈哈我觉得也是,陈老板这么优秀,在高中一定很受欢迎,那他高中谈过恋爱吗?” “……应该、没谈过吧、”唐念下意识去看陈知礼,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很微妙:“也可能谈过,我不知道。” 猴哥:“哦对,你跟他不认识。” “……” 佛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能精准踩雷的。 唐念又偷瞥了眼陈知礼,他穿的很单薄,懒散地靠着椅背,衣领扣子解开两颗,喉结微微凸起,莫名有几分……色气。 她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年跟他谈恋爱时,她特别喜欢去吻他的喉结,特别这样慵懒地靠着椅背的时候。 他这里很敏感,吻一下就能让他薄薄耳根浮出薄粉,墨染的眸深处尽是情.欲…… 唐念心跳加速,马上移开视线,赶紧压下心底的躁动,端着牛排盘跑去了大师姐身边。 – 吃完饭,大师姐问大家要不要玩游戏。 猴哥:“别告诉我是真心话大冒险,狗都不玩。” “是狼人杀。” “狼人杀可以,但我们人不够吧,咱一共才六个人,还得有个上帝主持,没法玩。” “谁说六个人了,明明有七个。” “七……”猴哥看着她不似玩笑的脸,目光逐渐往下移,定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张大了嘴巴:”不是吧,你这里面难道已经有……“ “你有病啊,“盛园给了他一抱枕:”我说的是加上小苏。” 提起小苏,猴哥来了精神:“这是个好主意,我加入。” 盛园慢悠悠补充:“你加入的条件是输了玩真心话大冒险。” 猴哥:…… 这就有点针对人了。 盛园笑:“开玩笑啦,别紧张。” 盛园跑过去询问其他人要不要玩狼人杀,陈知礼说可以,唐念也没什么意见。 她虽不是很会玩,但也不至于太菜,她的诀窍就是顶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胡说八道,运气好还能一路苟到决赛圈。 一切就绪后,猴哥把待机的小苏抱了过来,放到茶几正中央,给她详细讲解了一遍规则。 “六人组中有两头狼,两个村民,一位预言家和一位女巫。” “狼人在天黑后杀人,白天隐藏在好人中,拿到预言家的玩家可以在天黑时查验一人的身份,而女巫拥有一瓶毒药和一瓶解药,白天大家依次投票,狼人全部出局则好人获胜,狼人成功杀掉两个好人则狼人获胜。明白了吗?” 小苏:“嗯嗯,懂了。” 一开始大家是想让小苏当上帝主持规则,猴哥突发奇说想让它参与游戏,其他人也蛮好奇ai在这种语言策略类游戏中会说什么的。 所以最后由盛园当上帝,小苏作为玩家加入。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请互相确认身份!” 唐念是3号,第一轮就抽到狼还挺紧张,她缓慢睁开眼,看到了茶几中间摆放的另一头狼,心里咯噔一下。 是小苏! 小苏的屏幕已经换上了狼耳朵的表情包,冲着她眨眼睛发射爱心。 这头狼还挺萌。 就是没什么杀伤力。 “请狼人杀人!” 唐念环视一圈,也不指望萌萌哒的小苏能给她提供建设性意见,略微思忖后,手径直指向了6号位的陈知礼。 “天亮了,请玩家依次发言!” 唐念心里觉得这把赢得希望不大,准备继续装村民拼演技苟到最后。结果1号小苏直接跳了预言家,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大家好,我是预言家,昨天晚上我查验了2号玩家他是好人,我的发言完毕。” 唐念:…… 玩这么大的嘛。 2号位是猴哥,他本就喜欢小苏,现在更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抱上了大腿:“太好了,感谢预言家大人证明我的清白,我确实是好人,狼就在你们之中。” 唐念没想到小苏这么莽撞,毕竟第一位跳预言家很容易被后面人拆穿,思忖片刻,唐念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苟,搏一搏单手变摩托。 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经说:“我是个女巫,昨晚救下了6号的陈……” 这时,坐在她斜对方的陈知礼抬眸看过来,唐念一怔,心虚的偏了偏脸:“我救了6号,他应该是个好人,但也要排除狼人自刀骗解药的情况。” 先把雷引出去,爆不爆再说。 4号是祝卿宁:”我先说明我是个好人,按照女巫和预言家的发言,所以狼应该是5号和6号,现在情况就很明朗了,可以直接投票了。“ 成帅:“?” 就这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5号位的成帅早就不耐烦,憋了一圈可算轮到他说话了,他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小苏在撒谎,我才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2号,他是好人,所以1号肯定是狼,剩下一个还不确定,但6号嫌疑最大。”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6号陈知礼狼人的身份似乎板上钉钉,留给他解释的机会不多了。 陈知礼倒也没有过多挣扎,只是缓慢开口:”我才是……女巫。” 众人:“?” 又来个女巫?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信:别演了,你这头阴险狡诈的大灰狼不仅会装小红帽的外婆,还装女巫。 “我昨晚自救了。” 众人纷纷捂耳朵:不听不听,狼人念经。 陈知礼:“……” 全场发言完毕,六个人四个特殊身份,那么狼肯定就在这四个人之间,两村民的发言就至关重要了。猴哥明显更信任小苏,先不说他是小苏迷弟,他觉得小苏是个ai,应该不可能上来就撒谎,他怎么都需要时间训练吧。祝卿宁持保留意见,他觉得小苏只是位置占了优势,预言家的身份僵持不下。 另一边的唐念和陈知礼就没什么悬念了,小师妹天真善良,发言严谨又真诚,还提出首狼自刀的情况,相比而言陈老板很明显不像个好人,都没说什么关键信息。 唐念得意极了,这把赢定了,骗过众人后她已经不再闪躲他的视线,直勾勾冲他笑,真像一只得意忘形的小狼崽露出它的小尖牙。 陈知礼轻哂,从唐念跳女巫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狼了,但他这个位置不好,发言到最后场上混乱不堪,各种身份对跳,早就没人相信他的话了,外加他平时深入人心的……老谋深算。 不出意料的,他被五人以5:1全票通过抬了出去。 天黑请闭眼,唐念随手一指,刀了预言家,游戏直接结束。 上帝宣布结果:狼人获胜。 众人:??? 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把大灰狼投出去了吗? “我们投错了?”猴哥还不敢相信:“小苏你难道是狼?” 小苏又露出了狼耳朵的表情,尖尖的獠牙像个小恶魔:“是哦。” 成帅:“我就说它是狼,你还不信!你宁可信一个音响不信我。” 猴哥仍有点懵:“那另一个是?” 唐念笑:“是我。”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结局。 两个最不可能是狼的人居然是狼。 后面又玩了几把,出乎意料的,小苏表现出了惊人的推理能力。它发言大胆,逻辑自洽,完整盘出双边逻辑,预估场上局势,几乎百战百胜。 更可怕的是经过几轮的训练,它分析出了每个人的性格。 猴哥这人是个墙头草,玩游戏不在乎输赢,主打一个开心。而成帅就很情绪化了,把输赢看得很重,所以小苏三言两语就能激化二人矛盾,让场面更加混乱。 成帅对此义愤填膺:“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它说什么你都信?你才是人工智障吧。” 猴哥:“怪我?明明是你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信你的话才有鬼了。” 后面的游戏性质变了,越玩越吵,成帅也不管规则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小苏投走。 小苏委委屈屈:你们人类不讲武德。 q^q 现场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唐念玩的还挺开心的。 她记得高中第一次玩狼人杀也是和陈知礼,如同情景再现,那时她同样第一场抽到狼,队友就不如小苏给力了,第一局被投走了。 唐念孤立无援,紧张的不行,也不知道该刀谁。 陈知礼是上帝,他像是看出了她的慌乱,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她紧张的神经,于是用手机发微信给她:【你可以贿赂上帝。】 唐念还以为这是一种玩法,天真地问:【怎么贿赂?】 …… 陈知礼动了动眉梢,低头打字:【亲我一下,告诉你预言家是谁。】 预言家:?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游戏玩完已经十点多了,他们有五个人,一辆车坐不下。陈知礼主动说:“我送两位女生回学校,你们男生自己打车回去,我报销车费。” 祝卿宁:“好。” 猴哥:“没问题。” 盛园:“谢谢老板好意,就不用送我了,我不住校的。我和我男朋友在校外租的房子,离着不远,我骑个共享单车就回去了,陈老板把师妹送回去就行。” 成帅灵光一闪:“唉?既然这样,小师妹跟我们走不就好了,正好四个人啊……” 他还没说完就被猴哥捂住嘴拖走。 “就显你聪明了是吧!” “&*¥*%*!*&” “我块头大,挤着师妹就不好了,还是麻烦陈老板送一下。” 猴哥经过这一晚上两人的微妙的相处算是观察出点苗头,陈老板和小师妹指定有过节,特意给两人留出相处的时间解开误会。 唐念:“……”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一路畅行无阻。 太安静不是好事,唐念主动打破僵硬沉默的气氛,“今天谢谢你……” 她原本是想说谢谢他送她回来,今晚玩得很开心,但又想起今晚玩游戏她刀了他三次,他估计并不是很开心。 踌躇片刻,她决定换个说法:“的牛排。” 陈知礼指节动了动,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懒懒地嗯了一声。 冷场—— 好像没什么要和她聊天的意思。 还是闭嘴吧。 没多久到学校。 唐念解开安全带,看了眼身侧的男人,车内光线昏暗,只看到他优越的下颌线,她张了张口,有点欲言又止。 陈知礼神色未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分明:“怎么?” 唐念有些紧张,手指揪着背包拉链上的可达鸭玩偶,鼓足勇气开口:“我……” 陈知礼看着他的欲言又止的小动作:“你想说什么?” “陈知礼,你觉得……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这段时间他们毕竟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每次都这样剑拔弩张闹得太僵,就算做不到完全没有隔阂,至少表面上能和气一点。 “朋友?” 怕他不高兴,唐念又强调:“只是朋友,普通朋友那种。”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句话,男人的眼神沉了几分,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内,有几分压迫感。 气氛回归沉默。 唐念手指握紧背包上的可达鸭,紧张的后背发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应该没有吧。 她还挺有礼貌的。 陈知礼良久没再吭声,他觉得自己可能被鬼迷了心窍,要不然听到她说做朋友这样离谱至极的话都没发火,还有点想笑。 朋友? 亏她能说出口。 他看起来是很缺朋友的人? 做梦去吧。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做朋友。 12、荔枝糖12 路灯的暖光在夜幕中晕着光圈,灯下飞蚊聚集,一路延伸到宿舍楼下。 唐念动作迅速地下车关车门,流畅的背起书包,一路狂奔回宿舍,可达鸭在背后晃悠。 夜色中她背影有些单薄,细软的碎发落在雪白的后颈,也顾不上整理,急着往宿舍楼跑去,像是有豺狼在追她。 陈知礼没急着走,暗格车窗缓慢降下,手肘搭在窗上,从一旁储物盒拿了颗薄荷糖剥开,视线失神地聚焦在某处。 路边有说笑的小情侣经过,男生把女生送到宿舍楼下,女生挥手和他告别,走了几步又被男生拉回来。 “闭一下眼睛好不好?” 小姑娘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是配合地闭上眼。 男生踮脚,鼻尖埋进她的颈窝,像是小动物似的嗅了嗅,亲在她雪白的耳廓。女生肉眼可见变得局促:“你干、什么?” “亲一下啊,你怎么脸红了。” “才,才没有。” 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照的昏黄,像是陈旧电影胶片。 陈知礼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动人,大概是他太久没做过这样的事,竟油然生出几分艳羡。 手机轻震,陈知礼收回视线,看到陈妈妈发来的微信。 妈妈:【儿子,在干什么呢?】 陈妈妈年轻时是位运动员,退役后在国家队当教练,最近退休在家刷多了熬夜猝死的小视频,开始严格把控起他的作息,一到十一点准时叫他睡觉。 陈知礼看了眼时间,果然十一点了,准是又来催睡觉的,于是他随便敷衍了几句:【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 然后熟练转移话题:【您呢?】 妈妈:【我在你车后的路灯下面:)】 陈知礼:“……” 陈知礼下车,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陈知礼的母亲赵淑兰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宜,她正抱着胳膊打量面前的宿舍楼,亮着灯的窗户从外看过去像是一排排整齐的方格。 她摇着头,跟他感叹:“现在的年轻教师也太拼了吧,晚上都不回家,你看看,每个宿舍都亮着呢。” “这栋是学生宿舍。”当然亮灯了。 “这里不住老师啊?” “不住。” “那……刚才从你车上下来的也是学生?” “嗯。” 一时之间,赵淑兰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富有深意:“那她成、成年了吗?” “……” “未成年咱可不兴下手,这是犯法的儿子。” “……” 陈知礼略无语:“妈,你觉得你儿子是禽兽?” “这……我暂时不是很确定。” 说完,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知礼很快从她的眼神看出点别的意思,可能是……鄙视? 没错,就是鄙视。 陈知礼立马打断她的发散思维:“别乱猜了,今晚实验室聚餐,我把女生们送回来,仅此而已。” “们?哪有们啊?”赵淑兰四处张望:“我明明就只看到一个女生,你妈还没老花眼。” “……” 能不能别这么较真。 “您今晚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吗?”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一经提醒,赵淑兰想起来了:“哦对,我来给你和阿聿送几条秋裤,天冷了该穿秋裤了。” 她手里只提着一个购物袋,剩下的这个显然是给他的。 陈知礼并不是很想收:“现在才十月份。” “十月份怎么了?十月份还不穿秋裤等到什么时候穿,我跟你讲啊你们别总觉得自己年轻不当回事,身体是自己的,你看看我都五十四了身体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都是因为年轻时好好听你外婆的话,每年刚到十月就穿秋裤……” “行行行……”陈知礼搂过她的肩,拉开车门,赶紧把这尊佛请进去:“我回去就穿,走吧,先送您回家。” 赵淑兰终于心满意足上车,扣着安全带,每个上了年纪的母亲都会关心孩子的感情问题,赵淑兰也不例外,又开始八卦:“刚才坐你车的女孩多大年纪,什么专业,哪里人?” 怎么又绕回去了。 “跟您没关系。”陈知礼直视前方,发动车子。 赵淑兰不满意他的敷衍:“问问怎么啦,妈妈是过来人,也年轻过,知道女孩喜欢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真要对人家有心思,妈妈还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没有的事,您少操点心。” “切,看你这态度估计也追不上人家。” “……” _ 隔天,陈知礼去广州参加一场国际性学术论坛,为期三天,近千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大佬,在各展厅做学术报告。 山中无大王,实验室的氛围就愈发松散。 祝卿宁在和一位本科学弟创业,正是关键时期顾不太上这边,就从淘宝下单的指纹套,让别人帮他打卡,自己一有空就早退。 猴哥整天抱着手机嘿嘿傻笑,开发进度严重延后,听说他在网恋。 更诡异的是另一边,成帅借了身不怎么合身的西装,头发抹的锃亮,每隔几小时来她桌前放一杯热水,离开前还要凹一个pose,嘘寒问暖一番。 “……” 唐念搓搓胳膊上掉下来的鸡皮疙瘩。 她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些,有意无意地绕着他走,一到饭点就卡点溜,到实验室就抱着电脑挤到大师姐工位旁,装出在认真请教的模样,完全不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都这么谨慎了,还是在去茶水间的路上被堵住,成帅大步朝她走过来,一开口就是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唐念弱弱开口:“什么?” 成帅:“到底喜不喜欢给我个准信行不行,你这样整天吊着人有意思吗?” 谁吊着他了! 她本不想搞得太尴尬,既然他都直接问了,唐念也就干脆地拒绝:“我不喜欢你。” “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啊。 “你那天明明说喜欢我,我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我可以追你,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 真想把自卑分他一半啊。 “就因为我不喜欢你,所以没表示。” “可那天你不是说喜欢了吗,这算什么,出尔反尔?”他情绪很激动,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发酸,越来越委屈,都快哭了。 唐念还是第一次见男生哭,一时间有些无措,想好的犀利言辞也不意思怼了,赶紧拿纸巾给他:“那天是大师姐和我开玩笑的,又不是真的。” 成帅听到是误会更难受了,羞愤难当,既生气又难过:“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在耍我玩?” 唐念连忙摇头:“没有,就是话赶话说到一起了,没有耍你的意思。” 成帅睁大眼,谴责她的行为:“话怎么能乱说,你这就是在耍人,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没素质的人!” 唐念是真无语到了:“我没素质?” “你当然没素质了,我们都是一个实验室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把事情搞成这样让我多难堪,别人现在都以为你喜欢我了,怎么办?” “那你就跟别人说你没看上我好了。” “凭什么让我来当这个坏人,然后你坐享其成,这都是你的错啊,就该你承担后果……” 是她的错吗? 唐念有些失神。 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无数次争吵的场景,灰白暗淡的光打过来,像被一片乌云笼罩。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你爸爸怎么会死?] [老师是因为你才出事的。] [我真是命苦,都是为了养活你才会过得这么辛苦,你现在赚钱了为什么不给我花?] [都是你的错……] 她不懂。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怪她。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成帅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嘴唇翻动。 唐念一句话都没听见。 她咬了下唇,手指蜷缩着,无意识地说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赶紧结束眼下的情景。她心里好烦,脑袋也痛,不想再待下去了,可对方却不依不饶,不准她离开。 陈知礼就是这时候经过楼道的,听到女生有些颤抖的嗓音,半框眼镜闪过一道寒光。 她真是好脾气,一遍遍跟人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男生看她性子软好拿捏,就把所有过错一股脑归咎与她,仿佛自己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陈知礼就这样站在楼梯口,目光沉沉,看着她低声下气给人道歉。 她难道听不出来这男的是在故意找茬? 也是。 除了对他,她好像对谁都能这么有礼貌。 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云霄,他冷下脸,点名喊她:“唐念,过来!” 他穿着纯黑色定制西装,站在楼道的暗处,神色藏着看不清晰,但语气很重,是要发火的前兆。 见她还在犹犹豫豫小声强调着什么,陈知礼不耐烦了:“磨蹭什么,过来!” 唐念转身跑过来,离近后,陈知礼拉住她胳膊把人往后一拽。抬步走了出去,他比成帅要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人时,压迫感十足。 “陈老板……不不是,陈老师,您回来了。” 在实验室大家总是私下里称导师为“老板”,原因很简单,到了研究生这个阶段已经相当于步入半个社会,我替你发论文评职称,你让我毕业,大家各取所需。 这已经算好的师生相处之道,但毕竟这个称呼太过市侩,正式场合不能喊,眼下陈大魔王很明显的心情不好,最好不要顶风作案。 陈知礼:“实验室是让你骚扰女生的地方?” 成帅:“不是,是误会,我在跟小师妹开玩笑……” “玩笑?”陈知礼缓缓掀起眼帘,神色看不清情绪:“你看见她笑了吗?” “……”成帅怔了两秒,立即跟唐念道歉:“对不起,是我脑子不清醒,我给师妹道歉。” 唐念没出声,也没接受他的道歉。 成帅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被女生拒绝已经很丢人了,pua还被小老板听见,他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张了张口,想给自己辩解几句,心里又实在有些怕他,只没敢多话。 陈知礼瞥他一眼,离开前“好心”警醒:“再有下次,你自己打包走人,我这里不欢迎夹带私欲的人,懂吧?” “懂懂懂。” 成帅点头,战战兢兢地离开。 寂静的走廊剩下两人,沉默的气氛有点令人发黄。 是他把她叫过来的,唐念还以为他会主动开口说点什么,哪知陈知礼压根没搭理她,转身就走,留唐念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站着思考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 唐念敲了敲门,杵在门口罚站。 陈知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不带什么情绪:“进来。” 唐念挪了个位置继续罚站。 陈知礼抬了抬下巴,对着桌对面的电脑说:“查收一下邮件,有服务器密码,去把数据分类统计一下。” 这是要让她干活? 好的。 有事做总比尴尬站着要好。 唐念麻利地走到电脑后,登上自己的邮箱,最新一条未读邮件来自:$%#@¥……” 赵知聿:“……” 没听懂,但应该是骂得很脏吧。 赵知聿:“我可以松开你?,但你?保证不乱叫,听懂了就眨眼。” 唐念迫于?淫威,眨了眨眼。 赵知聿刚一松开她,唐念就急惶惶地远离他,脸上仍是一副鄙夷的神情。 “……”赵知聿:“能不能先收一收表情,太明显了。” “你?敢做不敢当啊,公共场合知不知道羞啊。” “有?什么好羞的,我女朋友。”赵知聿嘴角的笑消逝,语气?里夹着一丝警告。 唐念嘟囔着:“女朋友也不能大庭广众又亲又摸的吧,我一会去?邓老师那里告你?的状,说你?白日宣淫。” 赵知聿:“我又没报她研究生,你?告诉她也没用。” 唐念再?度震惊:“你?没报她的研究生?” 赵知聿:“我不准备读研了。” 唐念无语了:“你?不读你?跟我抢什么?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你?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赵知聿唇角抽了抽:“所?以邓老师是茅坑还是屎?” 唐念:“话糙理不糙。” 赵知聿:“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别转移话题,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浪费社会资源的保研生了,要读就好好读,占了名?额却不去?读什么意思啊,不知道我们为了一个名?额累死累活大半年吗,结果就因为你?们一句不想读了就被?挤下来,可恶!” 赵知聿面?无表情看着她。 “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不想读还要和我争,你?这行为就很变态。” “是邓老师离职了。”赵知聿言简意赅。 “什么?” “她去?研究所?工作了,就算没有?我和你?竞争,你?也进不了她的课题组。” “……” 好吧,唐念这下无话可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 “那……刚才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 赵知聿暼她一眼:“别八卦。” “没八卦就是单纯好奇,女生身材不错,可惜眼睛不太行,还有?你?俩在这种地方也太那个危险了吧,也就是遇到我这种正?直的人,要是遇到别人拍照发论坛上,直接让你?俩火一把。” 赵知聿并不想谈及她的隐私,只告诫:“这件事保密,别出去?乱说。” 唐念插兜倚着楼梯栏杆,微微扬着下巴:“帮你?保密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赵知聿眯了眯眼:“威胁我?” “不是啊,主要是提醒你?我这人道德低下,嘴巴还松,你?真?放心让我保密?” 明晃晃的威胁。 赵知聿都?笑了:“你?就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事情是这样的,我想参加DeepRacer自动驾驶赛车中国?联赛,现?在还却个队友,你?要不要跟我组队?” 赵知聿:“……” 你?看我敢说不吗? 就这样,唐念终于?在报名?截止前成功找全队友,她趴在桌前,细白的指尖捏着报名?表:“你?说我们要取个什么样的队名?能炸裂全场?” 赵知聿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随便。” 杨蓁蓁:“要不然就叫……炸裂队。” 赵知聿:“……” 赛方提供了传感器真?实数据集和模拟环境,包括城市道路和竞速弯路两大赛道,参赛者可登录仿真?环境,把自己的决策算法输入进去?,模拟不同时段、不同路况、不同障碍情况下算法的性能和决策规划,择优提交算法。 “这比赛一天允许提交几次?”赵知聿收起手机,也开始认真?起来。 “嘘。”唐念示意他小声点,毕竟这是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她低着头在微信群聊里回他【大赛每日允许提交三次,并实时公布排行榜。】 赵知聿:【你?为什么不去?实验室,图书馆不能讨论,不能说话,限制太多了吧。】 唐念当然不能告诉他,她最近在躲人。 实验室里有?大魔王啊。 呜呜呜。 她不敢去?。 甜甜圈:【图书馆怎么了,阳光好,查资料也方便,你?小点声就好了。】 赵知聿:【要不去?我家?】 甜甜圈:【啊,你?家?】 赵知聿:【图书馆不能说话,太不方便。】 甜甜圈:【你?家在哪?】 赵知聿:【云水湾,离学?校不远。】 甜甜圈:【住这么贵的房子,你?不要命了?】 赵知聿:【不是我的,我哥买的,平时不过来,没人正?好方便我们讨论,来不?】 甜甜圈:【也可以啊,明天吧。】 赵知聿:【行】 第二天杨蓁蓁要去?约会,便让唐念一个人先过去?。 到云水湾时,赵知聿在群里给她发了地址,6栋2单元,这个楼号眼熟,陈知礼是不是也住这来着。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正?准备跑,下一秒就被?赵知聿强势揪住后领,“干什么去??走这边。” 滴地一声刷卡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在他按下12楼时,唐念打退堂鼓的念头攀至巅峰。 “先不去?了,放我下电梯。” “怎么了?” “我要、要去?要上厕所?。” “马上到了,忍忍。”赵知聿说。 “不行,憋不住了,要尿裤子了,让我下去?啊。” “……”赵知聿不知道说什么了,看了眼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欲言又止又欲言:“要实在不行的话,你?就……” “??你?给我闭嘴吧!” 唐念有?预感他要说什么变态话,赶紧打断他的施法,板着脸站在了角落。 可能是她想多了,12楼有?两户,说不定只是邻居,毕竟赵知聿的哥哥应该是姓赵而不是姓陈,两人在学?校也没见过有?交集,所?以不认识的几率比较大。 她是这么想的,可是当赵知聿按下1201的指纹锁时,她彻底傻了。 不会吧,还真?是陈知礼家。 这tm到底是什么狗屎运! 她千躲万躲结果直接送上门白给啊! 这跟去?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跟陈知礼什么关系?” “哦,他就是我哥啊。” “!!”唐念不信:“你?别骗我,你?俩明明都?不是一个姓。” “我跟我妈姓,他跟我爸姓啊。” “……” 忘了这茬了。 QAQ。 她要是知道还会有?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答应到赵知聿这孙子到他家里来的。 悔时已晚,因为防盗大门已经被?赵知聿打开,唐念一个踉跄被?他推进去?,而他本人就这么关门走了。 走了。 走了? 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 赵知聿其?实也有?点心虚,他并不想干这种缺德事,还不是他妈的馊主意。 和他无关。 陈知礼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MacBook,一双长?腿格外吸睛,室内浅灰色抛光砖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模模糊糊到倒影出男人的身影。 听到声音,陈知礼抬起头看过来,看到是她眼底闪过一丝微诧,旋即变得平静。 陈知礼知道她这几天在躲他,不仅不去?实验室了,路上碰到他都?要绕路好几公里。 唐念站在玄关处,尴尬到手足无措,进也不是,出也出不去?,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那个,你?、你?、你?一个人在家呢。” 陈知礼松弛地靠着椅背:“嗯,半个人在家怕吓死你?。” “……” 荔枝糖26 “喝点什么?” 陈知礼走到冰箱前打开, 回头问她。 唐念坐在沙发上,拘谨地挺直着后背,视线落过来一秒, 又很快移走:“都、都行。” 陈知礼给她拿了瓶果饮, 走过来递给她。 唐念:“谢谢。” 她拧开喝了一小口, 是荔枝味,很?甜。 盖上瓶盖后转了?转瓶身, 发现居然?是她以前常喝的牌子, 连口味也?是。 陈知礼坐回沙发,手指划着触控板,继续工作。 宽敞的室内, 忽然?变得安静。 唐念莫名紧张,呼吸也?缓,空气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人?就像拼桌的陌生人?, 保持着难以明说的尴尬。 “要不我还是……” “你……” 两人?同时开口,唐念立马偃旗息鼓:“你先说吧。” 陈知礼停下?动作,看过来, 沉默观察她片刻,一针见血地点出:“最近两周, 你在躲我?” “啊,没有啊。” 唐念攥紧手指,心慌的不行。 男人?眼神幽深地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锐利异常,甚至更具侵占欲。 “我没躲你, 我只是最近报了?DeepRacer的比赛, 所以一直在图书馆和队友商量算法策略,不是故意没去?实?验室的。” 为了?让自己言论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唐念扬起脸与他对?视,眼皮都不眨一下?。 对?视片刻,陈知礼微微勾唇,眉眼被阴影覆盖,淡淡道:“这样?啊。” 唐念点点头:”这个比赛挺出名的,已经有好几百支队伍报名了?,最后只有十支队伍能进?区域赛。原本我们是在图书馆商量的,但因为不能大声说话,赵知聿才说这里没人?邀请我过来一起讨论,我不知道你在家,要是打扰了?,我这就走。” “不打扰,你写你的就行。”陈知礼道。 唐念的屁股都离开沙发了?,听他这么说只能坐了?回去?。 走也?走不了?,坐这又浑身难受。 这也?太煎熬了?。 赵知聿你坏事做尽,最好少走夜路。 她脑子里的小人?都快抓狂了?,表面还得淡定地拿出笔电,装模作样?地写代码,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忍不住地往旁边瞟过去?。 陈知礼在审阅论文,他是某会?审稿人?。 唐念猜测这篇论文一定不怎么样?,因为自从他打开这篇论文眉头就一直皱着。 熬到最后,果不其然?给了?reject,一篇论文共有五位审稿人?,前面已经有两位给了?reject,他是最后一位,这也?意味着这篇论文不会?通过。 陈知礼看得眼睛疼,摘下?眼镜捏着鼻梁放松。 这篇论文真?的太水了?,比祺贵人?被打死那天的雨还要滂沱,没有一点创新,只换了?参数把实?验照搬了?一遍,这种学术垃圾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一点用。 唐念收回余光,默默写代码,她刚刚瞄到了?,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他们学院老师,一般来说审稿人?是不会?毙掉熟人?论文的,这么不通人?情,她已经开始为自己将来的小论文担忧了?。 她走了?会?神,直到身后靠过来一句温热的躯体,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唐念身体一僵。 因为突然?的靠近,她整个背脊几乎贴到他的胸膛,但他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姿势有多暧昧,注意力仍在她的电脑上:“代码写完了??” 唐念:“啊,还还还……还没。” 陈知礼:“那有方?案了?吗?” 唐念:“方?案是有的。” 陈知礼:“要我帮忙看一下?吗?” 不是吧。 难道是被论文发的大水冲昏了?头,开始对?应用比赛感兴趣了?? 大神的腿,不抱白不抱。 唐念清理?了?一下?仿真?环境的页面,把屏幕往他身边倾斜一下?。 这种自动驾驶比赛的算法一般主要关注三个方?向,传感器数的据处理?、图像识别与处理?还有路径规划与决策。 “我刚写了?一版代码,路径规划算法部分用的是D算法,可以启发式指导,根据障碍物信息动态规划路径,我想在里面拥加入曲线拟合来确保车辆轨迹平滑,防止过度剧烈转弯,保证安全。” 陈知礼没点评她的代码,从一旁抽了?张A4纸,拿签字笔在纸上画了?坐标轴和几个公式。唐念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笔一合,讲完了?。 唐念茫然?:“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知礼毫不意外,身子往后一仰,看着她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你拿反了?。” “哦,”唐念把纸调转180度,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你刚刚说的是公式吗?” “还不算笨,知道是公式,”面对?她满眼清澈的愚蠢,陈知礼将视线重新落到那张纸上,又从头给她讲了?一遍:“轨迹规划本质上来讲就是一个多目标的数学优化问题。” 原来是数学。 数学这个东西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听懂的。 虽然?内容她没听懂,但结论懂了?,这玩意儿能优化路径和车辆速度。 唐念写的代码都是基于机器学习算法的,这也?符合她的专业,让算法自适应学习以应对?不同状况,如果效果不理?想就换参,再不行就换算法,业界俗称调参侠。 陈知礼说:“你不能太依赖机器学习,这东西是个黑盒,很?多工作原理?和决策过程都难以解释,只是通过大量数据训练出的一种接近正确答案的工具,科学只能“逼近”真?理?,只有数学本身就是真?理?。” 这话说得,只能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数学确实?是真?理?,但也?是一门高度抽象化的学科,它对?天赋要求极高,总而言之,是数学选择了?它的追随者,而不是有人?选择追随数学。 当然?这对?数学宠儿、高一IMO满分、自称“数学一般”陈同学来说,显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看不懂他解释了?两遍的公式。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好吧,数学也?不差的,当年高考数学142呢。 她不认输的拗劲儿上来了?,趴在桌边,下?巴垫在电脑上,握着笔尖凝眉细思。 她高中?时也?这样?,喜欢窝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间,做题时投入又认真?,一张卷子做下?来连姿势都不换,经常写完后才脖子酸腿麻,撒着娇让他揉腿。 陈知礼注视她的侧脸,她长相和过去?没多大变化,干净的皮肤,挺翘的鼻头,细长的黑发如瀑般从肩头垂落,搭在她白皙的肌肤,只是这么看着,内心那根弦忽然?拨动一下?。 “唐念。”他忽道。 认真?起来的唐念完全没杂念,正低头演算:“嗯?” “那天我喝醉了?,抱歉。”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唐念手指一顿,刻意压下?去?的记忆无声翻滚,眼睫轻颤,压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我知道。” “没关系啊,你不用抱歉的。” “我也?没当真?。” “……” 陈知礼是个激进?的人?。 做数学题从来不屑常规方?法,他喜欢另辟蹊径,险中?求胜,有一成把握也?敢写下?解字,但她不是数学题,关于她,他不想冒一丝的风险。 还不是时候,他想。 _ “你真?相信他是喝醉了?胡说的?” “不信能怎么办,他这么说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尴尬,我当然?不能拆台。” 杨蓁蓁顿顿喝了?两口奶茶,嚼着椰肉:“那你还喜欢他吗?” 唐念沉默下?来。 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喜欢她也?不敢,他们差距已经太大了?,这么些年她一事无成,庸碌度日,早已磨平当年的热情和棱角,也?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了?。 杨蓁蓁打量着她的表情,喜欢这件事是藏不住的,很?明显她没放下?:“懂了?,我建议你立刻马上去?摊牌,他这种长相身材加实?力,业界打着灯笼都难找,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唐念垂着眼,顿了?顿:“但我觉得……” “觉得什么?” “这些年我们都变了?很?多,他根本就不了?解现在的我,就算他是有一点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很?大可能是怀念以前,还对?以前的事念念不忘,真?要在一起不合适又分开,处境会?更尴尬,现在这样?相处挺好的。” “不是,你想这么多干什么?”杨蓁蓁觉得她心态不对?:“你要知道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新鲜感只能持续80天,不管最后能不能在一起,你要做的是先榨取他的剩余价值,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唐念眼睫动了?动:“你的意思是?” “你先这样?跟他说,”杨蓁蓁深思三秒,神秘兮兮凑过来:“大佬带我一篇SCI看看实?力,括号,二作杨蓁蓁,括起来。” “……” 你的算盘珠子快蹦我脸上了?。 “呦,两位学姐在这呢~” 正巧赵知聿端着餐盘走过来。 唐念对?他那天出卖自己的行为非常不耻,端着盘子与他拉开距离:“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说话。”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上次的事真?不赖我,主要是我妈,说我哥年纪大了?还没女朋友,只要帮领个女生回家,就给我买肯德基脆咔滋蒜香盐酥鸡爆柠餐。” 唐念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为了?一点利益抛弃朋友的人?,我当场就义正言辞地拒绝她了?。” “那你吃的什么?” “肯德基啊。” “滚!” 两人?加一起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往比赛上使劲就算了?,还净说些风凉话。 唐念眼看是指望不上他俩了?。 第二天,她去?图书馆挑了?几本多目标规划和数学优化方?面的书籍。 她的算法遇到了?瓶颈,调了?好久的参数值也?达不到预期效果,不如从数学中?找点灵感,但是说实?话数学方?面的书真?不是那么好学的。 什么帕累托前沿、效用函数、权衡解,目标函数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MATLAB得出的图像比天上星星分布还散乱。 她看了?一个晚上,精神几近崩溃,往桌前一趴,算了?放弃吧。 人?类和动物最基本的差别是人?类会?制造并使用工具,机器学习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摒弃复杂的底层逻辑,让机器自主学习并处理?问题,既然?如此?她又何苦为难自己,数学这东西只有陈知礼这种变态才能看懂好吧。 “你在看多目标规划啊?”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唐念思绪打断,她抬头,看到成帅插兜走了?过来。 他穿了?成套黑西装三件套,头发往后梳,露出锃亮的脑门,看着像卖保险的。 唐念深谙实?验室生存法则,对?付成帅这种全身上下?只剩自信心的男人?,最好不要讲话,不然?你说什么他都以为是在勾引他。 唐念默不作声回头继续看书。 “帕雷托的多目标规划啊,这个简单,只要找到其中?切分点,分成单个目标来算就行。” 唐念不做声,静静演算。 成帅“啧”了?声,用手指揩了?下?她的草稿纸:“小笨蛋,你这个约束条件算错了?。” 唐念打了?个激灵。 铺面而来的油腻感是怎么回事。 见她仍不搭腔,成帅有点没面子了?:“我说……你不会?是以为我还对?你有意思吧,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长情,放心吧我早就对?你没想法了?,不过出于……” 唐念坐着转椅滑过来:“你刚说什么?” 成帅心道她果然?还是对?我有意思,故作高冷吸引注意力的小把戏真?是拙劣。他插着兜,勾了?勾唇:“我早就对?你没意思了?……” “前一句。” “真?没想到我在你心里……” “停,”唐念抬手,漂亮的眉眼泛着冷意:“你不在。” “……” 接下?去?的一周,唐念把多目标规划的基础模型大体了?解了?一遍,还是没法看懂那天陈知礼随手写的几行公式。 她转手打开了?【谁偷了?我的富二代人?生】群。 这是她为了?比赛临时建的群聊,大家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凭啥就她在脱贫和脱单中?选择了?脱发,不公平,要秃大家一起秃。 甜甜圈:【[图片]】 甜甜圈:【大家来研究一下?这个吧。】 杨蓁蓁:【翻译题啊,我强项,这是阿拉伯语还是希腊语?】 甜甜圈:【这是数学公式】 杨蓁蓁:【抱歉打扰了?】 杨蓁蓁:【杨蓁蓁已退出群聊】 甜甜圈:【……】 甜甜圈:【@赵知聿 姓赵的那孙子,别潜了?,能不能让你哥用人?类语言解释一下?这个公式,不然?让我琢磨到猴年马月?】 五秒后。 赵知聿:【“赵知聿”邀请“czl”加入了?群聊】 赵知聿:【@czl 我们队长让你说人?话】 甜甜圈:【……】 赵知聿:【@czl 她还叫我们孙子】 唐念:“???” 卧槽,你小子想让我死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想我一生光明磊落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为何要遭遇这种人?生坎坷…… czl:【过来细说】 唐念:“……” 唐念瑟瑟发抖,真?的是过来细说,而不是过来挨打吗? 荔枝糖27 陈知礼这阵子没来学校, 一直在出?差谈合作?,来回奔波,直到今天回来又马不停蹄被院长叫去开会, 确实很长一段没时间关注她这个比赛。 其实他以为她能看懂的, 看?来高估她了。 唐念在收到这条消息后没有马上去601办公室, 而是等中午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都去吃饭的时候才偷偷溜出?来,开始…… (四下张望)(抱头前进?)(贴墙)(猫腰)(狗狗祟祟)(阴暗地蠕动)…… “唐念?” 唐念心里一咯噔, 强装镇定地转身, 看?到猴哥半路折回来:“侯师兄,怎么?了?” “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被你吓的! 唐念捂紧肚子:“肚子疼,正想去厕所。” 猴哥指了指相反方向:“厕所在那边啊。” 唐念:“疼得方向感?都不好了, 我这就?过去。” 猴哥:“……” 猴哥盯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601,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你最近跟陈老板来往密切啊, 你俩该不会有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本人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请组织明鉴!” 猴哥眯着眼,老神在在的, 也不知道信了没,走进?实验室,拿出?自己的“你不对劲!”搪瓷缸, 喝了两口,端着走了。 等他走远, 唐念舒口气, 再度折返回601,敲了敲门进?去。 陈知礼在电脑前工作?。 唐念关好门, 捏着那张天书公式走过去,瞄了一眼,他竟然破天荒在写代码。 唐念不动声色站在旁边看?了会。 他估计很久没写了,不太熟练,写得也慢。 运行后,电脑滚动的控制台卡了下,飘出?一个红叉。 哦吼,报错了。 看?来IMO满分的天才也不是全能?,当年纵横CodeRank的榜一大佬怎么?这么?拉了。 唐念幸灾乐祸道:“第117行,语法错误,实例调用?后忘记加冒号了。” 陈知礼看?她一眼,半信半疑地在117行后加上“:”,如她所言,代码还真跑起来了。 “怎么?样,厉害吧?” 陈知礼忍住笑?意:“挺厉害。” 多夸夸,这是我应得的。 唐念得意洋洋地挑着眉梢,尾巴都要翘起来了:“那是,我可是拿过ACM金牌的人。” 唐念其实很聪明,尤其是写代码,逻辑缜密,思维活跃,但不擅长数学也是真的。 高中时还能?凭着努力和规律性刷题次次考到120+。如今,当陈知礼讲到第三个最优集解的拆分时,她已?经开始犯困了,也终于理解了高中数学课上学渣们为什么?那么?喜欢睡觉,因为是真的……很催眠。 她都这么?困了,大魔王却毫不怜香惜玉地推了她一把?,用?手指骨节敲着桌面:“醒醒。” 唐念一瞬间惊醒,困得脑子都混沌了,看?着男人冷峻的侧脸,叹道:“真的没有更简单一点的讲法了吗?” 陈知礼:“这还不够简单,难道要我从1+1开始教?你?” 唐念对着手指头:“要是不麻烦的话,我也可以听一听……” 陈知礼都笑?了:“唐念,你是小学生吗?” 唐念委屈。 她也想一听就?懂啊。 谁想跟个傻子似的,对着一堆字母大眼瞪小眼。 明明高中数学没有这么?难啊。 怎么?越来越抽象啊! 陈知礼看?着她眼中懵懂又求知的光芒。 默了三秒钟。 大手一挥,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撕下来给她。 [周一早八、周三晚七,数院117 ] 唐念眼睛一亮:“这是……武林秘籍?” 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吸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练就?绝世神功,顿悟数学真理。 但大魔王冷酷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不,这是本科课程。” 唐念:“……” “给老子去重修!” “……” 就?这样,某唐姓研究生被打发去旁听本科课程,说起来这应该是件很丢人的事,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战争的号角已?经打响,她必须严阵以待才能?赢下战争。 这门课是《优化理论与?决策分析》,上课的是数院一位外教?老头,穿着西装马甲,拄着手杖,是位非常有生活情调的英国绅士,操着一口醇正的英伦腔,把?数学这门学科讲述的风趣又幽默。 “数学其实是一门语言,就?像我的英文,大家的汉语一样,他有自己的规则,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门语言过于晦涩难懂,但其实只?要掌握其中的规律,全世界的语言都是共通的。” 老教?授笑?了笑?:“课程结束后我给大家出?一道题,解答出?来就?证明这节课听懂了。” 题目是一个复杂的供应链网络设计和优化问题,一般使用?整数规划、混合整数线性规划、非线性规划等来计算最小成本。但因为约束条件很多,算法的选择和参数调优也有一定难度。 杨蓁蓁觉得她快魔怔了,连吃饭都在捧着一本数学书,这跟在马桶上煮火锅有什么?区别? 在杨蓁蓁心里,数学和音乐向来是凡人不可踏足的学科,是她找男朋友都要退避三舍的神圣领域。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杨蓁蓁嗦着土豆粉:“咸鱼美少女为何废寝忘食学数学,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我懂了,我明白了,只?要用?t-SNE保留最小成对距离或局部?相似性,不用?高斯分布,这样才能?使模型更稳健,也就?是说要在加速探索过程就?可以直接避免重复。” 杨蓁蓁:“汝闻人言否?” “真的非常感?谢,我亲爱的蓁蓁,等我完成这项伟大的史作?,我会把?你写在致谢里。” 她饭也没吃,提着裙角,学着迪士尼公主的步伐蹦蹦跳跳地抱着书走了。 杨蓁蓁:“……” 完了完了,这不会是把?自己的精神状态都给献祭出?去了吧。 她兴奋地跑回实验楼去找陈知礼,可惜他没在,她只?好在微信上发消息。 甜甜圈:【我懂了,我把?算法优化过了,探索过程确实比以前更快更平滑,但还有个小问题,求指导。】 二十?分钟过去,陈知礼迟迟未回。 唐念心急,怎么?不回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一急就?容易胡说八道。 甜甜圈:【为什么?不回消息?】 甜甜圈:【去约会了?】 甜甜圈:【分享文章[冷暴力比暴力更具杀伤力,等同于精神虐待,是造成心理扭曲的主要因素之一……]】[1] 半小时还是未回。 甜甜圈:【删好友了】 过了会儿,又不死心地拿过手机。 甜甜圈:【扣1取消删好友操作?】 对面一直等三小时后才回复。 czl:【1】 czl:【刚下飞机,一会说】 czl:【乖】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唐念都趴在床上等睡觉了,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亮她素净的小脸。 她抿着唇,盯着陈知礼回复的这个“乖”字,越看?越上头,越看?越暧昧的不行,直至脸颊都不自觉红了。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翻去。 杨蓁蓁洗漱完回房,看?着隔壁床上蠕动的大毛毛虫,不禁感?慨:“你这是……终于变异了?” 唐念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才没有。” 杨蓁蓁望着她这白里透红,春意荡漾的小脸蛋:“哦,原来是恋爱脑犯了啊,建议去看?两部?碎尸案哦。” “……” 实话说,唐念真爬起来去看?了。 看?完神清气爽,两眼囧囧有神。 一晚上没睡着。 也冷静多了。 陈知礼是三天后回来的,刚回来就?把?唐念叫去了云水湾。 她还有点没懂讨论算法为什么?要去他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知礼已?经进?门脱了外衣,换上鞋,“啪嗒”扔出?一双37码的女士拖鞋,新?的,牌标都没摘。 屋里比她上次来的时候乱了些,小苏没电关机了,沙发旁放着半箱方便?面,茶几上有一箱农夫山泉,地上都是凌乱的草稿纸,看?着像是有客人来过,还没来得及整理。 陈知礼过去把?泡面收拾了,沙发上的抱枕也拿掉,招呼她随便?坐。 当然她也不敢太随便?,抱着电脑拘谨地打开MATLAB,上周他根据公式模拟了好几次,效果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但有个地方不是很稳定,波动很大,可能?是某方面没有考虑全。 此时,陈知礼把?草纸收拾完,拿起打火机跟她说:“你先写着,我出?去抽根烟。” 啊,他抽烟吗? 她没见过,以为他不抽烟,只?吃巧克力棒呢。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当然有事他也不会告诉她,毕竟她只?是个过来问数学题的,不该多问的不会问。 唐念点点头,没说话。 阳台外没有开灯,陈知礼走进?去,拉上了玻璃门,靠着防护栏,点了一支烟,火光晕过男人深邃的眉眼。 外套在他进?门时就?脱掉了,他只?单穿了件黑色羊绒毛衫。他骨相优越,越是这种晦暗不明的环境下,越能?衬出?五官立体,喉结明显。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青黑,估计是刚下飞机,没怎么?休息好。 唐念心里涌上一点愧疚,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占用?了他的时间,如果她不来的话,他本来应该能?回家就?好好休息一下的。 捕捉到她的视线,男人隔着玻璃门望过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有一瞬间,唐念感?觉自己被森林里的野兽盯上了,脊背生寒,凉意彻骨。 唐念慌乱地低下头,开始写代码。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 唐念看?了眼阳台。陈知礼没动,黑暗中只?见腥火明灭,估计是没听见。 她站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是一个美女。 还是个熟人美女。 韩琦教?授团队的女医生,李瑜京。 她穿着一身高定紧身旗袍,腿上裹着黑丝,脚踩八厘米高跟,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果篮,这打扮莫名像是迎宾的礼仪小姐。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哎,你……”看?到是她,女人脸上笑?容转为惊讶:“怎么?是你?陈老师的那个研究生?” 唐念微笑?:“你好啊,李医生。” 李瑜京上下打量着她:“不是吧,你居然能?住云水湾?” 唐念不想细思她大晚上穿紧身旗袍配黑丝敲邻居家房门的企图,但她这句话显然令她非常不爽。 怎么?,她不能?住这?瞧不起谁呢。 唐念面不改色发动胡说八道技能?:“平时不住这,收了一下午租子有点累,找个没租客的进?来休息会儿。” 李瑜京表情僵了僵:“这样啊,你是房东吗?” 唐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抱臂倚着门,一副就?是这户业主的坦然姿态。 李瑜京视线越过她往屋里张望,扫了一圈:“我能?进?去坐坐吗?” 唐念皮笑?肉不笑?地保持着礼貌性微笑?,伸长胳膊掌着门框,遮住她的视线:“抱歉,不太方便?。” “呃……那,那我就?不打扰了,这个果篮你收下,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多多指教?。” 唐念笑?着接下。 关门后,陈知礼从阳台走进?来,估计是听到门口有声音,便?问:“谁来了?” “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送了个果篮。” 她说谎时会不自然地眨眼。 一不小心装了个逼,希望没被发现。 陈知礼“嗯”了声,没在意这回事。 唐念把?果篮放到厨房,回来后看?着他明显低落的神情,察觉到他是真的很不对劲,犹豫几秒,开口:“你是心情不好吗?” 陈知礼“嗯”了声,倒是没有隐瞒她:“杨老师住院了,昨天做的心脏搭桥手术,我也是刚从医院回来。” 唐念愣了下,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虽说杨院士只?是她名义上的导师,和她不算熟,但却是陈知礼实实在在的恩师,出?国这几年更是如师如父,不仅指导他的学业,生活肯定也关照有加,在他心里一定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唐念上班这几年也跟过一位老师学习,以己度人,她也是能?理解他为何心情低落的。 “手术成功吗?” “不清楚,还在重症监护室没脱险。” “哦。”唐念认真道:“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吧。” 陈知礼弯腰从茶几上捞出?一瓶农夫山泉,拧开盖子猛灌了半瓶:“不说这个了,你的算法优化部?分写完了?” “嗯,写完了。” 唐念跑回沙发旁拿过自己的电脑,“我还写了两版,第一版稳定但性能?不高,第二版性能?更高但不是很稳定,我想用?第二版,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解错了,你帮我看?一下?” 陈知礼没看?屏幕,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 唐念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沾到东西啊:“怎么?了?” 陈知礼没动,镜片下的眼眸深邃狭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赢比赛?” 以重逢后他对她的了解,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上进?的主,只?想缩在自己一亩三分地,清闲地摸鱼,而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积极,积极到连自己都被她push着改算法。 恍然间他还以为看?到了高中时那个热情又充满活力的少女,抱着他的编程书,一脸认真地问他堆排序怎么?写。 唐念垂下眼,声音弱弱的:“因为我跟一个讨厌的人打赌了。” 她一时上头,中枢神经失灵,三叉神经控制了大脑,呈口舌之快立下这个男默女泪的赌,没办法,自己挖的坑含泪也要填上。 “赌什么?了?” 唐念偷偷暼他一眼,心虚地垂头:“输了嫁给他……赢了让他去裸.奔……” “……” 陈知礼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还以为她终于开窍,知道好学了。 结果……就?这? 唐念:“……” 完了完了,这是要骂人的节奏。 唐念缩着脖子,做好了被骂到狗血淋头的准备,意料之外,大魔王没有大发雷霆,也没骂人,只?是轻微叹了口气,细碎的呼吸从头顶落下,似是无奈。 “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 荔枝糖28 元旦这天。 京北下了好大一场雪, 整个世界铺上一层银色,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一大清早,赵淑兰就给陈知礼打电话, 叫他不要忘记晚上回老宅吃饭。陈知礼答应着?, 下午六点钟忙完工作, 开?车往回赶。 陈家老宅是座古朴的京式四合院,地处京北的市中心, 二环内限高?, 远离了高?楼大厦,环境更清幽僻静。 陈爷爷在?他初中就过世了,家里只剩奶奶, 老人家喜欢热闹,逢年过年就招呼一大家子来聚聚。 虽说是家宴,级别?可不低, 主厨请的是春华楼的大厨,专做江浙菜系,蔬菜海鲜都是空运来?的, 数十人的团队从大清早就忙活着?这顿晚餐,几乎堪称国宴级别?了。 陈知礼进门就听到院内沸反盈天, 小叔家的两个崽子拿着?玩具枪满院乱跑,他在?院里喊了两声:“跑慢点。”,被两个小鬼追着?要红包。 给完红包站在?玄关处, 陈知礼就看到客厅正中心的老人,一身喜庆的唐装, 花白发丝一丝不苟盘至发顶, 面容和蔼。 她旁边坐了个女人,两条细白的腿并拢得规规矩矩, 正对?着?说明书安装一个电子设备。 陈知礼走进来?:“奶奶。” 陈奶奶抬头:“呦,阿礼回来?啦,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女人闻声站起来?,一身端庄优雅的湖绿色旗袍,看到他也丝毫不惊讶,笑容明媚端庄:“陈老师,好久不见。” 李瑜京。 陈知礼虽心里诧异李瑜京为何在?此,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李医生。” 陈奶奶诧异地看着?两人:“你俩这是认识?” 李瑜京笑着?坐到陈奶奶身边,薄肩舒展地靠过去,姿势亲昵:“陈老师跟我们医院有合作,见过一面,印象很深刻。” 陈奶奶恍然明白:“哦哦,他和老韩搞得那?个啊?” “就是那?个,陈老师太优秀了,年纪轻轻就能带领这么厉害的团队,我可真是自愧不如,一定是奶奶教导的好。” “哈哈哈哈,”老太太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直说女娃娃说话就是会讨人喜欢:“熟人好啊,熟人也省的我啰嗦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平时多交流交流。” 李瑜京腼腆地点头应着?。 陈知礼打过招呼,就去厨房打下手?了。 赵淑兰也在?厨房,她在?外?面插不上话,索性过来?跟厨师学摆盘。 陈知礼进去时她正在?雕胡萝卜,也不知道刻了个牛还是驴。 “妈,李瑜京怎么会在?我们家?” 赵淑兰抬起脸,语气多少是有点怨气的:“你奶奶刚认的宝贝孙媳妇呗。” “孙媳妇?” “对?啊,你太奶奶传下来?的镯子都给她了。” 老太太祖上满清贵族出身,御医世家,真正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向来?看不上赵淑兰,当初过门时就嫌她粗俗无礼,传媳的錾刻古镯也没给她,如今送给李瑜京,足见是深得老太太欢心了。 陈知礼有点无语:“你说的这个孙媳妇的‘孙’,不会是我吧?” 赵淑兰转过身来?,擦擦手?,看热闹似的:“不然还有谁,老太太就两个成年的孙子,我们阿聿姓赵,你觉得她会把镯子给外?姓孙媳?” “阿聿没来??” “没有啊,他陪你外?婆过元旦去了。” 陈知礼和赵知聿两人一随父姓一随母姓是出生前就定好的,只是老太太古板守旧,听说这事后死活不同?意,大闹了一场。 当然赵淑兰也不是个软柿子,没出月子就跑来?跟老太太叫板,要不离婚要不阿聿跟她姓。 陈家重脸面,不想把事情闹大,老太太只好忍气吞声,自从这件事后婆媳关系一直不太好,阿聿自小也在?老太太这受过不少冷眼,从小跟外?婆一家子更亲,所以今天的家宴也就没来?,去外?婆家了。 陈知礼皱了皱眉:“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赵淑兰耸耸肩:“我也是刚知道的,你自己?去搞定那?个犟老太哦,别?指望我哦。” 陈知礼:“……” 厨师把最后一份排骨汤端上来?,晚宴开?始,一家人围坐了一桌,老太太坐主位,众人等老太太讲完致词才开?始动筷。 李瑜京坐在?老太太旁边,再往左是陈知礼,这位置也是老太太钦定的,老太太笑着?看向李瑜京:“小京啊,多吃点,当自己?家就行。” “谢谢奶奶。”李瑜京甜甜地笑。 又对?陈知礼说:“阿礼啊,你多照顾照顾小京,她毕竟是客人。” 陈知礼还未出声,反是一旁的赵淑兰笑了,一开?口就老阴阳师了:“这话说的,到底是拿她当自家人还是不拿她当自家人啊,不知道别?人家吃饭是不是也这么难区分桌面上的是不是自家人。” 话音落下,老太太脸色拉下来?了。 陈得进从桌下踢了赵淑兰一脚,她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嘴吃菜。 李瑜京抿唇笑了笑:“没关系的,大家不用?管我,我早就把这当自己?家了。” 赵淑兰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倒是很好意思?。 老太太喝了口汤,抬眼说道:“今天都没外?人,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们四惠堂传承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历经战乱纷飞,救过无数人性命。” “我今年七十又二,把你们哥三养育成人,下面还有七八个孙辈,却无一成才,这就算了,你们不喜欢学医我不能强求。幸好遇到了小京,天资聪慧、勤勉好学,她是我看好的传人,也是我百年后四惠堂的继承人,你们有异议吗?” 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人敢说话,大家相当默契地吃饭喝汤,眼皮子都不敢抬。 陈们两代有人从政有人从商,手?上财权无数,对?于一家中医馆的所属实?在?都不感兴趣,老太太喜欢谁,给了就是了。 当然这并不是老太太真正目的,虽说叔侄几个瞧不上眼,但四惠堂毕竟不是小产业,在?京内极负盛名,如今已经有一百多家连锁,老太太既不能让它后继无人,也不愿意拱手?送外?人。 “阿礼啊,你过完年也有三十了吧。” 被cue的陈知礼抬眼:“二十九。” “差不多了,三十而立,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你也别?总忙工作,平时和小京聊聊,发展发展。” 这话意味就很明显了,孙辈不成器,就挑孙媳做传承人。 陈知礼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半晌,他放下碗筷:“奶奶,我不能答应您。” 老太太嘴唇颤了下,她这才刚开?个头就有人要忤逆,气的把拐杖攥得直响:“你说什么?” “您喜欢她,想培养她,继承您的医馆这无可厚非,但我和李医生只见过一面,没有感情。” “所以我让你们多接触接触,培养感情。” “感情并不是培养就能产生的,何况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 这顿鸿门宴过后,老太太发了好大的火,把陈父叫到书房劈头盖脸教训一顿。 赵淑兰倒是心情舒畅,嗑着?瓜子坐沙发上看热闹,等陈父铁青着?脸走出来?,有模有样地学起老太太的口气。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和你一个德行,没点规矩,小京温柔端庄,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多好的女孩子他都看不上,他要是敢和你一样往家里领不三不四的女人我打断你爷俩的腿!” 陈得进瞪她:“还笑,一会连你一起骂。” 赵淑兰敛起得意忘形的笑容:“老太太要是来?骂我,那?我可不忍着?啊,这大过年的我都没去陪我妈吃饭,来?老家陪她。她不乐意,我还不乐意了呢。” 陈得进降不住她,也不费口舌了,扫了一圈:“阿礼呢?” 赵淑兰抓一把瓜子:“去送那?位李小姐了。” 陈得进:“不是我说你,阿礼不乐意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添油加醋,人小京哪里惹到你了?” “没惹到我啊,我对?李小姐没意见,就是看不爽老太太的作风,大清都亡多少年了,还拿自己?当贵族,搞包办婚姻那?套呢,要我说,你们陈家就是迂腐做作,实?在?不行让阿礼改名跟我姓得了,我们赵家没这种规矩。” 那?俩儿子不就一个姓陈的都没有了。 陈父黑脸:“……你休想。” 陈知礼出门去送李瑜京,出了老宅的大门,外?面是条很长的巷子。 夜风很大,把女人精致的盘发都被刮乱了,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还是被寒气冻得有些发抖,她想往旁边靠过去点取暖,却被陈知礼不动声色躲开?。 他率先出口:“今天的事很抱歉。” 李瑜京倒是一愣:“怎么突然道歉了?” “我奶奶这人很固执,若我不把话说明白,她还会继续撮合你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等明天你可以跟奶奶说是你没看上我。” 他坦诚又礼貌地拿捏着?人情世故,让这段道歉听着?妥帖又周到,叫人挑不出一丝错,但拒绝的意味也相当明显。 李瑜京低眉笑了:“是因为那?位姓唐的女生吗?” “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果然是她,其实?第?一次见你们就觉得你对?他不一般,所以你们是已经在?一起啦?” “没有,还在?追。” “还没追到就这么急着?拒绝我啊,像你这么专情的男生可真是不少见了哈哈。”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眼中艳羡溢于言表。 等陈知礼把人送出门,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小路两侧路灯昏暗,雪花在?光影中飞扬。 李瑜京似是忽然想起来?:“对?了,我听奶奶说你住在?云水湾的6-2-1201?” 陈知礼偏头:“嗯,怎么?” “我就住隔壁,那?天本想去跟你打个招呼的,不巧没看到你,反而看见了唐同?学,她居然跟我说她是房主,是来?收房租的。” 陈知礼想起上次邻居送果篮的事,忽然笑了:“嗯,她是有点皮。” 她这话有点告状的意思?,但男人非但没有怪罪,还用?一句话把两人圈成一个小整体,而把她排除在?外?,人精李瑜京怎么会听不懂。 她只得用?笑掩饰过去:“原来?是开?玩笑,她很可爱,和这样的女孩相处一定也很开?心,难怪能让摘下你这朵高?岭之花。” 陈知礼望了眼漫天白雪的天幕,呼出一团白气:“我不是高?岭之花,她也不需要摘。” 他只怕自己?送上门她都不愿意要。 人这一生能有多少刻苦铭心的感情,在?那?段青涩的时光里,他已经把最热恋的感情都给了她,往后轻舟已过,再也无人及她。 李瑜京离开?后,陈知礼仍站在?路口,雪越下越大,纷纷扰扰,男人半边的衣领都成了白色,直往衣领里钻。 他握着?手?机,低头看着?那?串熟悉电话号码,指尖在?号码上方悬了片刻,按出绿色的拨出键。 电话打过来?时唐念正在?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她本来?是不想再管唐银婉与胡家父子的烂摊子,但邻居打电话给她说唐银婉在?家拧煤气自.杀。 真是服了。 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赶到胡家时,救护车已停在?楼下。救护车的鸣笛刺耳又尖锐,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催命符,时刻提醒着?人们与鬼神赛跑。 护士在?楼下高?声呼喊:“病人家属呢,哪位是病人家属?” “……” 热心的邻居大姨拉着?她的手?挤进去:“家属在?这里,快,阿念一起上车吧。” “……” 就这样,她被推着?上了救护车。 医院急诊大厅永远熙攘,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 唐银婉吸入气体不多,没多久就抢救过来?更严重的还是她的腿,腿骨错位加软骨损伤,已经拖了太久,再不动手?术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唐念站在?住院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她回忆起起幼时,唐银婉是她爸爸唯一的妹妹,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就常常把她扔给她照顾。 那?时唐银婉也不过是个高?中生,她有时会带着?她去市里一家书店,她在?那?看书,她看在?旁边看绘本。 夕阳的光落下来?,打在?她洁白的衬衫,是那?样纯净的颜色,让她忽然想起吴雨霏的歌词《人非草木》。 “为那?春色般眼神,愿意比枯草敏感。” 唐念最终还是心软了,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幸好这学期的助学金到账了,陈知礼又向来?大方,实?验室每个月给的补助也很高?,外?加上次的出差补贴,七凑八凑算是交上了手?术费。 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唐念握着?手?机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滑开?接听。 男人的声音时远时近,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从电磁波那?端传来?:“下雪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街边的小彩灯亮起来?,在?初雪的映照下,更有节日的氛围。 她回道:“嗯。” “比赛代码交了吗?”陈知礼问她 今天是DeepRacer初赛截稿时间,她忙了一天都差点忘了。 “还没有,我晚点提交。” “别?拖延到最后一刻,过了时间可没成绩。” “不会的。” 窗外?是深冬的雪,寒风卷着?枯叶翻滚,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匆匆略过。 唐念趴在?窗边看雪,对?面迟迟不再出声,听筒里只剩男人清浅的呼吸声,丝丝入耳。 数秒钟的安静后。 “新年……” “新年快乐。” 两人同?时开?口,又十分默契地笑起来?,陈知礼说:“礼物等假期结束给你,两个节日一起。” 唐念轻眨了一下眼睛:“两个节日?” 除了元旦还有一个什么? 她打开?手?机日历数了数今后的节日,离得最近的是一个多月后的春节,今年的春节正好是2月14号,西方情人节…… 这很难不令人遐想非非。 陈知礼在?国外?呆了八年,肯定非常熟悉2月14这个西方传统节日,所以他要在?这天送她礼物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她耳根红了点,心跳也跟着?加速,为了不被对?面听出端倪,绷着?脸胡说八道:“我才不要,你千万不要给我啊,我不喜欢吃巧克力?,又苦又涩难以下咽,还有我是中国人不过西洋鬼子的节日。” 巧克力?、西洋鬼子。 陈知礼顿了顿:“你想哪去了?” 唐念:“?” 陈知礼:“阴历。” “……” 今天是阳历的一月三号,阴历的腊月初四,她的生日。 她都给忙忘了。 因为她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 小时候的生日是爸妈陪着?过的,这一天她就是公?主,去游乐园、吃蛋糕、买新裙子,让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爸妈不在?后她就渐渐不过生日了,主要没人再帮她记得,她自己?过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唐念有点感动,眼眶微微湿润。 “不过……”感动不到三秒钟,对?面欠欠的声音又传过来?:“你要是怕一个月后的情人节没人陪,可以提前预约,我给你打个友情价。” “……” 友情、价? 合着?他还想收费。 “没事建议去买块镜子照照。” 说完她赶紧挂了电话,又站在?墙边平复了下心跳,说起来?买镜子他也不慌,他这张脸什么高?清大镜头扛不住,但是这个贱…… 她必须犯。 荔枝糖29 安顿好唐银婉, 唐念回?了学校,杨蓁蓁假期回家了,宿舍就她?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看了会儿跨年晚会, 有点无聊, 干脆趴床上等?睡觉。 房间里冷清清, 大概因为下?雪,照得室内都有些亮, 好像月光的余晖洒进来。 唐念没拉窗帘, 反正也睡不着。 她?怅然地望着窗外?的雪,这样安静的夜晚,总能轻易将人拉入回?忆。 唐念是高一被唐银婉接过来的, 自从?她?住进胡家就一直过得很压抑,倒不是胡铭找茬,主要是她?那位酗酒又赌.博的姑父胡可强。 胡可强平日还算温良老实, 对她?也不错,偶尔赢钱还给她?买爱吃的大闸蟹。可一旦喝醉了或输了钱就完全换了个人,喜怒无常的摔东西?、发脾气骂人, 又看她?漂亮是颗摇钱树,动不动就要把她?送出去赚钱。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还养着个不相干的废人,明天别让她?上学了,我托人帮她?找个厂去干活。” 唐念惶恐地望向唐银婉, 每当这时候唐银婉都平静说?:“甜甜别听他的,吃完饭回?房间写作业, 记得锁门。” 虽然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但她?还是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高中就三年,只要努力学习, 考上好大学离开就好了,以后也不会再和这个家有交集。 直到高三寒假的一天,胡可强在外?赌输了钱,喝得烂醉,心情极度不爽地回?到家。 唐念正在屋里作业,房门被他一脚踹开,男人醉醺醺走进来:“老白?天锁什?么门,麻痹你天天住我家还锁门,你防谁呢!” 唐念吓到了:“我……我在写作业……” “写作业用?你麻痹锁门,我看你就是欠操!”男人双眼?通红,面容近乎扭曲地冲她?扑过来。 幸好唐银婉在家,扔下?洗碗巾就跑过来拦人:“你干什?么,你来她?房间干什?么!” “你滚开,这妮子吃我的住我的,家务不干,钱也不挣,吃完就回?屋锁门,天天绷着一张臭脸给谁看,老子牌运就是被你是臭了的,早就看你不爽了,看我不给你操的服服帖帖。” 胡可强估计是疯了,扯着她?的胳膊扔到床上就要撕她?衣服。 唐念吓哭了,她?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挣扎又挣扎不开,男人的手?像钢筋一样钳住她?,她?喊救命,喊得嗓子都哑了。 唐银婉在后面拽他骂他,胡可强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把她?双手?摁在身体两侧,要去掰她?的腿。 那一刻,唐念是真的感觉到绝望,身体都止不住得颤抖。 最后是唐银婉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对着他的脊梁骨砍了下?去,那把刀是备用?的,没开刃,外?加冬天衣服厚没见血,只有棉絮像雪花一样飞了出来。 唐银婉握着菜刀,双手?青筋突戾:“胡可强你再发疯我就砍死你,大不了再给你陪葬!” 胡可强一下?子清醒了,大概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混账事,骂骂咧咧地走了。 唐念躲在房间好几天不敢睡觉,她?要报警,唐银婉却说?报警没用?,说?出去对女孩子名声还不好听,最好不要声张。 唐念不肯听坚持报了警,警察过来做完笔录,安慰她?几句就要离开。 唐念有点懵,一把拽住那位民警:“你们?不去抓他吗?他想强.奸我。” 唐银婉在一旁呸呸呸地说?着晦气:“别听她?的,什?么强.奸,我丈夫只是喝醉了,没站稳不小?心碰到她?而已,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了。” 民警说?:“这个女孩太敏感了,你们?平时多关心关心她?,不行就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唐银婉赔笑着说?是。 唐念没再吭声。 这一刻大概是心寒大于悲伤。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她?是受害者,她?也受到了伤害,却没有人为她?主持公道。 唐银婉把民警送走,回?屋看着她?蜷缩在床头,叹道:“我说?什?么来着,报警根本没用?,还会让人觉得是你有问题。” 是吗? 真的是她?有问题吗?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离开这里,不必再依靠任何人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 唐念坐在床头,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胡可强虽然出去了,但晚上他肯定?还会回?来,她?有点害怕,万一他回?来发现她?白?天报过警,会不会报复她?。 她?越想越觉得不能让他回?家,于是下?午匿名再次报了警,这次的理由是举报胡可强聚众赌.博。 警察出警很快,找到他时,他正跟牌友凑一起打麻将,麻将牌碰撞发出噼里啪啦声响,不过赌资不大,几千块钱,最后只被判拘留十天。 而侵犯她?的事,因为没证据,连提都没再提及过。 唐念很清楚胡家是不能再留了,胡可强这次被拘留后一定?对她?怀恨在心,这次是因为姑姑在家,等?他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么幸运,想到这,她?就害怕的颤抖。 可是不住在这里她?根本无处可去,她?在京北不认识什?么朋友,又是寒假学校也封了进不去,住酒店的话她?更是没有那么多钱。 天大地大,她?竟有种?漂泊无依的孤独感。 怎么办。 谁能让她?离开这里。 不管是谁都可以。 夜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敢睡也睡不着。 直到有个黑影敲了敲她?的窗子,唐念犹如惊弓之鸟,被吓得脸色一白?,立马攥紧枕头下?的水果刀爬起来。 黑影停在她?窗前,像个小?风扇似的嗡嗡转了好几圈。唐念这才看清是个无人机,这在当年算个稀奇东西?,她?正奇怪着,无人机说?话了:“开窗。” 简单两个字,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唐念很快听出声音是谁,连鞋都顾不上穿,跑过去开窗,趴着往下?望。 楼下?的少年穿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戴副护目镜,双手?操控着那架无人机,露出来的手?指指骨明晰,修长?漂亮。 察觉她?的视线,他微微仰头,看清她?的脸,似是一顿,旁边的无人机再度传出他的声音:“哭了?” “还是看见我太高兴了?” 呃,他怎么知道? 他明明隔得那么远,难道是说?他能通过这个无人机看见她?? 唐念背过了身去,不想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讷讷道:“期末考砸了,不高兴。” “多大的事,下?来,带你出去玩。” 唐念拒绝:“我姑姑睡觉了,我不敢出去。” “哦,那我上去。” “?” 她?刚想说?她?住三楼,他怎么上来啊。楼下?的陈知礼把护目镜一摘,后撤几步,一个飞跃轻而易举攀上一楼防盗窗,手?扒着与头顶齐平的墙沿开始往上翻。 这片是老城区,防盗窗锈迹斑斑,被踩上去发出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唐念看得心惊肉跳,心跳都漏掉好几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朝他喊:“你不要命了,这可是三楼!” 陈知礼完全不听她?的,继续往上爬,每上一层她?的心就狂跳一下?,直至扒着她?的窗沿,翻进了室内。 唐念都快吓哭了,带着哭腔的声音绵软得过分,更像在撒娇:“你是不是疯了,掉下?去怎么办啊!” “怎么可能,”陈知礼笑得挺猖狂的:“五楼我都爬过。” “你挺光荣啊。” 她?满肚子的火气,气他不要命,坐在床边不理人了。 陈知礼挺自来熟地坐到了她?书桌前,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上的铁锈,不经意瞥到了桌上的复习资料和期末试卷。 陈知礼啧啧两声:“数学136,英语142,语文?125,理综277,总分680,同学,你管这叫没考好?” 按这种?成绩就算附中这种?全国重点学校也能排到年级前二百,是清北的水平。 “我对自己要求高不行?” “行行行,”陈知礼欠欠的:“要求高的唐同学,要学长?给你讲讲题吗?” “不需要,我都会。” “都会啊,那数学第一题的三角函数送分题怎么都算错数了?” “你烦不烦啊,不许看我卷子。” 卷子被夺走了,陈知礼只好无聊地翻书架上的光碟。 唐念有一整排的光碟,倒不是她?喜欢收集,是他的爸爸喜欢看电影,那段时间港片盛行,一来二去就攒了这么多。 和他斗了几句嘴,唐念烦闷的心情却莫名好了很多。 寂静的空间,只有椅子晃动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 “陈知礼,你想看电影吗?”唐念盘腿坐在床上,把卷子卷成筒,闭上一只眼?睛从?筒中望着他。 她?不知道他爬上来是要干什?么,但她?这里确实没什?么娱乐活动,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坐着挺尴尬的。 陈知礼往后一仰,下?巴微扬,轻扯唇角:“推荐推荐?” “大话西?游行吗?” “看过了,不看。” “黄飞鸿呢?” “打打杀杀的不好。” “那霸王别姬可以吗?” “太悲情的不看。” “……”唐念撂挑子不干了:“那你选吧。” “我不知道什?么好看。” “可是我选,你又挑剔。” “行,不挑剔了,你再选一个我绝不说?no。” 唐念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架旁,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就这张了。 她?抽出翻了个面,等?看清电影名,脸颊刷的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就要往回?塞,一个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光碟滚了一圈躺在了陈知礼脚边。 《色.情男女》 剧情先不论。 光是这个名字就有点少儿不宜了。 陈知礼眉梢一挑,还没张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要脸的话。 唐念甩出一张《龙猫》,霸道地制止:“你不许说?话,看这个!” 陈知礼又把张开的嘴巴合上了。 不只是为了看电影,唐念其实是有点自己小?心思的,为了壮胆,她?从?桌子底下?捞出两瓶酒。 陈知礼看着她?笑:“看不出来啊,好学生还藏酒?” “我有时候睡不着,所?以买来助眠的,是度数不高的果酒,你可以不喝的。” 陈知礼确实没打算喝,他酒精过敏,几瓶果酒搞不好也得出现症状,他还不想第二天醒来躺在医院里。 唐念给自己倒了一杯,嘬了几口,蹲在影视柜旁摆弄着许久不用?的光碟机。 陈知礼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她?忙碌。 电影开始,小?姑娘搬把板凳放在床尾,认真的神情就差膝盖上放本笔记了。 影片很治愈但也很助眠。 开场没半小?时,小?姑娘就睡着了。 投影的光在她?的侧脸映出幽蓝色,她?皮肤薄,眼?睑都能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睫毛浓密卷翘,像一只卸下?防备的猫,可以任人撸。 她?睡着时习惯用?胳膊半环着自己,形成一种?防卫的姿态。 陈知礼把电影音量调低了些,这一动就见她?眉头微蹙,隐隐有要醒的节奏。 这可不赖他啊。 陈知礼默不作声转回?头,装作一直在看电影的样子。 没什?么动静,估计是没醒。 他再次转回?头,猝然与睡醒的姑娘对上视线。 少女眼?眸清澈,像万千星光揉碎于一汪清泉,清凌凌倒映出他的模样。 电影嘈杂的音效渐渐淡出,世界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 不知是不是酒精真的给她?壮了胆,唐念在这一刻做出了十八年最大胆的一件事,她?微微仰起脸,目光划过少年英俊的侧脸,突然凑过去:“陈知礼,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来的太突兀,陈知礼愣了下?,看到她?晕红的脸颊,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喝醉了?” 唐念使劲摇头,竖着两根手?指:“我就喝了两杯荔~枝~果酒,没有醉。” 她?的舌尖轻轻抵着上颚,故意把荔枝两字咬着缱绻又勾人。 陈知礼默不作声把剩下?半瓶果酒没收了:“别喝了。” “好,听你的。”她?望着他,眼?里像有一团跳跃的火苗,火苗又被外?面一层水雾盖住,脆弱却强势地燃烧着。 听他不回?答,她?又询问了一遍:“陈知礼,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陈知礼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喜欢的。 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 已经替他回?答。 在第一次见到她?转学来的瞬间,捏住她?的脸颊喂她?吃巧克力棒的时候,看她?抱着作业本在楼梯间哭成小?花猫的那天,爬上三楼陪她?看电影的现在……爱意如野草疯长?。 可是她?喜欢他吗? 他并不知道。 生平第一次,陈知礼看着她?的脸庞,罕见地感到慌乱和无措,心脏有一种?不受控的失重感:“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想听你回?答yes,”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是祈求和期待:“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她?这样问,不像在表白?,反而像是在问:你能为我撑腰吗? 她?多么聪明,又多么会窥探人心,笃定?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便直接牵过他的手?,一边看他反应一边把自己柔软纤细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强势地侵占他的空间。 陈知礼闭了闭眼?,她?握住的好似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脏,酸胀又难受,全身的神经都紊乱了,连鼻尖萦绕的都是她?的体息,无孔不入,夹杂着荔枝的甜香。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该来到这里,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个牢笼。 他进贼窝了,可是现在的心情莫名有点雀跃是怎么回?事。 他都快疯了,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嫣红的唇瓣:“可以。” 唐念心喜:“真的,你答应了?” 陈知礼说?完是,便倾身过去,不想再装什?么正人君子,压住她?肩膀作势就要去吻她?。 他离得太近了,男生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唐念有一瞬间慌了,耳后那片脆弱的肌肤肉眼?可见红了,连声音都染上哭腔:“你……你要做什?么?” 他并不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但至少他能看出来她?不是真心要和他交往,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利用?的感觉。 他还在笑,恶劣又张狂:“不是要我做你男朋友,怎么,连亲一下?都不行?” 唐念睫毛颤的很厉害,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不是不行,我只是没准备好。” 陈知礼:“哦,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唐念:“一、一个月。” 陈知礼又笑了:“一个月?你见谁家谈恋爱要一个月才给亲的?” 唐念心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周也行,不行的话三天……” 她?看着可怜极了,眼?中的水雾凝成珠子,一眨眼?落一颗,眼?眶也红,明明害怕得要死却不敢拒绝,颤着睫毛让他宽限一段时间。 “……” 好吧,她?不是贼,他才是。 而且是个强抢民女的土匪! 陈知礼觉得没意思极了,松开她?,转头去平视影幕,目光波澜不惊。 电影里,小?龙猫们?纷纷跳到大龙猫的身上,小?梅和姐姐也跟着跳上去,大龙猫带着大家在天空肆意翱翔,欢声笑语溢出屏幕。 唐念觉得他不高兴了,咬着唇,局促地坐在那里,手?指拧成麻花。 她?有点担心他不高兴会收回?说?要做她?男朋友的话,为了让他开心起来,即使心理有点芥蒂,她?还是鼓起勇气凑过去,想亲一下?他的脸,却被陈知礼反手?捏住了下?巴,冷眼?扫过来:“干什?么?” “亲、亲一个……”她?的嘴巴还在用?力朝他贴近,被他的大掌盖住脸,推了回?去:“亲什?么亲,我是随便就能亲的?” “……” 唐念轻皱起眉:“可是你不高兴了。” 刚才要亲,现在又不让亲了,男孩子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陈知礼反客为主:“谁说?我不高兴了。” “你没不高兴,脸拉那么长?干什?么?” “我是因为……”他用?下?巴指了指电影:“没有龙猫带我飞而失落。” “……” 电影后半程,两人没再说?话,整间卧室只剩下?电影的音效,沉默着看完电影,陈知礼离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黑漆漆的,姑姑和胡铭他们?都睡了,唐念蹑手?蹑脚把他送出门。 陈知礼若无其事地和她?告别,正要走,唐念又揪紧他的衣角:“我明天去哪里找你?” 她?看着很焦急,怕他跑掉就不见了似的。 陈知礼倒是很享受这种?旁若无人下?,她?眼?中只装下?他的隐秘愉悦。 他微微俯身,语调调侃:“就这么迫不及待再见到我?” 她?认真点头:“嗯。” 这话是真的。 她?眼?中的期待也不是假的,坦诚又炙热。 算了。 她?既然想利用?他,就让她?利用?。 陈知礼心神微动,展臂抱住了她?。 唐念没躲,脸贴在他胸口,像只身娇体软的猫儿,依赖地靠着他。 陈知礼:“我明天来找你。” 唐念:“那你早点来好不好?” 他摸了摸她?的头:“好。” 荔枝糖30 唐念一晚没睡觉, 一直在收拾东西。 先是整理好自己重要的证件和书,其他?东西实在不多,衣服平时又只?穿校服, 一件羽绒服和两件替换毛衣秋裤塞在包下面刚刚好。 她扫了一圈屋子, 注意到书架上几排的光碟, 从床底下找了个铁盒子,把光碟的盒子拆掉, 只?留光碟摞进去, 满满一盒正好。 其他没什么要带走的了。 她没陈知礼的联系方式,又怕他?来的时候再爬窗不安全,所以天刚亮就背着书包下去等他?了。 等人的间隙, 还去路边的小卖铺买了瓶酸奶和三明治。 她抱着保温袋,无聊地蹲在地上数地砖。 清晨的空气奇好,深呼一口?气, 忙碌一整晚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路边有积雪未化,头顶杂乱的电线上站着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也不知它们要怎么熬过这严酷寒冬。 忽有引擎声由远及近, 唐念立马站起来,巴巴地往路口?张望过去, 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机车轰鸣着停在路边。 车子主人也一身黑,长腿支地,摘掉皮手套把头盔掀开?, 露出一张冷峻不羁的脸,冷酷的像个黑夜里的杀.手。 唐念笑着朝他?飞奔过来, 鼓鼓的淡黄色面?包服在雪地中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她一路小跑, 气喘吁吁停在他?身前,呼出一团热气, 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牛奶和三明治递给他?。 “给你,酸奶是荔枝味的。” 陈知礼接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谁跟你说我喜欢荔枝味的了?” “啊,你不喜欢吗,可你名字倒过来是荔枝哎。” “那你名字还有唐呢,喜欢吃糖?” “对啊,我确实喜欢吃糖,我小名叫甜甜,从我妈妈怀我的时候就爱吃糖了,小时候还因为吃太?多糖,乳牙都蛀掉了。” 她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唐甜甜~也不闲腻。”陈知礼嗤了声,把挂一边的粉色头盔扔给她:“包给我吧。” “好。”唐念乖乖把背上的包脱下来,双手抱着递给他?,陈知礼起先没怎么用力,等她一松手胳膊差点被包的重?量给坠到地上:“不是,你要去炸碉堡啊,包里装手.榴.弹了吗这么沉?” 唐念有点不好意思:“是有点重?,不行还是我背着吧。” 怎么可能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不需要,你把头盔戴好。” 唐念说了声好,她不太?会戴,笨拙地把脑袋塞进头盔,抓着下巴的卡扣怎么都对不齐。 陈知礼不慌不忙地看着她,也没帮忙的意思:“想去哪玩?” 她不太?懂这些,就反问:“你平时去哪玩?” “我啊,我去的地方可多了,网吧、酒吧、夜店……” 说实话他?真不怎么去过这些地方,他?嫌吵,清闲下来时最多打打球。倒是宋致常年混迹各大会所,吃喝玩乐,游戏人间,哪个场子都有他?的VIP。 他?就是故意这么一说想看看她的反应。 再探一下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小姑娘胆子大得很,非但?并有被他?吓到,还认真权衡了下他?说的几个地点:“那我选网吧可以吗?有电脑有桌子,没事?的话我还能写会儿?作业。” “……”陈知礼都被她逗笑了,气音撩人的很:“你在网吧写作业?” 唐念搅了搅围巾:“我毕竟高三了嘛,多学一点说不能就能多考一分呢。” “那怎么不在家学,非得去网吧?” “家里没你啊。” 她讲话太?直率,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坦诚,完全没想过这话带来的冲击力。 陈知礼手里那瓶酸奶没地方放,原本想三两口?喝掉,因她一句话差点被呛到。 撩人于无形最致命。 “怎么了,你没事?吧?”始作俑者?担忧地从后面?探过脑袋,被他?抬手,啪的一声盖上前风镜:“坐好了。” “哦。” 陈知礼到底是没带她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网吧,去的是宋致常来的一家高档会所,私密性?好也安全,包厢内配备电竞房,台球室,麻将室,K房等等。 唐念一进去就被金碧辉煌的装潢惊到,拉着陈知礼往后退:“这里会不会很贵啊?我没钱的。” “稀客啊,妹妹来玩就很给面?子了,怎么能让你拿钱呢。”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唐念转头,看到一位痞里痞气的男生,花衬衫黑西装,还搂着一位衣着清凉、露大腿的性?感女人,听他?叫她晚晚。 宋致松开?女人的肩走过来,饶有兴致地弯下腰,盯着她的脸一寸寸观察,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检查橱窗里感兴趣的洋娃娃有没有瑕疵。 检查完他?很满意:“行啊兄弟,哪里找来的这么漂亮小妹妹?” 唐念被盯得不舒服,直往陈知礼身后躲:“不是妹妹,是他?女朋友。” 这次轮到宋致惊讶了,瞳孔地震:“啊?真假?” 他?这兄弟空长了一张牛逼的渣男脸,实则母胎单身至今,刚大二就拿到院士组直博offer,还是被院士亲自点名收进来的,平时的生活枯燥乏味至极,除了看文献就是做实验,别说女孩子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怎么就突然谈恋爱了,国?家发的啊? 陈知礼反应平淡,听着还有几分纵容:“她说是就是,别惹她。” 宋致笑得不怀好意,嘴上说哪里敢惹嫂子。 电竞房里有共五台高配置电脑,鼠标、键盘和电竞椅都是顶配。 唐念不太?喜欢他?这位姓宋的朋友,有点……怎么说,轻浮。所以选电脑时故意拉着陈知礼坐到靠墙一边,在宋致的对面?。 宋致不知道小姑娘心里已经把他?归为“不是好人”那一类,打开?电脑还热情?的问她:“来玩游戏吗?” 晚晚娇滴滴地拍手:“好啊,就玩吃□□,我都好久没见?过陈哥哥玩游戏了,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唐念不明觉厉。 陈哥哥。 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喊人吗?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喊……荔枝哥哥。 呃,有点像少儿?频道的主持人呢。 “想什么呢?”陈知礼轻轻弹了一下她脑瓜崩,她捂着脑袋回什么也没想。 “要玩吗?”陈知礼。 “我不会,你们玩吧。” 宋致说:“很简单啦,让陈哥哥教教你,玩游戏能增进感情?哦。” 唐念看了眼陈知礼,眼巴巴的似乎是询问他?的意见?,陈知礼嗤了声:“想玩就玩,天天光做题都傻了,放松一下。” 唐念:“好。” 宋致说的吃鸡是一款刚在steam上线的射击类沙盒游戏,PUBG,当时的中国?区还没开?放,游戏也还没火遍大江南北,算是在小众圈子内比较流行。 因为是海外版,界面?输入不了中文,唐念就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sugar”,队伍里其他?三个人分别是“lichi”、“Song”、“wanwan”。 宋致:“不是啊兄弟,你怎么改名了,lichi是个啥?” 唐念:“是荔枝的英文。” 宋致:“荔枝?你不是不喜欢吃那玩意吗?” 陈知礼没搭理他?。 唐念睫毛微微颤了下。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吃荔枝。 那下次不买这个口?味的东西了。 吃鸡确实是个增进友谊的好游戏,前提是她不那么菜的话。 前几局,唐念经历了落地成盒、淹死、被手榴弹炸死、被空投砸死等等各种死法,然后灰着屏幕看他?们仨玩,毫无游戏体验。 下一局还是四人组队,跳伞后陈知礼标了个野区,让唐念跟着他?飞,经过几次练习她已经是个合格的□□了,轻松到达降落地。 落地后发现wanwan也跟来了,独留宋致一头独狼在军事?基地厮杀:“不是,你们仨什么情?况啊,跑那犄角旮旯干什么?” 晚晚笑笑:“宋哥哥你那边人太?多了,人家害怕嘛,所以这局就跟着陈哥哥混啦。” 陈知礼选的是个郊区,几栋小破房子没人看得上,所以就他?们三个人。 唐念动作还不熟练,总慢吞吞的,搜房子捡装备时也要停顿一会,然后东西就都被wanwan捡走了,搜完三栋楼,身上只?有个别人不屑捡的手枪。 wanwan跟在lichi屁股后面?跑:“陈哥哥,我捡到了八倍镜,你要么?” lichi:“你留着用吧。” wanwan:“哎呀,我太?菜啦玩不好,你们男生厉害,装备给你带我吃鸡啦。” lichi收下了那个八倍镜。 wanwan又问:“枪托要么,我有几瓶饮料和急救包,子弹也有一些,你需要什么口?径的?” 她献宝似的说了一长串,后面?跟过来一道弱弱的声音:“或许……你需要一把手.枪吗?” lichi:“?” 唐念选的角色本就瘦小,穿着一件粉色T恤和热裤,干干净净什么装备都没有,只?有一把可怜兮兮的手枪,但?眼神却炯炯有神,好像在说,虽然我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但?我愿意把仅有的一把手.枪送给你。 菜但?真诚。 而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最后,lichi把身上的三级头甲包,以及M4脱下来留了她。 晚晚舔了舔腮帮子。 小瞧这妞了。 毒圈逐渐缩小,三人没搜到车,只?能徒步跑毒,lichi在前面?跑,sugar正想追过去,结果被wanwan堵在房门口?,出不去了。 晚晚“哎呀”一声:“抱歉啊,我卡住了。” 毒圈已经漫过来了,wanwan有饮料和绷带,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唐念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条一格格地往下掉。 晚晚勾唇,心道:哪里来的小野妮子还敢跟我斗。 唐念没办法,只?好松开?鼠标,默默等死。 不多时,耳边传来“砰砰砰”的几声枪声,唐念以为有敌人,一抬头,身旁的wanwan跪趴在地上喊救命,没等她弯腰去扶一把,又被人补了两枪,变成了盒子。 唐念:发生了什么? lichi骑在一辆破旧摩托车上喊她:“过来。” 唐念跑过去:“你怎么把她杀掉了?” lichi顺手扔下一个急救包,没有丝毫杀队友的愧疚感:“反正她卡了。” 晚晚恨恨地咬了咬牙,被迫下线。 两人一路驶向决赛圈,同时宋致也过来与二人汇合,他?拿下不少人头,装备肥得流油,两位男生凭借高超的技术逆风翻盘,把对面?四排杀的只?剩一个。 这最后一个是个老阴逼,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宋致直接开?了公麦,用他?并不熟练的英语骂道:“Where are you f**kinge out b**ch!” 唐念蹲在树后,突然注意到草丛中有动静,默默丢了个手榴弹过去。 人头+1 赢了。 宋致乐了:“可以啊妹妹,你这神补刀的,跟小李飞刀学的吧。” 唐念本来神经紧绷着,看到赢了也十?分意外,唇角朝上轻轻一弯,笑着往旁边看过去。 这小表情?足够明显,就像在说,快夸我啊。 陈知礼没忍住,低笑出声,从路过侍应生手中的托盘拿了颗薄荷糖扔给她:“奖励。” 唐念撅噘嘴:“真敷衍哦。” 吃鸡的成就出现在大屏幕,唐念的角色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站在领奖台,她开?心的好像自己也获了大奖。 不过那位晚晚却没有因为躺赢吃鸡而开?心,生气地拿着包走了,宋致跑出去哄。 唐念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她怎么了?” “别管她。” “哦。” “玩够了没有?” 唐念点了点头:“嗯。” “那回家?” 唐念一愣,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讷讷地摇头。 “还想玩?” “不想玩了,但?是不想回家。” 陈知礼看过来,有点搞不懂了,眼里带着探究和审视。唐念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躲开?了他?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着。 陈知礼其实昨天就察觉她不对劲了,莫名其妙让他?当她男朋友,又非得让他?带她出来玩,起初只?以为心情?不好,见?她今天玩得挺开?心,不应该还这么排斥回家,那问题就是家里的人了。 “胡铭找你麻烦了?”他?猜测。 “不是他?。” “那是谁?” “没、没人,”她被绕进去了,眼里浮出薄薄一层雾气:“我只?是不想回家。” “不想回家你想去哪?” “我……我也不知道。” 陈知礼脸色沉下来:“唐念,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胡铭又欺负你了?” “不是。” “不说我自己去找他?。” 他?就要起身,唐念慌忙按住他?的胳膊,急得差点扑到他?身上:“真不是他?,是我姑父。” “你姑父?”陈知礼皱眉。 “他?、他?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想回去住了,等过了这个寒假,姑姑就让我住校,高考完我就可以从那里搬走,也不用再见?到他?了,就这二十?天,就寒假这二十?天不回去可以吗?” 陈知礼总算知道了她的书包为什么重?得跟砖头似的,原来早就收拾好了,出门就没打算再回去了。 “不回去你要住哪,露宿街头?” 陈知礼不清楚实情?,只?当她是和家里吵架了,要离家出走,还觉得她幼稚的很。 “那你……你能收留我吗?”女孩坐在那里,抽着鼻子,睫毛上的水光还颤着,边说边哭,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奶猫,可怜极了。 陈知礼眉头一挑:“你想跟我一起住?” “嗯。” 她还真点头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陈知礼用拇指指腹轻轻贴在她眼下,沾走她落下的泪迹,别有深意的盯着她:“你就不怕危险?” “可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 “就算有危险你也会保护我的吧。” “……” 40-50 荔枝糖41 周末, 杨蓁蓁报了个高校单身联谊派对,扬言不能吊死在一棵树,要?去找个八十四块腹肌的帅哥谈对象。 唐念说?:“你这个需求, 估计只有玉米棒能满足。” 杨蓁蓁不服气:“就算没有84块腹肌, 也要?比宋渣搞过的女?的多。” 唐念:“那玉米棒也很难满足了。” 杨蓁蓁:“远了先不说?, 先定个小目标吧,组个足球队出来。” 唐念:“……” 前几天还?说?要?切掉恋爱脑的女?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提着?裙摆去网罗目标了。 礼堂内铺了红毯, 灯光璀璨, 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排满整桌,连楼梯扶手?都缠着?丝带和气球。 唐念是被杨蓁蓁拉过来凑数的,因为会费单人?288, 双人?打三折,她被迫过来充当一位打折工具人?。 来联谊的多数是周边高校大学生,还?有毕业后在附近上班的程序猿, 格子衫含量有点高。 活动还?没开始,大家都聚在一起聊天,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个号码牌, 说?后面做游戏会用到。 唐念对游戏兴趣不大,找了个空桌打开电脑。 PikachuDog的开源社区刚被一位国外大佬贡献一段代码, 可以用来优化机身敏感?度,让Pikachu对主人?的触摸做出更精准的反馈。 唐念准备下载下来回家给Pikachu更新?一下系统,下载下来又发现这段代码有点问?题, 好像是缺了某个配置,她正皱着?眉思考怎么解决。 她这张清纯的脸蛋在人?群中实在惹眼?, 尤其是某些男人?眼?里, 就跟掉进狼窝的兔子似的,又甜又好撩。 很快过来个搭讪的。 男人?梳了个锃亮的背头, 身材瘦高,还?戴了副黑超,坐下后身子往她身边一侧,咧开嘴:“在加班呢?” “不是。” “你在附近工作吗?” “……” 唐念没空理?他,低头排查代码。 “我看你年?纪好小,一定是实习生吧,我就在中关村上班,和你是同行,你是写什么的,前端还?是后端?我写Java的,不是我吹,十年?Java程序员,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唐念没说?话,继续搞代码。 身旁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一会说?请她出去喝杯酒,一会又说?自己开了一家按摩店邀请她过去,见她没任何反应,还?试图去摸她敲着?键盘的手?:“交个朋友吧,一个人?看电脑有什么意思。” 唐念眼?疾手?快地躲过他的咸猪手?,把电脑迅速扣上。 搭讪男嚎一嗓子,甩着?被夹痛的手?,笑得痞里痞气:“够辣啊,是我喜欢的类型,加个微信呗。” 她正要?抱电脑走人?,一抹挺拔的身影挡了过来,男人?声音清冷,透着?几分不耐:“我也挺辣的,要?加微信吗?” “……” 搭讪男还?是会看眼?色的,这人?明显来者?不善,不像个好惹的主,识相地走了。 陈知礼回过身,目光与?她撞在一起,原本就不怎么柔和的眉眼?更伶俐:“在这工作比实验室灵感?充足?” 唐念坐了回去:“也没有,我陪蓁蓁来的,你怎么也在这?” 陈知礼下巴微微一抬,目光越过前方重重人?头,落在一个地方:“和你一样,陪人?来的。” 唐念跟着?他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两个拉拉扯扯的身影,是宋致和杨蓁蓁。 背景音乐有些大,听不见二人?的声音,但以她看了二十多年?霸总小说?的经验来说?,他们两人?说?的应该是“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 唐念:“……” 这俩人?去演狗血剧估计能演100集。 她回过头:“你不会是来助攻的吧?” 陈知礼耸肩:“这种缺德事我干不出来,我主要?是过来……” 他这话还?没说?完,身后巨大的led屏上忽然蹦出一颗跳动的心脏,下面一行字,“缘聚一堂,情定永远!” 为了配合,室内灯光都换成了粉红色。 主持人?兴致高昂地出现暖场:“亲爱的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我们高校联谊派对的现场,让我们嗨起来。” 唐念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本次联谊会已经为大家发放了号码牌,请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拘谨,如?果遇到心仪的Ta,大胆把手?里的心动号码牌送给对方吧,配对成功的嘉宾可以享受我们提供的500元超值购物券哦。” 当着?这么多人?送对方心动号码牌? 这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什么社死活动,一定没人?参加。 唐念是这么想的,结果主持人?话音刚落,几位女?同学一窝蜂的涌过来,把陈知礼围在了中间。 原本C位的唐念下意识退后几步,才避免被踩死。 “哇,哥哥好帅啊!” “哥哥有心仪嘉宾吗?要?不看看我。” “也看看我呗,我36D哦。” 唐念:“?” 时代变了吗? 现在的女?大都这么大胆了! 甚至还?有没挤进去的因爱生恨:“这种品相还?需要?还?来联谊会吗,会不会是骗子?” “都是被骗,被帅哥骗不比被油腻男骗好。” “有道理?,这辈子一定要?谈一个这样的,这辈子一定要?谈一个这样的,这辈子一点要?上一个这样的。” 唐念:“……” 世界上还?是好色者?居多啊。 陈知礼的后背靠着?桌沿,眉心蹙着?,被一群女?人?吵得头疼。 女?生们叽叽喳喳不停,有大胆的女?生挤到前面,来给他递心动牌:“我觉得你特别好。” 陈知礼:“谢谢,你也特别好。” 女?生:“啊,真的吗,那?我们……” 陈知礼:“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女?生:“……” First Kill. 女?生前脚刚走,替补又凑过来:“我是11号,是个i人?,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不太会说?话,也没什么优点,过来跟你搭话真的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不用妄自菲薄,你也有优点。” “真的吗?” “嗯,起码你的自我认知很清晰。” “……” 这话乍听不是很好听,但再仔细琢磨琢磨……其实更难听。 Double Kill. 后面还?有不知死活的前仆后继上去挨怼。 唐念觉得他可能要?注孤生了,好看的皮囊下全是嘴。 反正她也挤不进去这打卡圣地,索性决定离开战场。 刚走两步,后面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人?太多了,公平起见,我随机挑一个……就16号吧。” 16号? 好熟悉的数字。 唐念一回头,看到自己粘在手?臂上的号码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他手?里。 “??” 报告,举报他偷号码牌! 陈知礼慢吞吞的把号码牌贴在左肩,拿出自己的8号牌:“我也不能白拿,交换好了。” 交换? 他不会不知道交换的意思吧。 唐念睁大了眼?睛,看着?众人?瞩目的男人?慢慢向自已靠近,她浑身都写着?:求你不要?过来啊。 陈知礼无视她的抗拒,站到她身前,微微弯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自己的8号码牌递过来:“要?吗?” 众目睽睽之下,唐念有点无措,不知道要?不要?接,不接会让他很没面子,但接下会让自己很尴尬。 陈知礼不慌不忙地侧头,在她耳边低语:“Pikachu的新?代码我会改。” 被精准拿捏的唐念耳尖一动,一把拽过来他手?里的号码牌,斩钉截铁地说?:“要?。” 一声轻笑从头顶上落下。 说?实话,确实有点尴尬。 “哇,我们8号嘉宾那?边好像有情况了呢。”主持人?这一嗓子,众人?目光齐聚过去。 聚光灯将两人?笼罩其中,帅哥靓女?站在一起,还?互换了心动号码牌。 这剧情再清晰不过了。 主持人?激动道:“恭喜今晚第一对配对成功,请两位上台深情告白!” 唐念:“?” 这玩意扔了还?能管用吗? 她不想当众拉屎啊! 陈知礼主动牵住她的手?,要?上台。 唐念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拼命要?抽出自己的手?。 笑死,根本抽不动。 主持人?一定是非诚勿扰的骨灰级粉丝,是懂磕cp的,还?知道男女?嘉宾牵手?后要?来个心动感?言。 [告白台]是个用玫瑰花瓣围城的心形区域,唐念站在里面,活像跳进了猎坑,浑身都不自在。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问?唐念:“现场有30位男嘉宾,你是怎么注意到8号的呢?” 唐念赶猪上架,信口?胡诌:“他看着?比较……贵。” “是的,8号嘉宾的身材确实很好,什么样的衣服都能穿出贵气感?,”主持人?是个老油子,圆起场来一点破绽都没有:“今天牵手?成功后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啊,我没什么打算啊?” “就随便说?说?,比如?你有什么想和对方分享的呢?” 唐念思索一阵,憋出一句:“中奖彩票吧。” “哇,好浪漫,16号一定是真心想和8号走到最后,愿意跟他同甘共苦,不管日后中500万还?是50……” 主持人?努力把她这段话美化,拔高立意。 “等等……”唐念打断:“50不行。” “?” “我真的中过50。” “……”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主持人?驰骋江湖,见招拆招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套路,一时间有些语塞,转头把话筒递给身旁看着?更沉稳的男人?,寄希望于他能说?出点让人?心动的煽情话。 “我们来采访一下8号男嘉宾,你在这么多女?嘉宾中独独相中了16号,是因为她身上哪种优秀品质吸引了你呢?” 陈知礼微微一笑,启唇:“很喜欢她的……” 听到这,唐念的小心脏跟在提起来,心里隐隐生出期待,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在他心里她有什么优点。 “这种扑朔迷离的精神状态。” “……” 吧唧,心碎成八瓣。 主持人?:“……” 好吧,这俩人?都不咋正常。 你俩一对,绝配。 一场闹剧般的联谊会结束,唐念跟着?陈知礼走出礼堂。 不远处杨蓁蓁和宋致还?在拉扯,她眼?见杨蓁蓁踩了他一脚,宋致想去抱她,又被扇了一耳光。 刚想过去的唐念刹住脚步,偏开了脸。 不忍直视…… 算了,尊重他人?命运吧。 宋致:“不要?无理?取闹,听我解释。” 杨蓁蓁:“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听!” “……” 唐念和陈知礼两位路人?甲默默从旁边走过,没打扰二人?继续演狗血剧。 礼堂离学校不远,唐念就没打车,抄近路回校,冬天的风很大,路边老旧广告牌在风中晃晃悠悠。 唐念走两步就要?抬头确认一下是否会掉下来,估计是以前看《死神来了》带来的心理?阴影,她总怕走着?走着?头顶坠物掉下来,把脑袋砸成肉泥酱。 陈知礼顺着?她视线也抬头看了眼?,计算了一段距离,提溜着?她的毛领从左侧拎到右侧,往墙边地方靠了靠。 唐念就这样被他夹在墙壁和他身体中间,动弹不了了:“哎……干什么?” 陈知礼贴近她,一本正经说?:“以现在的风速,广告牌真掉下来的话会以27度的夹角坠落,轨迹会是一段抛物线,而?靠墙的交界最容易形成稳固的三角关系,此时靠墙站最安全。” “……” “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站在这等死,快点走过去会更安全呢?” “……” 陈知礼后撤一步:“那?走?” 话音刚落,十米开外的发廊灯牌“啪”的一声,断了一半,只剩一根金属链在半空摇摇欲坠地连着?,滋滋往外冒着?火星子。 唐念吞了吞喉咙,恨不得变身壁虎,贴墙站直:“我觉得……还?是再站一会儿吧。” 保命要?紧啊。 陈知礼挑眉,弯唇:“也行。” 安静的街巷没有行人?,冷风呼呼吹着?,四周很黑,只有不远处一盏坏掉一半的路灯亮着?。 陈知礼正好站在风口?,寒冷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他呼吸的热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着?风变小。 靠的太近了,唐念有点不太敢看他,垂着?眼?,一会儿搓手?指头,一会儿扣指甲。 太安静了,安静到头皮发紧。 她过速的心跳都快被他听到了。 “那?个,”唐念忽然想起点什么,抬了抬眼?皮:“你今天说?不是陪宋致来的,那?过来这边是干什么的?” 既然是高校联谊,当然不止是学生,也是对在校职工开放。 他肯定知道这里举办的是联谊会。 不是真打算来联谊吧! “这个啊,”陈知礼哦了声,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不是过来实现你的愿望。” “啊,我什么愿望?” “不用你钓了,我主动过来追你。” “……” 荔枝糖42 ——来追你。 她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砸中, 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是陈知礼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示,他在追她, 而且是清醒状态。 唐念沉默了好一会儿。 人杵在原地, 愣愣地看他, 脸颊被风吹得红彤彤的,鼻尖也酸, 呼出的白雾在空中飘散开。 她没有听错。 他说要追她。 “为什么?” 寒冬风大, 她的声音有些飘浮,连带着胸腔中那颗心也像浮在半空,恍然像是梦里, 整个人都飘飘乎,无法思考了?。 “因为我喜欢你。”陈知礼弯下腰,与她平时, 突如其来的凑近让她心跳加速,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慌乱的自己?,她想后退, 却已无退路,早已逼近墙根。 “很久了?。”他说。 八年,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可估计。 所有一切都在变化,只有她的名字是彻底刻在骨头里面的。 只有她。 念念不忘,求而不得。 “我对追人这事没什么经验, 但表述的应该没问题,我喜欢你, 唐念, 所以想追你。” 他的话?清晰有力,一字一句准确无误地往她心上敲, 不再给她丝毫误解的空间?。 唐念忽然很想哭,睫毛轻颤,杏眼氤氲出大片水汽,嘴唇蠕动着。 她其实想说。 不用追的,她也喜欢他。 很久了?。 可是她不敢答应,一个人在黑暗中活久了?,就会害怕光明?,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忽然砸到她身上,她并没有勇气?伸手去接,她怕是一场梦,等醒来会更?失落。 而且他已经站的太高?了?,离她越来越远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鸿沟,而是万丈深渊,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过去,如果中途坠落,又会不会粉身碎骨。 何况还有当年的事,毕竟她是真的伤害了?他,她不知道?他心里是否仍然介意,她也不敢去问,只能?患得患失,欢喜又忐忑。 陈知礼没有逼她,神色耐性又温和,安静等待她的回复。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原本想再等等的,那?晚她一句“我很后悔”,或许只是她醉酒后的失言,她无心的一句话?,却在他心里掀起波涛巨浪。 他猜出了?一半答案,或许当年的分手是有隐情的,她也是有点喜欢他的,就算不确定有几分,他必须冒险走出这一步。 他也必须走出这一步,否则,他们很难再有以后了?。 陈知礼看着她的眼神很深,喉结滑了?下,向来宠辱不惊的声线也难得的紧张:“唐念。” “嗯、嗯?”唐念不敢看他,低着头胡乱应着。 陈知礼看出她的为难,叹了?口气?,或许今天真不是一个好时机,他还是太冒失了?,应该再给她点时间?准备的。 “很晚了?,先送你回去。” “等等……”唐念一愣,在他要走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他后悔似的,紧张的攥着他的袖口,像个怯怯的小奶猫:“我不是在拒绝你。” “我知道?……” 唐念抿了?抿唇,心里乱的要命:“你知道??” “嗯,你在考虑。” “那?你……” “我给你时间?考虑,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他说过很多话?,唐念不知道?他此刻提起的是哪句,何况她现在脑子乱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捏着他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那?我再和你说一遍,不管前面是什么,你不用害怕,只管往前走,剩下的杂草和荆棘我都能?帮你铲除。” 霎时间?,四?周的风似乎变大了?。 唐念的心变得充盈起来,像圆滚滚的气?球,所有滞闷的情绪也被安抚,浑身忽然被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包裹。 _ 昨晚,夜空中似乎有星星,只是她没有注意,她的全部感官都被陈知礼的那?句“我喜欢你”而占据,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了?。 因为这句话?,她又失眠了?。 她很想答应他,可心里又害怕,至于怕什么,她也有点没搞清楚。 第?二天起床时,头还有些疼。 今天是唐银婉出院的日子,她请了?假去医院,她腿伤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可以回去静养,等半年后复诊再把?钢板取出来。 唐念帮她办了?出院手续,拿着医生开的药送她回家,路上唐银婉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和她说:“我准备和胡可强离婚。” 唐念有些意外?。 胡可强脾性不好,酗酒又爱赌,唐念多次劝过她离婚,都被她以自己?年纪大了?想找个人陪伴为由挡了?回去,时间?久了?唐念就不说了?,没想到反倒是她自己?主动提起这事了?。 “为什么?”唐念问。 唐银婉说:“之前不愿意离婚是怕孤独,就算老胡再不好,身边有个人总比自己?一人过要好,但这次住院我想明?白很多事,人的本质就是孤独,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不应该把?幸福都依赖在对方身上[1]。” 人的本质是孤独的,这是德国哲学家亚瑟.叔本华的观点,唐念境界不够,不太懂她这话?。 “那?离婚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把?房子卖掉离开京北,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有些乏。离婚后把?房子卖掉,拿到钱出去旅旅游,看看风景,看哪个地方适合养老就定居了?。” 唐念抿了?抿唇:“需要我做什么吗?” 唐银婉笑着摇摇头:“不需要你做什么,等以后我去了?养老院,你偶尔过来看看我就行。” 唐念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闷,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有点喘不上气?。 窗外?车流如注,城市的夜景飞速倒退。 唐念对唐银婉的感情有些复杂,她感激过她,埋怨过她,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她不想和她有过多的牵扯,又狠不下心真的不管她。 因为她是爸爸唯一的妹妹。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在唐念的印象里,年轻时的姑姑和现在的唐银婉并不是一个人。 她姑姑年轻时很漂亮,相?貌还和她有点像,但性子比她活泼,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扎着又黑又粗的辫子,喜欢诗词,经常自己?写词投稿,被好多人叫文青,也是镇上唯一一个考到京北的大学生。 唐念小时候很喜欢跟着她,喜欢去她房间?里看那?些看不懂但又觉得很深奥,读起来很美的诗词。 后来唐银婉去京北读书,她们的联系就断了?,她只能?从爸爸口中听到她只言片语,说她大学毕业交了?本地男朋友,感情稳定,工作体面,生活欣欣向荣。 两兄妹感情也一直很好,只有一次吵得特别凶,唐念隐约从电话?里听到“秦香莲和陈世美”、“堕胎”、“离婚”等陌生的词,虽然不懂但她潜意识中没有把?这些词和那?位漂亮姑姑联系起来。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得知姑姑结过婚,婚后男人仕途高?升,被某位高?官的女儿看上,想和她离婚。 姑姑赌气?之下离了?婚,当时她已经怀孕三个月,果断打掉了?孩子,没几个月和酒吧认识的一个男人扯了?证,也就是胡可强。 那?次堕胎伤了?身体导致她无法再孕,叩叩峮四弍贰儿吾九仪四七欢迎来玩但她对胡可强的两个孩子也算尽心尽力,年轻时的风花雪月付之一炬,生活只留下柴米油盐。 唐念刚来京北时都有些认不出她了?,她瘦了?,皮肤变糙头发也剪短了?,她不再爱看诗词歌赋,每日对着几块钱的水电费单斤斤计较,粗鄙又俗气?。 唐念有时很讨厌她,有时又觉得她可怜。 她不想成为她这样的人,所以她发誓要慧眼识金,不要识人不淑,还要好好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充实。虽然后来她并没有变得多么强大,她依然迷茫,依然彷徨,她被生活的巨浪推着向前,也慢慢学会了?妥协。 唐念至今也不知道?唐银婉那?位前夫的名姓,唐银婉再爱抱怨,也从不提起他,以前偶尔听爸爸讲过,那?人身居高?位,经常在新闻联播出现。 她想象不出那?是多大的人物,她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初中时到校巡查的县委书记。 但京北这个城市不一样,它不缺权贵,冷漠且不近人情,不把?任何人当回事,却总有人为它流连忘往,甘之如饴。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答应陈知礼了?。 他们的差距已经太大,不止家境,还隔着当年的鸿沟,她不知道?他还介不介意,她害怕在一起后,他发现她没有远没有想象中的好,会失望,会后悔,会离开她。 她是相?信陈知礼的,他和那?些人不一样,她也相?信有永恒的爱。 只是心中难免会有不安。 如果连法律保护的婚姻都不作数,仅仅一句喜欢又怎么走到永远呢? 她想了?很久,想到日落西山。 天地一线间?,晚霞将退。 慢慢得出一个结论。 只有势均力敌的爱情才?能?长远。 如果两人长时间?站不到同一个高?度,一人步步高?升,一人患得患失,时间?久了?,不管多么深厚的感情总会出问题。 _ 临近寒假,实验室的氛围明?显懈怠了?很多,大家充斥在一片懒洋洋的喜悦中,连大师姐这种肝帝都开始刷短视频磨洋工了?。 微信里,杨蓁蓁问唐念:【寒假我准备去海南,你有想代购的吗?】 甜甜圈:【来十斤火龙果吧。】 那?头扔过来一个鄙视的表情包。 杨蓁蓁:【代购护肤品包包啊姐妹,你当我土特产批发?】 甜甜圈:【海南也能?代购吗?】 杨蓁蓁:【海南免税店不知道??】 她还真不知道?。 甜甜圈:【哦那?不用,护肤品我刚买了?。】 杨蓁蓁:【行8】 杨蓁蓁:【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让Bulbasaur带我兜风,下周就放假了?,画饼是吧?】 唐念算了?算日子,这饼确实久了?点。 都要过期了?。 甜甜圈:【要不今下午?我正好要出去一下。】 杨蓁蓁:【行啊赶紧的!】 唐念想去商场买点东西,杨蓁蓁则随意,只要是坐Bulbasaur,去火星都行。 因为第?一次“进城”,路上人多车多,唐念有点紧张,也怕Bulbasaur的算法出意外?,所以就关了?自动驾驶,以40码的速度龟速前行。 橙黑相?间?的跑车炫酷又扎眼,一路引发无数行人侧目。 只是车上的杨蓁蓁没那?么多耐心了?,倚在副驾都快睡着了?:“你这速度比我阴暗爬行快不了?多少。” 唐念手握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路况:“那?你下车爬过去,看看咱谁先到。” “啧啧,”杨蓁蓁翘起腿,感慨道?:“有男人撑腰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比以前硬气?多了?。” 前方红灯,唐念稍带刹车:“别胡说。” “哪胡说了?,”杨蓁蓁被晃了?下,对她的车技持怀疑态度:“你慢点踩刹车,他这又送车又送狗,你都不心动?” “我已经很慢了?,跑车都这样,刹车起步都快,”唐念说:“我解释很多遍了?,这车只是给我开,不是送我的。” “你40码的速度就不需要那?么用力踩刹车了?吧,“杨蓁蓁说:”那?为什么只给你开,不给我开,不给食堂打饭阿姨开,是因为我们不喜欢吗?” “……” 这话?没法反驳,唐念闭嘴任嘲。 杨蓁蓁抱臂,真替她的墨迹愁人:“所以你俩到底能?不能?行,急死我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到达商厦的停车场,唐念停好车,拉下手刹:“其实他跟我说了?。” 杨蓁蓁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说什么了??” 唐念眼神飘了?飘:“说要追我。” “……”杨蓁蓁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她居然错过了?惊天巨瓜。 “就前几天。” “你答应了??” “没有,我还在考虑。” “都说到这地步了?,你还考虑什么,你不是也喜欢他吗,快上啊?” 唐念摇头,很认真的说:“我是喜欢他,但我觉得我跟他差距有点大,所以这段时间?想努力提升一下自己?,人总要站在同一高?度才?能?匹配。” 不太懂她的脑回路。 杨蓁蓁:“你打算怎么提升自己??” “我想严格要求自己?,争取明?年3月发一篇顶会,带他的通讯作者。” “……” 活久了?还真是见多识广啊,为爱挖野菜她懂,为爱发顶会还真没见过。 杨蓁蓁无语凝噎:“那?要是发不了?呢?顶会拒稿率很高?的啊。” 唐念咬了?下唇,琢磨一阵后郑重道?:“明?年继续发。” “……” 她的沉默山崩地裂。 “明?年还发不了?不会等后年接着发吧?再发不了?延期?” 杨蓁蓁真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那?你确定他能?一直等你?十年发不了?,他等你十年?” 好像确实有点难度。 可是除了?发论文,唐念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努力提升自己?。 杨蓁蓁语重心长的说:“没有回应的追求很消磨志气?,你这样总推开他,搞到最后会把?他越推越远。” 这话?唐念不同意:“我也不是没有回应啊,我每天都跟他发微信问好。” 杨蓁蓁啧啧:“这还差不多,你都给他发什么,早安晚安?” 唐念:“那?多没新意。” 杨蓁蓁:“霍,给我看看你多有新意。” 唐念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自己?的战绩。 甜甜圈:【昨晚睡的不好。】 czl:【怎么了??】 甜甜圈:【被子太轻,压不住想你的心。】 czl:【……】 甜甜圈:【你猜现在几点?】 czl:【半夜十一点半】 甜甜圈:【不,是爱情的起点】 甜甜圈:【想亲口对你说晚安,害羞.jpg】 甜甜圈:【先亲口再说】 十分钟过去…… 甜甜圈:【?】 甜甜圈:【人呢?】 甜甜圈:【(搔首弄姿)试图引起帅哥的注意】 两小时过去…… 甜甜圈:【怎么不说话?了?,是群发没选上我吗?】 一天过去…… 甜甜圈:【请问能?帮忙修手机吗?一天没收到消息了?。委屈屈.jpg】 甜甜圈:【原本对你不感兴趣的,不回信息,好吧,爱上了?。】 …… 看完聊天记录的杨蓁蓁戴上痛苦面具,差点晕厥过去。 太窒息了?,窒息到叹为观止。 “不是,谁教?你这么发消息的啊?” 你TM管这叫问好?你确定不是在骚扰? 陈老师追个人不容易啊,还得承受这种心里折磨! 唐念说:“这是我从网上看的一篇帖子,[和crush的极限拉扯聊天记录],都是跟着步骤来的。” “……”杨蓁蓁无语凝噎:“求你,把?那?个帖子拉黑,现在立刻马上,OK?” 唐念有点不确定:“是太夸张了?吗?” “不是夸张啊姐妹,你这根本就不叫问好。” “?” “叫性骚扰!” “……” 荔枝糖43 “你要真想有回应不要光耍嘴皮子, 最好来点实际行?动,送点暖心的小礼物,让他知道你在意他, 再趁机把?他约出来, 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一来一回,慢慢就水到渠成了。” 唐念记下了:“行?, 等我发完顶会就去。” 杨蓁蓁咆哮:“别特么等发完顶会了, 现在就去,双线程并行?,懂?” 唐念懂了, 所以第二天她牺牲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提前半小时跑校外买了早餐。 陈知礼从楼梯上来时,正好看见她提着个保温袋, 身上裹着鼓囊囊的羽绒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往下望,估计是?买完饭刚上来,脸颊粉扑扑的, 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开。 “有事??”陈知礼摸出钥匙去开601的门。 闻声,唐念转过身, 把?保温袋往身后藏:“没,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风景。” 陈知礼垂睫扫了她一眼, 身后的包装盒都露出来了,吃东西就吃东西藏什?么, 实验室也没规定不能吃东西, 他每周买的零食福利都在门口的货架上摆着,不都随便拿来吃。 “行?, 你看吧。”说着他要推门进屋,唐念上前两步跟过来,看上去还有点紧张:“那个……你吃早饭了吗?” 陈知礼站在原地没动,心想这东西难道是?给他? 有点意外。 但面上仍不露声色:“没有。” “真的啊,太好了。”小姑娘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身后的早餐拿出来:“这是?我路上碰巧买多了的,三?明?治和美式咖啡,你要不尝尝?” 才不是?碰巧买多了的,为了这份早餐她可是?横跨大半个京北,美式还怕他觉得?苦多加了糖。 陈知礼没接,凝视她半晌,眼神意味不明?,好像还带着一丝笑。 唐念被他看得?脸热,低下头,心里忐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陈知礼这人对吃的可讲究了,这种预制菜说不定入不了他的眼,大意了,早知道去买中?餐,好歹是?现蒸的。 长时间没有回应,她有些?挫败地要把?伸出的手收回来时,陈知礼趁机伸出手,接下她的早餐:“谢谢。” 唐念心中?一喜,平复了几秒钟的心情?:“不客气。” 陈知礼推开门:“进来一起吃?” “不不用了,这是?给你的,我去吃别的,风味食堂上新了大闸蟹,哦对,上午还要开组会,我回去准备准备,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唐念迅速说完就落荒而逃,回到工位缓了好一会,脸上热度才消散,她拿着手机给杨蓁蓁汇报战况。 甜甜圈:【我给他买了早餐。】 杨蓁蓁:【上道啊,他什?么反应?】 甜甜圈:【他说了谢谢,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吃。】 杨蓁蓁:【不错不错,然后呢?】 甜甜圈:【然后我说我不想吃,我要去风味食堂吃大闸蟹。】 杨蓁蓁:【……】 这话是?怎么从你大脑中?呲溜出来的?让你给他送早餐表示关心,不是?让你跟他炫耀自己早饭吃得?比他好! 甜甜圈:【我准备这周就约他吃饭,需要注意什?么吗?】 杨蓁蓁:【注意少说话吧。】 甜甜圈:【?】 杨蓁蓁不回她了,唐念以为她在忙,就放下手机整理?了一遍PPT,上午十点组会按时开展。 窗外阳光透过百折窗落在前排会议桌上,陈知礼坐第一排,听?着台上的进度汇报。 李瑜京和大师姐配合不错,才三?天就把?验证工作圆满完成,报告书写?的漂亮又规整,祝师兄和侯师兄的进展也在计划之内。 组会结束,陈知礼整理?着电脑,说了声:“唐念留一下。” 这话随性又自然,旁人自是?没有察觉异常,大师姐合上电脑给她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色,毕竟开完会被老板留下一般是?没啥好事?的。 唐念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等人走?光心里也不太踏实了,她上周请了假,这次工作量确实不如其他人多。 陈知礼还在处理?工作,冷硬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了几分?,手指有规律敲着键盘,隔了会像是?才记起旁边有个人,开口喊她:“这部分?准备怎么做?” 唐念弯下腰,看清他电脑上的居然是?她刚刚汇报的PPT,还特意用红线标出来几行?。 唐念解释:“我准备加入优化器,让训练过程可以更快收敛。” “可以,具体用什?么方法?” “还不知道,先?用自适应学?习率的优化器试试,Adam、Adagrad、RMSprop都试一遍,看看哪个好用。” 陈知礼顿了下,眼底划过一抹笑:“炼丹是?吧。” 唐念:“……” 深度学?习是?由大量神经网络层组成,没有确切的理?论指导,只要数据量够大不断trial and error,总能预测出下一条,所以经常被戏称是?炼丹。 唐念小声哔哔:“你们贩剑的还瞧不起我们炼丹的喽。” “什?么?” “没、没什?么。”唐念怂兮兮地笑了笑:“不管炼丹还是?挖矿,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但你在做事?之前要明?白这件事?的motivation,就像学?开车,总得?懂操作步骤和汽车,你现在的状态就是?盲目地乱尝试,明?明?不会开车的人还要逞能上高速,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反噬,而且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失败了。” 唐念不以为意,Deep Learning是?经验科学?,是?工具,本来就是?黑盒操作的。 这和开车不一样,非要比喻应该说是?“烤火”,原始人就懂得?烤火取暖了,还会钻木取火并保存火种,但是?真正懂得?火的原理?要很多年以后。 理?论学?科的研究本来就是?滞后经验学?科。 她不服气地鼓起嘴巴:“神经网络能解决所有函数,数学?家却要一百年才能证明?出一个理?论,所以不是?Deep learning没有理?论依据,而是?你们数学?进步速度太慢了。” 陈知礼把?电脑合上,往后一仰:“你说的很对,Deep learning缺少一位香农来把?工程方向指导清楚,所以……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拿着神经网络模型来用大数据暴力预测,而是?优化模型,改进算法。” Deep learning界的香农他可真敢说。 唐念心塞地说:“我要是?那么厉害早获得?图灵奖了,还读什?么研。” “上次Bulbasaur的快速弯道,你不是?解决的很好。不用谦虚,我相信你行?,届时别说图灵奖菲尔兹奖也是?你的,”陈知礼起身去关回忆室的电源:“行?了,回去慢慢想。” 唐念:“……” 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 唐念抱着笔电,在会议室门口磨蹭了会,等陈知礼从会议室出来,见她还没走?,就问:“还有事??” 唐念扣了扣笔电的贴纸,思考了一下措辞:“那个你这周末晚上有空吗?” 陈知礼关门,偏头:“怎么?” “哦,我听?蓁蓁说南锣鼓巷有家肥猫烤鱼还挺好吃的,我没去过,”唐念悄悄瞄他一眼,见他没什?么排斥的反应,才继续说:“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吃。” 窗户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中?更加清晰。 陈知礼眯了眯眼,盯她看了好几秒,而后抿唇:“你终于想起还欠我一顿饭了?” 唐念眼睫一颤,经他一提醒回忆起比赛结束时说过要请他吃饭,后来一忙就给忘了,他这么想也没毛病。 唐念轻点了一下头:“所以你有空吗?” 陈知礼停顿一会,慢吞吞说:“我先?看看吧。” 唐念:“行?,有空你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云水湾接你?” 话音刚落,陈知礼手机铃声响了,他匆匆结束对?话:“我接个电话。”,就走?去稍微安静点的楼道接听?。 唐念站在原地等他。 会议室就在楼道对面,陈知礼打电话的声音被风吹得?零散,似有若无地传过来,不是?很清楚,却能听?出大体内容。 他在和家里人打电话。 “奶奶……” “李医生不清楚。” “我们只是?在一个合作项目,不在一起办公,您有什?么事?可以自己去问她,不必总要通过我转达。” “周末的事?再说吧,好,先?这样,挂了。” 陈知礼只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了,听?着格外没耐心,没一会,他攥着手机从楼道那边儿走?过来。 “我看了下,周末有时间。” 唐念有些?茫然,不太确定地问:“可是?你奶奶不是?叫你周末回家一趟?” “听?见了?” “一点点,抱歉,不是?故意听?的。” “哦,我家老太太就喜欢瞎折腾,不用管她。” 陈知礼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每个到年纪的成年人都会面临长辈催婚,这很正常,正常但不代表他要接受。 “所以你奶奶是?跟李医生认识吗?”她听?到电话里提起了李医生。 “李瑜京是?我奶奶刚收的徒弟,在跟我奶奶学?中?医,比我去的频繁,已经快成她亲孙女了。” 原来是?这样,唐念迅速在脑海里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他奶奶很喜欢李医生,想认她做孙媳妇,还把?家传的镯子给了她,暗中?想撮合两人。 想来也是?,他们这种家庭最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子女联姻才能保证财富和权力不向外流通。 李瑜京温婉端庄,学?历高工作好,完美妻子人选,就算陈知礼不喜欢…… 她停了停,忽然想起那天穿黑丝去敲他门的女人,默默把?这句“不喜欢”咽回去改成“暂时不喜欢”,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喜欢了。 呵,死渣男! 怪不得?跟宋致是?朋友。 正愣着神,被扣上“死渣男”帽子的陈知礼还毫无所觉:“我说……” 唐念“啊”了声,抬头着他。 “我周末有时间,”男人长睫垂下,与她对上视线,丝毫不客气地指使她:“不用去云水湾,我周末来一趟学?校,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要不我还是?……”唐念启唇,刚落下一个音,陈知礼啧了声:“怎么,这么快想赖账了?” “不是?。” “行?,周末见。” “哦,好吧。” 唐念莫名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抱着电脑一路跑回实验室。 陈知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617门前,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_ 晚上,唐念给唐银婉打了个电话,她说已经联系中?介把?房子挂出去了。 得?益于京北这几年房价的暴涨,唐银婉前夫留下的那套老破小已经增值到一千万以上,保守能卖到一千二百万上下。 离婚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但胡可强并不同意。 想来也是?,胡可强没有存款,而这套一千多万的房子又是?唐银婉婚前财产,离婚他一分?便宜占不到,还没地方住。 唐念是?坚定的支持她离婚的,协议离婚不行?就起诉。 唐银婉却不太想起诉。 她准备卖掉房分?胡可强一部分?钱,两人好聚好散。 还有胡可强在读高中?的小儿子,他是?唐银婉带大的,与她感情?最深,她也给他留了一笔学?费。 胡铭就算了,他是?成年人,有手有脚不用她操心。 七七八八分?完手里能剩个七八百万。 唐银婉笑着说:“换一种方式生活,我也算千万富翁了。” 唐银婉原本想给唐念留笔钱,这些?年她生活拮据,为了一家子的生计斤斤计较,从她身上克扣过不少钱,包括她爸爸的赔偿金。 现在有钱了,就想一并还她。 唐念拒绝了,说自己年轻还可以挣,她这钱留着养老就好。 唐念又问她:“姑姑你之后想去哪?” 唐银婉说:“我有点想家了,先?回我们老家住一段时间,反正我现在清闲,之后的事?再慢慢想吧。” 唐念:“好。” _ 周末是?个晴天。 陈知礼出门前抓了头发,在穿衣镜前换完衣服,看到宋致落在他家里的香水,Chanel的蔚蓝淡香,神秘深邃悠长,他说没有女人能拒绝这种上瘾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他抓过香水瓶往手腕喷了两泵,喷完又觉得?很不爷们,去卫生间把?手搓了一遍。 进电梯正好碰到李瑜京也出来,她笑着打招呼:“陈老师今天要出去?” 陈知礼漫不经心嗯了声,垂眼看着手机,手指敲着屏幕,给唐念发消息。 czl:【我去学?校了。】 李瑜京扫了眼他,收回视线,笑了笑:“哎呀真羡慕,某人去约会,却打发我去安抚老太太的心。” 陈知礼看她一眼:“你也可以不去。” 李瑜京笑盈盈说着:“开玩笑啦,我也很喜欢奶奶,挺愿意周末陪她的。” 两人闲聊几句有的没的,多数是?李瑜京在说,陈知礼不咸不淡地听?着,一楼电梯开了,李瑜京先?出电梯:“那我先?走?了。” “嗯。” 电梯门缓缓合拢,关闭后的一秒,李瑜京脸上笑容消失,心里升起一阵烦躁。 她咬紧牙关,扭头离开了。 下到车库,陈知礼才收到唐念的消息:【抱歉我有点事?,能不能改天再请你吃。】 陈知礼眸色一沉,没犹豫,直接回拨过去电话。 对面隔了好一会才接起,听?筒里的风声有些?大,她应该在外面。 陈知礼直言:“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要改天?” “我……我有点事?。” “什?么事??” 这是?打算追究到底的意思。 “就是?今天我有个同学?来京北,他在首都机场迷路了,让我去接一下他,所以能不能改天请你,或者晚上也行?,不好意思啊。” 陈知礼迟迟没有回话,那边似是?有些?等不及了:“那我就先?挂……” “谁?” “啊?” “你去接谁?” 话落下来,那头像是?消了音,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韩放是?吧?” 不知他怎么猜出来的,唐念含糊地嗯了声:“我和他说好现在去接他……” “说好?”对面凉飕飕地笑了声:“那你还记得?跟我也说好了吗?他需要有人接,而我就是?可以被随便放鸽子的?” 霎时间,宛如时间回溯,记忆显现在眼前。 她仿佛置身在附中?南门的银杏树下。 夕阳燃烧在天际线,满地金黄余晖,最后一缕残光从枝头的缝隙落下,穿过少年浓密的睫毛折射在眼底,他的眼中?漆黑如潭,没有一丁点温度。 少年也这么问过她:“还记得?跟我约好了吗?” 她的心尖跟着一颤。 她记得?的,她说过要去T大找他,去波士顿找他,要他不能喜欢别人,要他等她。 这些?年他一直遵守承诺。 可她什?么都没做到,既没考上T大也没有去成波士顿。 她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有做好。 故事?的最后,以她言而无信、落荒而逃为结局。 寒风扑朔,唐念脚下生根,寒意从心底传至四肢百骸,连五脏六腑都被扯得?生疼。 她忽然有种直觉,如果这次她再放手,那么陈知礼就真的不会原谅她了。 没有人会一直等在原地,也没有人毫无原则地原谅。 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唐念隐隐生出恐慌:“对不起,我不去了,我……” “那多不礼貌。” 男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含着阴森的笑意,直接截断她接下来的话。 唐念脑子有点发空,不太懂他的意思。 “航班发过来,老子亲自去接他。” 他倒要去看看。 21世纪。 一个大男人在首都国际机场这种四通八达的地方到底是?怎么迷路的! 导航不会看就算了,也不会问人? 我看你小子是?属绿茶的! 碧螺春味太浓了,隔着二十公里都闻到了。 荔枝糖44 唐念跟韩放算是发小。 韩放是?家里三代独苗, 母亲怀他时已经四十岁,老来得子,从小就在父母长辈的宠爱下长大, 没吃过什么苦, 性格单纯善良, 甚至有些不通世故。 唐念家和他家离得不远,就隔着两条街道, 但他比唐念小一岁, 所以小时候没怎么在一块玩,算不上熟。 真正熟络起来是她高考后回来复读,正好分在?韩放班里, 她初到人?生地不熟的新?环境有些不适应,没交到什么朋友,韩放就经常找她一起吃午饭, 两人?来往慢慢变多。 时间久了?学校里还传出过两人?在?谈恋爱,不过韩放脾气好,谁开他玩笑都不会恼, 笑呵呵解释说是?朋友,软绵绵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估计这也是?赵小青喜欢调戏他的原因。 再后来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韩放是?机械学院,唐念在?计算机学院。 她大二参加首届思灵杯正好缺个队友, 就跟赵小青推荐了?韩放,三人?组队拿下国奖, 成了?很?好的好朋友, 之后断断续续一直有联系。 韩放这人?的优点?是?心细脾气好,缺点?是?粗神经,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遇事不会深究,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就像这次他要?来京北,不自己事先在?网上预好酒店,而是?第一时间是?给?唐念发?消息询问,下飞机找不到路也是?直接找她,似乎都没觉得这不合适。 彼时唐念正被杨臻臻压在?椅子上化妆,杨蓁蓁捏着美妆蛋在?她脸上拍拍打打,说要?给?她搞个白?开水妆,她说:“信我姐妹,你的底子已经很?完美了?,重点?是?突出五官的精致。” 唐念照了?眼镜子:“看着区别不大啊。” 杨蓁蓁:“你不懂,这妆还有个名字就叫原谅妆,就是?要?这种氛围感,又仙又欲,给?人?我见犹怜的保护欲,保准把他迷得找不着北。” 唐念不明觉厉,挑了?件米白?色大衣正要?出门,韩放打电话过来了?,开口就是?问她:“唐念,我从这个T2航站楼出来后往哪边走啊?” 唐念一懵:“什么?” “哦哦,我来北京了?,刚下飞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机场,有点?找不到北了?。” 唐念:“???” 她这妆容影响这么大,隔着电话都把人?搞得找不着北了?? 唐念急着出门,随口敷衍说:“你用导航搜一下吧,我也记不住是?哪个口。” “好,”韩放不紧不慢地打开百度地图,手?机还保持着通话:“这边信号不太好,应该是?这个方向?吧,好像是?这边……” “机场都有标牌,你慢慢找,我还有点?事先……” 话音未落,那头传过一道剧烈的碰撞声,韩放的声音在?听筒中淡去,传过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乒乒乓乓的杂音。 唐念一顿:“韩放?” 没有回应,只听到几道路人?的声音:“抓小偷啊,那人?抢了?我的手?机!” “快点?拦住他!” “快啊啊啊,是?小偷……”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唐念茫然?的发?了?会儿呆,发?生了?什么? 杨蓁蓁催促她:“你快走啊,发?什么愣?” 唐念:“不是?,我朋友好像发?生了?意?外。” 杨蓁蓁:“什么意?外能比你约会更重要?,他被打劫啦?” 唐念:“他好像……真被打劫了?。” 杨蓁蓁:“……”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直到手?机进来??一个陌生来??电。 是?韩放借别人?手?机给?她打的。 很?不幸。 他的手?机还真的被抢了?。 无话可说。 赠他俩字:牛逼。 毕竟是?老乡,唐念不能见死不救,一边嘱咐他去机场的南出口等着,另一边发?微信给?陈知礼。 不出意?外的,她把大魔王给?惹毛了?,花了?好长时间才?跟他解释清楚,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爽约的。 陈知礼什么都没说,撂下一句:“等着”,挂了?电话。 陈知礼开车回学校接上唐念再去机场,上车时她发?现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侧脸硬朗,冷冽的线条延伸到锁骨,像个冷酷的杀.手?。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生气。 唐念咽了?咽喉咙,默默收回视线,没敢搭话。 希望蓁蓁的“原谅妆”能发?挥作用,原谅她吧orz。 机场的南出口人?山人?海,车流如注。 这条路不能停车,一排车在?交警的指挥下龟速向?前,唐念降下车窗,从副驾驶探出脑袋找人?。 本来以为要?在?人?群里找好一会的,结果没两分钟后就看到了?把头发?剪短的韩放。 墨绿色大衣将男人?身形勾勒的十分引人?注目,他一手?推着行李箱,大老远就朝着她挥手?:“唐念,我在?这里,这边!” 唐念下车,刚想帮他把行李搬进后备箱,被陈知礼抢先一步,大手?一提,咣当一声,行李箱是?被扔进去的。 唐念:“……” 韩放没怎么在?意?,对着唐念激动地说:“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念笑笑:“没事,人?没事就好。” “真的谢谢。”韩放感激的热泪盈眶,还想过去给?她个拥抱,下一秒,唐念肩膀被单手?揽住,往后一带,韩放抱了?个空。 大魔王面无表情:“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韩放这才?注意?到他,瞄一眼身前男人?,又低着头对唐念说:“你这护工还用着呢?” 唐念尬笑两声,求你少说两句。 “你不觉得他脾气不怎么好吗?”韩放担心地说:“我知道几个便宜脾气还好的护工,推荐给?你?” 唐念顿了?顿,偏头看见大魔王神色已经冷到要?结冰了?,她赶紧战队,表诚心:“不需要?不需要?,他平时可温柔了?,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背后的陈知礼冷哼了?声。 韩放挠挠头:“哦,这样啊。” 怕他再说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唐念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会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哦,这很?简单吧。” “哪里简单了??” “我多看几遍就记住了?啊。” “……” 不是?,你没事为什么要?盯着我的电话号码看啊,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这时,后面轿车喇叭响了?一声, 似不耐烦的催促。是?他们的车子占了?直行通道,唐念赶紧说:“要?不我们先上车吧。” 韩放点?头:“好。” 唐念拉开后车门,韩放先进,唐念正要?跟着往里钻时被大魔王提溜住了?后脖领:“怎么,让我给?你俩当司机?” 韩放已经在?后排坐好了?,扯出被车门夹住的衣角,随口说道:“你这护工连车都不会开啊,还是?别用了?,换我给?你推荐的那个吧。” 这话简直是?踩着大魔王的尾巴蹦迪。 陈知礼额头青筋鼓了?鼓,一张脸黑得像下一秒就要?撸袖子钻车里揍人?。 战争一触即发?。 她嗅到一股名为修罗场的恐怖气息。 “我我我来……”唐念抱住她胳膊,用尽吃奶的劲才?把人?拉住了?:“我来开车,你俩都坐后面好不好?” 陈知礼黑脸:“不用,你去副驾。” “也行,你别生气啦。”唐念声音很?小,还带着点?鼻音,听着跟小猫儿撒娇似的,再大的火气也被浇灭一半。 陈知礼:“……” 陈知礼上车拐上高架,唐念偷偷从后车镜打量着两人?,虽然?陈少爷的脸很?臭。 但还好,没打起来。 唐念长舒一口气。 韩放是?个顶不会察言观色的,陈知礼明显不乐意?搭理他,他还想着过去犯贱:“我一会请甜甜吃饭,你要?一起吗?” 陈知礼的眼刀从后车镜里往后一横:“甜甜是?你叫的?” “是?啊,我小时候就这么叫她的。” “你小时候穿尿不湿,长大了?还穿尿不湿?” 唐念:“……” 拿尿不湿和我小名比,你礼貌吗? 就不能换个比喻!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然?而韩放完全?察觉不到他话里的讽刺,还在?那里哈哈大笑呢:“对了?,你还不知道唐念这个小名的由来吧,她小时候喜欢吃糖,乳牙都蛀掉了?,我还有她六岁时缺门牙的照片,你想看吗?” “我看你大爷。” “你想看我大爷啊,可我没有大爷,我爸爸是?独生子哈哈哈哈。” “……” 妈的,这不是?个绿茶,而是?个智障吧。 陈知礼握着方向?盘,冷脸开车。 唐念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抿着唇,嘴角弯起微小的弧度。 估计是?她偷看的太明显,视线被捉住。 灯光流转,男人?一双眼深邃又危险。 唐念心中一悸,低下头。 下午,她陪韩放去补办了?手?机卡,买了?个备用的手?机,之后又去派出所报案,但民警说找回几率不大,劝他不要?抱太大期望。 所有事情结束后已经快天黑了?,韩放坚持要?请唐念吃饭表达感谢。 唐念没什么兴趣,还有点?闷闷不乐,毕竟今天她是?要?请陈知礼吃饭看电影的,计划全?被打乱不说,搞的陈知礼也不是?很?开心。 好感-1-1-1。 “不用了?。”唐念。 她说完,旁边陈知礼忽然?一改常态,竟然?好脾气地笑了?:“你发?小大老远来一回,你这样让他多不来台。” 唐念:“?” 你又什么毛病? 韩放难得认可他的话,附和道:“是?啊,甜甜你也忙活一天了?,吃点?东西再回去吧,你们想吃什么?” 陈知礼热心推荐:“日餐吧。” 韩放:“日餐可以啊,不过我对京北不太熟,有推荐的日餐店吗?” 陈知礼:“京都怀石花传。” 唐念:“!” 好家伙,原来搁这等着呢。 京都怀石花传是?京北最贵的餐厅之一,位于七星酒店内,人?均要?6000+,不带这么坑人?的吧。 韩放没意?识到被坑,笑着说:“好啊,走吧,我请你们。” 唐念:“……” 别傻乐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陈知礼抬步要?走,被唐念从后面偷偷拽住衣角:“你别坑人?。” “我哪坑他了??” “一顿饭花一两万还不算坑人??” “他要?我推荐的,这只是?我正常消费水准。” “……” 行行行,知道您有钱了?,大少爷。 唐念压低声音:“但他和你不一样,花一两万吃顿饭一点?也不值。” 一句“不一样”就像极力在?和他撇清关系。 陈知礼忽然?一阵心烦。 也对,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和他不一样了?。 陈知礼冷笑出声:“怎么,你心疼了??” 唐念真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话题是?怎么扯到她身上的:“不是?,是?没必要?,韩放也才?工作几年,一两万是?他好几个月工资了?。” “几个月工资买个记性不亏,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请姑娘吃饭。” “……” “那你俩一起去吃吧,我先走了?。” 唐念说不听他,一赌气,撂挑子不干了?,干脆逃离这修罗场,结果手?腕又被拽住。 “你让我跟个傻子去吃饭,”陈知礼冷嘲:“故意?隔应我是?吧?” 被嫌弃的韩某人?一脸懵。 他怎么就成傻子了?? 唐念回过头:“你想和我吃饭也行,地点?必须由我来选。” 韩放使劲点?头:“当然?是?甜甜说了?算,日餐没什么意?思,我也不爱吃那玩意?儿,又贵又难吃,我们还是?去吃中餐吧。” 陈知礼冷嘲一声,没做声。 最后唐念选了?一家平价的中式餐馆,人?均消费100+,三人?选了?个靠窗的餐桌,服务员递过来菜单。 唐念问他们想吃什么,两人?都不挑随意?她点?,于是?她做主点?了?份柠檬酸菜鱼,几个炒菜,还有份紫菜蛋花汤,价格控制在?500以下。 她点?单的时候,韩放就在?一边用热水冲洗了?碗筷,替她摆在?旁边,还倒了?温水,动作娴熟麻利。 唐念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很?自然?地端起面前水杯喝了?一口,连声谢谢都没说,两人?的相处是?那样的自然?和熟悉,就像本应如此。 这小子虽傻不拉几但确实会照顾人?。 体贴、脾气好、还愚蠢。 难道这就是?现在?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 陈知礼不能否认,他们相识年少,经过短暂的分离,成年后又重逢,依然?能记清彼此的习惯,互相为对方考虑,一定在?对方心里占据着很?重的分量。 陈知礼从小没什么异性朋友,也不知道青梅竹马的相处是?都这样,还是?只有他们这样。 他莫名感到烦躁,有一种扭曲的嫉妒在?心里蔓延开。 生平第一次,他竟在?嫉妒另一个人?。 嫉妒他照顾她,她护着他,他们像亲密的一家人?,而他却像是?个外人?。 他想抽烟,摸遍整个口袋发?现出来的急没带打火机,悻悻然?收回手?,倒了?杯大麦茶。 唐念也注意?到了?,陈知礼似乎没怎么有胃口,只吃了?几口青菜就放了?筷子,坐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大麦茶。 所以他是?打算用茶把自己灌醉? 注意?到她在?看他,陈知礼掀起眼睑看过来,那黑眸深如寒潭,有点?吓人?,霸总小说怎么描写来着,三分凉薄七分讥诮。 唐念仓皇移开视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 “那是?不是?大麦茶有点?苦啊,要?不让服务员兑点?蜂蜜?” “茶不苦。” “哦,那……” “命苦。” “……” 一顿横生枝节的饭吃得人?身心俱疲。除了?韩放,两人?都没怎么吃好。 把韩放送回酒店,回程路上是?陈知礼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等绿灯时,伸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唐念心不在?焉地靠在?副驾。 她挺重视今天的约会,出门前还用卷发?棒卷了?头发?,是?蓬松的羊毛卷,衬得脸小皮肤白?,但她发?质偏硬,一天下来又打回了?原形。 她叹了?口气,有点?挫败地把胸前头发?甩到脑后。 什么“原谅妆”啊,一点?用都没有。 没了?韩放一路叽叽喳喳,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她还在?走神,听见陈知礼语气平静地问:“是?他吧。” “谁啊?” 车内静悄悄的,没头没脑一句话,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韩放。”陈知礼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沉着嗓子追问:“他就是?当初跟你约好考同一所大学的男生?” 唐念有一瞬的凝滞。 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话是?她当年分手?时的措词。 她有些无措。 因为是?随便说的,压根没有那个人?。 也不是?韩放。 “不是?他……” 她想跟他尽数坦白?,可陈知礼又不给?她机会了?:“算了?,不重要?。”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听到她的回答,怕那些窥视过的,耿耿于怀的,暗自神伤的过往被揭开,怕打破现在?的平衡后,她依旧无动于衷。 他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 所以只能欺骗自己不想知道。 送唐念宿舍楼下,陈知礼停稳车子,说:“回去吧。” “好。”唐念应着,仍是?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路灯照进来丁点?光亮,他的侧脸瘦削而寂寥,眼周染着一圈疲倦的青。 隔了?一会没反应。 陈知礼偏头看过来,他的神态已恢复自然?,目光平和:“怎么,还有事?” 唐念点?点?头,紧张小心脏快要?蹦出来。 “那个……”她握了?握手?心,鼓起勇气问他:“我还能再约你吗?” 荔枝糖45 实验室放假后, 唐念申请了假期留校,毕竟她没钱出去旅游,更?无家可?回。 寒假前一天, 她跟唐银婉通了个视频电话, 背景是?老家熟悉的小镇, 街上有人?在卖麻糍,车头喇叭循环叫卖, 好几个孩童围绕在小推车边。 麻糍是她老家的传统甜点, 用糯米做成的,柔软如绵,细腻光滑。 唐念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还挺怀念的,就说:“我也好想吃麻糍了。” 唐银婉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晒太阳,腿上搭了本博尔赫兹诗词精选, 闻言就说:“我一会儿去买点给你寄过去。” 唐念笑着?说好。 她的家乡没怎么改变, 殪崋 依旧的白墙绿瓦,风景秀丽, 抬眼就能看到远处一座座黑黝黝的山,路口那棵老槐树还有她攀爬过的痕迹。 唐银婉在村里租了个?院子, 种点蔬果瓜菜,曾经的叔叔伯伯们都成了年近古稀的老人?,偶有认出她的满是?惊讶:“你不是?老唐家的小婉吗?回来?了啊?” 家乡没变, 变的是?人?老了。 他们没有问她为何从大城市回来?了,只喟叹着?:“回来?好啊, 落叶归根。” 唐银婉的生活重新?走向正规, 不用照顾胡可?强一家后空闲时间也多了,买了好多以前不舍的买的诗集, 就坐在院子里慢慢看。 家乡的麻糍味道果然要更?正宗些。 唐念坐在实验室,吃着?麻糍看论文,寒假留校的学生不多,所?以学校就把实验室的暖气给停掉了。 寒冬腊月,室内温度都零下好几度,唐念用毯子捂着?腿,身上贴了好几个?暖宝宝,没一会还是?冻得浑身发麻。 算了,还是?回宿舍。 别在这冻成雪人?了。 她收拾完电脑,正要离开时,门从外面被打开,她来?不及闪避,直接对上那人?。 是?陈知礼。 看见她在这,陈知礼很惊讶:“这么冷的天你留这干什么?” “我在看论文,确实有点冷哈,所?以我准备撤了,还是?去学校附近的星巴克好了。” 陈知礼是?回来?取东西的,听到617有动?静进来?看一眼,进门就看到穿成球的姑娘在冰窖式的实验室瑟瑟发抖。 她鼻尖红红的,下半张脸掩在围巾里,手上带着?厚重的半指手套,全身毛茸茸的,即便如此还是?看出她冻得很难受。 陈知礼静静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我公司,去吗?” 唐念抬脸,哈出一团雾气:“啊?” 陈知礼说:“我的公司,离学校不远,那边有暖气。” “是?制造Pikachu的公司?” “嗯。” 她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去吗?” “可?以,走吧。” _ 鸿智芯片在科技园大厦包了两层办公区。唐念一路跟着?他刷卡走进大厦,他步伐很快,她要疾走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前台小姐姐起身笑迎。 办公区是?开放式的,占地区域很大,落地窗外是?园区的街景,只是?大冬天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 一家刚成立不足两年的公司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北租两层超大的办公区已经算是?业界翘楚了,当然比起小说中的霸总还是?差了点。 唐念说:“我以为你们霸总都是?坐专梯,自己?在顶层办公呢,居然还要亲自穿过办公区。” “我只是?个?挂名的,能给我留一间办公室已经是?宋致对我开恩了。” 唐念四下张望,注意到有人?抬头在看她,又?赶紧低下头:“宋致在哪办公啊?” “他在楼下,这边是?技术部?,楼下才是?业务部?门,公司准备明年上市,他现在估计正忙着?写招股书。” “他不是?富二代吗?” 还需要招股? “正因为他是?富二代,投资人?又?不傻,就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谁信他能支撑的起一家科技公司,现在拉到的股东估计都看在我的面子。” 唐念抬手掩唇。 他嘚瑟起来?确实很臭屁,让人?不自觉弯了唇。 陈知礼的办公室在最南侧,远离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环境清净。 唐念进屋,目光跟雷达似的扫射一圈,看得出他不经常过来?了,屋里冷冷清清,黑白灰的配色,只有阳台几盆绿萝是?唯一的色彩。 唐念还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要她过来?吸甲醛。 陈知礼挺忙的,就这一会儿进进出出接了好几个?电话。 唐念把书包脱下来?挂在背后的办公椅上,拿出电脑和打印好的论文。 看论文还是?纸质的更?有感觉,她喜欢纸笔摩擦的这种触感,灵感也更?充足。 陈知礼端着?杯水走进来?:“那边是?休闲区,咖啡机和零食都可?以拿,这是?我的餐卡,你可?以去一楼餐厅吃饭,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没法随时过来?,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唐念规规矩矩接过他递过的水:“谢谢,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的。” 陈知礼打量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正跑着?她的实验:“这是?准备投论文了?” 唐念双手捧着?纸杯,吹走上面的热气:更多自愿加抠抠君羊四2耳而无酒一寺气“嗯,我想趁寒假把实验做完,开学会轻松一点,毕竟也没有很多时间,还有两个?多月就截稿了。” 陈知礼问:“有把握吗?” 唐念:“有,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挺顺利的,测试的结果也在预期之?中。” 陈知礼眉梢挑了下,似是?意外:“难得听见你说yes。” 唐念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前段时间确实太划水了,工作能拒绝就推掉,不能推掉的就卡着?deadline完成。 那段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患上抑郁症了,有时候看着?电脑,消极的情绪莫名其妙从心底涌上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来?读这个?研是?错误的。 甚至连活着?都是?错误的。 消极、暗淡、憋屈又?自暴自弃…… 但现在她想通了很多,也有了新?的目标。 也许世?界并不需要她。 但她还需要这个?世?界。 “那个?……”唐念说:“如果我论文真中了的话,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几乎一瞬间,陈知礼意识到她想说的是?什么,他收起手机,直视过来?,漆黑的眸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 “现在不能说吗?” 唐念摇头:“不行,现在不是?时候啊。” 办公室暖气有些热,她穿得厚,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连心里都透出一丝燥热。 “就非得等论文中了才是?时候?” 在陈知礼大方直白的问话中,唐念陷入了矛盾,她心里又?乱糟糟了,像有蚂蚁在咬她,她不说话,陈知礼也不催她。 大约过了两分钟,唐念终于从乱麻一样的思?绪中找到了线头,认真看着?他:“我想等那时候再告诉你,你能等等吗?” 她要站在高处。 拥有很多很多勇气的时候。 对他讲,她想了很久的那句话。 陈知礼笑了声,说:“行。” 他等。 八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_ 陈知礼离开后,唐念打开电脑看了会论文,完成部?分实验,站起来?活动?活动?肩,出去溜达了一圈。 办公区真的很大,一层起码有500个?工位,分A、B、C、D四个?区,加起来?也是?个?千人?的大公司了。 她四下打量的太投入,一没留神?被脚下绊了一跤。她低头退开,发现是?两只小狗,被她不小心踢到很不满意的,“呜呜”叫唤两声。 唐念弯腰,歉意的搓搓手:“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你们。” 小公狗:“汪汪汪汪。” 唐念友好问道:“你们是?Pikachu的兄弟姐妹吗?” 小公狗:“汪汪汪!” 小母狗:“嗷嗷嗷!” 听不懂,但骂的挺脏。 “别骂了,也不怪我啊,谁让你俩在路中间占着?不走的。” 说着?,她注意到两只狗狗的屁股是?贴在一起的,还不时蹭一蹭,像是?根本分不开的样子。 似乎联想到什么,唐念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后退好几步:“不是?,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干羞羞的事啊!” 小公狗:“汪汪汪!” 小母狗:“嗷嗷嗷!” 唐念小时候在街上看到过狗狗交pei,它?们和猫科动?物不一样,交pei时要互相背对着?背,用屁股贴着?屁股,这个?时候他们的x器官是?锁在一起的,又?叫交尾。 唐念面红耳赤,羞耻地随手扯过一块印着?宣传海报的布要挡一下它?们。 “你干什么啊?” 这时,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制止她:“狗狗交尾时是?不能碰的。” 唐念动?作暂停,看到女?生遗憾的叹着?气:“怎么才三分钟啊,狗狗交尾要15-30分钟,小爱,你不行啊,白训练那么多狗片了?” 狗……狗片? 这到底是?个?什么公司。 谁家正经人?给机器狗写交尾系统啊。 女?生蹲下检查完两条狗狗的硬件,又?说:“你俩再来?一次,这次不能那么快了啊,我盯着?你俩呢,敢偷懒试试。” “……” 唐念有点不忍直视了:“这种事……去个?隐私的地方测试是?不是?更?好一点?” 毕竟公共场合,大庭广众的。 影响不太好。 女?生努努嘴巴,瞥一眼管闲事的她:“你们人?类真无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繁衍是?大自然正常现象。” 你说的很对。 但都说了大自然啊,可?你们做的是?家养狗。 你猜为什么大家热衷给宠物绝育? “尤韵!”河东一声狮吼,一位威严的女?人?从走廊另一端怒气冲冲赶过来?:“我让你成天写些乱七八糟的,还给小爱加交尾系统的,它?现在一天三次,天天发情,还学会到处撒尿了!” 这片的工作区就是?今年刚成立的四足AI机器狗项目组。 组里都是?年轻人?,氛围特别好,没有过多的约束,任年轻人?自由发展。 但太自由也不太好,比如这位叫尤韵的实习生就自由过了头,被她老师揪着?耳朵走了…… 尤韵QwQ:“轻、轻点。” 说实话,唐念还挺羡慕这个?大胆的小实习生,当年她刚进公司也这样活泼,总有一堆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敢跟顾嵩顶嘴,要不是?老师保她,她都被开除八百回了。 唐念不禁感慨,要是?她的老师不在恒宇那样勾心斗角的地方,而是?这样氛围好的公司,发展前景会很好吧。 后面几天,唐念就开着?Bulbasaur来?公司看论文,做实验,像真的上班一样按时打卡。 公司不少人?注意到她,一开始以为是?新?来?的实习生,后来?见她频频出入陈知礼的2721办公室。 内网各种谣言肆起,都在猜测她的身份。 【号外号外,那个?开迈凯伦的妹子又?来?2721了,你们猜她和陈总什么关系?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 【咱陈总没有妹妹吧,我觉得女?朋友的概率更?大。】 【她看着?年龄好小啊,会不会是?女?儿?】 【楼上离谱了,咱陈总才不到三十,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 【我说的是?干女?儿。】 【什么?干(↓)……女?儿?】 【……】 此刻,不知道被认了干爹的唐念还在努力搞论文。 科技公司风水就是?好,灵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陈知礼虽然很忙,但每天会抽空过来?陪她一会儿,有时带点零食,有时陪她吃饭。 总之?大部?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在吃。 上班一周,体重上涨两公斤。 这天是?周五,估计是?快过年了,京北变成了一座空城,难得没有堵车,到公司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 她发现陈知礼竟然比她来?的还要早。 他靠在沙发上,双目禁闭,似乎是?睡着?了。唐念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半蹲在沙发边。 怎么在这睡觉啊。 刚来?还是?昨晚就没回去? 他这段时间在准备年初的PI汇报,所?有实验结果和预期成果都要亲自整理,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每天都要忙到半夜才收工。 窗外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男人?熟睡的侧脸,他脸色有些憔悴,有些发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很疲惫的样子。 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把手搭在他腿上,小声喊了他一声:“陈知礼,你要不要回家睡?” 沙发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呼吸平稳,均匀的喘着?。 唐念心里有点发软,心想,还是?不要叫醒他了,让他睡一会吧,不然醒来?又?要立马投入工作。 她跑回里间,取过自己?的毛毯给他盖上。 掖好毛毯,唐念缓慢弯下腰,盯着?他,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偏淡的颜色,有些发干,下嘴唇起了皮。 这样不难受吗? 她忽然想,要不匀他一点唇膏? 这么想着?,她四下望了望,没人?发现,还真的把双唇送了过去。 贴上的瞬间,像是?有一股电流蔓延而过。 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充斥而来?,像是?冬日大雪天压弯枝头的新?雪,清新?冷冽,又?像潜于大海深处诱惑水手的海妖,惑人?心神?。 天啊,她在干什么。 居然趁人?之?危,占人?家便宜。 如果说以前给他发土味情话算是?言语骚扰的话,现在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性?.骚扰了 唐念脸烫的快要烧起来?,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捂着?脸逃跑了。 好羞耻啊。 她都学坏了。 几分钟后,陈知礼缓慢睁开眼。 她的唇膏是?香橙味儿的。 唇瓣还留着?湿漉漉的触感,温暖潮湿。 就像是?被一只路过的小狗狗给舔了一口。 他抬头,视线穿过玻璃门。 看着?女?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轻抿。 第二次了。 再有下次,不会放过你了。 荔枝糖46 研一下学期基本没课了, 大?家?发论文的发论文,找实习的找实习,各自忙碌着, 逐步开始规划日后要走的道路。 唐念泡在实验室, 日复一日, 感?觉时间的流速都比往常要快许多。 她歪过头,看?向旁边噼里啪啦敲键盘的男人。 立体的侧脸, 绵密的睫毛, 看着严肃又认真。 挺帅的,她想,如果他不是在以审稿人角度给?她的论文提意?见的话。 过了会, 陈知礼发过来一个word:“根据批注意?见修改一下。” 唐念点点头,下载完打开。 陈知礼的建议言辞犀利,点评刻薄, 针对她的方法描述、公式符号定义、仿真环境分?析等等给?出了25页review。 没错……25页! 虽然论文还没投,唐念已经提前经历了一轮审稿人的摧残。 她改论文改到内分?泌失调,半夜都?想爬起来对着窗户大?喊一句。 不是, 他有病吧。 25页啊家?人们,她的论文都?没有25页, 他是怎么写出25页的修改意?见的啊。 这么能写当什么审稿人,去当编剧多好啊! 苦逼的是骂完还得继续改。 二?月下旬,唐念的论文也要?截稿了, 因为是国?外网站,截稿时间都?在凌晨。 唐念在实验室熬夜改论文, 陈知礼开完会, 也过来陪她熬。 “卡哪了?”他问。 唐念抬头看?他一眼:“我电脑登不上外网了,现在论文交不了。” 陈知礼说:“把PDF发我, 我用我的电脑给?你提交。” 唐念嘴上说着“好”,但她一个强迫症,越到deadline越磨蹭,一会儿改改标点符号,一会儿调整调整文献顺序,最后又觉得引言里的“over”不太合适,换成“above”似乎更好,想问陈知礼要?不要?改时被?他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你再拖延,截稿期就过了。” “我就改几个词,用词不准确怕审稿人看?不懂。” “你的关注重点应该在实验部分?,要?是实验不过关,屎里雕花也没用。” “……”这话会不会有点粗俗。 陈知礼说:“一篇论文的能中什么样?的会,在有想法的当天就知道了,等跑出实验就八九不离十了,论文润色并不能提高你的命中率。” 好吧。 是她自己太焦虑了。 唐念一狠心,把论文导成PDF发给?他,如期提交了论文。 进入三月,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午后阳光充足,实验室有些闷热,男生们早早开了空调。 唐念在衣服外加了件薄毛衫,托腮看?向窗外。 楼下的柳树抽出新芽,碧空如洗,科研楼下排起一条长队,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人很多,难道是有什么活动? 隔了会,唐念想起来了,今天是研究生的复试。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和楼下的学弟学妹们一样?,在各个教?授办公室奔波,找导师,递简历,面?试。 她又想起自己辅导过的那位学妹。 想了想,拿出手机问了句。 甜甜圈:【学妹,你们学校的复试结果出来了吗?】 收到消息的赵淑兰正敷着面?膜倚在沙发上观看?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陈家?自过完年就不是很太平,起因是赵知聿放弃了保研名额,要?签约经纪公司出道,陈父不同意?,父子俩你争我吵大?半个月还没消停。 “我看?是反了你了,不上学就知道胡闹,你瞅瞅你这些年干的事,”陈父摆着手指头给?他细数:“初一学芭蕾,初三学音乐,艺考上大?学又转专业,现在好不容易保研了,又要?放弃去出道,出什么道,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给?我好好上学比什么都?强!” 与陈父的疾言厉色相比,毕恭毕敬站一边的赵知聿反驳声就明显弱很多:“不是胡闹,这次是认真的。” “不行,”陈得进气得吹胡子瞪眼:“就算你真要?出道也得等你博士毕业,你现在就是个本科,出道也会被?人嫌弃九漏鱼。” 他老爸连九漏鱼都?知道? 这么时髦的词一定是他妈妈教?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唯读书论,比尔盖茨从哈佛退学后创业成了全球首富,还有乔布斯、拉克伯格……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学历,而且娱乐圈学历本来就低,我T大?本科已经算是很高的学历了,你见哪个顶流是博士啊?” “别跟我扯些没用的,别人我不管,但我们陈家?三代?十几口人,最低学历硕士,你也不准例外!” 赵知聿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又不是你陈家?的,我姓赵。” “姓赵更不行了,拿你妈妈来说,一位大?字不识、年过半百的家?庭主妇……” 一旁敷面?膜的赵淑兰狠狠踢了他一脚:“你教?育儿子就教?育儿子,拉踩我干什么,你才大?字不识呢!” “我这叫欲扬先?抑,先?贬后夸,”陈得进安抚好妻子,又恢复了冷面?:“你妈妈一位学体育的,这么大?年纪都?努力考上了研究生,你不继续读书怎么行?” 什么? 他妈考上研究生了? 这段时间赵知聿忙着写曲子都?没回家?,去年听赵淑兰说要?考研还以为是闹着玩,这才半年居然真考上了。 赵知聿有点不可置信:“妈,您真考上研究生了?” 赵淑兰微微一笑:“对啊。” 赵知聿:“考的哪?” 赵淑兰:“T大?。” 赵知聿更震惊了:“你居然能考上T大?!” 赵淑兰: “……旁边的体育学院。” “……”赵知聿:“那不就是个三本吗?” 这话让陈得进很不乐意?:“三本怎么了,到你妈妈这个年纪,体力和精力哪还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但精神可嘉,考上三本也是非常优秀的,是你们学习的楷模。” 赵知聿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妈妈优秀。” 得,这下他成全家?学历洼地了。 更要?被?鄙视了。 陈知礼到家?时,全家?正对他美丽又上进的母亲发动新一轮彩虹屁。 听到开门声,陈得进转过脸来:“阿礼回来了,快过来,说说你弟弟,让他打消这些不靠谱的念头。” 陈知礼进屋脱掉外衣,递给?佣人:“他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我说也没用。” 赵知聿:“听听我哥这觉悟。” “听什么听,你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发好几篇高分?区论文了,你再看?看?你,整天要?啥没啥,不务正业还出道,去普陀寺出家?吧你! ” “就因为我对继续读书才要?换个赛道,而且我不是一时兴起嘴上说说,我们的新歌都?快发布了。” “行,你要?真有恒心,我也不拦你,你就自己去搞,别拿家?里一分?钱,也别借我的名声,让我看?看?你的魄力。” 赵知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看?来他这次是真下定决心了,不惜和家?里决裂,立军令状也要?辍学出道了! 陈知礼刚有几分?敬佩,夸他有魄力。就见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怂兮兮垂了脑袋:“我还需着您投点启动资金。” 他又不傻,做音乐多烧钱啊,就凭他那个半吊子经纪公司能有什么好资源,关键时刻还得靠家?里比较靠谱。 现在说好听点叫签约经纪公司了,实际上门都?没进,就是纸上谈兵,后期还得做MV,去各大?音乐平台打歌,没有资本,连市场的门槛都?够不着。 陈得进哼了声,他就知道是这种情况:“投钱可以,拿博士证来换。” 赵知聿:“那都?什么时候了,出名要?趁早啊爸爸,我现在21岁已经算入行晚的了,等读完博士就要?30了,到那时候哪还有粉丝?” 陈得进黑着脸:“这我不管。” 这次家?庭谈判以失败告终,父子俩僵持不下,谁也不服谁,连带到饭桌上的气氛都?很僵硬。 当然这不包括赵淑兰,她还沉浸在考研上岸的喜悦中,看?完戏就不管黑脸的二?人了,开始打探起陈知礼这边的八卦:“你上次说要?追的那个女生……” 她停顿两?秒,意?识到这话这么问不太严谨,改口:“你朋友说要?追的那个女生,到什么进展了啊?” 陈知礼夹了几块藕片,慢条斯理吐出几个字:“快了。” “快了!”赵淑兰激动起来:“还挺迅速的嘛,具体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见家?长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她说了要?考虑考虑。” 赵淑兰心凉了半截,这算是哪门子的快了。 你是快被?拒了吧。 “真是的,还考虑什么,我儿子……的朋友这么优秀,怎么还考虑啊。” “可能是考虑未来的孩子叫什么吧。” “……” 你小子还挺自信。 饭后,赵淑兰在衣帽间挑挑拣拣,换了套胭脂色的毛衣裙,搭配白色长靴和粉色大?衣,出来问沙发上三人:“三位帅哥,评价一下我今天这身打扮吧。” 陈知礼看?了她三秒钟,发挥论文审稿人的犀利意?见:“……穿了。” 赵淑兰:“……” 陈得进就委婉多了:“会不会有点……不太符合你这个年龄的气质。” 赵知聿还在因为没搞到钱闷闷不乐,没好气地说:“他说你装嫩呢。” 陈得进可不惯着他,一巴掌扇向他的后脑勺:“老实点说。” 赵知聿QAQ:“爸爸的意?思是说妈妈您这么穿很减龄。” 赵淑兰翻了个白眼:“你们仨大?直男懂个屁,我下午要?去见年轻小姑娘,人家?肯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要?是穿的跟大?妈似的,谁以后还乐意?跟我玩儿,就得这么穿。” 去见年轻小姑娘? 陈知礼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_ 唐念给?学妹发完消息,很快收到了她的回信。 岁月静好:【考上了。】 甜甜圈:【那恭喜啦^v^】 岁月静好:【多亏了小唐,今天有时间吗?出来喝杯咖啡认识认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正好这几天手头上事不多,唐念待在实验室也是发呆,就回过去一个好。 约好的咖啡厅离她学校很近,唐念到的时候学妹还没来,她点了两?杯咖啡,坐着刷了会儿朋友圈,她很久没看?朋友圈了,意?外发现平时几乎不发朋友圈的陈知礼破天荒发了条动态。 时间已经是半月前了。 czl:【友圈求助:一个朋友,睡觉时被?人强吻了,该怎么办?】 她的手一颤。 强……强吻? 底下是共同好友的评论。 sz:【无中生友?】 猴哥:【报警啊老板!】 程序园:【春天到了,变态们都?出来了,男同胞们要?保护好自己,睡觉记得锁门,不要?给?不法分?子留可乘之机。】 …… 唐念看?着评论莫名发虚,毕竟自己也做过如此令人发指的行为,弱弱的发了条评论替自己挽尊:【不至于报警吧,她或许并没有恶意?呢?】 猴哥回复甜甜圈:【她?】 程序园回复甜甜圈:【她她她?】 sz 回复甜甜圈:【这人……不会是你吧。】 唐念背后一阵冷汗,像做了亏心事被?抓包,心虚地把这条评论给?删了。 缓了缓,放下手机,她回忆起那天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干燥又温热的唇。 扑通扑通。 她的心又不可控的飞速跳起来。 不能想了。 她呷了口冰美式,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 默念三遍: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另一边,咖啡厅的玻璃门从外面?拉开,一位身着粉色大?衣的美貌贵妇进店扫视了一圈,缓缓朝着她的走向走来,步态优雅,气质贵不可言。 唐念起先?没注意?,待她坐至对面?,她才诧异的抬起头。 赵淑兰把手里爱马仕放到一旁,摘下鼻梁上的巨大?黑色墨镜,看?了她几秒,弯眉一笑:“呦,确实漂亮,怪不得迷的某人都?找不着北了。” “您……找谁啊?” “找你。” “找我?” “对,你好啊,小唐,我是[岁月静好]。” 啊? [岁月静好]……不是个学妹吗? 怎么变成贵妇了。 唐念彻底傻了。 [岁月静好]是提过自己年纪很大?了,但在她的认知中,考研的人就算年纪很大?也就和她差不多,顶天也不过三十岁,但这位姐姐看?着得有四?十加了,这个年龄还来读研,真是不由?让人心生敬佩。 唐念张嘴都?不自觉换上了敬语:“您是[岁月静好]……姐姐?” 赵淑兰被?这声甜甜的姐姐唤到心坎里去了:“哎呀,你叫我阿姨就行,我今年都?五十四?了,再叫姐姐不合适了,被?人说装嫩。” 居然五十四?了,但她身材姣好,皮肤也是健康的麦色,身上肌肉流畅,看?着最多四?十岁出头,保养的真好啊,一眼就能看?出是有钱人。 “阿姨,”唐念嘴角僵硬:“没想到您这么好学,这个年纪还来考研,真的好厉害啊。” “嗐,我这不是退休了没事干嘛,在家?闲着也是无聊,就想着读个研玩玩,多认识点年轻人,我就喜欢跟你们年轻人玩,自己心态也会跟着变年轻很多。” 唐念衷心佩服,瞧瞧人家?这思想高度,阔太太退休没事干居然是来读研,而不是在家?打麻将散尽家?财。 唐念忽然想起来:“那把您推荐给?我的赵知聿是您的?” 赵淑兰:“哦,他是我儿子。” 唐念慢半拍的点头,原来是儿子。 母亲和儿子一起上学还挺稀奇的,这可以上社会性新闻了吧。 等等,儿子! 赵知聿是她儿子,陈知礼是赵知聿的哥哥,那么眼前这位贵妇阿姨不就是…… 陈知礼的妈妈! 卧槽! 啊啊啊啊……woc 怎么就猝不及防的见家?长了?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唐念手足无措的都?结巴了:“您您您……我,我跟您……” 赵淑兰笑着点头:“你想的没错,我也是阿礼的妈妈,不过别紧张,我又不是母老虎。我这次过来呢,一是感?谢你前段时间对我考研的帮助,二?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认识你一下,咱们就随便聊聊天就好了,别拘谨。” 认识一下她? 这位阔太太、前奥运冠军为什么要?纡尊降贵来认识她一个小喽啰,难不成是这段时间她骚扰陈知礼太过头,他妈妈要?来替他出头了? 赵淑兰笑眯眯看?着自己未来儿媳妇,眼里满是赞许,见她还是没放松下来,便从包里取出一张卡,推过来。 “这个你收下,”赵淑兰说:“算是这段时间你帮助我的谢礼,里面?有500万。” 多……多少! 这不会是拿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吧。 唐念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卡推了回去:“阿姨,这我不能收啊。” “怎么,嫌少啊?” “不不是……是太多了” “嗐,不多,我一会儿就赚出来了,拿着去玩,算是见面?礼别客气。” 有钱人不愧有钱,五百万居然一会儿就能赚出来。虽说这五百万对她而言和五百块没什么大?的区别,但唐念还是觉得不能收,她对她的帮助不过举手之劳,哪里价值五百万了。 唐念坚定的摇摇头:“真的不能收。” 小丫头还挺有原则,赵淑兰对她更满意?了,又把卡拿回来:“那我花了?一会儿可不要?后悔。” “您花吧。” 没什么后悔的,无功不受禄。 于是,赵淑兰当她面?拿出手机,点开欢乐斗地主小游戏,去疯狂连炸高级场开了一局,对方刚出一个三,她豪迈的扔了个王炸,菜到被?队友连砸俩烂番茄。 赵太太不为所动,一通乱炸,不出所料的,欢乐豆一口气输光。 赵淑兰平静的端起咖啡抿了口:“这种败家?的感?觉真好啊。” 啊这…… 唐念有点意?外。 “所以您刚才的卡不会是……” “欢乐豆的充值卡啊,怎么了?” “……” 当她没说。 “开个小玩笑,”赵淑兰笑嘻嘻的说着:“怎么样?,不紧张了吧。” 唐念:“……” 实话说更紧张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她发现这位阔太太还挺好接触的,说话有趣,性子随和,网络热梗懂得比她还多,一点都?不像偶像剧里看?不起穷人只会买买买的有钱人家?太太。 也难怪陈知礼能长的这样?随性坦荡,唐念甚至有点羡慕他,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一定很幸福。 聊到中途,唐念收到一封邮件,是ACL的审稿意?见,她有点忐忑地点开手机邮件。 蹦出来的第一个单词就让她的心情一下雀跃起来,激动地站了起来。 【Congratulations ……】 她这突然的动作把赵淑兰吓一跳:“怎么了这是?” “阿姨我……”唐念激动的快哭了:“我……我中了。” 她中顶会了,她被?录用了。 天啊,她居然第一次投稿就中顶会了。 而且还是不用修改直接接收! 不得不说,陈知礼这些年的稿子确实不是白审的,他很会拿捏审稿人心态,把其中争议点都?给?写清楚了,让审稿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赵淑兰有点不明所以:“种什么了?” “我的论文中了,”唐念忍住想尖叫的冲动,努力平复好情绪:“阿姨,不好意?思,我想先?回趟学校,下次再陪您逛街行吗?” “哦哦,你有事就赶紧回去吧,”赵淑兰说道:“要?不我让司机送送你?” “不用不用,我学校就在附近,用跑的会更快。” 虽然不知道她种了什么,但看?她这急匆匆,脸上的喜悦都?掩盖不住的样?子,赵淑兰也不自觉跟着笑了:“一定是好消息吧。” 唐念拿好包,弯唇:“嗯,是好消息,那阿姨先?再见了。” “再见,下次再一起逛街。” 唐念认真点头,一路小跑回了学校,惠风和畅,艳阳高照,柔柔春风拂过她的发丝,鼻尖,脸畔。 她仿若踏入了云端,有点飘乎乎的。 我不知疲惫翻越山海,因为是好消息,所以想第一个告诉你。 荔枝糖47 唐念一路小跑, 气喘吁吁跑回?科研楼,都没敲门直接冲进了601。 “陈知礼!” 没人回?应。 窗外阳光正好,纱帘浮动, 阳台的三色堇开出淡紫色的小花, 春风混合花瓣一齐落尽室内。 唐念握着门把手, 往室内扫射一圈,没看到?人, 正要把门带上走人时, 里屋的房门忽然开了,缓慢走出一个倩丽的人影。 “是谁?” 唐念的心微微一动,看到?是一身杏色刺绣旗袍的李瑜京。她这套旗袍很贴身, 纤秾合度,体态优雅,只是鬓边发丝有几丝凌乱, 像是刚刚休憩醒来。 她为什么会从里间出来? 难道是陈知礼让她在这睡觉的? 里面的房间是个私人休息室,只?有一张单人床和小衣柜,平时是陈知礼加班晚了休息用?的, 从不对外人开放。 虽心中有疑,但唐念没表现出来, 很平和说:“我找陈老师,他不在就算了,我先走了。” “等等, ”李瑜京又叫住她,脚踩高跟从后面走过来:“我今年春节是在陈老师的奶奶家过的。” 唐念大?脑缓慢打出一个问号,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然后呢?” 李瑜京脸上还挂着浅笑:“奶奶说, 年后定个好日子去我家议亲,如果顺利的话今年把婚期定下。” 唐念不想以?恶意揣度他人, 但她这番话的目的她还是听?懂了,这是来宣示主权,告诫她不要破坏两人亲事的。 “那我祝你俩百年好合?” 李瑜京听?不懂人话似的,扬了扬自己纤细的手腕,自顾自道:“这是奶奶给我的镯子,在她心里我就是认定的孙媳妇。陈家注重礼仪,家风严肃,你这样的性?子是很难踏入陈家的门。” 唐念想起刚刚甩她500万欢乐豆的陈妈妈,家风真的严肃吗? 唐念不想跟她闲扯了,她还有很急的要事要去办,就随口打发了她:“好,谢谢李小姐百忙之中告诉我,到?时候你俩结婚,我一定到?场,先走了哈。” 李瑜京:“……” “你等等,”见她一直装傻充楞,李瑜京也不免露出恼色:“我在好好跟你说话,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你确定是我在阴阳怪气?”唐念真是笑了,这人双标的够可以?。 “你别装了,像陈家这种注重门楣的人家,儿孙婚姻自己是不作数的,或许陈老师很喜欢你,想和你谈一段恋爱,但也仅此?为止了,他家人不可能同意你们结婚。” 唐念无所谓道:“谁说我要跟他结婚了。” 李瑜京眉头一皱:“你不想和他结婚?” “不想啊,但他爱我爱的要死,我不答应他就要去跳楼,我也不敢明面上拒绝啊,实际上我很烦的,我每天应付十八个年轻力壮的帅哥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空陪他,你要真跟他结婚约束住他了,也是给我减轻负担,我还得谢谢你呢。放心吧,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包个大?红包,也替我背后十八个男人谢谢你,给他们减少一个情敌。” “……” 看见李瑜京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唐念神清气爽,扭头要走时正好撞上一堵肉墙。 不知何时,陈知礼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背后,他个子高,往这一站挡住了窗外全部?光线,他又穿一身黑,黑鸦鸦的更?像个鬼魅了。 妈的,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啊。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李瑜京看见他眉梢皆是得意之色,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胜利的感?觉。 “陈老师,你都听?见了吧,你这学生可真不简单,他利用?你。” 唐念:“???” 你是会提炼摘要的,她什么时候说利用?了? 明明只?说他是个备胎。 说不上是因为心虚还是羞耻,唐念有点不太敢跟他对视,默默挪到?墙脚,用?后脑勺对着他。 陈知礼看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勺,静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知道。” 李瑜京:“你知道?” 他果然还是听?到?了。 唐念耳朵热热的,有种野外尿急去小树丛解决却不幸被人围观的羞耻感?。 “围观者”陈某人平淡嗯了声。 李瑜京简直不敢相?信,咬了咬嘴唇,也顾不上维持大?方得体的形象了:“她在骗你啊,你知不知道她同时勾搭着十八个男人,她刚才?亲口说的。” 唐念抿抿唇。 她要真那么厉害,早去开鸭店卖绝味鸭脖了,还有空在这跟她扯东扯西?的。 “无所谓,”男人深邃的眉眼低垂下来,神情似乎有些落寞,声音都压低下几分:“只?要她同意让我留在她身边就好,我愿意做十八分之一。” “……” 别说,他演的挺像那么回?事,就像她真是他求而不得的什么人一样。 明知他胡说的,但听?他这么说,唐念的小心脏还是很不争气的砰砰乱跳起来。 李瑜京三观都被震塌了:“不是,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被下蛊了啊,还是说她手上有你的把柄?” 陈知礼牵了下唇角:“那倒没有,我只?是……” 李瑜京:“……” 陈知礼:“爱她爱的要死。” “……” 哥,戏过了啊! 李瑜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及其难堪,终于反应过来他就是在故意呛她,两人你唱我和的在这讽刺她。 李瑜京暗自咬了咬牙,自知斗不过两人,没好气地走了。 唐念以?前只?知道陈知礼嘴贱,没想到?他阴阳起人来,怎么说……还挺爽的。 李瑜京走后。 唐念也想抬步往实验室走去。 “喂。”陈知礼单手插兜,从后面喊住她。 “干什么?”她扭头。 “去哪?” “回?实验室啊。” “你不是来找我的?”陈知礼。 哦,是来着。 被李瑜京一打岔给忘记正经?事了。 她转过身,撅了下嘴巴:“原本?是来跟你分享好消息的,进屋没瞧着人,估计不知被哪位妹妹绊住了,心里自知没别的妹妹有趣,罢了罢了,我还是走罢,免得被嫌弃了。” 话酸溜溜的哀怨模样,活脱脱林黛玉附体。陈知礼倒是很受用?,也笑了下:“行,我下次出去记得锁门。” “倒也不用?。”她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恭喜。”陈知礼又说。 “恭喜什么?” 话刚落下,头顶就压上一个手掌,揉了两把:“你论文被录用?的事。” “啊,”她艰难的抬头:“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是通讯作者也收到?了邮件。” “哦……” 他好平淡。 难道就没有一种被带飞的爽感?? 好吧,他也不缺这一篇论文。 不像她,连路过的狗都忍不住要分享一句“我发顶会了。” _ ACL(计算机语言学协会)是NLP领域大?牛云集的顶会之一,分主会和分会,主会今年6月在波士顿举办,能在主会场做报告都是业界顶尖的科研工作者,每年会议上发布的最新成果都能引领该领域的发展方向?。 会议手册详细列出了各报告厅的成果分享,唐念在四号厅做oral报告。 “报告过程有十五分钟,要做ppt,重点是核心算法和创新部?分,但最重要的是宣传,也就是背景啊前景啊之类的,咱们去这种场合的根本?目的是社交,让大?佬认识我们,交换资源,谈合作,当然这不是我们能谈来的了,得让陈boss上,对了,boss去吗?” 唐念想了想,说:“他应该不去吧,他挺忙的,估计没时间。” “啊,那你不岂不是少了个大?靠山!” 唐念笑道:“我没想着去结识大?佬,我就是去见见世面而已。” “那倒是行,毕竟你才?研一,以?后还有机会,”大?师姐继续说:“报告之后呢还有问答环节,最好提前准备几个。因为来的人是全世界各地的,很多?人的英语很难听?懂,到?时候你一紧张容易忘词,所以?准备好几个回?答有备无患,到?时候听?关键词就好。” 大?师姐认真给她传授自己博士五年内参加学术会议的经?验。 唐念点点头,把她说的重点都记了下来。 两个月之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初夏,唐念坐上直飞波士顿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隔壁实验室一位学姐和她导师荀教授。 陈知礼没有同行,一是因为神农项目要考核汇报,他走不开。再一个原因是这种大?会对于大?多?数科研菜鸟来说是认识大?佬的好机会,而对于自身就是大?佬的人参不参加就不那么重要了,他连特邀报告人的身份都能拒绝,只?能说任性?。 唐念对此?行没什么特别大?的期望,不过是来开开眼界,了解一下学术动态,运气好认识几位相?同方向?的同好就不错了,权当公费旅游。 毕竟承办委员会是真的很有钱,吃住都是旅游胜地的五星级酒店,会场也是个超级大?的展厅,估计光租赁场地和五星江景房就是一笔不小的预算。 唐念的房间在37楼,是个套间,落地大?窗,视野辽阔,景观极佳,一眼能看见宽阔的蓝天。 会议一共持续五天,包括开幕式和闭幕式,三场主题演讲,分会场进行论文oral和海报展示,最后一天还有最佳论文颁奖。 唐念跟着志愿者注册完,领完各种参会纪念品和入场券,往里走时被人叫住。 “唐念学姐?” 她以?为是大?会工作人员,回?头看到?是个年轻的亚洲小姑娘。 “真是你啊,我在机场就看见你了,还以?为是认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啊,呜呜呜我见到?家人了。” 小姑娘激动的冲过来抱住她。 想起来了。 唐念寒假是在陈知礼公司写论文,认识的那个给机器狗写交尾系统的小姑娘,后来经?常在食堂碰上,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聊过几次天。 叫尤韵。 “你也是来做oral的?” “我哪有那本?事,是我老师,她是特邀报告人,我就是跟着过来蹭吃蹭喝的学术蝗虫。“ 陈知礼拒绝特邀报告人后又给委员会推荐了一位大?佬,没想到?居然就是她老师。 大?佬们圈子真小。 “那你也算抱上大?腿了。” “这大?腿我宁可不要抱,”尤韵哀怨道:“跟老师住一屋啊,真的很可怕,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好啊。” 她对这里还不怎么熟,正好多?个伴。 尤韵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路上就跟她聊开了:“我前两天就来了,出去玩了一圈,回?去发你攻略。哦还有,酒店的自助餐真的超级好吃,绝,大?厨是五星级的,尤其是三文鱼,很新鲜,你一定要尝尝。” 唐念笑着说好。 为了招待全球各地参会人员,自助餐厅种类非常齐全,中餐西?餐,西?班牙料理等等,样样俱全。 唐念跟着尤韵拿了几样她推荐的甜点和三文鱼。 两人坐在窗边就餐,她抽空拍了张照片,打开跟陈知礼的聊天窗发过去【这里吃的好丰盛哦。】 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忽然记起,波士顿与国内有时差,现在应该是国内凌晨四点多?,他肯定还没起床。 于是她又发了个【晚安】 放下手机,看到?对面的尤韵正直勾勾盯着她,脸上表情贱兮兮的:“在跟陈总发消息呢?” 唐念夹了块三文鱼:“是汇报” 尤韵啧啧:“切,我跟我老师汇报的时候可不会出现你这种表情。” 唐念:“我什么表情了?” “有点……”尤韵回?味一瞬:“荡漾。” 被她一调侃,唐念的脸红了大?半,也不知是辣的还是羞的:“你别胡说。” 尤韵一脸我懂得:“行了,别藏着掖着了,我都看见了,放心吧,我会给你保密的。” 唐念:“你看见什么了?” 尤韵:“你在办公室亲他啊,我还拍照了。” “咳……”唐念差点被三文鱼噎死。 “哈哈哈哈,”瞧着她这慌张的表情,尤韵就想笑:“我骗你的,没拍照,不过我确实看见了,小情侣的把戏啦,我懂的。” 小情侣…… 所以?他们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唐念回?房的路上一直思考这句话。 隔壁学姐跟着她老师去见一位美国的教授,她也不认识其他人,就一个人在酒店发了会儿呆,外面已经?很黑了,但她还不是很困,室内闷热,有点想出去逛逛。 但出国前,陈知礼强调过国外不比国内安全,天黑后一定不要单独出行,所以?她也不太敢自己出去。 国内这会应该天亮了吧。 也不知道陈知礼醒了没有。 手机静悄悄的,也没有新消息。 醒了为什么不回?她啊? 真是的。 明明说要追她,实际上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 科研狗活该单身。 唐念觉得自己最近想他的次数多?了点,决定再演练一边明天的oral报告转移一下注意力。 电脑还没来得及打开,兜里手机震动,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唐念拿起一看,是陈知礼。 她急忙收拾好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你醒了?” “没睡。” 她刚要接一句没睡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下楼。” “……” 陈知礼的电话向?来简短,“过来”,“下楼”,“出差”,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废话。 但他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都意味着他做足了后面的计划。 唐念忽然有一种预感?,冲到?阳台边,探着身子往楼下看去,现在她知道楼层高的缺点了,天黑根本?看不清下面有没有人。 但她还是套了件外套,抓上房卡就跑下去了。 男人站在对街的幽黄路灯下,身形颀长,他似乎有些倦,工整笔挺的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黑西?装搭在臂弯,他没带什么行李,身边只?有一个20寸的行李箱。 见到?人的这一刻,她的情绪就如山洪一般倾泻,再也无法克制,她直接跑过去抱住了他。 陈知礼应该是站了一会儿了,衣服温度很凉,像雪后的松木香,落过来的呼吸却温热灼人,估计赶来的急。 唐念埋在他怀里,贪恋着他的温度:“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记得某人说过她论文中了的话,有话要跟我说,所以?我过来听?听?她想说什么。” 他早就做好了项目汇报完毕赶过来的打算,提前订的机票,唐念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机场了。 唐念微抬脸,男人目光深邃,垂眸直直地盯着她。 过于安静的氛围。 仿佛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张了张口:“我确实有话想说……” 她有话说,可她好紧张,心脏擂鼓不断。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陈知礼跟她说的很清楚了。 不止言语,行动也是。 他不辞辛劳,跨越太平洋,爱恨都坦荡,她还怕什么呢? 就差一层窗户纸,只?要去戳破就好。 他已触手可及,只?要再勇敢一点点,他就是她的了。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归根结底不过一句话。 她也喜欢他的。 兜兜转转八年,只?有你。 “嗯?”陈知礼步步逼近,路灯微弱的光映的他眉眼更?深邃:“想说什么,我在听?。” “就是……你办公室里那个喷火龙的靠枕能不能送我啊?” “……” “……” “……” 这话结束空气足足安静了有三分钟,她眼睁睁看着陈大?魔王的咬肌浮动,牙关咬了又咬,脸色逐渐变沉。 “唐念,”他缓慢吐出一口浊气,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声阴森森的,可怕的很:“你他妈的最好不要挑战我的极限,我可是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完了完了,让你胡说八道。 这下踩到?雷了吧。 唐念怂的一批:“不……不是,我主要是有点紧张,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不是真的想要喷火龙。” “那你真的想要什么?”他步步紧逼,直到?把她逼退到?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我……”她声音发抖,紧张的肚子都开始疼了,最后干脆眼一闭,双拳紧握:“我想要你。” “你给吗?” 荔枝糖48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唐念还感?觉像做梦一样,从他风尘仆仆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一刻,这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才逐渐褪去。 她眼眶酸涩, 不停掐着?手心, 收紧再收紧。 不管怎么说当年的事都是她的错, 她因为私心和?他交往,又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了他。 陈知礼是她见过精神世界最富足的人。 他从?不迷茫, 从?不彷徨, 只要认定预定的目标,聚光灯都为他而?生,而?她最多只配在台下鼓掌。 事业、金钱、还有他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似乎都应该是排在她的前面才对。 如果他不愿意原谅她好像也无可厚非。 他可以恨她,也有足够的理由放弃这样颓废又无能的她。可是他没有,他让她知?道, 他永远站在她身后,她并不是独身一人在奋斗。 她又怎么能配得上这样的爱意。 她何德何能,能让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唐念安静等了好久, 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有些?紧张了, 唇角绷着?,一双眼?隐忍又期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后悔了。 一秒, 两秒,三秒。 四周实?在安静的不像话。 唐念抬眸看着?眼?前的人, 语气带了点抱怨:“你怎么都不说话了啊。” 陈知?礼挑眉:“我要说什么?” 唐念有点懵。 他怎么这样啊。 这时候怎么着?也得接一句“好啊”、“我们交往吧”、“我们在一起吧”、“做我女朋友吧”等等这种有仪式感?的话吧。 他什么都不说, 就这么干愣愣的大眼?瞪小眼?,多尴尬啊。 唐念低垂下眼?, 语气带上浓厚的不满:“就好歹回应一下嘛,要不要做我男朋友啊,就算是拒绝也应该说一声嘛。” 她这声音软绵绵的,软在他心底化成水。但陈boss记仇的很,油盐不进,冷着?脸说:“哦,那我还是拒绝……” 唐念:“?” 唐念抬眼?瞪他:“你TM敢!” 这奶凶的模样终于让陈知?礼忍不住笑,将她拢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早就回应过了。” 唐念眼?睫颤动:“什么时候?” “你喝醉去我家的时候。” “啊,我都不记得了,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只要回头,就一直都能看到我,” 在听到确切的答案后。 唐念莫名?有点热泪盈眶,泪珠顺着?面颊滚落,她有些?语无伦次了:“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 他的衣服是凉的,但怀抱却?像个火炉,又像是一把锁,将她牢牢锁住。 唐念哭得有点停不下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泪水这么多,好像怎么都流不尽似的。 陈知?礼抱着?她,薄唇贴着?她耳侧:“怎么这么爱哭鼻子了?” “才没有。” 情?绪平复后的唐念小声反驳着?。 “我明?明?是高兴。” “确实?值得高兴,毕竟得到我这么优秀的男人。” 唐念伸手去打他:“不要脸。” 陈知?礼轻笑了下,攥住她的手揣兜里:“好了,天冷快回去吧。” 陈知?礼很困,眼?下青黑明?显,十?几?个小时的不眠不休长途奔波,这会儿突然放松了,疲惫也跟着?袭来。 所以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他看上去很累,作为女朋友应该怎么做? 唐念咽了咽喉咙,问他:“你订酒店了吗?” 陈知?礼说:“没。” 下了飞机就往这赶,没来得及定。 唐念:“不知?道酒店还有没有空房,我们去问问吧。” 陈知?礼:“好。” 晚上八点,海风徐徐,吹过围栏上怒放的蔷薇花,和?酒店下修剪整齐的草坪。 波士顿的气温比京北要低一些?。 两人并肩往里走着?,行李箱滚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唐念又问:“你吃晚饭了吗?” 陈知?礼:“飞机上吃了点。” 唐念嗯了声。 这应该算没吃。 陈知?礼这么讲究的人,飞机餐怎么能算晚饭,也不知?道酒店的自助餐开到几?点,一会打电话叫点晚餐上来。 进了大堂,唐念去前台询问还有没有空房,前台小姐姐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女士,这次来参会的人员比较多,我们的房间已经被订满了。” 没房间了! 多么偶像剧的一幕。 沉默了一会。 唐念故作扭怩地开口:“没房间了哎。” 陈知?礼:“嗯。” “那你……”她顿了顿,说道:“要不就去我房间凑活睡一觉吧。” 听她这样夹着?嗓子说话,陈知?礼再次闷声低笑出声。 好吧,这话确实?听着?有点歧义,莫名?还有种“我就蹭蹭不进去”的图谋不轨的意思,她们才刚刚交往,要矜持一点。 于是她赶紧给自己找补:“我住的是套房,让酒店加一张床,你睡客厅,行吗?” 陈知?礼还是在笑:“行。” 唐念抿着?唇,带他往里走。 陈知?礼不紧不慢跟着?她,上了37楼,她进门,刚插上房卡,扫到客厅里自己摊开的行李箱,睡衣、内衣、裤子,乱七八糟全堆在那。 woc. 她温柔娴静,美丽大方的形象这么快就要破了嘛! 唐念没犹豫,砰的一声反手把门关上,进屋手忙脚乱一通收拾,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行李箱,推进床底下,这才回来重新打开门。 陈知?礼揉着?自己被撞痛的鼻尖,也没恼:“收拾完了?” 唐念尴尬笑了笑:“出门的急,没来得及收拾。” 她平时可不是这么邋遢的。 真的! 陈知?礼走进屋,把外套挂到衣架上,视线扫了一圈,一室一厅,客厅有个大屏投影仪和?沙发。 唐念打客房服务的电话要了套洗漱用品:“你要不先去洗澡,我叫了晚餐,等你洗完差不多就到了。” 陈知?礼点头,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窗外的景色漆黑又静谧,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更安静,只有浴室传来淅沥的水声,酒店的浴室是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热气氤氲凝成水珠,从?雾面玻璃上滑下来。 透过玻璃,她可以看到朦胧热气中模糊的男人身体轮廓。 唐念莫名?脸有点发烫,她用手背贴脸降了降温,低头玩手机转移注意力,不敢再看过去。 尤韵给她发了条消息:【卧槽学姐,我刚刚在楼下看见我陈总了,他是来找你的吧,霸总追妻啊,这剧情?我真是看一百遍都不腻,好甜好甜啊啊啊啊,我已经脑补30w字小说了哈哈哈。】 唐念:“……” 这丫头还真是站在吃瓜第一线,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怕她不依不饶地追问,唐念都没敢回复,默默收起手机假装在看电视。 屏幕里是叽里咕噜的英文,她一个单词都没听懂,心思也根本不在这,耳朵注意着?浴室的方向。 过了没多久,陈知?礼出来了,他没穿上衣,脑袋打着?块毛巾,腰间松垮的系着?袍带,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到锁骨窝。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她能看的吗? 她鼻血都差点控制不住。 唐念想起以前去美术馆看到的黄金比例的希腊雕塑,每一寸肌肉都生长的美感?十?足,那时她还在想这种身材现实?中怎么可能有。 看来是她没见识少了,是真的有。 唐念抿了抿有点干燥的唇,赶紧移开视线:“那个你……你……你要不要穿点衣服。” “噢,在箱子里,”陈知?礼不急不慌走过去,打开自己行李箱,拿了件黑色T恤套上,穿完就要去解衣袍。 吓得唐念眼?睛都睁大了:“等等,你……你……你干什么?” “穿衣服啊,不是你说的,让我穿点衣服。” “但我没让你当?众换裤子啊!” 陈知?礼也是很无辜:“酒店呢就这么大,所以你让我去哪换?” 唐念指了指卫生间:“你……你去卫生间换。” “刚洗完澡,卫生间都是湿气,我进去换完衣服身上都湿了。” “那你……”唐念咬了咬唇,眼?睫颤的厉害:“你去房间里面换也行啊,总之不能在客厅换吧。” 陈知?礼挑了下眉梢,慢条斯理说:“虽说这是酒店,但里面房间毕竟是你睡觉的地方,没得到你允许我也不好意思进呢。” 唐念:“……” 这会儿有礼貌了。 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就不觉得没礼貌? 唐念的心脏快要炸了,转过脸去不看他:“你、你进吧,我允许了。” 陈知?礼没动,眼?眸漆黑,直勾勾地看着?她,过了会,他走过来,忽然附身碰了下她的脸,他的指尖还挂着?水,有点湿漉漉的。 唐念瑟缩一下:“干、干什么?” 陈知?礼笑了下,凑近她端详:“你脸红什么?” 唐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脸红了,是……是这屋里太热了。” 陈知?礼不紧不慢“哦”了声:“但是屋里有空调,25度还热吗?” “你好烦,”唐念脸上有些?臊,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你赶紧去把衣服穿上啊。” 她站起来,这一推没把人推动,坐到发麻的腿反而?是一软,直接栽到了他怀里,变成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陈知?礼轻笑,手搂住他的腰,他刚洗过澡,身上热气蒸腾,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淡淡的,很勾人。 唐念已经僵硬成了一只木偶,完全不敢动了。 安安静静抱了会。 陈知?礼偏头,忽然问道:“现在知?道了?” 唐念还沉迷在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中,慢一拍地抬头:“嗯?” “硬的还是软的?” “硬的,”唐念下意识脱口而?出,又意识这话到不对劲,顿了顿,问他:“你问的是什么?” “腹肌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唐念又是一顿:“腹肌是软的。” 陈知?礼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尾音拖长:“哦,所以刚才回答的是……” 唐念心虚的把脸埋进了他胸口。 别问,问就是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荔枝糖49 陈知礼有晨跑的习惯, 早上不到六点下楼转了一圈,回来时看到唐念已?穿戴整齐,站在阳台, 对着窗子默背稿子。 她站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跟小学生背课文似的,莫名?有几分小可爱。 陈知礼静悄悄凑过去, 从后面抱住了她。 唐念一磕巴, 剩下的稿子也?都?忘光了,她不满地小声说:“你别打扰我,我都?忘了。” 她弯着腰要去够桌角的手写稿, 被陈知礼捞回来,不松不紧地搂住她的腰:“先别?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放松放松。” 唐念嘴巴一撇:“放松不了, 我好?紧张,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我怕讲错。” 讲错也?没关系, presentation的本意是展示,底下的人并不会在乎你是否说错一个单词, 他们关注的是你展示的整体内容。” 对于参加过无数国?际学术会议的陈大?佬而言,一场小小的oral报告根本不足为惧,但这可是唐念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做汇报, 她怎么能不重视起来。 唐念忽然有点?好?奇了:“你第一次上台做报告时也?会紧张吗?” “当然,差一点?打退堂鼓逃跑了。” “那你怎么克服啊?” “我把眼?镜摘了, 台下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就不紧张了。” “……”唐念被他逗笑,眉眼?弯起:“可是我裸眼?5.0哎, 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那你就把台下的人都?想象成萝卜。” 萝卜开会? 唐念想了想这场景倒是还挺有意思的:“你会来看吗?萝卜1号。” “当然。” “那你就不怕被工作人员发现,邀你做特邀报告人你不当,自己却跑来现场晃悠,小心剥夺你的审稿人身份哦。” 她的声音有一点?鼻音,像被烫化的棉花似的,陈知礼听得心里发痒:“那我不乐得清闲,就有更多时间陪你了。” 唐念嘿嘿笑了声。 陈大?佬还是这么任性,连委员会都?不放在眼?里,但她不行?,她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唐念靠在他怀里,拿着手写稿默背,陈知礼就静静看了会儿日出,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层云尽染,像是一团蓄势待发的火焰。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从他怀里跑出来,整理好?自己的证件和?电脑,装进包里火急火燎地就要出门。 “你的材料。” 陈知礼从后面跟过来,提醒她沙发上落下的文件。 “哦哦。” 她折回来把文件装进包里,重新出门。 等关门走了,陈知礼站在桌前,随手一翻,一摞草纸中又掉出一张入场证。 还真是总冒冒失失的。 _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大?厅里人山山海,第一位演讲的是位新加坡教授,他本人没来,放是的视频,之?后陆续又有几位博士生汇报。 在等待的时刻,唐念的心慢慢放平。 她工作这些年也?跟着老师参加过不少业界会议。 她的老师不像陈知礼圆滑稳重,人缘好?,她性格尖锐,嫉恶如仇,面对一些她自认愚蠢的话题会毫不客气回怼,就这还不够,她仗着自己拥有超强的语言天?赋,甚至能根据提问者的英语口音判断出他的母语,直接切换成对方母语对线。 因为这件事,她老师被好?几家举办方拉黑了,所以每次开讲前唐念都?得替她捏一把汗。 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跟着陈知礼,她不用再胆战心惊,只需要上台,把研究成果展示出来就好?。 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 唐念深呼一口气,回头往报告厅后排看了眼?,门口人头攒动,有认识的人在和?陈知礼打招呼,他笑着说了几句。 过了几秒,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隔着重重人群,两人对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又温和?,和?平时开组会时没有任何分别?。唐念忽然就被安抚下来,就把这次汇报当作一场大?型组会好?了。 就算讲不好?也?没关系,她相信他有能力帮她善后。 台上开始播报她的名?字和?课题,唐念拿起话筒上台,用熟练的英语开始这才报告,前面是课题相?关background和?实验设计,这些都?是她背过无数次的,她都?不用思考,靠本能就能讲完。 台下一片安静,有感兴趣的学者在认真听,也?有不感兴趣的在玩手机。 最后是致谢部分。 “我的报告到此结束,结束前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Dr.Chen,他是一位优秀又有实力的引导者,是他给予了我站在台上的勇气,未来我会继续在这条路走下去,谢谢各位专家。” 十?五分钟的报告结束,台下掌声轰动。 后面是答疑环节,有位新加坡学者对论文的实验部分提出了问题。唐念早有准备,游刃有余解答完毕。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唐念放下话筒,鞠躬下台。 唐念深呼一口气,还挺顺利的,没出现什?么意外。 会议结束后大?佬们在委员会聚集,而其他新人学者和?学生就被打发去coffee break,这是主办方专门设置的环节,用来让大?家互相认识,座位也?是按照国?家分的。 隔壁是日本组的学者,唐念吃了几块小蛋糕,有位日本学者对她的论文很感兴趣,过来要她的源码,不过她没有line,便问他邮箱可不可以。 对方说可以,她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写下邮箱递给他,又听到有人喊她。 “唐工?” 唐念回过眸,视线落在餐桌后熟悉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了件白色衬衫, 收腰款西装马甲,单手插在西裤,右手捏着杯红酒,语气颇为耐人寻味:“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居然是顾嵩,怎么哪都?有他。 他一个搞智驾的,来ACL干什?么。 顾嵩笑着说:“唐工的报告做得很优秀,我都?录下来了,适合反复观赏学习。” 唐念皮笑肉不笑:“顾总真是有闲情雅致,这么大?老远跑来偷idea?” 被人暗讽,他也?不?生气,轻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是啊,过来挖点?人才。” 唐念内心翻了个白眼?回敬,懒得和?他较真,余光看到陈知礼正往这边走过来,她便放下餐盘朝他跑过去。 顾嵩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等看清她对面的男人,转动酒杯的手腕忽然停了下来,面色有些惊喜:“这不是陈总吗,久仰久仰。” 陈知礼眸光平淡,注视他半晌,最后得出结论,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上次在DeepRacer晚宴会场见?过他,他和?唐念聊了几句,她就心情很不好?地离开了,估计是有过节的旧相识。 陈知礼不动声色开口:“这位是?” 顾嵩立马把名?片送上:“我是恒宇科技的CTO顾嵩,我们公司正准备大?量采购贵公司芯片,到时候还希望陈总给个折扣。” 陈知礼和?宋致的鸿智芯片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几乎垄断了国?内传感器,他们做自动驾驶的又是极其依赖各种传感器,既然有巩固关系的契机,自然是要好?好?把握的。 陈知礼抬了抬眼?皮,一如既往地淡然:“私人行?程,不谈合作。” “哦这样啊,那要不先加个微信,等回国?我请您吃顿饭,我跟唐工也?好?久不见?了,正好?叙叙旧。” 陈知礼偏头去看唐念的反应,想从她这得到答案。 只是她一句话都?没说。 眼?皮子都?懒得抬。 陈知礼便明白了,这是不乐意,随口应付几句匆匆打发了他,拢着她的肩往外走,路上问她:“你认识这个顾嵩?” “哦,”唐念板着一张小脸,拽起他的手,把那张名?片泄愤似的撕碎了,扔进垃圾桶:“我以前公司的上司。” “你很讨厌他?” 唐念没回答,只兴致缺缺地说:“你能不能别?卖给他芯片啊?” 陈知礼有些诧异。 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要求。 唐念这姑娘佛系,平时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也?不爱计较,遇事能逃避就先逃避来再说。 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喜恶。 陈知礼没问缘由,只答应着:“行?啊。” 唐念眨了下眼?:“你不问为什?么吗?” 陈知礼:“不管为什?么,女朋友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唐念笑了,被他口中这句女朋友,也?被他的不问缘由的信任:“我开玩笑啦,你该卖还得卖,卖贵一点?,让他出出血,最好?让恒宇赔钱。” 陈知礼也?笑了:“你这是对前公司有多大?怨气。” 唐念嘟囔着:“我上班时有位带我的老师,她很优秀,也?教过我很多东西,我很崇拜她,只可惜她后来出车祸去世?了,坐的就是恒宇的智驾车,你说我能没有怨气嘛。” 这件事陈知礼是知道的。 他敛起笑,牵紧了她的手,摩挲着女孩的指尖,然后与她扣紧十?指:“好?,我把他们搞破产。” 天?凉王破? 唐念忍不住抿唇笑了,这件事光是想想就开心:“行?。” 波士顿四季分明,快要入夏的季节和?京北一样反复无常,刚刚还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这会就起了风,风带着潮气往衣服里面吹,像是要下雨的预兆。 两人手牵手往酒店走,唐念看了会路边的风景,忽然抬起眼?睛看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荔枝,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时候看到恒宇破产的热搜?” “不是啦。” “那是……今天?天?气不错?” 唐念望了眼?天?:“哪里不错了,明明都?快下雨了。” 陈知礼无奈:“那我不知道了。” “是……”唐念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想亲你。” 陈知礼:“……” 不等他有所回应,唐念已?经踮着脚尖亲了他一口。 触感柔软湿润,唐念蹭了两下,心满意足地离开。 陈知礼还有点?懵,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好?笑道:“你知道你占我多少次便宜了吗?” 唐念理直气壮:“不就这一次嘛。” 陈知礼:“你确定?” 唐念心虚,但点?头的力道很重:“确定啊。” “看来你记性不太好?呢,那我给你数数,你上次在我办公室趁我睡觉偷亲我,上上次装醉去我家趁我不注意亲我,上上上次喝醉后还偷袭咬我喉结……” 什?么,他居然全部都?知道! 唐念脸红到耳根,都?快变成一辆蒸汽小火车了,她冲上去捂他的嘴巴:“啊啊啊求你别?说了……” 陈知礼躲着她的手:“敢做不敢当?” 唐念急了:“谁不敢当了,我给你亲回来不就好?了。” 陈知礼:“好?,亲回来。” 回应她的是汹涌热烈的吻,她的尾音也?被这个吻封住,说不出一个字了。 他说过了。 再有下次,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陈知礼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在她脸侧,身前毫无缝隙地与他贴合。 她沦陷在他熟悉的气息中,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双唇承受着他的肆虐,偶然张开的齿缝,被他毫无阻碍地入侵。 像星火落入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荔枝、荔枝,等等……” 唐念无措地喊着他的名?字,她有些害怕了,这个吻太急又太凶,完全超乎她的理解,毕竟她对“亲”的概念还停留在嘴唇碰一下,她完全不适应,也?不理解,为什?么接吻可以这样用力,可以这么久。 唐念舌根被吮的发麻,闭上嘴巴想躲,陈知礼却并不想放过她,舌尖沿着她的齿缝撬开,再度疯狂掠夺她的空气, 他太凶了,凶的像是要把她直接拆腹入肚。 路边的树影都?在乱晃,她被亲迷糊了,拼命仰着脸,意乱情迷中,像一条干涸的鱼,快要窒息。 陈知礼稍顿,眸色渐深,终于松开她,让她能短暂呼吸。 他的指尖缓慢往上,停在她后颈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他微笑着,炙热的呼吸扫在耳侧,像是恶魔在她耳边低语:“扯平一次。” 唐念不理解这样的亲法,亲的她好?累,她受不住,大?口呼吸着,颤巍巍地抱怨:“不行?,哪有你这样亲的,你,你这一次顶我一百次了,不公平。” 陈知礼:“接吻都?是这样的啊!” 唐念抿着自己通红到充血的唇,眼?眶里盈满生理性泪水:“别?骗我,我宿舍门口很多接吻的小情侣,人家都?不这样亲。” 陈知礼相当坦然:“那一定是他们不行?,我们要行?。” 唐念哀嚎着又要躲:“不行?不行?,我也?不行?的,我真不行?……” 下一秒,呼吸又被侵占。 牙关敲开,双唇被吮住,舌根都?发麻,他抚摸过她的耳廓,手指沿着脊椎一路往下。 唐念浑身僵住。 生理性泪水落下,混合两人的津液,疯狂而又靡乱。 她腿根都?软了,整个人熟成一颗软桃子,她站不稳,搭在他后颈的手下意识去揪他的头发,这让他愈发兴奋,血液沸腾,疯狂肆虐。 …… 荔枝糖50 回到酒店, 唐念开始收拾东西。 陈知礼原本是请了五天年假,外加两个周末共九天,还剩好几天, 又难得清闲, 有点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离开。 而唐念已经回房间把行李箱拖出来, 开始叠衣服装进行李箱了。 陈知礼把衬衫扣子解了,坐在沙发上, 侧着脑袋看她来来回回收拾行李。 “这就准备回去了?” “嗯, 待着也没事干,不如早点回去。” “难得出国一趟,波士顿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了, 就这么回去不亏?” 唐念想了想,手?上动?作放缓:“还有一个地方,走之前?想去看看, 别的也没什么想去的了。” “哪里?” 唐念走过来,陈知礼长腿一伸,把她整个人?夹在两腿之间?, 顺势一带。 她就直接侧躺进他怀里,距离拉近, 他忽然弯下腰,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嗯?” 唐念呼吸都屏住了,抿着唇,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想、想去MIT。” “想去我学校?” “嗯。” “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啊。 明知故问,坏死了。 唐念故意?不顺他的心, 手?指玩着他胸前?的领带:“去瞻仰一下学霸们的生活, 跟他们请教一下学习方法。” 陈知礼被她逗笑了,笑得腰都往下弯, 唇与她的相隔一寸,偏偏不落下来,只用眼神勾她。 唐念被他看得耳热,踢着两条腿,扑棱蛾子似的:“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可爱啊,”他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头:“这有个现成的学霸你不瞻仰,还用去那?” 没见?过这种自恋的。 “哼,你不想让我去不会是当年在学校花天酒的浪过头了,怕被我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吧?” 陈知礼佩服她的想象力:“你觉得我怎么浪过头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留学圈子乱的很,整天就是什么party,豪车,大?胸美女,花样多的很。” 陈知礼笑了:“你这都从哪看的?” “我虽没留过学,但也是会挂梯子的好不好,就从你们学校留学生的ins啊,我还以为你们学习压力多大?,实际上天天混夜店,还乱搞男女关系,不对?,不止男女关系!” 乱搞都出来了。 陈知礼也不会被她唬住,双手?扣紧她的腰:“你关注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不知道关注我的?” 唐念脱口:“我没搜到啊。” “……”陈知礼一愣:“真搜了?” 唐念意?识到自己上当,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起来,被他又往下勾了勾,灼热的呼吸贴着她。唐念的脸都快熟透了,面红耳赤的,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你放开我。”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箍着她的腰又问了一遍:“搜了吗?” 唐念投降:“搜、搜了啦。” 不等唐念说完,他已经弯腰压了过来,精品雯雯来企鹅裙寺弍弍2午玖一四7吻在她的唇上,伴随一道很轻的叹息。 原来这些年她也关注过他。 陈知礼确实没有ins,他的生活太简单没什么好记录的,不过他要是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姑娘会去搜他账号的话,他高低得整一个,一天发三条,连吃个水煮蛋都要发一条。 不对?,他应该去发两个大?胸美女,刺激一下她,说不定能?更早点把这只小鸵鸟勾到手?。 “明天就带你去学校,看看到底有没有我乱搞的证据。” “……” 虽这么说着,其实都没等到明天,吃过午饭唐念就有点迫不及待了,下午两点一过,她就拽着陈知礼出门?了。 MIT可是理工科学生们眼中的神校,诞生了近百名?诺奖,26名?图灵奖的学术殿堂,主?校区依查尔斯河而建,是一座享誉世界的顶尖私立研究型大?学。 陈知礼也有一年多没回来了,学校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刚下车就看到了MIT的标志性大?圆顶,陈知礼跟她介绍:“那是Great Dome,算是MIT标志性建筑。” “里面是什么?” “图书馆,收藏了很多稀有资源,像是全球地理信息资料,factiva新闻数据,还有music library等等。” “居然还有音乐,我以为MIT是纯工科大?学呢。” “不只是纯工科,它的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等专业也非常多,而且很有名?,每年还会有各种编曲活动?,不过你来的不凑巧,一般圣诞节活动?会比较多。” 唐念点点头,两人?手?牵手?行走在各院系的街区,可以看到不同肤色但同样朝气蓬勃的精英学子匆匆走过。 陈知礼指着对?面的那座桥说:“那边横跨查尔斯河的桥就是著名?的哈佛桥,过了桥就是波士顿市区了,我们就是从这过来的。” 唐念有些惊讶:“原来MIT离哈佛这么近啊,那岂不就是跟我们学校和隔壁一样,他们也会暗中竞争吗?” 陈知礼笑说:“不止暗中竞争,还会明里互撕,上世纪两所学校的学生就因?为这座桥的名?字在撕了,MIT的学生不服气为什么这座桥明明离MIT更近,却要叫哈佛桥而不叫MIT桥,还说要把这座桥的设计者?告上法庭,当然法官没搭理他。” “后来MIT的一位工程师出来说这座桥不够稳固,哈佛只当是MIT嘴硬不肯认输,不过建成第?五年这座桥还因?为流量激增垮了……现在的哈佛桥已经是重修过一次的了。重修后MIT又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有七名?学生大?晚上去桥上用身体丈量桥的长度,还用油漆刷字,宣誓这座桥是MIT的了。” “后来改名?了吗?” 陈知礼耸耸肩:“当然没有,现在还是哈佛桥。不过MIT很多学生到现在还认为这座桥应该叫MIT桥,而且这座桥还有个浪漫的传说故事。” 听?到故事,唐念耳朵又竖起来了:“什么故事?” “相传情侣牵手?从这座桥走过,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唐念半信半疑道:“这不会是你编的吧?” “MIT的毕业生怎么可能?会编故事,那明明是哈佛那个Huge Ego干的事。” 唐念笑得不行,大?家可真拼。 为了一座桥的归属斗了一个世纪。 不过也可以理解,要是中关村北大?街直接改名?叫北大?街的话,他们学校的学生也会集体抗议的吧。 “不过,虽然MIT和哈佛互黑这么多年,但两校的合作和认可程度还是很深的,双方学分互认,课程资源也都是共享的,就是说MIT的学生选修哈佛的课程学校也是认的。” “我们学校前?年开始也可以和隔壁了学分互认了。” “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MIT的建筑都是用数字命名?的,陈知礼说:“我的实验室在32号楼,要进去看看吗?” 唐念眨眨眼:“可以吗?” “可以,周末的实验室人?不多。” “周末居然人?不多,我们可是全年无休,一天16小时待在实验室的,哼,看来传言都是真的,都去逛夜店了吧。” 陈知礼笑了声,没反驳她。 32号建筑群不只从外面看造型奇特,墙体都是曲面、斜面,就是没有正经的垂直墙。 从正门?进去后,里面也弯弯绕绕像个迷宫一样,几乎没有笔直的走廊,过道也忽窄忽宽,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唐念看着身后那条弯弯曲曲的路,有点不太确定:“你确定我们还能?走回来?” 陈知礼牵住她:“放心,我都走了七年了,闭着眼睛都认路。” 唐念跟着他一路上了四楼,CSAIL,这是陈知礼以前?的实验室,全球最著名?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有24个研究小组,研究领域包括计算生物学、算法与理论,不少图灵奖得住都是在这做实验的。 唐念垫着脚,通过玻璃门?往实验室里面望去,和国内实验室差不多嘛,没什么特别的。 “你以前?工位在哪?”她问。 陈知礼看了眼实验室,回想一番:“靠窗第?三排。” 靠窗第?三排。 唐念再次朝里面望去。 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着一个亚洲面孔的男孩子,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白大?褂,原来国外的实验室都是穿白大?褂的啊。 他旁边有一个女孩,正趴在旁边休息,男生看了会电脑,凑过来对?着她的长发编麻花辫。 唐念正偷看的入迷,身后忽然传过来一道带着惊喜的嗓音。 “Jiri?” “hi,真的是你!” 是个白人?,穿一身牛仔套装,褐发络腮路带墨镜,陈知礼熟络跟他打?招呼:“Karl,好久不见?。” 男人?摘下墨镜,跑来与他拥抱,唐念站在一旁,听?两人?用英语交流着。 打?完招呼陈知礼跟她介绍:“这是Karl,我读phD时的同学,现在就在学校任教,要叫prof.Karl了。” “哈哈哈,还不是Jiri拒绝了学校邀请,要不就凭我肯定留不下,一会去喝一杯?” “这次就不喝了,时间?有些紧,过来陪女朋友逛一逛就要回去了,下次我请你。” 闻言唐念耳朵有些发热,还不是很能?适应这个称呼。 “行啊,”Karl费劲地用中文与她聊天:“漂亮的小姐你好,我中文还可以的,以前?跟着Jiri学的,发音是不是还挺准?” 唐念笑着说:“其实你说英文我更能?听?懂。” “哈哈哈,好多年不说都忘记了。”Karl会一点中文,只是不太熟练:“我很惊讶,没想到Jiri这个怪胎居然能?找到女朋友。” 唐念怔了一下,怪胎? “他很怪吗?” “他不只是怪哦,简直是个疯子,在学校那段时间?谁也不搭理,每天也不睡觉完全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谁都约不出去,教授都怀疑他在搞什么人?体实验,暗示我陪他去看心理医生,我也不敢啊,离他远着呢。” 唐念偏头去看他,陈知礼神情很平静,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不过他确实很厉害,你们中国人?数学真的很牛,我完全搞不懂他研究的那些东西,其实我觉得他更适合去做数学家,而不是来我们这个实验室搞跨学科研究。他进来用不到一年就把master所有学分修完了,之后开始疯狂发论文,拿到学位就被聘任为助理教授,我本来以为他要留校继续继续做这个的,结果后来某天一声不吭回国了。” Karl又说:“这位漂亮的小姐,他看上他什么?会发论文?” 唐念安静听?着,Karl口中的陈知礼与唐念印象中的人?一点都不一样,陈知礼并不是只会搞研究、只会论文的怪人?,他明明有很多爱好,很多朋友,是个很会享受生活。 唐念想了想,笑说:“我觉得他挺有趣。” “有趣?”Karl简直像听?到天大?笑话,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哦对?对?对?,你这应该是中国一句谚语,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 从32号楼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不确定,陈知礼的同学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她希望不是。 陈知礼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应该活在聚光灯下的,他有着体面幸福的家庭,自身也足够优秀,他精神富足,朋友很多,吃饭要四菜一汤,挑剔又事多,但又意?气风发,光芒万丈,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他的人?生应该一往无前?,不会因?为任何人?受到影响。 她希望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过得很好。 至少比她乱七八糟的生活要好。 两人?往外走着,唐念忽然说道:“我老师年轻的时候也在这里留过学。” “MIT?” “嗯,她本科是学数学的,拿国奖到MIT读的CS PhD。” “如果Karl说的人?是我老师的话,我一点也不奇怪,她就是很尖锐很极端,”唐念说:“我想她应该也在32号楼做过实验,为了一个idea买杯咖啡熬到深夜,她的生活很简单,除了科研再也没有其他,这样会让她感到充实和满足,她也喜欢这样简单的日子。” 但陈知礼不应该和她老师一样。 “陈知礼,这几年你开心吗?” 陈知礼没回答,只是看着远方,32号楼上方的窗子,那些窗子很像机器人?的眼睛,有时候又像是在嘲笑人?类的外星人?。 开心吗?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他好像没经历什么令他不开心的事,但也没有特别开心的事,就连他拿到phD学位的那天都很平静。 唐念的老师是个充满魄力的女人?。 她拥有强大?的自驱力,很难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就算当初那么多同行希望她留美发展,她毅然决然学成归国,走上自以为正确的道路。 但陈知礼和她不一样,他没有唐念认为的坚定,说实话他很迷茫,因?为迷茫所以忙碌。 他日日夜夜做着同样的事,等反应过来,陡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这里像个孤岛,而他也是个孤岛。 他获得了很多荣誉,却越来越觉得未来是虚无的,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能?为了科学与事业奉献一生的人?,他有私心,很俗气,也很现实。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想得到的, 甚至走上这条路也是。 仅仅因?为一个人?。 所以他回去了。 如今这个人?就在身边,所以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的留恋。 “过去的事记不清了,”陈知礼说着,低首还是微笑:“但现在我很开心。” 唐念抬着头,一双杏眼像是盛满了春水,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陈知礼受不住这样含情脉脉的目光,会让他忍不住想吻她,但这里人?太多了,显然不是个好地方,于是他转移话题:“要我帮你拍张照片吗?” 唐念也回过神:“好啊。” 她跑到32号楼的大?门?口前?,摆了个pose,陈知礼拿起手?机,将她灿烂的笑容定格在这一刻。 唐念跑回来,拿过手?机看了眼,陈知礼拍照挺好看的,把她和景色完美融合在一起。 “拍的真好。” 唐念把手?机还给他,主?动?牵过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陈知礼回握住她的手?指:“好,回家。” 这次他们一同踏上归国的路,这条路再也不是一个人?。 那些过去的荣耀都没有办法与她相比。 _ 回到京北时,已经快临近端午了。 天气也变得炎热。 初夏的暑气无孔不入的笼罩着这座城市,唐念坐在副驾驶上往窗外看,阳光穿透头顶密密匝匝的梧桐叶,见?缝插针的落下。 熟悉的街景在面前?一一掠过。 陈知礼开着车,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要开题了?” 唐念一愣:“嗯,等过完这个暑假吧。” 陈知礼:“有想法吗?” 唐念:“没有,还不知道做什么。” 陈知礼:“不做路径规划了?” 唐念:“不做了,我现在搞这个跟49年入国军没什么区别。” 陈知礼:“手?写识别?” 唐念:“内容不够写一篇大?论文。” 陈知礼沉思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念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知礼忍住笑:“我说要不你跟着我读博算了,我这里的研究方向很多,足够你写。” 唐念瘪瘪嘴:“我才不,别忽悠我,哼。” 红灯亮起,陈知礼手?臂闲闲地搭在方向盘上:“为什么不想读?” “我不是读博的料子,你也知道,我对?理论研究不敢兴趣,也学不懂,我更适合写代码,搞工程算法这些。” “那你为什么来读研?” “我读研是被迫签了竞业协议,找不到工作所以才读的,别看我现在这么垃圾,我以前?很厉害的,顾嵩那货可是超级害怕我去对?头公司。” “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也很厉害啊,就算在T大?,研一就发顶会的也没几个。” 说得也是,她不能?总跟陈知礼还有她老师这种变态人?类相比,在普通人?中她其实已经算很优秀了。 唐念悄悄翘起唇角:“多夸夸,我爱听?。” 陈知礼笑着重复前?面的话:“你很厉害,甜甜同学。” 唐念抿唇笑起来。 “要不你去我公司吧,”陈知礼说:“年初要成立新的自动?驾驶部,你去了直接是技术总监。” “这么看得起我?” “徐青的徒弟,技术总监当之无愧。” 唐念惊讶:“你居然知道我老师的名?字,调查过我?” 陈知礼笑说:“明明是了解,说得我跟特务似的。” “……” 唐念将他的建议认真思考了三秒钟,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心动?:“可我三年内不能?去同行入职,要不等你们做大?做强,把恒宇收购的那一天吧,到时候我把顾嵩炒掉,再逼他签一万年的竞业协议,之后我就把老师的核心算法共享给你们公司,我们一起赚钱,互利共赢。” 好一个一起赚钱,互利共赢。 陈知礼笑了声,没说话。 到学校已经快傍晚了,唐念收拾完,又去洗了个澡回来就十?一点了。 正要躺床上睡个美美的觉,陈知礼发过来一条消息。 czl:【可以】 甜甜圈:【?】 czl:【把恒宇收购,做大?做强,再邀请你来做技术总监】 唐念:“……” 她白天那话是开玩笑的啊。 怎么还当真了呢。 唐念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增增删删,五分钟又过去了。 czl:【怎么不说话了?】 甜甜圈:【我有点紧张。】 czl:【紧张什么?】 甜甜圈:【你们男人?心思太难猜,我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 czl:【想什么就说什么,没那么多顾及。】 甜甜圈:【那……我真说了?】 czl:【嗯】 甜甜圈:【看看腹肌。】 …… 50-60 荔枝糖51 这?话发过去后, 对面沉寂了一分钟。 好像骚过头了。 啧啧。 老处男还是不禁逗啊,太保守了。 唐念遗憾地摇摇头,像个久经沙场的?老色胚, 刚想把这?句给撤回, 对面弹过来一个视频聊天邀请。 “叮叮……” 他居然打过来了。 唐念一惊,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急忙去拯救手机, 大拇指按住绿色按键往右一滑。 艹, 居然给接通了。 唐念的?心?脏跳的?快飞起来了,连忙捞过一旁的?抱枕,把脸埋进?去, 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视频里的?男人。 陈知礼应该是在?家里,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画面晃动, 就看见他坐到了沙发上,手里拎着一瓶气泡水,仰头喝了口, 喉结顶着修长的?脖颈缓慢滑动了下,声音很平淡:“想怎么看?” 怎、怎么看? 她?居然还能自?由选择, 天啊,他平时都是做菩萨的?吧。 唐念咽了咽喉咙,故作镇定:“就……随便看看吧。” “随便看看啊, ”陈知礼弯腰把手机卡在?了支架上,调整了下摄像头的?角度, 镜头聚焦在?他腹部?的?位置:“这?里?” 唐念疯狂点头。 她?上次就注意到了, 陈知礼腹部?的?肌肉不夸张,但很精致, 上次太紧张没怎么看清,今天她?势必要截图保存,当屏保。 陈知礼接下来没动作了,镜头对准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的?胸腹,他就这?么坐着,腹部?随呼吸微微起伏。 隔了一会不见有动静。 “那个……”唐念开口:“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小气了?” “嗯?说来听听,怎么小气了?” 画面里的?人动了动,估计是换了个弯腰姿势,衣服上的?褶皱都变多了。 “就……只给隔着衣服看吗?” 估计是个屏幕,她?胆子大了很多,竟然还敢出言挑衅了。 陈知礼闷声笑了会:“你还想不隔衣服看?” “我不白?嫖,我付钱啊,250够了吧?” 陈知礼笑:“只够付个定金。” “哎,那我消费不起,”唐念焉了吧唧的?说:“你挂了吧,我自?己去哭一会就没事了。” 那头的?陈知礼又笑了:“别介啊,看在?咱俩这?么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扣。” 唐念同意:“这?才对嘛,有来有回,你要是服务好,我下次还来。” 陈知礼:“……” 说的?跟他是做什?么不正经生意一样。 陈知礼还真?就调了下手机,离着远了些?,手指勾起上衣摆的?边缘,薄薄的?T恤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镜头前鼓动,他腹部?若隐若现?的?腰,落在?唐念眼里就跟慢动作一样。 唐念的?眼睛都看直了。 你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种考验啊! 陈知礼里面的?皮肤比外面要白?,轮廓分明的?肌肉,像是莹润的?白?玉一样,她?甚至看到了他漂亮的?人鱼线,沿着腹部?轮廓,往下隐没进?运动裤的?边缘。 嘶哈。 有点血脉贲张。 这?涩情的?有点过头了啊! 她?的?鼻血快要从?嘴角留下来了啊。 唐念的?呼吸几乎停滞,脸颊越来越烫,最?后没忍住把脸埋进?抱枕,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着实有点……猥琐。 杨蓁蓁正在?卫生间洗头,头发上的?泡沫都没冲干净,顶着一头泡沫出来,让我康康这?个鸭头在?干森么?笑得这?么瘆人。 她?走过来,绕到她?身后,刚瞥到屏幕一秒钟,就被唐念眼疾手快按灭手机,倒扣在?桌面,紧张兮兮地扭过头来。 虽然她?动作很迅速,不过杨蓁蓁还是看见了,瞳孔放大:“我敲,你们居然在?□□!” 唐念差点被她?这?一嗓子送走,心?虚地解释:“没有□□,就普通聊天!” “别躲了,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陈老师的?nai.nai啊。” “……”??? 等等。 她?刚刚错过了什?么,她?为什?么没看见! 可恶,她?不认真?读题。 回去把这?段罚看一百遍。 她?冲上去疯狂晃杨蓁蓁的?肩膀:“你快给我忘记!你忘记啊!” 杨蓁蓁被晃的?头上泡沫狂飞,她?耸肩:“我不要,我就要记住,回去督促宋渣也练成这?样。” “……” 唐念停下:“你又跟宋致和好了?” “对啊。”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们去美国这?几天。” “为什?么?” “因为前段那件事确实是我误会他了,是晚晚自?导自?演的?,和他没什?么关系。其实前段时间我就发现?了,只不过都挺忙的?,就觉得不联系散了也好,但最?近两天吧,他又总来找我想复合,态度也挺认真?的?,所以我就改变主意了,想着再跟他玩一段时间好了,反正我也不吃亏。” “……” 玩一段时间? 她?怎么忽然有点分不清这?俩人到底是谁在?玩谁了? _ 回宿舍修整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是活力满满打工人一枚。 唐念今天心?情还不错,一路蹦蹦跳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高兴,进?实验室时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倒,被后面进?来的?大师姐扶了她?一把。 大师姐:“哎呦,看着点路啊。” 唐念回头笑着说:“知道了,谢谢大师姐。” 大师姐:“这?么开心?,去美国玩的?不错嘛,满面红光的?,到哪里玩了,跟我们分享分享呗,下次有机会我也要去。” “也没去什?么地方玩,不过我买了特产分给大家。” “真?的?啊,期待一下。” 在?实验室众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唐念打开背包,摆出十数颗红灿灿的?苹果。 大师姐惊呆了:“你去一趟美国带回来一袋苹果?” 唐念:“是牛顿苹果。” 大师姐:“那不还是苹果吗?” “是苹果,但不单单是苹果,”唐念认真?给诸位科普:“相传牛顿就是被这?种苹果砸中,才发现?了万有引力,所以这?不是普通的?苹果,这?是智慧的?象征,我把智慧带回来给大家了啊。” 她?期待的?看着几人,大家欲言又止又欲言的?,对她?的?牛顿苹果并?不是很感冒的?样子。 大师姐:“……” 猴哥:“……” 祝卿宁:“……” 祝卿宁组织好一番措辞:“所以这?个苹果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砸脑壳的??” 唐念:“也是可以吃的?啦。” 猴哥:“但我记得牛顿……是个英国人吧,你确定在?波士顿买到的?牛顿苹果正宗?” 唐念:“……” 很好,她?千里迢人肉背回的?牛顿苹果并?没有受到大家的?喜爱,反而引发质疑声一片。 她?也有点没信心?了,把苹果往回装:“既然你们都不爱吃,我拿回去蒸苹果派算了。” “等等,”大师姐笑着从?她?包里抓了一个出来:“小学妹大老远给你们带回来,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谢谢小师妹,我先来一个。” “我也来一个,”猴哥也跟着拿了个,咬一口:“别说这?苹果真?脆,不过我的?脑子已经用榴莲砸都没用了。” 祝卿宁也拿了个:“早期波士顿还是英国殖民地呢,所以这?苹果说不定还真?是牛顿苹果,谢谢师妹。” 虽然知道大家是哄着她?玩的?,唐念还是很开心?,把剩下的?苹果放到门口的?零食柜,回来看到大师姐正在?写测试报告:“大师姐,最?近有什?么活分我点吧?” 开完会回来她?还没新的?活。 大师姐放下鼠标:“最?近项目在?验收阶段,要做线上压力测试,这?个你以前做过吗?” 唐念摇头:“没有。” “没有也没事,一会儿我把测试报告发你,你看一下具体需要测哪些?内容,压测软件什?么的?去云盘下载,这?部?分工作耗时挺久的?,你也不用急,先慢慢来。” 唐念说了声好,就回工位去做自?己的?事了,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没一会就被杨蓁蓁叫去吃午饭了。 进?入六月,暑假也快到了,T大放暑假都是有规律的?。本科生两个月,硕士两周,到了博士,全都留在?实验室埋头苦干,毕竟秋季一开学就要盲审,达不到毕业要求就会延毕,每个人都焦头烂额的?。 神农项目到了收尾阶段,陈知礼每天都往西苑医院跑,白?天写各种文?书与档案,晚上还要留在?实验室赶进?度。 唐念暑假没地方去,主动请缨留校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她?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做点简单的?报告、粘粘财务报销单、定会议室、都是些?杂事。 虽然干的?都是杂事,但陈老板可比院里大部?分的?教授大度得多,给的?补贴也是院里最?高的?。 七月的?第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八点五十,距离与韩琦教授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唐念下了地铁就加快脚步往医院狂奔。 今天是T大和西苑医院校企合作项目验收,大大小小的?校内领导,医院领导悉数到场,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生,迟到也是很不好的?事情。 好在?最?后三分钟赶到现?场,上午的?会议刚结束,陈知礼又马不停蹄敲定项目二期的?一些?细节和计划。 会议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刚走出会议室就遇到迎面走过来的?宋致。 宋致也开一上午会了,乏得很,伸着懒腰喊他:“中午一块去吃个饭吧。” 陈知礼收回视线:“改天再说,最?近有点忙。” “你哪天不忙,又不是最?近才忙,吃个饭的?时间总能挤出来吧,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今天高兴,走了,我请客。” “你高兴什?么,捡钱了?” “捡什?么钱,是我跟我女朋友和好了啊,走走走,快点。” 陈知礼无语:“你有毛病吧,你跟你女朋友和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俩吃的?哪门子饭?” “好朋友嘛,有好消息就是要分享的?,你来见证一下我们的?甜蜜爱情啊,单身狗。” “滚!”陈知礼无情道:“就你有女朋友,说的?跟谁没有似的?。” 宋致表情僵了下:“你也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正说着,陈知礼手机响了,陈知礼看了眼手机,唇角往上扬了扬:“看,这?才几分钟不见,就来查岗了。” 查岗你得瑟毛线啊。 “正好,叫你女朋友一块去吃呗。” “抱歉,我女朋友呢……”陈知礼的?语气傲慢又欠揍:“不让我和你一起玩,怕你带坏我。” 宋致:“……” _ 杨蓁蓁暑期找了个实习,朝九晚十,一天二百块钱,每天忙到起飞,宿舍就剩唐念一个人,所以她?没事也不爱在?宿舍待着,一般会去实验室做做实验,写写报告。 实验室每层有两间茶水间,北边那间大的?是给学生们准备的?,南边那间则是老师们去的?更频繁。 唐念以前经常去北边茶水间倒水,不过最?近她?喜欢端着杯子去南边,因为这?边的?茶水间窗子正好对着601。 她?觉得陈知礼一天可能有48小时,但也是真?无聊,实验、文?献、报告,循环往复都没什?么娱乐时间。 唐念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落在?窗台,将花砖岩的?纹路都照的?清清楚楚。 对面的?陈知礼还在?认真?工作,她?看着他被落日余晖晕染成暖色调的?侧脸,抿了口咖啡。 没一会。 男人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四目相对,偷窥被发现?,唐念有点不太自?在?地咳了声,陈知礼放下手中钢笔,眉梢挑了挑,对着她?做了个口型。 唐念看清楚了,是“过来。” 她?其实还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腮,最?后还是没有抵制住诱惑,端着咖啡杯跑去601了。 她?一进?门就先发表免责声明:“我可不是在?摸鱼哦,我的?活都干完了,是relax。” 陈知礼没说什?么,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唐念:“干嘛啊?” 陈知礼:“有点累,抱会儿充点电。” 唐念憋笑:“真?拿你没办法,怎么这?么黏人啊。” 嘴上虽这?么抱怨着,但肢体还是很诚实,放下咖啡杯,慢吞吞走过去了:“就抱一小会哦。” “好,一小会。” 她?还未靠近,就被他握住手腕,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距离贴近,近到都可以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陈知礼托着她?的?腰,弯下身子在?她?唇上贴了下,一触即离。 唐念炸毛了,瞪大一双鹿眼:“明明说的?是抱一会,谁让你亲我了。” 陈知礼笑说:“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唐念哼了声,要逃跑又被他牢牢摁住,将人揽了过来搂紧,埋首在?她?颈侧,似鹅毛扫过,有点痒。 唐念不安分的?动了动,听他闷声说:“不闹你了,别动,这?次是真?抱一会儿。” 唐念不动了,手臂绕到他身后,安静做一个人形抱枕。她?摸着他脑后软软的?发丝:“你昨晚几点回去的?啊?” 陈知礼:“没回去。” “没回去,你通宵了?” “嗯。” “忙什?么啊,项目没有这?么急吧,不是都验收完了嘛,二期还有段时间的?吧。” 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下巴搁在?她?的?右肩,声音疲惫不堪:“修改收购合同。” “收购合同?” “嗯,收购。” “收购什?么?” “恒宇。” 唐念一惊,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你要收购恒宇?” 陈知礼笑:“怎么,你以为我那天是说着玩的??” 她?真?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收购一家独角兽公司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宋致同意吗?”唐念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当然。” 关于这?件事,陈知礼和宋致是深思?熟虑过的?,首先恒宇是一家拥有外资背景的?自?动驾驶公司,真?能收购恒宇,那么鸿智就能获取更优渥的?税收、人才引进?、科技技术等政策支持。 另一方面,鸿智芯片是以硬件见长,今年他们已经着手准备发展软件行业,因此成立了很多新部?门,包括AI大模型领域和自?动驾驶。 而恒宇的?技术壁垒高,客户画像明确,研发投入也高,一旦收购成功,鸿智就可以进?军二级股市市场,还能形成一定规模的?产品矩阵,对鸿智日后扩张也非常有意义。 但恒宇近期发展迅猛,开场就报价甚高,远超他的?预期,所以谈到现?在?不是很融洽,还需要法律部?门一同商榷。 毫不夸张的?说唐念的?脑子都麻了。 唐念不太确定地问:“那收购完你们想做什?么?” 男人灼热的?气息扫过,她?感觉到他的?唇贴着耳廓,低声呢喃:“成立新部?门。” 好任性哦。 天凉王破居然是现?实。 “我觉得……” 话音未落,门蓦地从?外面打开,一个走进?来:“陈老师,论文?改完了,麻烦您给看一下。” 草,是成帅! 妈呀! 唐念脑子嗡的?一声,心?脏差点吓停了。 在?门口那人抬眼看过来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陈知礼的?膝盖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到了他桌子底下。 速度快到像情妇被捉奸在?床。 陈知礼:“?” 他有几分不解地低头去看她?。 唐念捂着嘴巴,用手比划好几下,拼命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办公室恋情,不能被发现?啊。】 【否则会死啦死啦的?啊!】 陈知礼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但也没有拆她?的?台,他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抬眼间,眼神冷的?像是刀片。 成帅抖了三抖,后脖领像被一把冰刀抵住,他没说什?么啊,怎么好像把他给惹毛了。 “你不会敲门?”陈知礼火大的?很。 “对不起,我……我忘记了。” “吃饭怎么不会忘了,脑子用不到就去捐了!” 成帅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挨批,陈知礼不耐烦问:“什?么事?” “论文?……我修改后发您邮箱了,麻烦看一下。” “知道了,回去吧!” 成帅点点头,一转眼注意到他桌角下晃动的?白?色裙角,咦,这?好像是女生的?裙子吧,他老板这?是在?办公室藏女人了?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搓了搓眼睛,那片裙子却像个活物?一样,呲溜一下缩进?了桌底。 成帅:“?” 看清楚了,真?是女生的?裙子。 陈知礼见他还站着不动,耐心?告罄,钢笔敲击桌面发出声音,提醒他:“你还有事?” 成帅惊醒:“没了没了,我马上就走。” 直至成帅关门走人,唐念才拍拍膝盖,揉着自?己发麻的?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陈知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躲什?么?” 唐念撅撅嘴巴:“你现?在?算是老师,我算学生,那个成帅又是个碎嘴子,被他知道整个实验室都跑不了,我可不想被他说瞎话,到时候传出去多难听。” 老师和学生这?两种职业真?的?很容易产生非议,尤其是在?学校。唐念不想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知礼往后轻轻一靠,眼睫微垂,没有任何动作,对她?这?个解释也没什?么回应,看着像是不怎么认可。 唐念走过去,弯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补偿你一下,这?样够了吧。” 当然是……不够。 陈知礼箍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低,捏住下巴,仰首去咬她?的?唇心?。 他的?唇瓣温热,像是带着电流,唐念被他搂在?怀里,亲的?意识涣散,下意识去推他的?胸口,手心?一顿。 咦,她?好像摸到了什?么。 不确定,再试试。 biubiu,戳 依誮 戳,捏捏,搓搓…… 手感好好啊。 陈知礼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 “你在?干什?么?” 唐念在?他怀里抬起脸,纤长的?睫毛下露出一双清澈的?眼:“摸奈奈。” “……” 荔枝糖52 陈知礼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他说收购恒宇不是口嗨,而是真准备掏钱,要知道以恒宇近几年的发展势头, 少于二十亿基本不可能拿下。 陈知礼没那么多钱, 宋致也?没有?。 当天敲定收购细节后他回了?趟赵家, 家里六位舅舅听闻他要借钱,还觉得是个稀奇事, 以为他要搞什么实验室进新设备, 左右不过千万,纷纷准备慷慨解囊。 但一听他说要二?十亿,大门“砰”的一声关紧了。 陈知礼吃了?个闭门羹, 在门口喊人:“大舅,你先看看我这份文件。” 大舅直言:“你大舅看不了?一点啊。” 看一眼?二?十亿没了?。 是二?十亿啊,又不是二?十块。 陈知礼敲着门, 继续喊人:“二?舅、三舅,四舅,有?话好好商量嘛, 锁门不仗义了?吧。” “谁仗义谁掏二?十亿。” “……” 陈知礼在门前静默几秒,左右他是敲不开这门了?, 只能打电话把老佛爷请回来。 外婆接到电话时正在打麻将,听说自己家宝贝外孙被?关门外边了?,也?不管这局是不是要胡, 当?即杀了?回来。 “怎么回事?”外婆的拐杖戳着地面:“你们关门干什么?” 六位舅舅在沙发上排排坐,大舅先说:“您怎么不问?问?您宝贝外孙要干什么, 张口就二?十亿, 我们上哪弄那么多钱,噶腰子都凑不齐, 还有?,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想收购一家公司。” “收购公司?” “嗯,今年以来,AI领域一直是资本的热点和风口,无数科技大厂亲自下场,我们鸿智也?想分一杯羹,所以涉足一下市场最大的热点,也?有?利于公司日后在AI领域进行布局。” 大舅也?不是好忽悠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们这个公司才几年,就想着急功近利,这会?就把产业扩的太大没好处。” 陈知礼说:“路可以慢慢走,但风口错过也?就没了?,蛋糕就这么大,现在进场还不算晚,又能顺便?搞定一个竞争对手,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 六位舅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得出结论:“我说,不会?是恒宇老总得罪你了?吧?” “那倒没有?,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拿下他们核心技术,成?立智驾产业部?。” 他这么说也?是有?点道理的。 毕竟成?立一个完全没经验的新部?门并不简单,要找新客户,还要招聘人力,一大堆的事都需要从头开始,投入的钱并不会?少,而且一旦决策失误钱很容易打水漂,用收购方案风险更小。 大舅顿了?片刻:“我们再商量商量吧,如果真要投钱,我们可是要占股份的。” “没问?题。” 能商量就说明这事成?了?百分之?八十。 钱的事解决掉之?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无非再和恒宇那边磨一磨。 离开赵家,陈知礼回学校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结束掉手头的工作,顺路去实验室转了?一圈,正好看到成?帅走出来。想起他上次发过来的论文,就叫住了?他:“有?空吗,聊聊?” 成?帅点头:“有?的有?的。”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陈知礼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说:“你发过来的论文我看了?,如果你想以这种水准获得博士学位的话,我想会?很难,你做好准备。” 成?帅的脸色有?点变了?:“您应该知道,我中途改了?课题,所以做实验的时间有?点不太够,目前只能完成?这样,您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陈知礼说:“这不是我通融的问?题,就算我放你去送审,盲审能过吗?还有?,换课题的事我提醒过你,你当?时说的可是时间足够。” 成?帅:“对不起,我估算错误,我还要再发一篇论文才能达到毕业要求,最近没时间继续写毕业论文,您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你能主动延期,留好充足的时间来写论文,你的课题内容是够的,只是后半部?分写的太赶了?,实验部?分也?不够完善。” 成?帅咬了?咬唇,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又无法表达出来,只低着头说:“我再改一改吧。” “你考虑一下。” 这边结束,陈知礼也?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晚上没什么事了?,正准备下班,出门就看到唐念火急火燎的背着书包往外跑。 “急着去哪?”他在后面叫住她。 唐念回过头,看到是他,展眉笑了?:“新来的师弟说请我吃饭。” 师弟? 哦,他想起来了?。 实验室今年刚来的研一新生,叫什么常黎。 一来就请师姐吃饭,这小伙子心术不正啊。 陈知礼挑眉:“只请你?” 唐念说:“当?然不是,还有?大师姐和猴哥他们,实验室里的人都去,算是实验室聚餐啦。” 陈知礼:“哦,都去,合着就没我是吧?” 唐念嘿嘿笑了?:“我们吃饭就是吐槽你的,而且这次师弟请我吃饭的主要目的是感?谢我和大师姐辅导他考研复试,本来就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又辅导考研。 “你到底还辅导过多少人考研?” “也?没多少,一个学妹,一个学弟,而且都考上了?。”唐念解释着,正好电梯门开,两人走进电梯。 这位学妹还是他的妈妈。 话说回来,她上次和赵阿姨吃饭提前离开了?,本来约好去逛街结果放了?她鸽子,得抽空再约一下,不然显得她这人说话不算话,还不礼貌。 陈知礼嗤了?声:“那你够厉害的,去办个班得了?。” 他说话时没看她,插兜目视前方,但这酸溜溜的味道她可闻到了?。 唐念偏头去寻他的眼?睛:“你是在吃醋吗?” 陈知礼还是没回头,傲娇回:“没有?。” “你要是真想去,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吃啊,如果你不怕被?当?面吐槽的话。” “得了?吧,”陈知礼回头,挑着眉道:“我真要去了?,你确定你的小师弟还能吃好?” 有?老板在场,这顿饭注定是难以下咽了?,为了?几人能吃好,陈知礼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结束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唐念认真点头:“好,那你晚上吃什么啊?” “随便?吃点吧,饿不死?就行。” 唐念:“……” 还说不吃醋,你这酸味要把电梯泡发了?。 “还有?,”电梯达到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他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她:“记得提醒你的小师弟,实验室的师姐都名花有?主了?,让他少动点歪心思,否则……” 唐念:“?” 大魔王笑了?笑:“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硕士生涯会?变得更加举步维艰。” 唐念:“……” 真可怕啊。 _ 每年硕博开学季,实验室都会?组织聚餐,庆祝新一批即将饱受摧残的硕博生入坑。 这次聚餐来了?六个人。 没有?导师,包厢的氛围就非常轻松自在了?。 常黎是今年研一新生,是个挺勤快的小伙子,刚进来就招呼着点餐,拿餐具。 唐念今天画了?一点淡妆,过肩长发不需要怎么打理就柔顺丝滑,一出场,吸引了?所有?师兄们的视线。 常黎起身帮她拉椅子:“师姐,坐这边吧。” 唐念说了?声谢谢,还是走到大师姐旁边坐下了?。 “时间真快,我们的小师妹都当?师姐了?。”祝卿宁笑着说:“行,师弟你也?别客气了?,大家都坐下吧。” 菜上齐了?之?后,靠门的猴哥关了?包厢门,大家吃菜聊天,氛围很融洽。 大家平时都在一个实验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已经很熟了?,所以大部?分话题都是新来的师弟常黎在问?,大家一起给解答。 常黎看眼?色的给几位师兄师姐倒上酒,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咱们老板人怎么样啊?” 大师姐说:“老板人不错啊,长得帅还大方,给的补贴是院里最高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活完全不用你干,他自己就推了?,也?绝对不会?抢你一作,如果你想专心搞科研,跟着他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 猴哥补充:“但脾气不怎么好也?是真的,平时最好不要拿傻逼问?题去问?他,肯定会?被?骂到狗血淋头。当?然被?骂你也?别放心上,被?骂到自闭是我们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习惯就好。” 小学弟“啊”的一声,显然是被?震慑住了?:“听着好严,那能划水吗?” “划水啊,”大师姐意?味深长地撇了?眼?身边的唐念,笑着说:“这你得问?问?你唐小师姐,她有?经验。” 小师弟双眼?炯炯有?神?地看过来:“唐小师姐传授一下经验呗?” 唐念受宠若惊:“我没什么经验啊,就是平时划划水摸摸鱼,卡着deadline完成?任务就好了?。” 大师姐听到这都笑了?:“这你学不来的,你唐小师姐虽然是咸鱼,但是研一就发顶会?了?,实力杠杠的,人家的划水和你的划水是不一样的。” 研一就发顶会?! 小师弟哀叹一声,果然学不来! 师门高手如云,佩服佩服。 听到她说发顶会?,一旁的成?帅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不过几人吃得太开心没怎么注意?到他。 席间又聊了?几句,有?新人就肯定有?旧人,成?帅是这批硕博生里快年级最高的,准备在今年九月毕业答辩,这顿饭也?算提前为他践行。 常黎说起来:“我听说成?师兄签了?恒宇科技研发部?是吧,年薪八十万啊,真的太牛逼,恭喜啊,来庆祝一下。” 成?帅叹了?口气:“先别庆祝了?,我大概率是要被?延期了?,签工作也?没什么用。” 延期? 两个字就把刚来的小师弟吓得够呛:“师兄你不是发了?四篇SCI了?嘛?怎么还得延期?” 成?帅愁眉苦脸地喝了?杯酒,说道:“哎,老板不给送审,没办法,留下再发几篇吧。” 小师弟一瞬间对陈大魔王的印象降到负分,这俨然就是一个压榨学生,克扣学术成?果,还不让毕业的周扒皮啊。 “他不让就不能走了??可不能由着他胡作非为,去院里举报他啊。” “举报什么,他背景厚着呢,家里全是高官,院长都是他爷爷的学生,你觉得他凭什么刚回国就能接这么大的项目,肯定上头有?人,真去举报他,最后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小师弟年轻气盛,最见不得这种不公平的事,义愤填膺道:“那我们也?不能这么忍气吞声啊。” “不忍气吞声还能怎么办,他想搞死?你都不用自己动手,以后我们还要在他手底下干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乖乖认命算了?。” 小师弟焉了?,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硕士生涯感?到担忧。 “四九城的门道学着点吧,小师弟。” 班里聚会?吐槽导师最寻常不过,唐念本不愿插言,但成?帅却是越说越离谱,好像他毕不了?业全都是因为陈知礼害他,要把他留下当?免费劳动力。 可实际上明明是他自己发的论文不够。 T大发论文是看影响因子的,硕博连读类博士研究生成?果须达到8分,成?帅虽然发了?四篇SCI,但加起来也?才7分,根本不够毕业条件。 唐念皱了?皱眉,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你能不能别误导师弟,你延期是因为论文没发够,这是院里的要求,跟陈知礼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大家也?都知道成?帅延期的原因,但明面上没人反驳他,反正老板不在,背锅让他发泄一下也?无伤大雅。 唐念毫不客气的一段话,让现场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成?帅拧眉看过来,哼了?声:“能不能毕业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他不让我走,我发多少篇都没用。” 唐念无语了?:“他留下你干什么,你那1分的SCI带他的名字他都嫌丢人。” “什么意?思,”成?帅站了?起来:“你这么护着他,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怪不得见你天天往601跑。” 唐念都懒得解释了?:“自己发不出论文却诋毁别人,真的很没品。” 成?帅红了?眼?睛,怨怼的看着她:“行,你有?本事,你发顶会?牛逼了?是吧。” “我发顶会?当?然牛逼了?!” 唐念刚来实验室时和成?帅有?过一点小矛盾,不过口头上的龃龉,她没怎么往心里去,平日能不理就不理他,这会?儿?也?是实在忍不住才怼他:“我一篇论文就6分,可不像某些人,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才7分,还是毕不了?业,有?什么用!” “你……” 眼?见现场氛围愈发剑拔弩张,大师姐急忙站起来,开始拉架:“好好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今天这酸菜鱼不错啊,先吃饭吧,先吃饭。” 饭是吃不下去了?,气都气饱了?。 唐念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大师姐在后面喊她,她回头说了?句:“大师姐,我先回学校,你们慢慢吃。” 之?后就走人了?。 外面风刮得有?点大,唐念拢紧了?外套,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这会?儿?时间有?点晚了?,路上连行人都很少。 隔了?一会?,口袋里手机嗡嗡响起。 是陈知礼的微信。 czl:【吃完饭了?吗?】 唐念停在路边,调整了?一番心情,打字回他。 甜甜圈:【没有?,不是很想吃了?。】 甜甜圈:【你能现在来接我吗?】 陈知礼没问?缘由。 czl:【在哪?】 唐念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这片她没怎么来过,建筑物都是陌生的。 她想了?想,低头回他。 甜甜圈:【在一朵猫咪型的云彩下面。】 czl:【……】 czl:【开定位吧】 甜甜圈:【哦】 陈知礼来的很快,不到十分钟,车停在路边,唐念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被?车灯微微晃了?下眼?睛。 陈知礼下车,接过她怀里的包:“发什么呆?上车。” 唐念“哦”了?声,跟着他坐上副驾驶。 陈知礼上车,倾身过来帮她扣安全带,车内开了?空调,很快将她身上寒意?驱散。 “怎么回事,不高兴了??”陈知礼注意?到她情绪不太高,便?问?:“吃顿饭还把自己给吃抑郁了?。” 唐念确实有?点不高兴,唇瓣撅起:“跟人吵架了?。” “为什么?” “有?人说你坏话,我气不过,就跟他吵起来了?。” 陈知礼单手握着方向盘,闻言笑了?:“上班骂老板,上学骂老师,这不是常规操作,你跑出来唱反调不怕被?大家排挤啊?” “那不一样,”唐念还是不高兴:“骂你卷王肝帝脾气差什么的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背后乱造谣说你克扣学生成?果我忍不了?。” 陈知礼倒是没当?回事,大概是这些年年纪上来了?,他对一些身外之?事和名声愈发不怎么在意?,何况她们实验室聚餐的都是些学生,平时被?他压榨狠了?,骂两句正常。 但他的姑娘护着他,为他鸣不平还是让他心里暖乎乎的。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安抚似的:“没看出来,我女朋友还挺正义。” “哼,我可以骂你,别人骂你不行。” 唐念嘟着嘴,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陈知礼发动车子,笑着说:“先别气了?,带你去吃夜宵。” 唐念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确实有?点饿。 陈知礼找了?家餐厅,两人面对面坐下。 她点了?份海鲜烩面,陈知礼已经吃过了?,拿了?瓶饮料,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挺乖,腮帮子鼓起,像只藏食的小仓鼠,但很斯文,细嚼慢咽的,海鲜烩面加了?辣,她嘴唇都被?辣的发红,在素净的小脸上更显得艳丽。 陈知礼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辣,口味变了??” 唐念是典型的浙江姑娘,吃东西爱清淡,口味也?偏甜。 唐念抬眸,眼?里被?辣得都是水光:“我大学同学赵小青是湖南人,就上次我们去杭州出差你见过的那个女生,我可能是跟着她吃饭吃多了?吧,就慢慢能吃辣了?。” 原来是这样。 这是一段他完全不了?解的过往。 陈知礼垂眸,喝了?口饮料,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知礼忽然又问?她:“唐念,上大学这段时间,你有?想过我吗?” 唐念愣了?下,握着筷子的手指捏紧,还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安静几秒,如实回答:“有?。” 怎么会?不想呢。 在她心里,他那么耀眼?夺目,她只是不敢。 她有?什么资格去想他呢,可是又忍不住。 而且每次都是受了?委屈,难过,伤心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好,怀念他怀抱的温度,甚至有?好几次拿起电话想打过去,想拉住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她是个很自私,很差劲的人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陈知礼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又泛起红意?的眼?,知道是又戳到她的伤心事了?。 他并不是很想把话题往沉重?的方向引导,那些过去的事不应该再斤斤计较。 他转问?而她:“你明天有?空吗?” 唐念懵了?懵:“有?,怎么了??” “明天七夕,”陈知礼提醒:“去约会??” 唐念眨了?眨眼?,快要涌上来的泪水又被?强行压下去:“好。” 荔枝糖53 “蓁蓁, 你最近晚上还忙吗?” 唐念回宿舍时看到杨蓁蓁在咬着奶茶吸管在看?手机,她最近在一家公司实习,经常加班到?很?晚, 唐念也?不确定她有没有时间。 杨蓁蓁刷着手机:“还行吧, 最近晚上不用加班了, 有事啊?” 唐念说:“嗯,我想?去买条裙子?, 你陪我一起去呗?” 买裙子?? 杨蓁蓁抬眼, 看?着眼前女孩翘着唇角,眉目含情,还有些小羞涩。 她瞬间领悟:“呦, 你这是要去跟陈老师约会?去啊?” 唐念抿抿唇,嗯了声,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必须有空啊, 去西单还是三里屯?” “西单吧,近一点?。” “行,走。” 两人敲定好地点?, 说走就去,说实话唐念好久没出来逛街了, 对最近新上的衣服都不太了解。 杨蓁蓁倒是随性的多:“逛街嘛,和谈恋爱一样,你就得多看?看?, 多试试总会?遇到?合适的。” 她说完许久没听到?回声,扭头看?到?唐念站在一家店前, 对着门?口模特身上一条红裙看?得认真, 店内风格是轻熟风,各种漏肩小吊带、A字小短裙, 有点?sexy。 杨蓁蓁走过?来:“你想?买这种?” 唐念平时的风格都是可爱系,各种白色米色带泡泡袖的衣服,基本?没有这么鲜艳的色彩。 唐念:“你觉得我穿合适吗?” 杨蓁蓁:“喜欢就去试试呗。” 唐念点?头,进店试了那条红色吊带裙,极细的吊带垂落在纤薄的直角肩,半截锁骨下是大片白到?恍眼的肌肤,深v领下的圆润若隐若现。 “哇,”杨蓁蓁差点?尖叫出来:“没想?到?啊宝贝儿,你穿这种婊里婊气的衣服挺适合的。” 婊里婊气,这什么形容词。 唐念没穿过?这种裙子?,还觉得有点?露:“所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肯定是好看?啊,买它!” 唐念看?了眼吊牌,要九百多,还有点?小贵的,毕竟她平时都在网上买衣服,夏天的衣服基本?不过?百,想?了想?决定奢侈一把,咬牙拿下了。 买完衣服,两人顺便在商场吃晚饭。 杨蓁蓁选了一家烤鱼店。 杨蓁蓁说:“这家店的荔枝烤鱼不错哎,我们点?一份吧。” 不知是不是“荔枝”两个字触动了她的神经,唐念渐渐回想?起高三那会?儿,她和陈知礼出来吃饭,她看?着菜单直摇头:“有点?残忍,还是不吃这个了吧。” 陈知礼挑眉:“这会?儿发善心了?平时鸡鸭鱼肉没见你少吃。” 唐念:“我不是说鱼。” 陈知礼:“?” 唐念指着菜单图片上被红油蒸的冒热气的荔枝肉说:“看?着它,你不觉得有种自己被扒掉衣服下油锅的既视感吗?” 陈知礼:“……” 唐念想?着,忽然笑出声来,杨蓁蓁看?过?来:“为什么你看?菜单都能看?得一脸荡漾?” 唐念把菜单合上,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点?吧,这鱼挺好吃的。” “你吃过?啊?” “嗯,几年前吃过?一回。” 下完单,杨蓁蓁和她闲聊起来:“对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啊,你跟陈老师和好后,你对他还有以?前那种心跳加速,肾上腺狂飙,就觉得自己一天不见他就睡不着的情况吗?” 唐念一顿:“怎么这么问?” “前段时间我不是跟宋致复合了嘛,我也?没吃过?回头草,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都这样,我就感觉我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 “还有,你俩和好后陈老师也?总提以?前的事吗?” 唐念顿了顿:“没有,他不提的。” “不提?”杨蓁蓁:“那他不介意以?前的事似二耳而五九爻四齐欢迎加入看文了,你不是说当年是你甩的他?” 介意吗? 她还真不知道?。 但复合至今,陈知礼确实一句都没问过?以?前的事。 唐念摇头:“我不知道?。” “哦,不过?我觉得陈老师不像那么小气的人,应该早就不介意了,不像姓宋的,我就冤枉了他一次,都道?过?好多次歉了,还动不动就翻旧账,小肚鸡肠的男人,有点?后悔了,回头草一点?也?不好吃。” 唐念:“……” 你还真把恋爱脑切了? 吃完饭两人顺便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点?酸奶和零食,结账时,杨蓁蓁跳到?收银员旁边的货架前,拿了个小盒子?塞进了她的购物篮。 唐念低头看?一眼,四?四?方?方?的小盒,上面写着超润滑,冈本?,还有她看?不懂的日语。 但她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脸颊红了大半。 “不是,你你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她极力压低声音,怕被人听到?,杨蓁蓁表情却非常自然,一副老司机的模样:“你穿这样跟他去约会?,哪个男人把持得住啊,我觉得陈老师没那种定性,估计是要把你吃掉的,所以?备着点?。” 她在胡说些什么啊? “不是,我们没……”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懂得,”杨蓁蓁推着她去结账:“有备无患啊,不然到?时候现买多扫兴,听我的啦,拿着拿着。” 在杨蓁蓁的怂恿下,唐念还是买下了那盒避孕套,装进了包包夹层,检查了好几遍不会?轻易掉出来,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这件事,直到?第二天去约会?,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心怀不轨的老色胚,期待着和他发生点?什么。 “我们去哪约会??”她急着岔开话题,想?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游乐场?”陈知礼提议。 唐念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她以?前无意中和他提过?,小时候过?生日或者是考试考好了,爸爸就带她去游乐场玩一整天,后来搬到?京北就再也?没去过?了,还挺想?去的,陈知礼就过?高考完带她去。 之后发生很?多事,她也?没有机会?再跟他去游乐场了。 陈知礼自然地牵起她往外走:“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唐念心里微微发暖。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他确实一直在信守承诺。 两人去了环球影城,一个电影主题的游乐场。 在入口排队的地方?还遇到?了尤韵和她的同学,小姑娘兴奋地和她打招呼,脸上的八卦神色怎么都掩饰不去。 “陈总,学姐,你们来约会?呢?” 唐念不太好意思地点?头,陈知礼倒是坦然,像是压根没看?见八卦的几人,取完票递给她,拉着人就走了。 唐念今天的穿着其实不太适合来游乐场,也?玩不了刺激性的项目,就挑着几个比较平缓的玩了玩,从小黄人乐园出来后又碰到?尤韵她们。 “学姐,要我帮你们拍照吗?”尤韵带了单反:“我带了专业设备哦。” 唐念还挺想?拍的,毕竟女孩子?嘛,而且她今天还穿的挺好看?,就是陈知礼估计不喜欢,他看?着不像喜欢拍照的人。 她不想?麻烦他,正要拒绝,陈知礼却先开口了:“谢谢了。” 唐念:“……” 啊,他是要拍吗? 尤韵:“不客气啦,就以?哈利波特城堡当背景吧,我在这拍了好几张了,超级出片。” 陈知礼偏头去问唐念的意见,唐念说好,尤韵指挥两人站好,后退几步,老摄影师抬手就是一个绝美的角度。 “你俩靠近一点?,再亲昵一点?。” 唐念挪着小碎步往他身边靠了靠,陈知礼也?跟着往旁边偏了偏,伸长手臂搭上她的肩,有好闻的淡香拂过?鼻腔,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哇塞,太好看?了,你俩真的是绝配。”尤韵蹦蹦跳跳地过?来给她看?成片。 确实拍的不错,就是和她性感的裙子?有点?不搭。她应该也?去租一套魔法袍的,这样会?更有意境。 尤韵说:“回头把照片发你,先不打扰你们约会?啦,拜拜。” 估计是暑假的原因,影城人特别多,七个主题乐园只逛完三个就已经傍晚了,虽说是夏天,太阳下山上还是有些凉得,唐念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大片的肩膀都露在外面。 陈知礼看?了一眼,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搭在了她肩膀:“冷不冷?” 唐念:“还好,不冷。” 陈知礼拢住她的肩,唐念把双手缩在他的衣袖里,刚刚还说要租魔法袍,这不就是天然魔法袍,她甩甩衣袖,闻着那股熟悉的男香,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唐念在他怀里抬起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玩够了?” “嗯,今天的鞋子?穿得不好,下次穿运动鞋再过?来玩。” “行,时间还早,再带你去个地方??” 唐念眨了眨眼,好奇问:“什么地方??” “来了就知道?了。” “哦,好。” 唐念跟着他上了车,一小时后,陈知礼带她来到?一家中医馆,位于四?环路的四?惠堂。 进门?就闻到?浓重的中草药味道?,值班的是位很?年轻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在前台配药,看?到?来人还挺惊喜的:“陈老师过?来了?” 陈知礼点?头:“过?来看?看?。” 小中医:“快请进。” 因为跟着做过?神农项目,唐念对四?惠堂有过?了解,在京内极负盛名,也?为这次项目提供了不少病例、治疗方?案、中医处方?等。 而且还有小道?消息说四?惠堂的创始人是陈知礼的奶奶。 陈知礼应该来过?不少次,对这家店的布局很?熟,都不用人带路,直接往西厢房走去:“神农bot在这家店上线测试吗?” 小医生说:“是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评价都说好用。” 唐念表情惊讶地看?过?来:“神农不说要等年底才上线,现在就部署到?实际临床环境了吗?” 陈知礼说:“只是内部的一期测试,没对外宣传,过?来用的都是附近居民。” 唐念还挺激动的,跃跃欲试:“AI把脉有吗?” 陈知礼:“当然,脉象、舌象、面色是中医检查的基本?项目。” 唐念:“我想?试试。” 陈知礼牵着她,笑着说:“就是过?来带你试的。” 走进西厢房,这屋是问诊室,正中央是个镂空屏风,前面摆放着一台四?十寸的液晶触摸屏,大屏上正展示着神农Bot的logo。 唐念撒开他的的手,激动地跑过?去,站在屏幕前研究了一会?,屏幕上各种操作?眼花缭乱的,她一时有点?不知该按哪里。 小中医过?来给她讲解:“神农bot目前加载了三个模块,疾病预测与健康模型,中药疗效分析模型还有教育模块。” “教育模块也?有?” “嗯,这是陈老师的意见,咱们项目的根本?目的都是传承国粹,守护本?心嘛,所以?神农bot提供了虚拟临床案例和培训材料,给学中医的学生们用。” 不愧是在学校工作?这么久。 这觉悟,唐念佩服。 唐念还心心念念着AI把脉,跟小中医询问一番才操作?成功,把脉的机器像个自动血压测量仪,她需要把胳膊伸进去,没几秒屏幕上就显示出她的脉象和结论。 【体?质偏向?阴虚,肝郁气滞,寒邪凝滞】 【患者易情绪抑郁、胸胁胀痛、月经不调,适合食用滋阴润燥的食物,如绿地、百合、鸭肉,建议中午有半小时午睡,可食用六味地黄丸。】 唐念:“……” 别说这几项还挺准的。 小中医继续介绍:“这个模块是疗效分析,对于临床中药的特点?、药效、疗效进行分析,还能有助于研发新药。” 唐念:“AI制药?” 小中医笑着说:“算是吧,咱们也?算是循证医学了,以?后就没人说中医只看?经验,缺乏科学依据了。” “听着挺热血沸腾的。”唐念转头跟陈知礼说: “说实话,这可比环球影城好玩多了。” 陈知礼笑道?:“看?病还能让你看?出好玩来了?” 经过?快一个小时摸索,唐念已经熟悉了神农bot的大部分功能,她很?快反驳说:“不止是看?病啊,你看?这里还有养生,以?后把这功能放到?智能手表里面,就能时刻提醒你的身体?状况了,现在的人们都挺注意养生的,我觉得会?火。” 陈知礼:“鸿智已经在做了。” 果然是资本?家头脑,不浪费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唐念朝他竖起大拇指。 页面右下角的“关?于我们”是研发人员名单,唐念看?着自己名字和他的并列在一起。 没由来的,她忽然觉得有些感动。 项目研发也?快一整年了,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想?干,只想?划水摸鱼,但是真到?了出成果这天,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毕竟这里面也?有她的贡献。 “神农Bot”是国内中医药领域首个大模型应用落地项目,陈知礼当初接这个项目时也?受到?了许多阻碍,像是如何保护病人病例的隐私,数据来源是否正规合法,家传医术凭什么拿去喂AI,而且AI模型缺乏可解释性,这在严肃的医疗领域更是引发众人的担忧。 一直以?来,各种质疑不断,但他坚定地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中医追求的本?质是一种模糊的网状规律,所有的特征信息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依赖,这种理念能通过?AI会?得到?更好的发展和传承。 从医馆出来,陈知礼问她:“感觉怎么样?” “很?震撼,”唐念说:“以?前我刚入行的时候以?为未来的AI能代替人类做一些重复的体?力劳动,而我们就可以?去寻找诗和远方?了,但随着AI的发展,我才发现,原来是AI去寻找诗和远方?,由我们人类来做体?力劳动。” 陈知礼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比AI更便宜。” “……” 荔枝糖54 今天是七夕, 所以?街市上很多小情侣,比往常还要热闹,唐念在路边小摊买了串糖葫芦, 就跟着陈知礼回学校了。 路上车很多, 路况堵得很, 走走停停,她糖葫芦都吃快完了, 还没走到一半。 这时?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唐念擦干净手, 拿出手机看了眼,是唐银婉的消息。 唐银婉:【甜甜,胡可强去找你了吗?】 唐念眼睫动了动,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没有,怎么了?】 唐银婉:【他最近赌输了钱,来找我要, 我没给?他,我真是服了,我给?他留了200万, 这才几天就没钱了。】 唐银婉:【我不在京北,也看不住了他, 怕他没钱后就去找你,他这种赌鬼急了后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唐银婉:【当年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复读。】 唐银婉:【平时?注意一点, 尽量晚上不要出门。】 唐念没回她?,唐银婉的消息还在不停往外冒。抱怨自己这些年的付出, 数落胡可强有多么不好等等。 她?看着屏幕,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原本的好心情也降到谷底。 正好红灯, 陈知礼见她?一直对着手机发呆,就问了句:“跟谁聊天?” 唐念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了包里,欲盖弥彰地说:“没、没谁。” 陈知礼只看她?一眼,没继续追问。 车子重新驶向高架,寂静的车厢内,两人都安安静静没说话。 唐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否认很不妥。 和陈知礼在一起?后,她?对高考复读的事一直讳莫如深,连带大?学都很少提起?。 虽然是男朋友,但他对她?的事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陈知礼知道她?不愿意说,所以?从来都不问,不问任何关于以?前的事。 但他不问并?不意味着事情揭过去了,当年分手说过的狠话还历历在目,他不可能忘记,伤疤还在,再掩饰也无?法粉饰太?平。 也许他是不想给?她?压力,在等她?自己主动告诉他,可是今天她?这样急着否认,一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也不信任他的样子,一定又伤了他的心。 唐念咬着冰糖葫芦上面的糖渣,心里乱的很。 她?是真的很不想再提起?那个?家里的破事,无?论是唐银婉还是胡可强,或者胡铭。 她?都想和他们彻底划清关系,最好再也不联系了,那些过去太?糟糕,她?自己都不想回忆,又怎么跟他提及来。 她?只想过好自己眼前的生活,而陈知礼,她?也只希望他能看到她?好的一面,喜欢这个?积极乐观的自己。 但这样是不对的,感情是相互的,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坦诚,她?不可能永远这样逃避下去的。 他明明已经朝他走了九十九步,可她?却连最后一步都不敢踏出来。 唐念忽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不想让他觉得,这段感情只有他一个?人在维护,在付出,不想让他一次次妥协。 她?想了好久,才终于鼓足勇气喊他:“荔枝。” 陈知礼开着车,视线没往旁边看:“嗯。” “我刚才确实在跟人聊天,”唐念抿了抿唇: “是我的姑姑。” 陈知礼这才有些反应,迅速看了她?一眼:“她?又来跟你要钱了?” 他对她?姑姑的唯一印象是上次在宿舍门口找她?要钱,但他不清楚这是经常的事,还是特?殊情况。 “不是的,她?前段跟我要钱是因?为?我那个?姑父赌.博,她?要替他还债,但现在她?已经离婚了,人也不在京北,而且她?把京北的那套学区房卖掉了,卖了挺多钱的,可比我有钱多了,没什?么跟我要钱的必要。” “所以?她?还找你是为?什?么?” 唐念低头,车里没开灯,低垂的睫毛恰好掩藏住眸中情绪:“她?说让我小心点。” “小心点?” 陈知礼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干脆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看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 “是我姑姑以?前的丈夫,我以?前叫他姑父。” 陈知礼没说话,安静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高考后就没见过那个?人了,”唐念的声音有些紧张,她?本身对这件事还是有些抗拒,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全部都告诉他。 “我不知道他最近什?么情况,但高中我住在他家里时?,他就……不太?好,经常赌钱,心情不好就发脾气摔东西,有时?候还想打我的注意,要我辍学去厂里打工,甚至有一次他还跑进我房间里…… “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我很害怕,不敢再住在那里,就报警举报了他赌.博,他被关进派出所十几天,就是我住在你家的那个?寒假。” “我很感谢当时?你能收留我,真的,如果不是你,我当时?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她?说得有些激动,眼眶红着,眼尾沾湿,陈知礼急切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把她?抱到怀里。 “都过去了。” 唐念对她?那位姑父的形容只有三个?字“不太?好”,但他很清楚,他一定是个?很恶劣的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是经受怎样的精神压力,走投无?路之下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当时?还不算太?熟的同学身上。 陈知礼也很庆幸,那天闲着无?聊拿改装过的无?人机在市里拍照,碰巧走到她?家楼下。 他知道她?的住址还是因?为?偶然在教研室整理资料时?见过一次。不管是闲着无?聊也好,对她?好奇或有点好感也好,他无?比庆幸当时?的自己没有拒绝她?任何要求。 否则,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唐念靠在他肩上,眼眶渐渐有了湿意:“我高三开学后,他也从派出所出来了,他一直记恨着我报警抓他,总想着来找我麻烦。但是我申请住校了,学校安保挺严的,他进不来,所以?就在学校门口跟一些同学说我的坏话。” “……” “其实我根本不用在意这些,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只要我不出去就是安全的,只要熬过这半年我就离开这里,让他再也不到我。我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我没有想象中的强大?,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是能影响我。 “我的成绩一轮比一轮差,这让我很焦虑也很浮躁,心情差到极点,所以?每次你打电话过来,我都……心浮气躁,口不择言地说过很多不好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找不到人发泄,只能对你发脾气,甚至埋怨你,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我这么努力都学不好,而你们这样的人轻轻松松就能进最好的学校。” 陈知礼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已在崩溃边缘,他握住她?的手,眼神都变得锐利:“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唐念:“不行,我要说。” 她?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要一次性说完,不然再而竭,三而衰,以?后这些糟糕的事她?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事后每次想起?来我都很后悔,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狠话的是我,发脾气的也是我,我没法解释。等到三模结束,高考的前几天,我很清楚,别?说T大?,我连985可能都要考不上了,当时?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复读,而且要离开这里回老?家复读,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我姑姑这人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关于学习的事,她?从来都不会反对,她?答应让我复读。” 唐念强忍着眼泪:“所以?我就……又跟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但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她?不想哭,可是眼泪忍不住。 她?那段时?间很焦虑,很不安,各种负面情绪随时?随地就冒出来,这样的她?,没有能力去追上他。 她?很累,她?自顾不暇,又不想连累他,所以?她?退缩了,也放弃了。 可是无?论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挫折,那都不是她?伤害他的理由。 “你当时?一定很生气。” “我没有生气,”陈知礼抱紧了她?,声音低沉:“我只是在害怕。” 唐念吸了吸鼻子,有点不解:“害怕?” “不是只有你胆怯,我也一样,”陈知礼说:“我怕是自己太?忙碌忽略了你,所以?你才对我发脾气,我更?怕你是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不再喜欢我了,所以?才对我冷淡。” 唐念有些想哭,又强忍住了,可还是有一滴泪落下来,滑落在他冷白的手背:“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只喜欢你。” 短短五个?字,却极具冲击力,和她?的呼吸洒在耳畔,让他浑身都僵了僵:“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 为?她?的失约道歉,也为?她?的怯懦道歉。 她?不知道二十六的唐念能不能代替十八岁的唐念跟他说这句迟到的“对不起?”,但她?必须要说。 “没关系。” 安静至极的车厢。 陈知礼吻上她?的唇。 转而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唐念陷入迷蒙前,耳边停留着他最后一句话:“我也有错,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他又何尝没有错。 他答应过要为?她?撑腰,却什?么也没为?她?做。 相隔一个?太?平洋,他甚至连她?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还好,她?也足够坚强,她?撑过去了。 这段她?不愿提及的过去也终归成为?了过去。 唐念讲述的并?不详细,陈知礼还是缓慢拼凑出了她?这些年的经历细节,与他无?聊透顶的学术生涯相比,她?的生活充满各种坎坷和痛苦。 他知道,她?过得很辛苦。 其实这些年,他想过很多个?她?想分手的原因?。 她?喜欢上别?人,当初和他在一起?本身就是有目的,她?从来都没喜欢过他,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也不再需要他了。 他唯独没有想过是她?的生活出现了问题,她?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一点点消磨掉她?的志气和勇气,这些错综复杂的因?素让他们错过这么多年。 他很后悔了。 他回来的太?晚了。 他发现的也太?晚,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 如果再细心一点…… 他一定会早点回来,代替她?承受,世?界最恶毒的命运。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时?间也不会对谁仁慈。 唐念被他亲到发软,整个?身子都靠在他怀里,手指勾住他的衬衣口袋喘气。 陈知礼总怪她?逃避,可他又何尝不是。即时?是在一起?这么久,他也不敢开口去询问那个?折磨得他灼心挠肺的答案,他知道,自己在嫉妒。 嫉妒在那段他没有参与的过去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所有人。 他贪心地想成为?她?的唯一。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才是错的离谱,他应该感谢他们,感谢陪过她?的每一个?人。 唐念缓了缓,继续跟他说:“我回家复读,这一年还算平静,高考也考的挺好的,比你高考分还要高,也达到了T大?录取线。” 说到这,她?终于露出点笑容:“但我没有选T大?,因?为?你不在这了,我对京北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并?不想回来,于是就留在了本地。” “大?学过得也挺充实,除了上课就是和同学打打比赛,大?三时?去恒宇实习,认识了我老?师,直到毕业后也一直跟着她?学习。” 陈知礼漆黑,神色难辨,看着她?发红的眼,心里难受的要揪住。 唐念凑过去,声音软软透着点鼻音,双眸却明亮:“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她?恨不得用双手双脚来展示自己的爱意,希望他能收下。 陈知礼没出声,放在她?腰侧的那双手无?声收紧,他看着她?,压抑的那颗心开始放肆跳动:“我也是。” 他再次把人拉过来圈在怀里,低头去亲吻她?的唇,亲吻她?的眼睛,亲完又去亲吻她?的脸颊。 他离得太?近,车载香薰的车厢几乎要燃烧起?来,唐念感觉自己的脸也被点燃了。 陈知礼:“我也想你……” 她?被抱得太?紧,都没办法动弹,偏偏又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跌进一片安全的海,海水无?孔不入的贴近她?的身体,夏天衣服都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腹起?伏的肌肉形状。 她?默默红了耳阔,有点不在自在地在他怀里动了动身体,不小心蹭到什?么地方,抱她?的男人发出一声轻哼,胳膊搂得更?紧了。 唐念有点呼吸不畅,很快感觉有点不对劲,小腹被什?么东西低住,好像一头蓬勃而又危险的野兽蛰伏在她?身前,只待蓄势待发,把她?吞如腹中。 唐念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她?嗫喏着唇,声音仍软软的:“你是不是……” 陈知礼的呼吸愈发的烫,几近要把她?带着都燃烧起?来,嗓音又低又哑:“宝贝儿,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唐念怂兮兮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的跳动很不规律。 她?听话的不说话也不动了。 等了好一会儿。 好像还是消不下去。 她?仰起?脸,脸还红着,小心翼翼又不太?确定地问:“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陈知礼:“?” 荔枝糖55 溺水的窒息感, 层层叠叠。 陈知礼像身处一片巨大的旋涡。 他被吞噬,被拉扯,无处可逃, 无力?抵抗, 只能任由身体浮浮沉沉。 唐念其实并不是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理论与实践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只能一点点试探, 尝试着碰触, 动作缓慢又生涩。 她的手又滑又软,但?手指是没有肉的,摸起来?有些骨感, 这也?加剧了对感官次级。 唐念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耳朵被他灼热的呼吸烫的滴血,还在本着好学的态度认真询问:“荔枝, Is that OK?” 陈知礼嘴唇动了动,却没回答,他怕一出声, 会泄露出一些……不太雅的声音。 车外灯火喧嚣,来?往是如注的车辆, 偶尔有路人经过,欢声如织。 他抬眼,漆黑的眼眸望向?怀里的姑娘, 她刚哭过的眸子水盈盈的,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痕, 像海妖的眼, 神秘又迷离。 “……” 他低首去吻她的脸颊,他的手臂肌肉紧绷着, 右手手心紧紧贴着她的腰线,往怀里压。 唐念不自觉屏息,心脏跳动的幅度带动手掌的力?度,男人的reaction给了她更好的鼓舞,她红着脸又问他:“Is that OK?” 她明明就在他怀里,他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她掌控着。陈知礼深呼吸,熬过这段如蚁撕咬的麻,才哑着声音回:“可以。” 唐念抿唇笑了笑,眼波流转,牛奶肌都染上绯红,像柔软的草莓布丁。 陈知礼看着她,喉结滚了又滚,神色暗沉。 他的甜甜太美了。 好想吃掉。 …… …… 一小时?后,陈知礼把车开回云水湾,唐念坐在副驾驶,用纸巾反复擦拭发烫的掌心。 她有点后悔了,一开始,她就是单纯想对他好一点,不想总让他付出,想主动一点,结果主动完的后果是手臂虚软,手抖的拧不开瓶盖。 回到云水湾,陈知礼在车库停好车,打开车门要?去抱她,唐念无语:“我只胳膊酸,不是腿酸,你抱着我也?没用。” “一会儿给你平衡一下。” “这要?怎么?平衡?” “用月退来?一次?” “……” 他在口出什么?狂言啊! 唐念睁大一双鹿眼,打在他肩膀上,只是软绵绵没什么?力?气,倒像小猫在踩奶:“你还是不是人了,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陈知礼只是笑。 人的欲望还真是无穷尽,吃过美食之后寻常食物就难以下咽。 时?刻想着再吃一次。 出了电梯回到1201,刚开门屋内的灯便亮起,随之响起的还有小苏的声音:“欢迎主人回家,有什么?吩咐吗?” 陈知礼:“浴室放热水。” 小苏:“好的,水温已为您调至36度,浴缸即将放水,毛巾在烘干机里,浴室地滑,要?小心哦。” 陈知礼低声问她:“想去洗澡吗?” 唐念:“嗯。” 陈知礼把她抱进?了浴室,直接放到了洗漱台上,弯腰去帮她脱掉袜子,含笑问:“礼尚往来?,要?不要?我也?帮你一下?” 她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回温了,他是米青虫进?脑把脑干啃掉了吗? 唐念气愤地推开她:“我自己来?!” 陈知礼勾了下唇:“好,有事?喊我。” 唐念看着他把她的袜子扔进?脏衣篓,转身?要?走,连忙喊他:“那我洗完澡穿什么?啊?” 陈知礼:“里面有睡裙,你晚上先穿一下,你的衣服我一会儿放洗衣机,烘干完明天就能穿了。” 唐念睁大了眼睛:“睡裙?你家里为什么?会有睡裙!” 陈知礼忍笑:“你觉得?呢?” “你留宿过别的女人!” 枉她今晚对他这么?好。 唐念就要?从洗漱台往下跳,被他一把抱住,陈知礼笑着说:“想什么?呢,专门给你准备的,和你穿的这双拖鞋一起买的。” “拖鞋?”她发现了盲点:“拖鞋不是很早就买了吗,你那时?候都没有和我在一起,为什么?给我准备睡裙?” 陈知礼没说话,倒是唐念察觉到了他的心虚。 “原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她就坐在洗漱台上,拿脚尖一下下踢他的腰。 陈知礼浅笑, 抬起胳膊,按住了她作乱的小腿:“这个词不好,准确的说我这是……” “蓄谋已久。” 唐念望着他不似玩笑的眸子,抿了抿唇,得?意道:“那你现在美梦成真了。” 陈知礼笑着说:“是” 说着,他凑上前似乎是想亲她,唐念也?没躲,闭上眼安静等?待,只是这个吻迟迟不肯落下,她再次睁开眼,看着男人含笑的眸子。 “好啊,你耍我。”唐念佯怒,挣开被他按住的双腿就要?踢人。 陈知礼非但?不躲,还趁机挠了下她的脚心,在她即将反击之前,急忙闪身?出去,还贴心替她关好了浴室门。 唐念:“……” 幼稚鬼。 没一会,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家里有两套卫生间,唐念用的客卧那套,半小时?后,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有吹风机吗?” 她在浴室没有看见。 陈知礼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眼看她一眼。 他的姑娘只单穿件清凉的真丝吊带裙,露出的肌肤细腻白皙,她弯着腰擦头发,背后那对漂亮的蝴蝶骨随动作扇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画面冲击有些大,陈知礼不由喉结滚了滚,说了声“有”,起身?去主卧的卫生间拿下墙壁上的吹风机,走回来?:“我帮你吹?” 唐念点点头,用毛巾吸掉发尾的水,坐到他旁边。 陈知礼还没给这么?长?的头发吹过,动作不太熟练,一缕缕拢在掌心,又怕扯痛了她,对待每根发丝都极其珍重?。 唐念被吹得?有些困,脑袋直往下点,吹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关掉吹风机,附耳轻声说:“宝贝儿今晚辛苦了,去睡觉吧,好梦。” 唐念原本都忘记了,他这一句“辛苦”,让她再度回忆起几小时?前的旖旎画面,羞得?扔了个抱枕给他。 陈知礼笑着躲过:“晚安。” 唐念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 入睡前,她脑子里想了太多东西?,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似乎还做梦了,不过不是陈知礼说的美梦。 她梦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天井里,四周都是高?楼,有无数穿着附中校服的人趴在围栏边看她。 那些人面目全非,她看不清脸,但?声音刺耳无比,叽叽喳喳的吵的她心烦。 “她就是唐念啊,就是学校门口那个疯癫癫的男人找的女生吗?” “就是她。” “他们认识吗?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肯定认识,不然那男的为什么?来?找她。” “那她怎么?不出去说清楚啊,好烦,学校也?不管,那人酒每天都蹲在校门口,太吓人了,我最近都不敢自己回家了。” “谁知道呢,估计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吧。” 嘈杂的声音中,唐念隐约看到有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她同样看不清他的脸,只模糊地识别出他穿了一套脏兮兮的工装,胡子拉碴,声音嘶哑的厉害。 他在喊她的名字,叫她:“甜甜!” 本是亲密至极的乳名,从他口中说出却如同恶鬼在嘶吼,唐念本能的害怕,她想跑,脚下却灌了铅一样一动不能动。 她挣扎着,抗拒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越走越近…… 心里不受控制的生出恐惧。 “唐念——” 这声音仿若晨钟暮鼓,她那颗恐惧浮躁的心竟慢慢安静下来?。 唐念迷迷糊糊地睁眼,周遭的嘈杂霎时?间如潮水般的褪去。 她没有回到学校,她躺在柔软的床垫,身?上睡裙被汗水浸湿,缓了好一会,与男人浸透着关切的眸子对上视线。 她立马坐起来?,去搂住他的腰身?,闻着他身?上浅浅的薄荷香,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陈知礼轻拍着她的背:“做噩梦了?” 唐念:“嗯。” 陈知礼:“梦到什么?了?” 唐念:“梦到我回到附中,周围人都在说我坏话。” 陈知礼光是听着就心疼的无法?自抑,手停在她背上轻轻拍着:“都过去了。” 唐念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可能是昨天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没事?的,我不经常做噩梦。” 陈知礼嗯了声,拿过她床头的手机,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只需要?按四下电源就会给紧急联系人发送定位信息。 他很严肃地说:“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再瞒着我,听到了吗?” 唐念点头:“嗯。” 今天是工作日,陈知礼要?去西?苑医院,而唐念是要?回实验室,两人不顺路。 唐念就吃早饭时?就给Bulbasaur发了条指令,让它从学校自己开过来?接她。 早上八点,唐念卡点走进?实验室。 刚进?实验室,她就感觉到屋里氛围有些微妙,原本吵吵闹闹聚在一起的几人在看见她进?来?的瞬间惊恐地分开,表情怪异,纷纷低着头回工位去工作了。 唐念也?不是敏感,她只是经历过后,对这种感觉太熟悉。 他们刚刚聚在一起是在讨论她。 可她有什么?好讨论的。 难道是因为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被发现夜不归宿了? 不可能吧,这群工科科研狗哪有这么?心细。 唐念没想明白,慢吞吞回到工位,把书包放一旁,刚拿出电脑登上微信,就看到杨蓁蓁的微信疯狂跳动。 杨蓁蓁:【咱学校上热搜了,那女生是不是你啊,你快去看看吧。】 后面跟了个链接过来?。 热搜? 什么?热搜。 唐念有点懵的点进?去,大标题直接刺痛了她的眼,心脏也?在一瞬间跟着骤缩。 【揭秘T大学术妲己与导师的不正当男女关系】 发博者连名字都叫【举报T大某研究生学术不端】是个小号,看来?是为了这篇微博专门注册的。 博主自称在T大读博,拥有优秀的本校科研经验并发表过4篇SCI,进?入某重?点实验室之后一直被打压,干边角料的工作,接触不到核心实验,导致无成果产出即将面临延期。而这位“学术妲己”却利用美色勾搭PI,才研一就让其帮自己写论文发顶会,强行扭曲某比赛的规则拿下冠军,导致赛车手被迫失业,职业生涯完全被毁。 微博还贴了照片,是一张偷拍,镜头聚焦在混乱人群之中拥抱的两人,照片很糊且没有拍到正脸,但?熟人一眼就认出这是陈知礼和她,正是DeepRacer比赛的那天。 T大这种顶尖学校一有风吹草东很容易上热搜,而且还是学术不端这种大问题。 唐念大脑嗡了两声,呼吸似乎停滞了几秒,她都不用点进?下面的评论,就能知道里面有多腥风血雨。 杨蓁蓁:【是胡铭。】 杨蓁蓁:【肯定是他,什么?前途被毁,屁,明明是他自己违规被车队开除的,还想把屎盆子往你身?上扣,不要?脸!】 杨蓁蓁:【不过你别急,排名很往后,估计没多少人信的。】 不是胡铭,唐念心道。 胡铭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实验室的内部细节,更不可能知道“PI”这种业内专用称呼,何况他现在住着院,哪有心思搞这种事?。 一定是实验室里的某人。 唐念直起身?子,视线在实验室扫视了一圈,大家都低着头,有条不紊做自己的事?,旁边大师姐也?在看论文。 实验室的表面一片祥和,没有任何异常。 她回过身?去问猴哥:“侯师兄,你看到热搜了吗?” 猴哥喝咖啡的手一抖,闪躲着她的视线:“什么?……什么?热搜啊,我没看啊,我不知道的。” 这反应实在太明显,让人看不出都不正常了,既然猴哥知道,估计实验室其他人也?知道了,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议论。 那么?陈知礼呢? 恍然间,一种从头至脚的寒冷忽然从脚底往上蹿。 这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谁想搞她都不应该牵扯到他,他坦荡的职业生涯不应该沾上“学术不端”、“科研造假”这样的污点。 她比谁都明白流言蜚语的可怕之处。 他怎么?能经历这些。 他又怎么?可以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她都能想象的到,如果这件事?散播开,不管真想如何,以后他走在学校里,同校的老师,和他一起工作的同行,甚至实验室的同学们又会拿什么?样的眼神来?看他呢? 唐念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跑出了实验室。 荔枝糖56 陈知礼上午去了?趟医院, 刚回校,就接到周院长的?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听上去语气极其不悦。 陈知礼约莫知道他是因为事什么找他, 他早上出门时?就看到热搜了?, 当时?挂在微博上还不睡很明显, 后来这篇博文被几个大v转发,热度一路攀升, 话题点击量一下破亿, 还衍生出不少类似词条。 #某研究员归国后连升四级,符合规定吗? #某校外聘研究员不能?说的?背景 #揭秘T大学术妲己与导师的?不正当男女关系 下面评论更是不看入目。 【学阀垄断、学术混子、学术妲己,我就说为什么现在毕业越来越难, 中国学术圈已死。】 【多久了?学校还不澄清?不会是打算装死混过去吧,赶紧的?写公告开除,别让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破坏T大在我心?里的?美好形象。】 【这?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建议好好查查, 说不定还有惊喜。】 陈知礼当时?正忙着开会,紧急之下联系了?鸿智的?公关部?, 先往下压热度,避免让事情再度发酵。 不到一小时?,词条热度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但这?组词条似乎还被另外一组人?控制着,掉下去一点就会再次被顶上来, 始终挂在上面。 居然还是个氪金选手。 陈知礼还没想到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他起身关了?电脑, 去了?院长办公室,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 才推门进去,抬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周院长。 院长周林是位六十出头的?精瘦老?头,是陈知礼爷爷八十年?代的?学生,本科时?就是他向杨院士多次引荐,他才如愿进入院士组,成为杨老?关门弟子,回国后也是周院长多次邀请,他才来到T大接管“神?农”课题组,给出的?待遇也极好,提供高?算力GPU和独立实?验室。 陈知礼对周院长一直很尊敬:“周院,您找我?” 周院长摘掉老?花镜,开门见山道:“小陈,今天网上有些关于你的?传闻你知道吧?” 果然是因为这?个。 陈知礼淡然说:“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把热搜撤下去,严查背后发布不实?言论的?造谣者,立案起诉。” 周院长叹了?口气?:“打官司太久了?,网上还会说你捂嘴封口,是心?虚,真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这?样吧,你先去写一篇澄清声明,说你和那个女学生没有任何关系,我让学校官博给你发上去。” “不是没有关系。” 周院长一顿,老?花镜片下的?眼?睛睁大了?些:“什么?” 陈知礼说:“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周院长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利用职权把女朋友弄进了?实?验室?还是说你和实?验室的?学生谈恋爱了??” 外人?看来,事情好像的?确这?么回事。 他滥用职权之便,诱拐女学生。 陈知礼不否认,只是他们都倒置了?事情的?起因和结果。 “不是因为项目才遇上她,而是因为她,我才接这?个项目的?,是我追的?她。” 这?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周院长被炸的?脑子一片轰鸣,差点要骂人?了?:“你疯了?吧,你敢跟学生谈恋爱,简直有违师德,给学校抹黑!” “她是学生,但我不是老?师,我只是和她做了?同一份工作?,没教过她什么,我的?人?事关系也不属于学校。何况她是26岁,又不是16岁,两个成年?人?的?正常恋爱怎么就给学校抹黑了?。” “行了?行了?,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我理解你,网上的?人?理解你吗?你们现在是在学校,就属于师与生,为人?师表是很重的?四个字,做人?要有操守和原则。” 陈知礼没说话,但明显对这?话持反对态度。 “你去看看网上是怎么说的?,舆论可不管你们是不是正常恋爱,有这?层关系就能?被人?揪着小辫子,到时?候再煽两把风,拱两把火,说你职位来路不正,关系户,到时?候你还想不想干了??” 陈知礼毕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那我就不干了?,这?样总不能?再算师生了?吧。” “你……你真是气?死我算了?。” “神?农项目已经进展过半,后来的?部?分我跟不跟都行,您找人?接替我吧。” 见他要撂挑子,周院长严肃地坐直身体?:“一码归一码,有事就先解决事,你不干这?烂摊子留给谁?” 陈知礼没说话,神?情淡漠,一脸的?关我屁事。 周院长:“……” 两人?对峙许久。 周院长也是知道他的?脾气?的?,吃软不吃硬,只能?顺毛捋。 见他是铁了?心?,周院长把iPad扔回桌子上,跟他讲道理:“你别把话说太满,这?样吧,先回去冷静冷静,我给你放个假。” “行,”陈知礼低声应了?,又说:“周院,项目我暂时?不跟了?,组内成员最后不要有变动。” 这?话很明显,就差明着说了?。 别动我女朋友! “哼,你还真替你的?小女友操心?。” “和她没太大关系,项目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成果,大家的?心?血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付诸东流。” “依你吧,”这?些都是小事,周院长快被他气?晕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头想想办法降低这?件事的?影响,闹大了?不只是你,整个学校的?声誉都得受损。” “好。” 陈知礼说着,等周院长把剩下的?事交代完,掩门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 “神?农”项目虽是他一手创办,但实?验室所有人?都付出过心?血,从前期的?规划到今天的?临床试验,算是众人?一年?半的?成果,他可以中途放弃,但并不愿意连累到其他人?。 到走廊尽头抽了?支烟,陈知礼重新打开微博,热搜词条还挂在上面,评论上万,甚至已经被有心?人?扒他的?个人?信息了?。 什么某某的?外孙,谁谁的?儿子,家庭关系脑图都被画出来了?,事无?巨细到他表姐生产时?住过的?私人?医院。 这?事要被他爸知道,怕不是要被气?死。 当然闹成这?样肯定是瞒不过去了?。 陈知礼捏了?捏眉心?。 博士、本校直博、4篇SCI、延期。 这?篇博客的?个人?指向太明显,饶是再迟钝的?人?,只要在实?验室待过,一眼?就能?知道是谁写的?。 他没跟周院长说这?个人?是不清楚这?篇博文的?矛头指向他,还是唐念。 平日里成帅碎嘴诋毁他的?事,他也是知道些的?,他不去计较,一是没那个时?间,二是觉得无?所谓,他又不在乎名声,更不怕事。 但唐念不一样,她还没毕业,需要在实?验室待上近两年?,周围都是同学,很难不打交道,所以他并不想一开始就把人?逼得太紧。 何况他并不认为一个博士生能?有这?个能?力和资本一直在热搜上砸钱,他背后肯定有人?,他不过是个站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找这?位博士聊聊了?。 抽完烟,陈知礼从院长办公室离开,回了?科研楼。 刚过旋转门,就看到成帅背着电脑包从电梯下来,见到他,神?色慌张地转身要跑。 正好,也不用特意去找了?。 陈知礼站在原地,待人?走出一两米,他才轻飘飘说:“站住。” 成帅怯怯地回过头,看着眼?前冷隽桀骜的?男人?走过来:“陈老?师,有、有什么事吗?” 陈知礼往前迈了?两步,大厅空旷,此刻没什么人?,正好也不用避开人?:“你对我有意见?” 成帅心?中一紧,握紧拳头:“没有啊,您为什么这?么问?” “你延毕是因为博二换了?课题,重新补实?验外加接触全新的?项目,迟迟无?法完成论文,就算曾经有4篇SCI,但IF小于8,照旧达不到毕业要求。换课题时?我跟你讲得很清楚,新课题发论文需要时?间,你也说没问题我才同意你进组,怎么,现在毕不了?业要把责任归在我身上了??” 陈知礼本就没多少耐心?了?,这?番话也很直白,一点也不拐弯抹角,成帅自然不傻,既然暴露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他敢发出来,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何况他本就对他有怨言。 成帅直了?直脊梁:“是,我是对你有意见,你明知道我差1分就能?毕业,却把更好的?课题给研一的?新生,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有意见?” 陈知礼面色微凝,眉头一皱。 他还以为他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结果就因为这?? 陈知礼都笑了?:“你觉得我把更好的?课题给了?唐念?” “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真把这?课题给你,你能?写出来?手写识别的?内容你跟过?” 成帅脸色微微发白,他其实?一直有些怕他,平日的?严格不说,主要是他身上这?种自带的?果决的?气?场。 所以他很少主动去找他,有问题多半自己硬想,但那个唐念倒是一天好几趟的?往他办公室跑,生着一张狐媚的?脸,到处勾引男人?,两人?在办公室干什么,他不用猜也知道。 “我写不出来是我能?力不行,那她呢,她凭什么?一个整天摸鱼划水的?研一新生怎么可能?发顶会,你敢说私下没有帮她?你敢说论文不是你写的??” “这?我还真敢说,”陈知礼说:“这?篇论文我除了?提供最后的?修改建议外,没有帮她写过一个字,她的?实?验是寒假留校做了?三十多天的?成果,而你寒假在干什么?” “……”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时?候忙着和同学在西藏旅行吧,朋友圈都被你刷屏了?。” 男人?一改往日?的?清风霁月,微眯了?下眼?,声色未动,落日余晖在他脸上附上一层冰霜之色,压迫感十足。 成帅不太敢看他,但走到这?一步了?,他已经彻底得罪了?他,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回气?场:“您说的?轻松,我不信你完全没有偏颇,不止唐念,您对实?验室每个人?都比对我好,您既然对我有意见,为什么把我收进来,收进来却不给资源也不让毕业,谁能?没有怨气??” “你他……”陈知礼顿了?顿,很有涵养把那句“他妈的?”咽回去了?,重新组织语言:“同学,你是不是理解有障碍?” 成帅嘴唇动了?动。 “实?验室的?资源是公共的?,我偏袒了?谁,你们的?大师姐吗?她每天十二点才从实?验室离开,不仅要做自己的?实?验,写论文,还有帮项目做测试,与外部?人?员联系,她做的?琐事不比你多? “还有祝卿宁,他创业初期常常不来实?验室,我虽然明面上定了?打卡时?间,但我有强制要求过吗?你觉得他的?工作?又是怎么完成的?? “我不想说你平日的?工作?态度如何,每个人?有自己的?习惯和学习方?法,我需要尊重你,我只想告诉你,我是课题组PI,不是幼儿园老?师,我很忙,没有办法时?刻关注着你。” 成帅被他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知礼仿佛耐心?尽失,话语极其不耐:“话尽于此,我想你敢做这?样的?事就已经找好了?后路。那很好,别的?我不说了?,共事一年?多,你确实?是为项目做过贡献的?,我感谢你的?付出,所以今天是来通知你一声,之后我也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你好自为之吧。” 成帅心?里一沉,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 陈知礼没再多言,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他自认问心?无?愧,话也说得很清楚了?,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 离开科研楼,陈知礼浑身轻松,他原本手头还一堆事,这?会儿撤职了?,倒是直接空闲了?下来。 下午六点,阳光依旧猛烈,刺的?人?睁不开眼?,青石板小路被高?温晒得滚烫,热浪直往上涌。 陈知礼原本打算回一趟鸿智,找法务部?门立案起诉,刚走出没多远,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身影跑的?极快,像一只疾跑的?小兔子,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陈知礼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倒退几步,好在他身体?素质不错,稳稳接住送货上门的?姑娘。 陈知礼笑了?声,低声道:“才几个小时?没见,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唐念也是心?急才一时?没刹住车,这?会儿脖子和胳膊都是汗,她焦急道:“你还笑,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啊。” “你知道?” “嗯,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了?。” 唐念不理解,网上都把他骂成什么样了?,她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她自己被骂就算了?,他们还骂他。 而且骂的?那么难听。 说他学术造假、压榨学生、诱拐女学生、职位来路什么的?。 陈知礼倒是很平淡,搂着她的?腰俯下身:“不说这?个了?,来,亲一个。” “你正经一点,这?里是学校。”唐念有些慌张的?推了?推他的?胳膊,却被陈知礼拉进怀里,光明正大吻上她的?唇,还是深吻。 “我现在呢,跟老?师这?个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我爱怎么亲就怎么亲,我看谁在敢放屁。” 唐念被他一下子搞晕乎了?,反应好一会才意识到:“什么意思,你不在学校了??” “撤职了?。” “!” 撤职! 这?么大的?事就说的?这?样云淡风轻。 “这?是周院长的?意思吗?是因为热搜还是因为我,你没跟他解释吗,你去说清楚啊,不是网上传的?那样!” “都不是,我主动提的?。” 唐念都快急死了?:“为什么啊?” 如果PI换人?,项目几乎算大洗牌了?,这?和重新换组没区别。 先不说组内人?员再适应需要一段时?间,项目的?进展也会受到影响,周院长不可能?不清楚,事情都没查清楚怎么能?轻易撤职。 “烦,不想干了?。”陈知礼。 唐念:“……” 唐念:“不是,你能?不能?不要赌气?,当时?是谁说的?要改变中医传承方?式,要让中国医学走向世界,成为与西医抗衡的?循证医学,现在这?样做到一半不干了?算什么啊。” “你记得倒是清楚。”这?话是他在项目开工仪式上说的?,陈知礼挑了?挑眉梢,逗她:“吹出来骗经费的?话你也信?” 他说的?倒是轻松,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唐念知道不是这?样,半途而废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他也不是一个要靠逃避和摆烂来躲避问题的?人?,他明明就是个迎难而上的?挑战者,这?点困难怎么可能?难倒他,何况“神?农”本来就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唐念是有些难过的?,嘟囔着唇:“你不要就这?样放弃,这?和我所认识的?陈知礼一点都不一样。” “……” 陈知礼收起玩笑的?表情,拉着她胳膊把人?拽进怀里,正色说:“放心?,该是我的?一样不会少,我只是现在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正好,得去做另一件事不是?” 唐念眼?睫颤了?颤:“什么事啊?” “把造谣的?幕后主使揪出来。” “然后呢?” “弄死。” “……” 那个……死就不用了?吧。 会铁窗泪的?。 荔枝糖57 陈知礼只说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但没说用什么样的方式,到晚上?的的时候舆论还在持续发酵。 杨蓁蓁化身?去网络卫士,带着“蓁言蓁语”去微博厮杀了。 唐念没参与, 她虽面上?不表现出来, 但心里还是有些焦急的, 也?睡不着?觉,便套上?外套下楼吹了会儿风。 夏夜凉风吹起, 将她的衣角掀动。 唐念顺着?校内小路走了走,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居然走到了科研楼的楼下?,她抬头望向601的窗子, 发现灯还亮着?。 陈知礼这是在实验室? 她心里一喜,刚要进楼去找他,院墙附近的树枝动了动, 风吹过爬山虎的叶片,发出簌簌响动,那边似乎有人?。 这片的小树林晚上?偶尔会有小情侣约会, 所?以?唐念原本没怎么在意,直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后停了下?来。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被陈老师发现是我了,他说要起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是成帅。 另一个的男声她同?样很熟悉, 是她以?前的上?司,顾嵩:“急什么, 起诉也?要几个月之后, 你还有时间?,就?这两天?把热度再闹大一点, 离他身?败名裂不远了。” 唐念微微诧异,这俩人?是怎么搞到一起。 她想起前段时间?听人?聊起过,成帅签了恒宇的研发部,就?在顾嵩手底下?干活,那么这俩人?认识好像也?不足为奇。 所?以?热搜的幕后主使竟然是顾嵩,怪不得热度居高不下?,想来也?是,成帅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唐念呼吸屏住,忍住了出去与二人?对峙的冲动,往阴影处站了站,按开手机的录音软件。 她得先搞清楚,顾嵩的目的是什么。 成帅的声音明显听着?有些急了:“我还怎么搞热度啊,陈老师说不会放过我的,我怎么惹得起他。” “怕什么,皇城天?子脚下?,他陈家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一窝走狗,还能翻天?了不成。” 成帅是真的心虚:“你躲在后面当然什么都不怕,但我已经?暴露了,他如果想报复我怎么办,我不干了,你按照说好的打钱给?我。” 顾嵩笑了声,不紧不慢道:“不干了?那他才是真的不会放过你。” 成帅:“……” 顾嵩:“你现在没有选择,成博士,要不就?加点猛料把他往死里搞,要不就?自己等死。” “你……” “成博士,”顾嵩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说:“这可不只是为了你的个人?权益,还有整个恒宇,鸿智前段时间?已经?在准备收购恒宇了,给?出的条件相当高,董事那群老东西都快被他说服了,你也?不想毕业后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吧?所?以?这会儿只要把他名声搞臭,董事就?不会再信任他,你也?能毕业顺利入职,对你我都有益,不是吗?” “……” 成帅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剩下?的对话声音太小唐念没太听清,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两人?狼狈为奸,密谋不轨,想利用舆论?的压力毁掉他。 唐念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只是在树后站了一会,然后安静离开。 她了解顾嵩,这人?表里不一,阴狠毒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估计是清楚恒宇被收购后他就?不可能再在公?司站稳脚跟,所?以?想用最卑劣的手段破坏掉这场收购案。 而成帅就?是那个拎不清的,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这种?人?在电视剧最多活两集。 回?去的路上?,唐念的太阳穴有些刺痛,她要慢慢捋顺这件事,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些不好的回?忆。 那场惨烈的车祸,剧烈的撞击、漫天?的火光,医院的鸣笛声,与死亡的距离是那么近。 这件事不只在国内,连国际都影响巨大,直接影响了人?们心里对智驾车的信任,让电车的销量低迷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这次事故让智驾车的发展倒退了十年都不为过。 老师去世后,公?司迫于?压力对外给?出的公?告是,智驾车的电池组在高温环境下?过热导致自燃,后续公?司将加大电池组采购的审核力度,保障车辆安全。 唐念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去过现场,也?查过监控,那辆智驾车的算法或许不够完美,但在当前路况下?,若没有其他车辆干扰,它不可能撞到异物导致自燃。 那天?,她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整夜。 直觉告诉她,不是意外,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在项目即将上?线的前几天?出事,但警方并没有发现车辆有人?为修改过的痕迹,事件最终以?意外草草结案。 车子回?收时,唐念又去过一趟回?收站,她注意到车辆前发动机的传感器数据有问题,但这一点点证据不足以?令整个案件重审,所?以?她没有声张,何况她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调查这件事。 因为老师的去世,她们群龙无首乱成了一团,上?层也?因为社会信任的问题,执意要砍掉这块产品线,部门内忧外患,举步维艰。 唐念不愿近百人?的研发团队三年心血付之一炬,拒绝了新领导要合并部门的要求,联名上?书表达其想留下?智驾产品线的强烈意愿。 可她太年轻了,既没有背景,更没有话语权,撼动不了上?层的决定。 董事会觉得是有人?闹事,任命顾嵩为部门经?理,来接管徐青的部门。 他刚上?任,就?大刀阔斧砍掉部门百分之五十的“刺头”,只留下?温顺好拿捏的研发人?员。 掌握核心技术又是徐青徒弟的唐念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他一纸任书,把她调去了边缘岗位。 唐念不服气,果断离职,走前被迫签订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去同?行公?司应聘。 之后顾嵩拿着?老师生前的论?文发表,年纪轻轻有成果又有文章傍身?,没几个月步步高升,三年内出任自动化事业部CTO。 这些成果明明是她老师夜以?继日的成就?,是她的心血,可现在它们被冠以?别人?的名字,成了他手中盈利的工具。 与顾嵩的得意洋洋相比,唐念就?过得很荒废了,她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落期。 有时候她甚至感觉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找不到继续往下?走的理由。 她开始逃避现实,放任自己泥沼深陷,不想抗争也?不想再努力了,日子随便过,对什么事都不关心。 可心底仍有个声音在否认。 真的什么都无所?谓吗? 不是的,她不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她的老师也?不愿意看她一直这样下?去。 她在走投无路之际,脑海里又回?想起一个人?。 少年意气风发,笑容自信张扬,他说未来的我们亦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是的,她不能轻易被打败,如果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所?以?她重新爬了起来,回?到京北,换条赛道,重新开始。 她逃避了很多年,也?让顾嵩在外嚣张很多年,和陈知礼在一起后,她又沉醉温柔乡里,甚至想过放过他,不去追究以?前的那些事了,只要过好自己眼前的生活就?好了,可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想来伤害她最重要的人?。 她不会允许。 委曲求全并不会换来安宁,你以?为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别人?眼里却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唐念回?到了宿舍,拉开抽屉,找到那个封藏在最里边的U盘,攥紧在掌心。 既然顾嵩这么想玩舆论?战,那么她就?用舆论?来应战。 只是不等她有所?行动,第二天?起床时,挂了一整天?的热搜却被撤下?去了,评论?里那些辱骂的话也?被删除殆尽,还出现不少水军。 【大家别被带节奏了,片面之词谁知道真假,还是等学校官方回?应吧。】 【我看过DeepRacer比赛,这个女生技术确实厉害,当时她的车在最前面,套了第二名好几圈,最后却被撞翻了,如果背后真有大佬撑腰,谁敢碰瓷她啊?】 【非利益相关,只是了解过图中的男主角,我只能说,他的履历不是学术造假能造出来的程度。】 偶尔会有几条评论?冒出来:【居然删博,有钱无法无天?了吗?不让人?说话了。】 没几分钟就?被压下?去了,再点进去时号都没了。 唐念往下?刷了刷,下?面评论?一致被控评了,“学术造假”、“关系户”、“背景”等等词汇一出现就?会被删除,两人?的个人?信息也?被屏蔽的一干二净,最夸张的是连“陈”这个姓都被屏蔽成了“*”。 有些吃瓜网友不满了【这特么不是文字狱吗?我也?姓*,你TM直接让我改名算了。】 没几秒,号又黑了。 唐念:“……” 不是,这会不会有点走极端了? 昨晚,陈知礼说过要她回?来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了,第二天?确实风平浪静了,但……这不是在掩耳盗铃吗? 他压根没有澄清谣言啊,好歹放个律师函什么的上?去,警告一下?乱说的网络喷子吧。不然在那些网络喷子看来,越删越证明心虚。 而且删这么多帖子得花多少……不是,得封多少号啊。 唐念完全不懂他在搞什么,发微信过去问。 陈知礼暂时也?没回?复。 _ 周末下?了场小雨,让整个城市的气温逐渐走低,看来是要入秋了。 小雨下?到周一清晨才停,今天?的组会是陈知礼最后一次主持。 成帅没有来,实验室几个人?表情都很严肃,互相对视一眼,低着?头干自己的事,没有和往常一样聊天?。 陈知礼刚进来,就?感受到氛围有些凝重。 他扫了一眼,大家垂着?眼,神情严肃地看着?电脑,还有最后排的唐念,她虽然看着?比其他人?轻松,只是眼下?乌青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昨晚没睡好。 陈知礼笑了声,放下?电脑:“怎么回?事,气氛这么沉重,我还以?为课题组要解散了呢?” 众人?捧场似的跟着?尬笑了两声。 不是解散,但是差不多了。 “从下?周开始我要休假一段时间?,会有其他人?过来接管项目,大家的工作还照常进行。” 说是休假,大家心里都门清,陈老板这是被撤职了。 到了研究生阶段,包括硕士和博士,其实选择导师比学校更加重要,因为实验室说是学校,实际上?就?是披着?教育外衣的雇佣关系,陈老板虽然严厉但实力很强,不只给?的日常补贴高,学术上?他也?毫不吝啬分享自己的成果,只要想做,他的课题随便拿走。 而且他还不会私下?call人?,比如隔壁孙教授来说,不进要日常帮拿快递、接她女儿上?小学、辅导功课,还要早上?六点去帮导师遛狗。起码在陈老板组里,报销单都没有让他们粘贴过。 如果他真走了,只怕苦日子不比现在少。 陈知礼没管脸色沉重的众人?,继续着?下?面的流程:“好,我们开始今天?的组会。” 只是组会进展不太顺利,可能是大家的心思不在工作上?面,汇报进展总是卡壳。 陈知礼终于?忍不住打断:“我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想说今天?的组会我很不满意。” 办公?室安静下?来。 大家大气不敢出,静的落针可闻。 陈知礼问台上?汇报的猴哥:“模型Dropout的比例是多少?” 猴哥反映了一会才说:“0.24” “OK,这个数值为什么一开始不讲?” 猴哥被问住,一时哑言。 他忘记了。 “PPT上?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留出时间?开组会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再朗读一遍,而是让其他成员了解自己目前的工作,发现问题并寻求解答方案,所?以?只需要讲重点,这样重复性?的复述纯属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今天?的组会先到这,回?去组织内容明天?重新开,我只给?每人?五分钟的时间?,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大家齐声说。 组会结束,大家心不在焉回?了实验室,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唐念跟在几人?后面回?到工位,打开手机去看热搜,关于?二人?的词条消失了个干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她一点实感都没有。 她都没来得及反击,就?这样结束的话真是便宜了那两人?。 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刚经?过实验室就?听到外头一阵骚动,不少人?跟着?往外跑,人?群中似乎有人?喊了一声。 “卧槽,有人?要跳楼了!”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去看看。” “好像是隔壁实验室的博士师兄。” “……” 唐念怔了下?,循声从窗子向外看去,楼下?人?群汇聚,都在匆匆往下?跑。 是谁要跳楼? 成帅吗? 雨停了,天?色灰蒙蒙,远处天?空泛起鱼肚白。 唐念站在窗边往外望,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赶到现场,楼下?铺着?救生气垫,围观了不少人?,还有在举着?手机录视频的。 她还真是小瞧了他,他是懂得扩大事件影响的,她都能想象这段视频如果发到网上?,再带一波节奏,会引发怎样的热议。 【某校博士不堪实验室“压榨”被逼跳楼自.杀】 真是荒唐。 荔枝糖58 科研楼是一栋有着30年房龄的老建筑, 总共七层,六楼外面有块延伸出去的天台,平日都?是封着不让进的。 成帅不知道从哪撬开了窗, 人就?站在天台外, 锈迹斑斑的围栏看着人胆战心惊, 他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的,像是要被风一吹就?倒。 他情绪挺激动, 大喊着:“不要过来, 过来我?就?跳下去!” 调解员上前沟通:“同学?,千万别想不开,跳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这么年轻,又?是名校的博士,前途一片大好啊,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懂什么,我?毕不了?业了?,读了?八年拿不到学?位就?什么都?没有!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人生不只?有学?业这一条路, 何?况你也不会拿不到的学?位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我?来联系相关部门解决,培养一位博士不容易,你想想你的父母, 如果你真走?了?他们怎么办啊?” “……” 成帅有一会儿?没继续说话?,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调解员讲了?很多道理, 劝他走?过来。 他一言不发, 站在风口,唇色惨白, 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楼下围成圈的人,缓了?缓,他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我?要见我?们院长。” 调解员立马说:“好,我?打电话?叫他过来,你先下来,那边风大很危险的。” “我?就?站在这,我?要他承诺授予我?博士学?位!我?要他签字盖章,堵上学?校的名誉承诺,允许我?毕业,这个月就?给我?学?位,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已经发了?4篇SCI,论文也写完了?,凭什么还不能毕业,毕不了?业我?的工作就?泡汤了?,他们懂什么,他们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嘛,毕不了?业我?就?不想活了?!” “你先冷静冷静!” “你快点打电话?。” “好,我?马上。” 唐念站在阳台,外面的对话?声随风飘进来,大师姐在旁边,忍不住担忧:“怎么办啊,他不会真跳下去吧。” “不会的。”唐念说。 大师姐有些惊讶: “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不会跳?” “因为他还有需求,还有想要的东西,所?以不会轻易死。” 大师姐不明觉厉。 其实?天台这个地方唐念也去过。 她去的是二?十楼,而不是六楼这种消防气垫床可以承受的高度。 天台的风很大,冷风呼呼吹着脸颊,夹杂着喧嚣和呼啸。 她站楼顶往下望,地上的车和人都?渺小的像玩具 夏日炎炎,风拂过林梢,树影晃动,树下卖西瓜碎碎冰的小贩熟练的切着西瓜,几个女学?生结伴停下,一人买了?一大盒,嬉笑着离开。 风摇动树影,街上人来人往,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的故事也比她的要好很多。 她像是陷入一个奇妙的兔子洞,有点辨不清空间与距离,好像往前再迈一步就?能穿越到另一个世界,逃离这个糟糕的烦闷的现生世界。 唐念当然不会真的跳下去。 但人在精神?崩溃的时候总会想象一些极端的事,比如再迈一步,身体就?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随风飘远了?,烦恼也不翼而飞了?。 成帅也没有真想跳。 他在围栏边不停喊着要院长过来让他毕业,只?是院长还没到,旁边一直待命的消防员瞅准时机,一把将人拖了?下来。 这件事不出意料的又?一次上了?热搜,影响甚至比前几次还要大,引发全民讨论,压都?压不下去。 # T大博士因“毕业困难”跳楼,究竟是学?业压力过大还是导师压榨。 网络发酵成两派,支持的是大多数,他们觉得培养一位博士不容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一定另有隐情。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天啊,都?发了?四篇SCI居然都?不能毕业,真的不是被打击报复了?吗?很难评。】 【他的小boss似乎还在校外开了?公司,这很难让人觉得他是真心搞科研的人。】 【这已经不是个例了?,每年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在学?术道路上丧失性命,就?没有部门关注一下吗?】 而另一小波人又?持有质疑态度。 【怀疑他是装的。】 【就?是,跳楼的人可不会这么冷静,分明就?是黔驴技穷,想用跳楼这件事威胁学?校。】 【快让他毕业得了?,国内博士水死了?,不差这一个水货,天天待在热搜上,烦死。】 【楼上说让毕业的公平吗?以后谁毕不了?业就?往天台上一站就?行了?,还发什么论文。】 后面几乎乱了?套,各种言论都?有,学?校不得不出面澄清此事。 T大发公告说明,成博士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联系心理医生进行安抚,日后会持续多关照本?校学?生的心理状态。 然而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跳楼事件消停不出三天,大清早又?有一条热搜空降第一,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三年前恒宇研发的智驾车自燃事件是人为 爆料者?同样?是个小号,自称三年前在恒宇智驾产业线,也就?是徐青的团队做高精度定位,徐青当时乘坐的车辆被人为修改传感器数据,造成光线昏暗环境下对路况的诊断错误,发生碰撞而引起车辆的自燃。 下面是部分传感器的数据贴图和车身细节,以及徐青生前的一段通话?记录。 爆料者?没有点名道姓,通话?记录也打了?码,但指向非常明显,很快被有心人扒出了?这个人——也就?是顾嵩。 其实?这场事故在三年前就?引发过网络热议,如今一经提起很快唤起曾经的记忆。 【卧槽,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不就?是杀人吗?@京北警方出来办案了?。】 【这件事我?当年记得很清楚,本?来想买他家的车,自燃后吓得不敢买了?,太可怕了?,还是继续开着我?的小破油车吧。】 【如果我?没记错,徐青好像是MIT的博士,实?力超级牛逼,而这个顾嵩只?是个三本?,还是学?光学?的,徐青如果不死的话?,他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所?以杀人动机也有了?。】 【这几天的爆料怎么这么多啊,我?像个在瓜地里乱窜的猹】 短短一小时,几百个营销号同时下场, 将舆论引导到顾嵩身上,什么用肮脏手段拉踩同行,为了?上位让女秘书陪夜陪酒等?等?,最火爆的一条是买通高校博士,造谣、抹黑科研工作者?,事情败露后闹自.杀博同情。 下面紧跟着的是一条录音。 是那晚成帅和顾嵩的对话?,如果说其他丑闻没有绝对的证据的话?,这条算是证据确凿。 帖子下光评论就?几十万,除了?看热闹的路人外,还有无数水军,瞬间挤爆了?微博服务器。 热评第一,已经点赞上万。 【我?来总结一下,顾某以前在恒宇不受重视,冒险害死了?研发部的总工程师,上位后在恒宇作威作福,尝到了?甜头。如今恒宇快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了?,他觉得自己好日子要到头了?,所?以坐不住了?,买通某博士造谣收购公司创始人(也就?是“学?术妲己”事件的男主角)】 【卧槽,瓜居然连起来了?。】 【学?术造假??大家快去搜搜这位顾嵩发的论文,这才叫真正的学?术造假啊,和徐青生前的论文相似度10000000%】 【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怎么还配活着。】 【先别管别的了?,查查这人的案底吧,杀人可不是小事,祝他牢底坐穿】 【我?又?挖到瓜了?,有人爆料这个顾嵩好像暗恋过徐青。】 【卧槽卧槽卧槽居然还是情杀啊,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那个博士帮凶呢?前几天不是在闹跳楼吗?跳啊!怎么不跳了?,这次没有人拦着你了?,快跳吧。】 【……】 短短半天,成帅眼睁睁看着舆论顷刻反转,火直往自己身上烧,小号微博后台在不停在响,从一开始的同情和安慰,变成了?含生殖器的辱骂。 他连删都?删不完。 成帅慌了?,眼前发黑,颤着手拨通了?顾嵩的电话?求助。 前几个没通,他打了?好几个,那边才慢吞吞接起,声音透着不耐烦:“干什么?” “你看微博了?吗?”成帅问他:“现在舆论翻转了?,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你让我?发的消息被发现了?啊!” “我?让你发的什么了??” 成帅握住手机,牙关都?咬紧了?:“录音都?发出来了?,你还在跟我?装什么傻,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吗?” 那头笑了?:“录音这种东西也就?骗骗舆论,在法庭上可是不作数的。” 成帅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过来,什么互利共赢,什么有办法让他入职,给他股份全是假的,他就?是拿他当枪使,不可能指望他会帮他。 成帅的声音颤抖着:“你利用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嘟嘟嘟……” 成帅脸色煞白,双腿麻木地瘫软在地,捂着脸不停喘息。 这件事很快引发了?警方的关注。 他们根据微博后台查到爆料者?的个人信息,又?找到唐念的电话?,说需要她有空去警局做个记录。 唐念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她捏着手机做了?两次深呼吸,往实?验室走?。 后面几天,成帅的小号微博依旧高潮迭起,评论区全是【杀人犯杀人犯……】 不停地在刷。 屠榜是的。 过了?没多久,他发帖道歉了?。 【对不起,我?承认上篇帖子是我?歪曲了?事实?,扭曲真相,在这里,我?对抹黑同的实?验室唐同学?和陈老师二?人名声的行为郑重道歉,两人属于?正常恋爱关系,没有权益关系的交易,我?会为我?做过的事接受应有的惩罚。 除此外,我?做这件事是受人诱骗和蛊惑,唐同学?和陈老师如果想继续追究,我?愿提供证据并出庭作证。 再次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这通道歉信并没有得到网友的同情,底下评论仍然一片骂声。 无数人忙着吃瓜和揣测,纷纷往最坏的一面推断。 第二?天,唐念请假去了?趟公安局,陈知礼不放心她一人,陪同前往。 她对于?当年的事件经过做了?详细描述,并把自己收集到的证据提交。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晚上了?,外面又?下雨了?。 唐念把手里的立案回执单折好放进包包,心里忽然放松了?。 这些年这件事憋在心里,像块石头一样?。 她知道,这事她是一定要做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还是她曾经最讨厌的舆论。 阴雨的长街仿佛没有尽头,夜被路灯一照,像一团金光闪闪的光雾。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唐念低头看一眼,没几秒钟又?暗灭了?手机。 旁边陈知礼看见, 问?她:“谁的消息?” “成帅给我?发的道歉短信。” 陈知礼嗯了?声,没发表什么看法。 “荔枝,如果我?坚持不原谅,要追究到底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吗?” 陈知礼望过来,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路灯的光影打落在她眼睛里,像散落的星子。 他说:“不会,想取得原谅是他的事,但原不原谅是她的决定,这是你的权益。” 唐念说:“那我?想追究到底。” 陈知礼点头:“我?陪你。” 两人撑伞踏入雨幕,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路上陈知礼又?问她:“想回宿舍吗?” 唐念摇摇头,往他身边靠的更近:“我?想去你那里。” “好。” 回云水湾,陈知礼换下湿掉的外衣,喊小苏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就?让她先去洗澡。 唐念拿着自己的衣服去了?浴室。 等?出来时,陈知礼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唐念擦着头发靠在门前,她男人真是全能,为什么连做饭都?这么厉害呢? 好像也不全对,起码英语就?不是,他还有奇怪的日本?口音呢。 想到这,她陡然笑出声来。 陈知礼瞥过视线:“笑什么?” “没什么,看你做菜的样?子好帅。” “切,”陈知礼嗤了?声:“快出去,里面油烟大。” “我?不。”她今晚格外粘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去切菜,她跟着,他起锅,她也黏在他身后。 陈知礼无奈,干脆洗干净手,摘掉围裙,关了?燃气,提着她的腰一用力,把人放到一旁干净的流理台上。 “还想不想吃饭了??”他说。 唐念的鞋子掉了?下来,扶着他的肩俯视男人深邃的眉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有话?要说?” “嗯,我?发的帖子是你买的热搜吗?” “是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你这个文字风格太明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再说了?就?算不是你写的,看见这种给顾嵩找茬的微博我?也是要让公关部抬一抬的。” “那……前段时间控评封号降热搜的也是你? “那个不是,那个是我?爸。” 他才不干那种掩耳盗铃又?没水准的事。 “叔叔?”唐念惊讶。 “嗯,他这人注重面子,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有人在娱乐板块提起他名字他都?不乐意,何?况是这种有损他颜面的事,所?以他找人封了?一堆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天连“陈”这个字都?被屏蔽,发不出去了?。 不过她倒是没想过这事能惊动他的父亲,还挺担心的:“舆论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吧?” “那你可太小看他了?,敢造谣他属于?刑事案件,没人那么傻。” 唐念又?想问什么,被陈知礼打断:“我?交代完了?,现在来算算你的账。” 唐念眼睫颤了?颤:“我?怎么了??” “我?上次怎么说的来着,有任何?事不准瞒着我?,要第一个告诉我?。你还真是胆子大,不跟我?商量就?发帖,要不是先被我?看到,你这帖子早被顾嵩截下来了?,被他知道你手里有证据,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唐念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头脑一热:“我?只?是觉得这是不好的事,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唐念,”陈知礼轻叹:“连对我?,你也要顾及这么多?” “不是,我?就?是……” “是什么?” “想、想保护你。” 陈知礼一时愣住 唐念小心翼翼地说:“你生气了?吗?” “没有,”陈知礼神?色暗下来:“只?是觉得自己很无能。” “不是的,你很厉害,你应该站在聚光灯,不应该接触这些不好的事,所?以我?不想让这些影响你,所?以我?就?先发帖了?。” “能不能把我?当纸糊的,保护这种事你都?干了?,我?干什么?” “没有,我?……” 陈知礼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热烈的吻落下,堵住了?她下面所?有的话?。 唐念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差点窒息在这绵长的吻里。 不知是不是厨房太热,她浑身的皮肤被晕染成粉色,白里透着红,清透莹亮的像羊脂玉,陈知礼吻着她,情欲也在一瞬间点燃。 她洗完澡就?随便拿了?件他的衬衫套上,里面都?是空的,两条腿也光溜溜的,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吻着她,手不由自主停在她锁骨处,缓慢地往下一颗颗解扣子。 唐念似是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拒绝,只?是紧张地缩紧脚趾,更用力地抱住他。 两颗心脏也在激烈的跳动着。 只?是扣子解了?两颗,陈知礼的眼神?一闪,似是想起什么,有些尴尬地松开了?她。 唐念:“?” 他平缓着呼吸,帮她重新把扣子系好,又?把从台上抱下来,眼里欲念分明未消,哑着嗓说:“出去吧,我?要做饭。” “……” 不是,这时候他怎么还能做的下去饭啊! 她身上有些粘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刚刚被他吻的,嘴唇红着,心里还挺委屈的,这样?把人撩起来再晾下真的会萎。 唐念不太高兴:“我?不吃了?。” 她要走?又?被男人勾回来:“怎么还生气了??” “没气,做你的饭吧。” 和你的饭过去吧。 陈知礼看她气嘟嘟的样?子心情却十分愉悦,勾起她的下巴:“我?没准备。” 唐念不明所?以:“准备什么?” “安全措施,”陈知礼又?笑:“我?可不想让你大着肚子去领毕业证。” 唐念被他说的脸颊又?红又?烫,她犹豫了?一下,才细声说:“我?有的。” “?” “在包包的夹层里面。” “……” 荔枝糖59 这顿饭最终没有做成。 秋老虎肆虐的季节, 连窗外的夜都泛着微热的气息。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唐念已经学会了在接吻中?换气,不会?动不动就被他亲到喘不上气, 当?然她仍然适应不了这种被吻到骨头酥麻, 浑身发软, 四肢无力的力度。 屋内暖白的灯光从上罩下来,唐念的身体被他高大的身体完全罩住, 落在他覆下的阴影里?。 这样的角度, 他能毫无阻碍地观察到她每一分表情的神态。 男人有一双非常标准的桃花眼,瞳仁在灯光下的颜色略浅,显得格外深情, 只是此?刻蔓延着浓重的欲,重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吞掉。 唐念不好意思,用手背挡住眼睛, 想让他别这么看着她,又被他握住手腕拉下来。 他要她与?他对视,唐念不肯。 她今晚洗完澡没化妆, 头发都乱掉了,双颊泛着不正常的赧色, 现在一定很丑,她不要让他看到。 陈知礼却耐心哄着她,声音带着蛊惑, 他说甜甜很美?,哄着她睁开?眼去看他。 唐念哪里?受的住, 这分明是个蛊惑人心的妖怪, 她刚睁眼,就被男人托着腿根往下一扯, 附身去吻她。 唐念脸都发白了,哆嗦着牙齿去推他。 “高诉我,你?跟那个顾嵩究竟有什么恩怨?”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分心来问她问题。 唐念眼里?已经?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她咬着唇,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一般。 “怎么不说话?” 他抬脸看着她,用挺拔的鼻梁去蹭她的颈窝,液体顺着艳红的唇划出透明的弧度,而后坠落在她的锁骨。 “……”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她没发思考,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问。 “我想知道,告诉我,好不好?”陈知礼耐心哄诱着她。 唐念被他吻的发软,脚趾蜷缩,脑袋昏昏沉沉的:“我跟他……其实没什么过?节。” “你?的老师和她有过?节?” “嗯,她们……观念不合常常吵架,但只是小?打?小?闹,顾嵩不懂技术,一直……一直不怎么受高层重视,我老师也看不太上他,平时都不拿正眼瞧他。” 说完她感觉有一股电流从他的舌尖蔓延到她的身体,然后传遍四肢百骸,不知为何她有点想哭,下意识薅住了他的头发。 “他……他就记恨在心,总是给她找麻烦。” “他也找你?麻烦了吗?” 陈知礼撑着床单,往上要去吻她,唐念吓了一跳,偏着头躲开?:“不行不行,你?不能亲我,藏死?了。” “怎么还这么嫌弃自己呢。”男人闷声的笑震得他胸腔起?伏,他捏住她下巴,吻了上去。 唐念呸呸朝他吐着舌头,一口咬在他肩膀,要把?口水都抹到他身上去。 陈知礼任由她闹,笑说:“后来怎么了,你?老师的过?世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只是怀疑,”唐念在这扑朔迷离的氛围里?难得有几秒的清醒, 铱驊 思考了几秒后:“我怀疑是他在车里?动了手脚,一直在偷偷找证据,找到一部分,但远远不够,都快放弃了,可是那晚我听到他又想害你?,我就忍不住了,我很生气,所以我就利用舆论把?部分证据发出去了……” 陈知礼:“……”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眼里?有泪,唇上是欲燃的红色,被透明的液体浸润着,不知是这深入肺腑的痛还是心理上的难过?。 两人都出了汗,陈知礼拨开?她额上浸湿的发,既心疼又难受:“没有,你?做得很好。” 最后关头,陈知礼让小?苏关了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阅读灯,他顺带拿过?床头柜上的盒子。 昏沉的房间里?。 唐念听到撕包装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有感官和触觉愈发清晰,像被放大无数倍的慢动作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与?她亲密接触的布位。 “如果难受,你?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 “……” 结束的时候不算晚,陈知礼再次喊小?苏开?了灯。 唐念躺在他怀里?,蜷缩起?身体,下巴尖在他的锁骨蹭了蹭,像一只无声撒娇的小?猫。 陈知礼替她撩开?碍事的长发,用毯子把?她包裹住,完整拢进自己怀里?,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的脸,心里?熨帖的柔软。 “今天去警察局有说什么吗?” 唐念闭着眼睛,一动不想动:“以现在的证据是不足以立案的,只是舆论压力太大,公安机关才特批对顾嵩展开?调查,后续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唐念了解,顾嵩这人心思缜密,又枉顾人性,当?年的事没有任何决定性证据,她估计翻案的可能性不大。 “嗯,剩下的事交给我好吗,” “你?打?算怎么做?”唐念睁开?眼,只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陈知礼没说什么,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从唐念入职恒宇,徐青和顾嵩的关系就很不好了,两人针锋相对,互看不爽。 但她听部门?老员工八卦过?,顾嵩当?年刚来公司是先在徐青手底下干活的。 他喜欢徐青,想追她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部门?。但徐青这人眼高于顶,专注事业不谈感情,何况她本来就看不上顾嵩,嫌弃他,觉得他非科班出身,又笨又不努力,心术还不正。 她很看不起?他,被她发现他心思的那天,徐青二?话不说就把?他调离了岗位,顾嵩不乐意,去找她对峙过?。 唐念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听说自那天起?,顾嵩就变了一个人,暴戾易怒,极其难相处,不顾底下员工的抱怨,逼人疯狂加班,拼了命的往上爬。 他这人技术虽不好但口才还不错,在销售部混的风生水起?,没几年便和徐青平起?平坐了。 之后他又回到研发部,开?始对徐青打?击报复,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部门?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与?她做对的。 唐念入职就是这时候,徐青这些年很少收徒弟,唐念算第一个,顾嵩当?然看不爽她,唐念那时也是年轻气盛,也敢跟他对仗。 好在徐青一直护着她,多次强调不要去招惹顾嵩那个疯子,好好工作。 徐青不理会?他,或者说她根本就看不起?他,只有顾嵩却越来越疯狂,最后竟然动起?杀念。 唐念不知道顾嵩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会?不会?后悔,如果他真的对她老师有过?情,做出这样的事,深夜难道就不怕被恐惧扼住咽喉? 当?然顾嵩这样的人很可能根本不会?愧疚。 她愿意相信人性本善,也深知对付世上的恶,不能手软。 这次她不会?再躲了。 荔枝糖60 昨天唐念请假没去实验室, 所以电脑什么的都在宿舍,早上她提前了一会儿?出门,先回了趟宿舍。 杨蓁蓁正好起床, 从洗漱间出来, 脸上还滴着?水, 看到她端起长辈的口吻:“呦,胆儿?肥了呀, 胆敢夜不归宿。” 唐念笑着拿出早餐袋, 贿赂她:“嘿嘿,给你的早餐。” “这还差不多,”杨蓁蓁接过?早饭, 是水晶虾饺,黑米糕还有一份红米粥,粥用保温桶装着?, 这一看就不是外面早餐店买的,她“呦呵”一声:“你小子可?以啊,有好?东西没忘了姐妹。” 唐念回到自己桌前装电脑:“当然?啦, 我怎么会忘记你。” 杨蓁蓁夹了块水饺,端着?粥桶绕到她身后, 还不忘了:“快跟我说说,昨晚什么情况?” “……” 唐念低着?头收拾东西,装死。 不说话在杨臻臻这里就代表了默认, 她的表情瞬间从兴奋转变为猥琐:“这是睡了啊,快快快给我描述一下细节。” “哪……哪有什么细节啊。” 唐念原本想?含糊过?去, 但在杨蓁蓁这种遍观各种rou文的老司机面前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就是具体一点啊, 精确到时间、长度、耐久度,你写一份用户使用报告发我邮箱里。” 用……用户使用报告? 她在口出什么狂言。 唐念的脸都红了, 连忙咳嗽掩饰过?去:“信不信我一脚踹翻我们友谊的小船。” “啧啧,友谊的小船不踹翻怎么才?能?掉进爱河呢。” “你没完了是吧,不许胡说。” “没胡说啊,大数据驱动未来,我们做DL的都懂数据的重要性,你得把?数据采集起来啊。” “不是,你采集这种数据干什么?” “应用在我的蓁言蓁语里。” “……”唐念:“你的蓁言蓁语还没被查封啊?” “还好?好?活着?啊,哪那么容易,我,网上冲浪小能?手,身披数张马甲,为人类生命大和谐事业做出重要贡献,到时候我就用你和陈老师做主?角,训练一篇……” “……”唐念怕她语出惊人,转过?身来,要去掐她的脖子:“别说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啊!” “下饭嘛,”杨蓁蓁也不躲,还傻乐呢,正好?瞟见她脖颈的红痕,花瓣大小,印在女?孩娇嫩的皮肤上,无声按时昨晚的疯狂。 杨蓁蓁都看直了:“卧槽,第一次就这么疯狂,吃得消嘛。” “啊啊啊佛了,你就不能?闭嘴吃饭!” “闭嘴怎么吃饭?” “……” 她竟无言反驳。 _ 后面几天唐念过?的很轻松,等九月开学,寂静许久的校园又开始热闹。 随着?顾嵩被撤职调查,事件迅速在网络散开,每天都有看热闹的大V关注着?最新动态,唐念都不需要去警察局,就能?知道案件最新进展。 一时间,满城风雨,甚至连恒宇的股票都开始动荡不安。 成帅出院后办理了休学,九月下旬,他最后一次回校收拾东西。 他穿了一身黑,待着?鸭舌帽和口罩,但依然?能?看出清瘦很多,显然?,这段时间他也经历了不少折磨。 除了同实验的人没人敢跟他说话,怕刺激到他再跳楼什么的,只默默从门口经过?时看他一眼,小声和同伴议论。 唐念带着?耳机坐在工位上,旁若无人地做自己的工作,四周纷纷扰扰,她一点也不受影响。 成帅临走前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她始终没有回头,耳机也没摘下。 成帅最终好?意思打扰她,默默离开了。 秋天来临。 研二上半年的科研生活以成帅退学拉开帷幕。 人们常说网络是没有记忆的,无论多么轰动的事也会很快淡出视线,短短三个月,微博上关于“学术妲己”、“科研造假”“T大”等等的消息早已淹没在无数娱乐新闻中。 时间久了,唐念也觉得这件事大概是要这样?过?去了,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她也拿顾嵩没有办法。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吃个早饭,去实验室做实验、看论文、准备开题、做PPT…… 日子过?得跟无限循坏小数一样?。 陈知礼原本不想?继续接“神农”项目了,一是因为鸿智那边上市后工作量多了起来,宋致每天哭爹喊娘地让他回家看看;二是这边总归是个高?校项目,热搜虽然?已经平息但流言还在,两人的恋爱关系也频频出现在校论坛,不管是看热闹磕cp也好?,批判也罢,两人在地位上的不对等,总能?造成各种议论。 陈知礼并不想?把?唐念置于流言蜚语的中心,就想?干脆把?项目交出去算了,也少很多麻烦,但周院长坚决不同意,还找了网络管理员,下了一道指令,校内论坛禁止谈论此事,违者封号。 总之就是坚决不肯让他走,陈知礼最终也没能?撂挑子,所以他只能?每天两头跑。 日子过?得不如狗。 晚上十点半,唐念写完一组实验往宿舍走,路上只剩她一个人,这会的大脑困顿难耐时,走着?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唐念回头的一瞬,被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射进了眼睛,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不清人,只察觉到是个男人,周身气息冰冷又危险。 唐念心中警铃大作:“谁在那里?” 男人嗓音压的很低:“才?几天不见,唐工连我都不认识了?” 唐念心里一惊。 居然?是顾嵩。 这段时间他被革职查办,事业生活陷入一团糟,不止如此,陈知礼暗里也给他认识的人施加过?压力,没有人敢冒着?风险帮他。 “不干什么,找唐工来叙叙旧,聊会儿?天而已。” 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一个手上有命案的变态怎么可?能?单纯来找她聊天。 怕不是走投无路想?拉她一起死。 “你想?聊什么?” 唐念眯着?眼适应强光,想?从包里胡乱抓些什么出来防身,可?惜她包里没什么尖锐的东西,最终只摸出几把?钥匙。 顾嵩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随便聊聊,唐工确实很厉害,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浪,我倒是小瞧了你,确实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走一步,唐念退一步, 见她这胆小的模样?,顾嵩阴恻恻地笑了,关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筒。 唐念眼前霎时又陷入一片黑暗,男人的五官再度隐没在黑暗里,只听到阴森至极的声音:“别怕,这边都是监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唐念适应了一会儿?黑暗,逐渐看清了他,他此刻的形象很骇人,身上的黑西装皱皱巴巴,发型凌乱,领口处的纽扣也不翼而飞,像个亡命之徒。 他手上还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啤酒。 男人今晚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神色有些癫狂,跟嗑嗨了似的。 唐念看着?他,心里忽然?惴惴不安。 这货不仅背着?命案,居然?还是个毒瘤子! 她掐着?手心,强装镇定,想?随便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我昨晚梦到我老师了。” “哦?她说什么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将啤酒瓶往手电筒底部一碰,啤酒瓶的盖子弹跳在地上。 唐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继续说:“他告诉我是你给她的车做了手脚,让我给她报仇。” 闻言顾嵩哈哈大笑:“高?材生,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她在利用你,骗你呢,你看她这种人就是厉害啊,都死了还不消停。” “不可?能?,我老师从不骗人。” “不骗人?”顾嵩不屑地嗤了声:“没有女?人比她更会骗人,外人面前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清高?模样?,可?实际上呢,你知道她以前对我做过?什么吗?” 尽管唐念觉得老师不可?能?对他做什么,她都不爱搭理他,能?对他做什么。 但她想?拖延时间等警察过?来,所以还是问了:“她做什么了?” “她在外欠了债,高?利贷三百多万,她说要我帮她还清债就和我在一起,可?以当年的我就算十年不吃不喝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借遍所有朋友只凑出50万,想?交上去替她缓一缓,结果还钱那天她却自己跑了,我被高?利贷的人按住不让走,给她打电话她却不接,所以成了她的替死鬼,被喂了药,变成了今天这样?子。” 唐念根本不相信。 她老师可?是徐青,那个拒绝了国外优渥待遇,只想?回国做一点贡献的徐青。 她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 她的性格是清高?,她看不起不聪明?的人,但她不可?能?做出这种害人的事。 顾嵩此刻是恨极了,眼眶猩红着?说:“原本这一切是她应该受的,我沦落到今天全?是拜她所赐,你说我该不该恨她,她又该不该死!” 唐念看着?他,精致的面容表情淡漠,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承认是有意陷害她?” 顾嵩嗤了声,又恢复原本的闲散,眼中不见任何恐慌反而挑衅意味十足:“怎么,还想?炸我?” 唐念:“……” “你放心,我会去认罪的,你那个男朋友确实厉害,我怎么求他都不放过?我,左右我是逃不过?这场牢狱之灾,要不你陪我一起吧?” 顾嵩晃着?手里的啤酒瓶,明?目张胆地扔进去几颗药粒,气泡溢出,指腹都沾染了白色的泡沫。 顾嵩摇匀后冲着?她笑:“我变成这样?可?都是被你那位亲爱的老师害的哦,到时候你可?不能?怪我!” 他拿啤酒往她眼前一送:“尝一尝?” 唐念知道这酒有问题,退了退,没敢接,眼底都是抗拒。 “怎么,不敢喝?”顾嵩笑道。 “不是不敢喝,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唐念抬起眼,紧张的手都在抖,但眼神很坚定,一点都不露怯,直视着?他:“先不说我老师有没有借高?利贷,就算借了,也是你自愿要帮她还的,被迫吸.毒也要给她还钱,你到底在感动谁?你觉得你这样?她就能?可?怜你,和你在一起了吗?” 顾嵩原本带笑的脸骤然?冷下去,双眼迸发出骇人的狠戾。 “事后你明?明?有机会,你可?以去戒,可?以报警,会有很多种方?法不走上这种结局,可?你却偏偏选择了最惨烈的一种,你自甘堕落至此,就别把?怨火发到别人身上,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我和你可?不一样?,就算你今天逼我喝下这个东西,我也不会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这段话,彻底激怒了他。 唐念暗道不好?,转身要跑。 却未看见,在转身的一瞬间,男人手里的啤酒瓶照着?她的后脑勺砸过?来。 唐念循声回头,看着?眼前放大的啤酒瓶,瞳孔骤缩,下意识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只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护住她的后脑勺,挺拔的身影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 啤酒瓶砸上男人的肩,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玻璃碎片飞溅,混合药物的啤酒洒了一地,缓慢流淌到脚下。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唐念的身体还在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她已经报了警,没想?到陈知礼居然?比警察来的还要快。 陈知礼松开她:“没事吧?” 唐念惊魂未定,睁开眼,看到男人分明?的下颌,他后颈被碎玻璃割伤了,有血渗出来,黏着?汗,狼狈至极。 唐念心里一咯噔:“你受伤了,疼不疼?” 陈知礼:“没事。” “操你们妈的,老子最讨厌腻歪的情侣!”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更刺激到顾嵩,他像是完全?失了理智的疯子,捡起地上摔碎的啤酒瓶再度朝两人刺过?来。 陈知礼把?她拉到身后,一脚踹飞了他手里的啤酒瓶。 不等顾嵩反应,他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了地上,一拳砸在顾嵩的眼眶上,迎来一声惨叫!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唐念都来不及惊呼。 “我吧不爱打架但不代表不会打架,你既然?找死我也拦不住!” 陈知礼没什么表情,收紧下颌,看着?地上的男人像一团垃圾,原本从容的?眼睛满含戾气。 他不再多言,压低眉眼,一拳拳往他脸上砸。 顾嵩眼前一黑,粘稠的液体顺着?唇角往下流,他本就磕了药,神志不清,四肢也使不上劲,陈知礼的拳头又太狠,他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当下就慌了:“我错了,我错了。” 陈知礼不为所动,手上沾了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像是根本没有痛觉,手臂上因用力而泛起青筋,拳风带着?冷风,像是势必要把?这人弄死。 唐念没见过?陈知礼打架,没想?到这么狠,这种狠戾就像非洲大草原上被激怒的雄狮,又快又狠,压根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唐念看得都有点哆嗦,她真怕他把?顾嵩给打死了:“陈知礼够了,陈知礼……” 陈知礼没应他,冷风席卷而过?,地上全?是碎玻璃,顾嵩吃了好?几块玻璃,满嘴都是血,他凭着?本能?往前爬,不停抱头求饶:“求你了,饶了我吧……我错了……” 最后是警察过?来拉开了两人,比起打架斗殴这更像是单方?的殴打,只不过?顾嵩是个瘾君子,这让陈知礼的行为合情合理化。 幸亏是晚上,学校人不多,民警过?来看见满地的碎玻璃,一滩滩的酒精混合暗红色血液,还有几颗打落的牙齿。 他不自觉皱了眉,惨不忍睹。 这也太狠了。 唐念和陈知礼去警察局录完口供,顾嵩当晚被扣押,结束完所有的事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了。 唐念进门就去拿出来医用箱,取出酒精棉想?帮他处理伤口,刚去解他扣子,手腕被他握住,一用力,搂着?她的腰就跌坐在沙发上。 唐念被拉着?靠在他身上,他后背还有伤,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又被他按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脖间,声音瓮声瓮气的:“你吓死我了。” 接到唐念的紧急求助电话时,陈知礼正在开一场线上会议。 一旦开启紧急求助,会同时发送定位信息给紧急联系人。 明?明?是初秋,秋老虎肆虐的季节,他的后背冷汗连连,脊背发凉。 他甚至不敢想?她会在什么情况下才?拨通紧急求助电话,这一刻后悔、自责、懊恼充斥而来,一路他连闯好?几个红灯,才?终于在十分钟内赶回学校。 他的力气太大,唐念差点无法呼吸,她看着?男人一直未放松的唇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的,那边都是监控,他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后怕。 顾嵩这种瘾君子,神志不清下做的事根本不能?按常理来判断,就算有监控也约束不了他。 缓了许久,陈知礼恐慌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下次不要这么晚回去了。” “我也没想?到,明?明?这几个月都没事的,就放松了警惕,不过?这样?也好?,原本还没有决定性证据,这次他跑不掉了。” 他轻嗯了声,那双臂紧紧包裹住她,一刻也不肯松,唐念缩在他的臂弯里,小心抬眼:“你先松一下我,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小伤。” “可?你出了好?多血,不处理会感染。” “不差这一会儿?,等会再处理。” “……” 他这一等会儿?又过?去了半小时,陈知礼确实伤的不算重,都是皮外伤,只是有点发炎。 唐念用棉签沾着?碘伏帮他清理伤口,刚才?打架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被她的棉签碰一下就直喊疼。 唐念只好?放轻动作,捧着?他的手像是对待珍惜的标本,把?几秒钟就能?做好?的事硬是拖了十分钟。 事后陈知礼看着?自己右手上绑成蝴蝶结的绷带,眉头皱了皱:“是不是有点不太爷们?” “你还想?怎么爷们?”唐念关上医药箱:“给你往脸上划一刀,够爷们了?” “那不行,脸是我目前的重点投资项目。” “?” “不是你说的我没你前男友帅,我得保养保养。” “……” 这人怎么那么记仇呢。 自己的醋也要吃。 荔枝糖62 荔枝糖62 病房的走廊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陈知礼的病房很大, 是一间双人房,但另一张床空着。 唐念去叫医生过来帮他检查身体,自己抽空去楼下买了点清淡的粥。 回来?看到?医生正要离开, 唐念赶紧跟上去:“他这样还会有危险吗?” 医生说:“醒来?就?没事了, 也没感染, 等打完点滴差不多就?能出院了,这次多亏了抢救及时, 下次可得长记性了。” 唐念认真说:“好, 我会?记得的。” 医生回头看了眼陈知礼:“小伙子,你女朋友很关心你嘛,好好养身体, 下次别作死了。” 陈知礼懒靠着床头,面容仍然很苍白,瞧着疲惫极了, 不过精神还算好:“好。” 唐念走?到?床前,微垂目,将买的早餐放床前小桌板上, 是一份白粥,还冒着热气:“吃点早饭吧。” 大少爷看了眼自己清汤寡水的粥, 又看一眼唐念手?里的巨无霸手?抓饼,还加了个鸡蛋和两根肠。 他有?点嫌弃:“就?给我吃这个?” 唐念折腾一晚,属实是饿了, 咬一口手?抓饼,两腮鼓起?:“你活该啊, 洗完胃三天只能吃这个。” 行吧。 陈知礼舀了两勺, 吃完又放下了。 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等唐念吃完,他面前的粥也没少多少:“你怎么不吃?” 大少爷眉头蹙了蹙, 嗓子还嘶哑着:“不好吃。” “那我下去买袋牛奶?” “不用了,”陈知礼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往后一仰,指使她:“你喂我吧。” 这人怎么还仗病撒娇啊。 怎么办,只能宠着啊。 唐念拿着汤匙搅了搅热粥,舀出一勺送至他嘴边:“张嘴吧,大少爷。” 陈知礼嘴唇弯了弯,张嘴吞下那一勺粥,立即赞扬:“真好喝。” 唐念:“……” 喝完一碗粥看时间也才六点钟,唐念一晚上没睡,精神放松后,这会?困得直打哈欠,但陈知礼的点滴估计还得有?两小时。 陈知礼往旁边挪了挪:“上来?睡会??” 唐念摇头:“你睡吧,我帮你看着点。” 陈知礼“啧”了声:“有?护士哪里用得着你看着?” 唐念还是觉得不好,一会?说床小,一会?又说自己不困,最?后被?陈知礼长臂一伸,单手?搂住腰,一用劲将她整个人直接提到?了床上。 唐念: “!” 陈知礼满意了,给她掖好被?角,拍了下她的背:“睡觉。” 唐念哪里睡得着,精神都?兴奋了。 他身上是熟悉很清新的味道,混合上医院消毒水,奇特又独特的旖旎感。 唐念稍稍抬眼,细细打量他的五官,精致而冷淡,无论看多少次,她必须承认,他长相确实很符合她的审美。 沉默了会?没说话,陈知礼低垂下眼看她:“怎么不睡?” “不困了。” “那聊会?天?” “好。” 陈知礼搂着她的腰,呼吸贴着她发顶:“我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唐念闷闷地“嗯”了声:“都?不是吓到?,是吓死了,我的手?现?在?还冰凉。” 腰上那只手?松开,伸进了被?窝里,握住了她的手?指,冰凉的毫无温度。 陈知礼说:“对不起?,我这次确实是失误,我没意识到?症状这么严重。” 他很多年不喝酒了,上次郁闷之时喝过两杯,也只是起?了点小疹子,吃完药就?没事了。 唐念说:“你知道我昨晚一直在?想什?么吗?” “什?么?”陈知礼。 “我在?想你如果真出事了我要怎么办,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再振作起?来?了,我会?死掉的。” 陈知礼手?臂紧了紧,心里都?发涩:“不会?的,不要乱想。” “你知道我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吗?” 陈知礼摇头。 “我爸爸是位风力发电工程师,年轻时一直被?外派到?各种偏远的地方工作,等我十几岁时他才被?调回我们家乡这里工作。我们这的风力发电场很少,他的工作就?是做做维修,很清闲。出事那天,是发电场的一枚叶片年久失修坠落,压塌了下面的拼接式集装箱,他爸爸当时就?在?里面工作。” “……” “那天我正在?上课,我还记得是数学课,上到?一半班主任把我叫出来?,说我爸爸出事了,要我去一趟医院签字,我当时还不懂,签字是什?么意思。” “我来?到?医院,好多医生围着我,给了我好几张纸,指着底下的位置让我快签字。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找妈妈,他们说找不到?我妈妈,只能由我来?签这个病危通知,我都?没看清内容就?被?推搡着签了字,之后是漫长的等待,等了好像有?一整晚,医生出来?跟我说我很遗憾,我爸爸没有?抢救过来?。” 陈知礼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她抱紧一点,再紧一点,怀里的身躯在?颤抖。 唐念继续说:“还有?我老师,也是一个半夜,我睡到?一半接到?老师的电话,我还以为是我白天的工作有?问题,要被?挨骂了,很紧张,但很意外是个陌生人打的。他问我认不认识这个电话的主人,我老师是个孤儿,她没家人也没有?男朋友,甚至连朋友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也只是因为我是她手?机里通信记录最?多的人,但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 “他们总是那么突然的离开我,没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我都?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你也是,我就?这么看着你被?他们推走?了,我怎么喊你都?不理我,你知不知道我……” 陈知礼的心像被?抓了一把,想起?自己冲动干的事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是我不好,对不起?,我错了。” 唐念的声音还算平静,没哭也没闹,就?是平平淡淡说出来?才让人心碎,他都?无法?想象前几个小时,她受到?了怎样的精神折磨。 唐念缩在?他怀里:“我原谅你了,但不能再有?下一次。” “好,我发誓。”陈知礼。 唐念顺势把脸半埋进被?窝,他身上的味道令她安心,把话都?说完后唐念也困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等快要睡着的时候,陈知礼又忽然说:“等过段时间,带我去见?见?你爸爸,行吗?” 嗯? 要见?家长了? 唐念一瞬间又清醒了,像个小猫一样,往被?子里拱了拱。 隔了几秒。 被?子里冒出一个字:“行、吧。” 陈知礼弯了弯唇,隔着被?子把软软的一小团身子拉进怀里:“好了,睡吧。” _ 本科生开学几周后,学校更?热闹了。 各种社团拉横幅招新,学生会?团委紧锣密鼓地招人,还有?新生军训,学校到?处都?是热闹的氛围。 当然不包括科研狗。 实验室和往常没有?任何分别,大家都?神态板正的做实验,写论文,做项目,连去食堂都?要骑着自行车,耳朵里塞着耳机,匆匆赶路,一副不问红尘一心科研的清心寡欲样。 唐念也忙着写开题报告,整理出一大堆的文献,但总感觉差点意思,又正值难得的国庆假期,于是她决定先放一放,反正要到?十月底才提交。 deadline才是第一生产力。 因为国庆要带陈知礼回老家,所以唐念早早定了机票,30号傍晚提前半小时打卡下班,回宿舍收拾行李。 唐念的老家是距离杭州不远的一座县城,背靠群山,青山绿水,风景秀丽。 出发前唐念给唐银婉打了电话,想让她收拾出一间房,两人过去暂住一晚。 因为她家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更?没有?星级连锁酒店,只有?那种很便宜的个体户小宾馆,卫生条件不是很好,她怕陈知礼住着不习惯。 唐银婉收到?消息后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当天就?骑着三轮去镇上的汽车站接两人。 家乡近几年的发展还不错。 小巷交错,青砖绿瓦,最?重要的是环境比京北好得多。 刚下车唐念就?深呼了一口气,路上唐银婉拉着她喋喋不休:“甜甜,你是不是比我上次见?你胖了点啊。” “是有?点。” 她扭头瞪了眼陈知礼,都?怪他,跟着他一顿不落,顿顿夜宵的吃,能不胖嘛。 陈知礼无辜地抿了抿唇。 唐银婉是看到?了眉目传情的两人,笑着说:“胖点好,是你以前太瘦了。” 唐银婉租的这套房子是典型的南方自建房,白墙黑瓦,有?个小院,连布局都?是她所熟悉的,最?南角摆着个石缸,屋檐下也不少鱼缸,鱼缸下面的木桌还是她小时候趴在?上面写作业的那张。 吃过晚饭,唐念蹲在?水龙头前洗手?。 陈知礼放下行李,走?过来?:“你姑姑看着比以前开心多了。” “她离婚后有?钱有?闲,无债一身轻,自然每天开开心心的了。” “所以你原谅她以前做过的事了?” “谈不上原不原谅,我爸爸去世时,我妈就?拿着家里所有?的钱跑了,当时我连给我爸火化的钱都?拿不出来?,就?差去街上卖身葬父了。是我姑姑从京北回来?安葬了我爸爸,就?这一件事我也会?记一辈子,不可能完全?和她断绝关系,何况她以前是真的对我很好的……”想到?这,唐念顿了顿:“不管感情上如何,我总归是要给她养老的。” 唐念洗完手?,拿过晾衣架上的毛巾,想起?往事,她眼眶有?些红了:你是不是觉的我很窝囊啊?” 陈知礼摇头说不是。 唐念是个重情义的姑娘,何况又是血亲。 她比谁都?渴望亲情,所以就?算唐银碗对她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她也愿意不去计较,逼着自己把伤疤藏起?来?,选择去接受去原谅。 她越是这样委曲求全?,陈知礼就?越心疼她:“你不是窝囊,你只是太善良。” 唐念努力笑了笑,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毛巾。 她爷爷奶奶早几年就?去世了,爸爸去世后,妈妈那边的亲戚也怕被?她这个拖油瓶缠上,所以很久不联系了。 虽然她才二十几岁,但算下来?,除了唐银婉这个姑姑,她好像也没什?么亲人了。 屋里唐银碗在?做晚饭,陈知礼只是默默陪着她旁边,等她消化这些不好的情绪。 晚风送爽,吹动她额前的刘海,远处像一道劈开天际的血痕。 假期第二天,唐念和陈知礼一起?去了陵园。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清晨又起?雾,山路湿滑不好走?,两人走?走?停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墓园。 唐念父亲的公墓设在?山的东头,这边人扫墓多数是在?清明、除夕、中元,这会?儿的陵园都?没什?么人来?。 唐念沿着记忆走?进去,将一束菊花并排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男人很年轻,看着也才四十岁,相貌英俊,五官轮廓很深,但眉眼都?是温润的笑意,和唐念有?点像。 唐念蹲下身,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湿巾,把墓碑仔细擦拭了一遍,又清理干净墓碑前的杂草。 “爸爸我来?看你了,还有?这位是我男朋友,他叫陈知礼。” 陈知礼站在?墓碑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随着也跟她蹲下,喊了声:“叔叔。” 唐念到?京北读书后回来?的也不频繁,见?面就?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学业、感情、事业,不过都?是好事,那些不好的事都?不提了。 陈知礼在?一旁默默听着。 没过多久,她站了起?来?:“我要走?了,一会?儿赶飞机回京北,下次再来?看您。” 陈知礼却蹲着没动:“我想跟叔叔单独说几句话,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唐念不理解:“你要跟我爸能说什?么?” “秘密。” “……”好吧,神神叨叨的。 唐念先一步离开,等出了墓园,才隔着暮色回望过去,天边那丝晨光被?云彩吞噬,启明星挂在?天际,天要亮了。 唐念回忆起?来?,幼时搬着小板凳和爸爸在?院子里看星星,她问:“爸爸,星星为什?么会?一闪一闪的?” “因为地球的大气层是不稳定的,星星的光线传到?地球的过程中,经过大气层的反射和折射,光的传播速度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们眼睛看到?的星星就?是一闪一闪的了。” 小女孩的声音青涩又稚嫩:“那我也是吗?” “你也是的,如果从外太空看地球,你也会?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小唐念笑了起?来?。 她因为自己也是一颗星星而开心好久。 可现?在?想来?,她应该不是一颗星星。 她的爸爸,老师,还有?陈知礼。 他们拥有?强大的自驱力,都?是各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星星。 而她本身是无法?发光的,她更?像一颗月亮,表面光鲜,实际上都?是仰仗太阳的光辉。 她只有?围绕着太阳,才能发光。 有?人天生适合做一名领导者,而有?人更?适合做跟随者,她没有?主见?,不够坚定,也不够勇敢,她其实并不怕失败,她只是需要一个更?强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坚定不移地告诉她,这条路是正确的。 她需要一个支点,一点动力,来?支撑她的系统运转起?来?。 而陈知礼。 就?是那样的动力。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聪明,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自信、强大又令她安心的气场。 就?像陈知礼所言,跟着他,她不需要回头去看,只需要往前走?,荆棘与杂草他全?部都?能摆平。 时至今日,唐念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她在?备受打击后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回到?京北,选了另一个赛道重新开始。 这条赛道让她们重逢,而她也没有?错过。 下山时,天已经大亮,晨雾退散,小路清晰了很多。 “荔枝。” 她在?后面喊他,眉眼舒展,发丝也随风浮动。 陈知礼扭过头。 他站在?下坡,白色衬衣被?风鼓起?一块,人被?晨起?的霞光照着,落了满身的橘色。 唐念站在?台阶上,笑嘻嘻俯视着他:“我以后会?很喜欢很喜欢你,但你答应我以后会?比我晚一些走?,好不好?” 陈知礼顿了顿,弯唇浅笑:“我一定出席完你的葬礼再走?。” 【End】 荔枝糖63 因?为要赶飞机, 唐念今天起得很早,早饭也没吃,从陵园离开后就往机场赶了。 因?为是?国?庆假, 怕堵车提前了很多时间, 却意外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就停在附近一栋商厦,进去找家店先吃个早饭。 唐念选了碗牛肉面, 店家很厚道, 虽然店开在机场附近,面并不贵,肉也足, 唐念吃到一半就有点饱了。 “好撑呀,我觉得午饭不用吃了,回去就直接睡午觉好了。” 陈知礼说不行, 不能不吃饭。 唐念噘着嘴巴,不满:“人少吃一顿饭是?不会死的,但吃多了会撑死。” 陈知礼: “回去做点运动?, 消化一下就好了。” 唐念:“可我不想动?嘛。” 陈知礼逗她:“那我来动??” “!” 你在说什么,光天白日的交警那么多, 你还敢飙车! 扣你驾照哦! 唐念不理他了,闷头吃面,吃完后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这片是?个商厦。 两人坐扶梯往下走的时候,二楼大屏正播放新闻, 不少年轻人站在屏幕前, 议论着什么。 唐念神?色一愣。 因?为她注意到新闻里?的男人竟然是?顾嵩。 从上一次顾嵩吸.毒被警察带走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证据提交上去, 因?为涉嫌刑事案件,顾嵩也被拘留,案件在一个月后开庭。 之后她就不关注这件事了。 原来已经?到了开庭的日子。 因?为这件事在网络影响巨大,案件将公开审理作为警示教育,视频也在网络流传开。 屏幕中的男人剃了头,穿着黄色马甲,双手局促拷在一起,尽管打了码还是?能看出他脸颊憔悴许多。 “我说了很多遍,我一开始没想害她,是?她利用我,控制我,想让我成为她一条狗,那个女?人恶毒至极,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染上毒.瘾,更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子!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全?毁了,毁在那个恶毒的女?人手里?,我一点也不会后悔,她死的活该……” …… 后面的话唐念没听清,因?为陈知礼捂住了她的耳朵,拉着她匆匆离开,不让她再听了。 唐念抬头去看他,眼里?亮晶晶的:“你说,我老师真?是?顾嵩说的那种人吗?” 陈知礼没立刻回答,反问了一句:“在你心里?,老师意味着什么?” 唐念想了想:“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刚去恒宇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她带着我,告诉我该做什么是?对?的,不让我走弯路,所以我成长的非常快,短短三年学到了别人十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高度。” “那你觉得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性格尖锐,做事偏激,瞧不起任何人,但又非常聪明,有?想法有?才华,是?个真?正的天才。因?为我是?个很慕强的人,所以就对?她有?滤镜,就连她这糟糕的性格都觉得超级有?个性,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有?时候想跟她亲近一下,想请她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可是?她从来都不给我这个机会,总板着脸说有?空多去写两行代码,所以我对?她的生活一点都不了解,甚至可能也不了解这个人,一开始顾嵩跟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我一点也不信,但现在我又有?点动?摇了,我不确定了,因?为我真?的并不了解她。” 陈知礼沉默了许久。 唐念说的确实是?徐青,但又不全?是?。 徐青出生于贫困的大山,因?为是?孤儿,年少经?历坎坷,见过很多社会阴暗的角落,性格极度偏激极端。 她因?为聪明的头脑在福利院就被社会爱心人士资助,一路读上名校,后又靠国?家资助出国?留学。 她感激所有?人对?她的资助,想为国?家做贡献,也有?这个能力,所以毕业后义无反顾回国?,选了一家尚在发展中的独角兽小公司。 她选这家公司的原因?很简单,高层答应给她绝对?的自由和掌控权,她可以随心所欲搞研发,做研究。 但她终归还是?低估了资本,她因?为没有?背景,做的东西又短时间没有?产出成果,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压。 她为了能让智驾产业部的产品成功上线,用过很多肮脏下流的手段,高利贷只是?一小部分。 这些唐念并不知道,陈知礼也不会让她知道。 因?为对?于唐念,徐青是?真?的倾囊相授,没有?一丝的薄待。 徐青喜欢聪明人,也喜欢努力的人,唐念二者兼具,又听话,又崇拜她,是?个很优秀的跟随者。 估计徐青也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所以她把她保护的很好,除了做研究,什么都不需要她知道。 也不怪唐念会把她当做精神?支柱。 陈知礼说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人死灯灭,入土为安,那些生前事也该一笔勾销了,重要的是?她在你心里?留下了什么,你希望她是?什么。” 唐念沉思?几秒,重重点头:“我希望她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陈知礼“嗯”了声:“那她就永远都是?你的老师。” 说完牵着她往外面走去。 阴霾散去。 她的噩梦已经?结束。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光明灿烂。 _ 唐念的开题最终还是?决定做智驾车方向的研究,一是?她有?经?验也熟悉,二是?她仍然想往这方面发展,将Bulbasaur的避障算法深度优化,减少事故发生概率。 头秃一个月,她终于敲定题目和开题报告。 《车路协同下面向安全?增强的自主变道算法研究》 这个题目其实很大,因?为驾驶安全?的问题一直是?智驾研究的重点,业界和社会都时刻关注着,有?人觉得自动?驾驶的安全?性就是?薛定谔的猫,充满各种不确定性,连她老师这样的天才都没有?完全?规避,这对?唐念而言实在不是?个简单的课题。 但是?困难总归是?要有?人去解决的。 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唐念初步的计划是?先?从感知误差开始研究,动?态描述误差影响下的车辆变道训练算法,并加入安全?训练模块,提高车辆对?危险动?作的认知。 陈知礼看完她的开题报告沉思?了好一会儿。 他眉头紧皱,像是?极其为难的样子。 唐念有?点紧张:“怎么了,是?不能通过吗?” 开题报告不通过的情况大致会分为三类,没价值,没必要,不靠谱。 没价值就是?说这个课题研究出来也没用;没必要则是?这篇论文已经?被人研究透彻了,她再研究也只是?浪费时间;不靠谱就是?说的她这样的,心比天高,步子迈的太大,就好比要写篇论文研究全?体?人类移民去去月球,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实现。 唐念其实有?点担心这点。 陈知礼说:“倒不是?不能通过,只是?我对?这方向完全?不了解,如?果你想开这个课题,我恐怕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等到时候写不出来会有?延期的风险。” 唐念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的内容写的太离谱了。 “延期就延期呗,我又不怕,”她很倔强,一定要写,冒着拿不到学位的风险也要写:“我要是?完成了,说不定就是?最年轻的图灵奖得主。” 目前最年轻的图灵奖得主是?美国?计算机科学家高德纳,他在36岁获得图灵奖,被尊称“现代计算机科学的鼻祖”。 但她才27岁,还有?好多年,说不定就成了“自动?驾驶之母”。 她语气嚣张,意气风发,但也得意到了极点。 “但你一个硕士被延期八年会不会有?点……说不过去。” “……” “你怎么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陈知礼把开题报告放到一边,看着她笑了:“行,既然你信心都这么足了,我肯定不能毙你课题。” 咦。 没被毙! 太好了。 唐念小心脏安稳下来。 但开题之后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这题目不亚于博士论文,唐念为了找资料可算煞费苦心,找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熬夜苦读,没了老师的指导,她只能靠自己?摸索,还好有?Bulbasaur给她折腾,每天的生活忙碌倒也充实。 时间很快,也很缓慢。 一直到论文交稿,唐念才觉得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 天黑了。 唐念关上电脑往宿舍走,临近毕业季,学校到处都是?伤感的氛围,晚上还会有?男主是?宿舍楼下摆蜡烛告白,说不管成功与否,青春都不能留遗憾,算最后的疯狂。 一年又过去了啊。 唐念回想起自己?刚来学校那会儿,那时她只想着划划水混个硕士证,哪里?会想着自己?能完成这么牛逼的课题。 不行,她得开瓶香槟庆祝。 唐念这人酒量不行,但又菜又爱喝,喝几口?就能醉。 但她喝醉后有?个优点就是?认路,每次都能清晰地走回云水湾,2-2-1201,在门口?大喊:“小苏乖乖,把门开开!” 小苏:“你怎么又来了啦?” “说的什么话,你一个AI管家还敢管女?主人的事?”唐念嚣张至极的指挥它:“快去给我倒杯水,57℃的。” 小苏:“~\>_ 陈知礼回到家,进门就看到她蹲在茶几旁数地毯上的穗子。 听到声音,她耳朵尖尖动?了动?,立马抬起头,一双眼尤其是?醉后氤氲着雾气,望过来时,含着钩子似的,勾人的紧。 陈知礼扯了扯领带,莫名喉咙发干:“又喝酒了?” “今天是?因?为高兴。” “哦?”他朝她走过去。 “我论文送审啦。” “能过吗?” “不知道,我觉得可以,但是?图灵奖可能有?点难度,他们外国?人给我们颁奖可吝啬了,不代表我实力不行呢。” 陈知礼被她逗笑,伸手捏她脸颊一下:“口?气不小啊。” “别捏我啦,讨厌。”虽嘴上说着讨厌,但声音确实软的,足够勾人。 陈知礼自是?见识过她喝醉后的磨人模样,哪里?把持得住,附身?就去吻他唇。 她的唇很软,香橙的甜香混合红酒的醇香,发酵出一种令人上头的味道,萦绕在唇齿之间。 陈知礼燥热难耐,第一次感受到“醉”的感觉,怪不得这么多人沉迷酒精,眼前这个小酒鬼她也喜欢喝。 他的吻越来越深,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急促。 唐念却在一瞬间被他给吓醒了,用力推开他,捂住嘴巴疯狂摇头:“不行不能亲,我喝酒了,你会过敏的。” 男人眼里?欲色:“这点不至于,让我尝尝。” “那也不行……” 话音未从齿边剥落,双唇又被含住,话语被吞咽。 急得伸手推他,手腕却被他禁锢住,舌撬开齿关,唐念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索取。 夜晚漫长又寂静。 唐念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敏感又脆弱,在这深夜中放大了感官,他在她身?体?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_ 6月20号,T大研究生毕业典礼在大礼堂前的广场举办,当天6000多为研究生毕业生将在这片天空见证下,走向下一段新篇章。 毕业典礼邀请了往届优秀毕业代表,陈知礼虽不是?T大研究生,好歹是?有?本科证,走在杰才辈出的校友行列,也豪不突兀,还有?不少认识的过来打招呼。 这天杨院士也来了,八十岁的老人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排队要签名,场面好不壮观。 杨院士只得找了张临时工作桌坐下,耐心给现场学生签字,伸手接过下一本时,注意到了这双修长的手指有?些熟悉。 他稍一抬头,可不是?他那位得意门生。 “怎么着,你也想要签名?” 陈知礼笑说:“别人都有?,我也想要。” 杨院士挥着手说别闹了,跟后面排队的学生说:“你们都把本子放那吧,等我回去慢慢签。” 杨院士和陈知礼并肩离开,路旁两排的白杨树繁叶茂,绿意盎然。 毕业典礼还在进行,校领导正在台上做毕业致辞,后面还有?优秀硕士毕业生和优秀博士毕业生的演讲。 杨院士眯着眼,望着一排黑压压戴硕士帽的学生们:“对?了,小唐还打算读博吗,要读的话你可得劝劝她,别被隔壁把人撬走,人才得留在咱们学校。” 陈知礼笑说:“她不读了。” “不读也行,其实当初招她的时候我还奇怪呢,这姑娘在业界发展前景明明更好,回来干什么,现在这选择也挺正确的。” 陈知礼点头说是?。 唐念跟杨蓁蓁都是?不准备读博的,台上领导讲得激情飞扬,两人凑在一起聊着天:“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唐念回忆起昨晚的事,两人纠缠到激烈之时,杨蓁蓁发过来消息,问她【还回宿舍吗?】 她那会儿哪里?还有?力气回信息,都快散架了,一直等睡前才迷迷糊糊想起这件事,爬起来回复她。 当时好像已经?两点了。 这……也瞒不过去啊。 唐念耳朵有?点发烫,但神?色还算正经?:“两……两点吧,我有?点失眠。” “屁嘞,”杨臻臻一脸的你骗鬼呢:“跟我有?什么不能说实话的。” “……好吧,昨晚是?结束的有?点晚。” “我去,陈老师这体?力可以啊!”杨蓁蓁惊叹。 唐念看着四周,不停提醒她小点声。 “啧,怎么玩这么久的啊,是?不是?用什么小玩具了啊?” “……” 唐念的脸刷的红了,扑过去掐她脖子,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啊! 这是?能问的吗? 杨蓁蓁乐呵呵地被她晃成不倒翁,头上硕士帽都掉了。 台上校长发言完毕,台下掌声雷鸣。 毕业典礼结束,就是?找同学老师们的合影留念时间了,唐念认识的人不算多,也就班里?同学和实验室学弟学妹们匆匆拍了几张,就拎着毕业证和学位证离开了。 她原本想去找陈知礼,但现场人山人海,还有?家长和校外人员,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她漫无目的往前走着,听闻身?后人群喊她的名字。 唐念转身?,然瞧见人群里?的男人。 晌午日头正晒,光线透过树叶缝隙影影绰绰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了一身?裁剪讲究的深蓝色西裤和衬衫,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是?一束向日葵,站在那里?瘦削挺拔,成为人群的焦点。 唐念弯着眼扑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又厚重,是?怎么都抱不够。 “毕业快乐。”他说。 时隔十年,他终于亲口?对?她说出这句祝福。 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也长成二十八岁的女?人,眼里?含光,漂亮的像是?装走了夜晚的星星。 她的美丽不源于外表,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成熟,是?破茧成蝶的绽放。 “谢谢。”唐念接过他怀里?的向日葵,嗅了嗅,很香。 两人牵手并肩离开,在无人窥见之处处十指相扣。 山水万程不忘少年壮志。 眼里?有?光,心中有?梦。 愿你自在恰如?风,不负韶华年—— Ending—— 【End】 荔枝糖63 因?为要赶飞机, 唐念今天起得很早,早饭也没吃,从陵园离开后就往机场赶了。 因?为是?国?庆假, 怕堵车提前了很多时间, 却意外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就停在附近一栋商厦,进去找家店先吃个早饭。 唐念选了碗牛肉面, 店家很厚道, 虽然店开在机场附近,面并不贵,肉也足, 唐念吃到一半就有点饱了。 “好撑呀,我觉得午饭不用吃了,回去就直接睡午觉好了。” 陈知礼说不行, 不能不吃饭。 唐念噘着嘴巴,不满:“人少吃一顿饭是?不会死的,但吃多了会撑死。” 陈知礼: “回去做点运动?, 消化一下就好了。” 唐念:“可我不想动?嘛。” 陈知礼逗她:“那我来动??” “!” 你在说什么,光天白日的交警那么多, 你还敢飙车! 扣你驾照哦! 唐念不理他了,闷头吃面,吃完后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这片是?个商厦。 两人坐扶梯往下走的时候,二楼大屏正播放新闻, 不少年轻人站在屏幕前, 议论着什么。 唐念神?色一愣。 因?为她注意到新闻里?的男人竟然是?顾嵩。 从上一次顾嵩吸.毒被警察带走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证据提交上去, 因?为涉嫌刑事案件,顾嵩也被拘留,案件在一个月后开庭。 之后她就不关注这件事了。 原来已经?到了开庭的日子。 因?为这件事在网络影响巨大,案件将公开审理作为警示教育,视频也在网络流传开。 屏幕中的男人剃了头,穿着黄色马甲,双手局促拷在一起,尽管打了码还是?能看出他脸颊憔悴许多。 “我说了很多遍,我一开始没想害她,是?她利用我,控制我,想让我成为她一条狗,那个女?人恶毒至极,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染上毒.瘾,更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子!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全?毁了,毁在那个恶毒的女?人手里?,我一点也不会后悔,她死的活该……” …… 后面的话唐念没听清,因?为陈知礼捂住了她的耳朵,拉着她匆匆离开,不让她再听了。 唐念抬头去看他,眼里?亮晶晶的:“你说,我老师真?是?顾嵩说的那种人吗?” 陈知礼没立刻回答,反问了一句:“在你心里?,老师意味着什么?” 唐念想了想:“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刚去恒宇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她带着我,告诉我该做什么是?对?的,不让我走弯路,所以我成长的非常快,短短三年学到了别人十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高度。” “那你觉得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性格尖锐,做事偏激,瞧不起任何人,但又非常聪明,有?想法有?才华,是?个真?正的天才。因?为我是?个很慕强的人,所以就对?她有?滤镜,就连她这糟糕的性格都觉得超级有?个性,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有?时候想跟她亲近一下,想请她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可是?她从来都不给我这个机会,总板着脸说有?空多去写两行代码,所以我对?她的生活一点都不了解,甚至可能也不了解这个人,一开始顾嵩跟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我一点也不信,但现在我又有?点动?摇了,我不确定了,因?为我真?的并不了解她。” 陈知礼沉默了许久。 唐念说的确实是?徐青,但又不全?是?。 徐青出生于贫困的大山,因?为是?孤儿,年少经?历坎坷,见过很多社会阴暗的角落,性格极度偏激极端。 她因?为聪明的头脑在福利院就被社会爱心人士资助,一路读上名校,后又靠国?家资助出国?留学。 她感激所有?人对?她的资助,想为国?家做贡献,也有?这个能力,所以毕业后义无反顾回国?,选了一家尚在发展中的独角兽小公司。 她选这家公司的原因?很简单,高层答应给她绝对?的自由和掌控权,她可以随心所欲搞研发,做研究。 但她终归还是?低估了资本,她因?为没有?背景,做的东西又短时间没有?产出成果,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压。 她为了能让智驾产业部的产品成功上线,用过很多肮脏下流的手段,高利贷只是?一小部分。 这些唐念并不知道,陈知礼也不会让她知道。 因?为对?于唐念,徐青是?真?的倾囊相授,没有?一丝的薄待。 徐青喜欢聪明人,也喜欢努力的人,唐念二者兼具,又听话,又崇拜她,是?个很优秀的跟随者。 估计徐青也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所以她把她保护的很好,除了做研究,什么都不需要她知道。 也不怪唐念会把她当做精神?支柱。 陈知礼说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人死灯灭,入土为安,那些生前事也该一笔勾销了,重要的是?她在你心里?留下了什么,你希望她是?什么。” 唐念沉思?几秒,重重点头:“我希望她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陈知礼“嗯”了声:“那她就永远都是?你的老师。” 说完牵着她往外面走去。 阴霾散去。 她的噩梦已经?结束。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光明灿烂。 _ 唐念的开题最终还是?决定做智驾车方向的研究,一是?她有?经?验也熟悉,二是?她仍然想往这方面发展,将Bulbasaur的避障算法深度优化,减少事故发生概率。 头秃一个月,她终于敲定题目和开题报告。 《车路协同下面向安全?增强的自主变道算法研究》 这个题目其实很大,因?为驾驶安全?的问题一直是?智驾研究的重点,业界和社会都时刻关注着,有?人觉得自动?驾驶的安全?性就是?薛定谔的猫,充满各种不确定性,连她老师这样的天才都没有?完全?规避,这对?唐念而言实在不是?个简单的课题。 但是?困难总归是?要有?人去解决的。 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唐念初步的计划是?先?从感知误差开始研究,动?态描述误差影响下的车辆变道训练算法,并加入安全?训练模块,提高车辆对?危险动?作的认知。 陈知礼看完她的开题报告沉思?了好一会儿。 他眉头紧皱,像是?极其为难的样子。 唐念有?点紧张:“怎么了,是?不能通过吗?” 开题报告不通过的情况大致会分为三类,没价值,没必要,不靠谱。 没价值就是?说这个课题研究出来也没用;没必要则是?这篇论文已经?被人研究透彻了,她再研究也只是?浪费时间;不靠谱就是?说的她这样的,心比天高,步子迈的太大,就好比要写篇论文研究全?体?人类移民去去月球,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实现。 唐念其实有?点担心这点。 陈知礼说:“倒不是?不能通过,只是?我对?这方向完全?不了解,如?果你想开这个课题,我恐怕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等到时候写不出来会有?延期的风险。” 唐念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的内容写的太离谱了。 “延期就延期呗,我又不怕,”她很倔强,一定要写,冒着拿不到学位的风险也要写:“我要是?完成了,说不定就是?最年轻的图灵奖得主。” 目前最年轻的图灵奖得主是?美国?计算机科学家高德纳,他在36岁获得图灵奖,被尊称“现代计算机科学的鼻祖”。 但她才27岁,还有?好多年,说不定就成了“自动?驾驶之母”。 她语气嚣张,意气风发,但也得意到了极点。 “但你一个硕士被延期八年会不会有?点……说不过去。” “……” “你怎么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陈知礼把开题报告放到一边,看着她笑了:“行,既然你信心都这么足了,我肯定不能毙你课题。” 咦。 没被毙! 太好了。 唐念小心脏安稳下来。 但开题之后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这题目不亚于博士论文,唐念为了找资料可算煞费苦心,找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熬夜苦读,没了老师的指导,她只能靠自己?摸索,还好有?Bulbasaur给她折腾,每天的生活忙碌倒也充实。 时间很快,也很缓慢。 一直到论文交稿,唐念才觉得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 天黑了。 唐念关上电脑往宿舍走,临近毕业季,学校到处都是?伤感的氛围,晚上还会有?男主是?宿舍楼下摆蜡烛告白,说不管成功与否,青春都不能留遗憾,算最后的疯狂。 一年又过去了啊。 唐念回想起自己?刚来学校那会儿,那时她只想着划划水混个硕士证,哪里?会想着自己?能完成这么牛逼的课题。 不行,她得开瓶香槟庆祝。 唐念这人酒量不行,但又菜又爱喝,喝几口?就能醉。 但她喝醉后有?个优点就是?认路,每次都能清晰地走回云水湾,2-2-1201,在门口?大喊:“小苏乖乖,把门开开!” 小苏:“你怎么又来了啦?” “说的什么话,你一个AI管家还敢管女?主人的事?”唐念嚣张至极的指挥它:“快去给我倒杯水,57℃的。” 小苏:“~\>_ 陈知礼回到家,进门就看到她蹲在茶几旁数地毯上的穗子。 听到声音,她耳朵尖尖动?了动?,立马抬起头,一双眼尤其是?醉后氤氲着雾气,望过来时,含着钩子似的,勾人的紧。 陈知礼扯了扯领带,莫名喉咙发干:“又喝酒了?” “今天是?因?为高兴。” “哦?”他朝她走过去。 “我论文送审啦。” “能过吗?” “不知道,我觉得可以,但是?图灵奖可能有?点难度,他们外国?人给我们颁奖可吝啬了,不代表我实力不行呢。” 陈知礼被她逗笑,伸手捏她脸颊一下:“口?气不小啊。” “别捏我啦,讨厌。”虽嘴上说着讨厌,但声音确实软的,足够勾人。 陈知礼自是?见识过她喝醉后的磨人模样,哪里?把持得住,附身?就去吻他唇。 她的唇很软,香橙的甜香混合红酒的醇香,发酵出一种令人上头的味道,萦绕在唇齿之间。 陈知礼燥热难耐,第一次感受到“醉”的感觉,怪不得这么多人沉迷酒精,眼前这个小酒鬼她也喜欢喝。 他的吻越来越深,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急促。 唐念却在一瞬间被他给吓醒了,用力推开他,捂住嘴巴疯狂摇头:“不行不能亲,我喝酒了,你会过敏的。” 男人眼里?欲色:“这点不至于,让我尝尝。” “那也不行……” 话音未从齿边剥落,双唇又被含住,话语被吞咽。 急得伸手推他,手腕却被他禁锢住,舌撬开齿关,唐念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索取。 夜晚漫长又寂静。 唐念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敏感又脆弱,在这深夜中放大了感官,他在她身?体?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_ 6月20号,T大研究生毕业典礼在大礼堂前的广场举办,当天6000多为研究生毕业生将在这片天空见证下,走向下一段新篇章。 毕业典礼邀请了往届优秀毕业代表,陈知礼虽不是?T大研究生,好歹是?有?本科证,走在杰才辈出的校友行列,也豪不突兀,还有?不少认识的过来打招呼。 这天杨院士也来了,八十岁的老人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排队要签名,场面好不壮观。 杨院士只得找了张临时工作桌坐下,耐心给现场学生签字,伸手接过下一本时,注意到了这双修长的手指有?些熟悉。 他稍一抬头,可不是?他那位得意门生。 “怎么着,你也想要签名?” 陈知礼笑说:“别人都有?,我也想要。” 杨院士挥着手说别闹了,跟后面排队的学生说:“你们都把本子放那吧,等我回去慢慢签。” 杨院士和陈知礼并肩离开,路旁两排的白杨树繁叶茂,绿意盎然。 毕业典礼还在进行,校领导正在台上做毕业致辞,后面还有?优秀硕士毕业生和优秀博士毕业生的演讲。 杨院士眯着眼,望着一排黑压压戴硕士帽的学生们:“对?了,小唐还打算读博吗,要读的话你可得劝劝她,别被隔壁把人撬走,人才得留在咱们学校。” 陈知礼笑说:“她不读了。” “不读也行,其实当初招她的时候我还奇怪呢,这姑娘在业界发展前景明明更好,回来干什么,现在这选择也挺正确的。” 陈知礼点头说是?。 唐念跟杨蓁蓁都是?不准备读博的,台上领导讲得激情飞扬,两人凑在一起聊着天:“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唐念回忆起昨晚的事,两人纠缠到激烈之时,杨蓁蓁发过来消息,问她【还回宿舍吗?】 她那会儿哪里?还有?力气回信息,都快散架了,一直等睡前才迷迷糊糊想起这件事,爬起来回复她。 当时好像已经?两点了。 这……也瞒不过去啊。 唐念耳朵有?点发烫,但神?色还算正经?:“两……两点吧,我有?点失眠。” “屁嘞,”杨臻臻一脸的你骗鬼呢:“跟我有?什么不能说实话的。” “……好吧,昨晚是?结束的有?点晚。” “我去,陈老师这体?力可以啊!”杨蓁蓁惊叹。 唐念看着四周,不停提醒她小点声。 “啧,怎么玩这么久的啊,是?不是?用什么小玩具了啊?” “……” 唐念的脸刷的红了,扑过去掐她脖子,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啊! 这是?能问的吗? 杨蓁蓁乐呵呵地被她晃成不倒翁,头上硕士帽都掉了。 台上校长发言完毕,台下掌声雷鸣。 毕业典礼结束,就是?找同学老师们的合影留念时间了,唐念认识的人不算多,也就班里?同学和实验室学弟学妹们匆匆拍了几张,就拎着毕业证和学位证离开了。 她原本想去找陈知礼,但现场人山人海,还有?家长和校外人员,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她漫无目的往前走着,听闻身?后人群喊她的名字。 唐念转身?,然瞧见人群里?的男人。 晌午日头正晒,光线透过树叶缝隙影影绰绰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了一身?裁剪讲究的深蓝色西裤和衬衫,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是?一束向日葵,站在那里?瘦削挺拔,成为人群的焦点。 唐念弯着眼扑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又厚重,是?怎么都抱不够。 “毕业快乐。”他说。 时隔十年,他终于亲口?对?她说出这句祝福。 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也长成二十八岁的女?人,眼里?含光,漂亮的像是?装走了夜晚的星星。 她的美丽不源于外表,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成熟,是?破茧成蝶的绽放。 “谢谢。”唐念接过他怀里?的向日葵,嗅了嗅,很香。 两人牵手并肩离开,在无人窥见之处处十指相扣。 山水万程不忘少年壮志。 眼里?有?光,心中有?梦。 愿你自在恰如?风,不负韶华年——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