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也要很厉害》 1、她还会飞 青灵小时候经常梦到自己变成一条小鱼，自由自在地穿梭在云海间，又会出现在水里，小尾巴轻轻一甩，掀在起巨大的浪花。 她喜欢梦里的世界，畅快自由，没有拘束。 随着一天天长大，她逐渐意识到，或许那不是梦。 她的精气神能够凝化成小鱼，蹿出宅院，飞到很远的地方。 她喜欢吞云吐雾，在云雾间打滚，吸收周围令人舒服到浑身毛孔都能舒张开的如烟似纱般的水汽。 …… 她不喜欢从小生长的西宁侯府。 老爹西宁侯，膝下没有嫡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小妾，生了一堆庶出子女。元配夫人为了操持他那鸡飞狗跳的后院，早早地累死了。元配过世当月，他便给庶长子请封了世子，又嫌庶长子的生母出身低，怕妾室扶正遭人笑话影响仕途，次月便娶了一个小官家的嫡女为妻。 世子的生母，母凭子贵，瞧不上续弦的正妻，天天变着花样找麻烦，世子心疼生母，成天搅和在后宅，闹得才十八岁的继室恨不得从此青灯古佛经书为伴。可赶上律国公府老夫人七十大寿，继室还得打起精神来张罗交际应酬，容不得她遁入空门。 面对这样的家，青灵想要离家出走的念头跟野草似的疯涨，又放心不下大姐。自母亲过世，这世上还关心她的，只有大姐了。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成天神游天外。 这天，青灵正在山林里吐着泡泡追山鸡，突然一阵心慌，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母亲过世。 青灵即想到了大姐。 出事了！ 青灵以闪电般的速度回到自己的体内，一下子坐床边站了起来。 守在旁边的老婆子正在跟丫鬟磕着瓜子说笑，见到青灵突然起身，吓了一跳，随即打趣道：“哟，二姑娘回神了。” 二姑娘打小脑子便不好，三天两头犯病，每次犯病都呆呆傻傻的宛若提线木偶，活像丢了魂。要说伺候，确实好伺候，每天给她穿戴好便不用管了。只要在夫人或大姑娘过来查看时，瞧着好端端的便成。如今夫人过世，只剩下大姑娘照看二姑娘，且眼看大姑娘就要出嫁了，二姑娘的着落还不知道在哪里，满院的人便更加轻怠起来。 青灵释放出感知笼罩住侯府，却没见到大姐青缈的踪迹，急声问道：“我大姐呢？” 老婆子答道：“二姑娘，大姑娘跟着侯爷、夫人他们去给律公府的老夫人贺寿去了，要晚上的戏会散场才会回来，这会子晚宴才刚开，早着呢。” 律国公府？街头那家三两天头死人，把尸体沉到自家后院水池子里养荷花的那家？ 青灵穿上鞋，顾不得像往日那样隐藏自己的异样，顺着平时出府的路，一阵风似出了屋子，跃上墙头，飞奔赶往律国公府。 老婆子急得大呼声：“我的妈呀！”她追到院子里，哪还有青灵的踪影，急得大喊：“二姑娘，快来人啊，二姑娘不见了……” 律国公府跟西宁侯府同住一条大街，一个是街头第一家，一个是街尾最后一家，相距并不算太远。 青灵刚跨过巷子，落到律国公府的院墙上，便被冲天的秽气呛得差点栽个跟斗。 满院嘈杂的声响化成嗡鸣声，府里人流如织，仆从、小厮、丫鬟穿梭在宾客间穿茶送水上菜伺候，宴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显得格外热络。她在人群中一眼瞧见正拉着同僚喝酒的西宁侯，看到正在跟人吹嘘的西宁侯世子，看到现任西宁侯夫人频频望向临桌的空位，脸上写着隐约的担忧。 一旁的夫人笑着宽慰道：“不过是去换身衣服，这偌大的律国公府，还能吞了你家大姑娘不成，且安心。” 换衣服？好端端的换什么衣服？后院！ 青灵直奔后院。 她忧心大姐的安危，顾不上掩饰行踪，在房顶上飞奔跳跃，立即引来护卫追在身后。有轻功高的护卫当即上了墙头，配合院子里的人围追堵截，顿时引起许多人的注意，纷纷起身查看哪里来的飞贼。 “放开我！” 熟悉的声音传过众多嘈杂声传来，是大姐的声音，在前面的院子。 青灵的感知瞬间铺了过去，便看到大姐被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压住，大姐在挣扎，那人在撕大姐的衣服，衣襟都开了，露出内衫，脸上还浮现起几道手指印…… 青灵的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都炸了。 她的动作比反应还快，冲进院子，一脚踹开门，揪住床上那人的肩膀把人掀翻扔下床，喊：“大姐。” 青缈惊恐不已，骤然间看到青灵出现，也愣住了：青灵怎么在这里？ 她顿时想起自己妹妹脑子不太灵醒，这又是虎狼窝，怕她也出事，顾不上自己，叫道：“快走！”想要拉着青灵逃，却因为过于恐惧害怕，已经浑身没了力气，便喊道：“跑，去找父亲……”虽然父亲靠不住，可这时候能救她们的也只有父亲了。 跟在青灵身后的护卫也追来了，见到摔倒在地男子，喊道：“二公子！”再看床上的姐妹俩，便当无事了，纷纷去扶起自家公子。 二公子生性风流，大家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大不了回头纳进府，就当是多门姻亲了。 这是后院，离女眷聚会的地方最近，护卫追着小贼过来，引得众多女眷也跟了过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急冲冲地赶在前头，待看到床上的的姐妹二人，一眼认出大的那个，惊呼道：“哎呀我的天啊，这不是西宁侯府的青缈吗？”她随即捂上眼睛，叫道：“哎哟，羞死人了，脏眼睛……”转身出了屋子，然后压低声音颇有几分激动地跟手帕交们低声说：“是青缈，衣服都开了，想不到往日里一副清高样，私底下竟然这么放浪……” 一群年轻姑娘为了显得自己跟青缈不一样，立即附和。 屋外赶到的女眷一听有戏看，纷纷进屋，先仔仔细细地辩认床上的是什么人，有位官夫人嚷嚷着：“哎哟，二公子，这是你祖母的寿诞，你偷……哎哟，你们也不讲究着点……”又挥着帕子喊：“走走走，都出去，没什么好看的，年轻男女间的事，回头再让两家父母说道说道便是……哎哟……西宁侯府的家教哟……” 现任西宁侯夫人赶到，听到说话，挤进屋子，见到床上的姐妹俩，再看让护卫扶起来，连衣服都敞开了的律二公子，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青灵把这些人的嘴脸看在跟里，气得手脚发抖，转身便要跟她们算账。 青缈强行镇定，挣扎着起身，顶着众人刀子般的目光，一把拉住青灵的手，说：“走。” 二公子正在兴头上便被掀飞，正在恼怒，却一眼看清掀飞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十三四岁，模样比青缈还要好看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周身钟灵秀敏之气，仿佛从山林里蹿出来的小仙子，哪怕气呼呼的，都显得那么的好看，鲜活，动人。他盯着这姐妹二人，只觉口干舌燥，渴。多好的一对小姐妹啊。瞬间气消了，笑着向周围的人解释：“无碍无碍，闹着玩呢。” 青灵怒极而笑，说：“闹着玩是吧？等我把姐姐送回家，我来找你闹着玩。” 青缈喝斥道：“青灵，说什么糊话。”刚才没哭，这会儿却是让傻妹妹的一句话气得泪水都快出来了。 二公子双眼放光地盯着青灵，笑着应道：“好，我等你。”这妹妹比姐姐有趣多了。 屋外的众夫人听得直呼哎哟，不要脸，这姐妹俩都不要脸…… 青灵没搭理她们，沉下脸，将青缈背在身上，说：“回家。”两个字干脆果断，铿锵有力，震得青缈都愣了下。 她稳稳地背着青缈，刚迈出房门，便见西宁侯气喘吁吁地赶来。 西宁侯再不待见自家的二傻子，那也是府里唯二的嫡出姑娘，哪怕她连饭都不会吃，逢年过节家里团圆的时候也要拉出来见见人。他刚才听到别人说，还不敢相信，哪想到，还真是她俩闹出荒唐事。他气得脸都白了，抬掌朝青灵的脸上挥去。你不是傻的吗？你怎么还会跑出门来干这种事？ 青灵的头微微一偏，躲开了，说：“父亲，你不打屋子里那头有爹生没爹教的牲口，你打我做什么？” 西宁侯怒斥：“孽障，你还敢躲，还敢骂人。” 青灵说：“我没骂人，我骂畜生。”她说完，不愿意让自家姐姐看人笑话，脚尖在地上一点，脚底卷出一股微风托住自己轻轻松松地跳到了对面的房顶，如一缕轻烟般飘然而去。 西宁侯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房顶，震惊得如遭雷劈，发出宛若咆哮的大喊：“你还会飞！” 他的府里养了十四年的二傻子，不仅会自己跑出来，会顶嘴，还会飞！哪怕他死去的元配夫人这会儿诈尸跳起来，都没此刻这般令人震惊。他的第二个念头便是，那母女仨联合起来糊弄他，在背地里搞事，私底下请了武师教青灵本事，怕被发现，装傻子，把他当成傻子哄骗。 西宁侯气得转身回府，要找姐妹俩算账。 7、幽街 青灵讨厌朱紫大街和西宁侯府的乌烟瘴气，不愿待在家里，成天神游在外。 她如今最常去的地方是城郊的云雾山，离京城有七八十里路远。山里云遮雾绕，多野兽精怪，且高山林密，峰峦叠嶂，绵延千里之地，颇有龙盘虎踞之势，被大沧国视为龙兴之地，将京城沧都建在云雾山下。 可要说熟悉，青灵最熟的还是京城。她在懵懂无知的小时候，跑不了多远，最开始只能飘在头顶，后来是在屋子里飞，再后来是在小院里，之后是满府转悠，再是朱紫大街、京城的大街小巷，之后越跑越远，周边的村镇庄子都去过，后来是追着一只狐狸去到云雾山，发现了这么一个宝地。 幽街在城西。 沧都城有个说法，北贵南富东穷西贫。 它是四四方方的一座城，坐北朝南，最中间是皇城，天子临朝听政的地方。皇城以北是皇家宫宛、王室府邸、公侯贵族们的府邸，以及各部衙门。朱紫大街便在城北，跟中轴线上的北大街相邻。 正南边则是富商、大商行、商铺云集的地方。青灵母亲的商铺，也都聚集在南边，是京城最繁华的地带。 在京城的东西两侧，则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全是些低矮的房屋，小巷遍布，两三进的小宅子都极少，大部分人家的墙壁紧紧挨在一起，左右邻居能躺在自家床上隔着薄薄的一堵土木墙聊天。他们没有前院，打开大门就是街道，最外间用来做点小买卖营生，里间便是厨房、卧室，条件稍好些的，有一个小小的后院用来晾晒衣服，差一点的便只能把衣服晾在门前屋檐下，许多人去买东西，还得从晾晒的裤..裆下穿过去。 人们穿的衣服又旧又破，像袖口、胳膊等容易磨破的地方，那补丁是一层接一层，一件衣服穿上许多年。 街道上，还有很多乞丐、流浪儿无家可归，睡在路边，靠乞讨、偷窃为生的，也有地痞流氓出来作威作福。 青灵能修炼，对她而言，搬到云雾山里修炼，远远好过留在朱紫大街那么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可青缈不一样。 青缈是没有任何道行的普通人，在朱紫大街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即使嫁人，许的也是官宦人家。她有丰厚的嫁妆可保日食无忧，又是属于低嫁，夫家虽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大善人，却也不是什么作孽为恶的大恶人，因为是诗书传家，多少还是讲点清风正气，没有那么多的小妾庶出子女作妖，嫁过去能过些安稳富足的生活，比起城东、城西的百姓来，也算是顶好的日子。 在这之前，青灵从来没有想过让青缈去过飘泊的日子。可律二毁了她的名声，要强纳进府，还有一帮人助纣为虐，再加上西宁侯那德性，比起让青缈去做妾给他丢人，他更乐意一根绳子勒死青缈。 既然留下来没有活路，那换条路走呗。树挪死，人挪活，总好过任人宰割强。 青灵背着昏过去的青缈，踩在房顶上，横穿各个大街小巷，奔行一路，终于来到幽街路口。 此时，刚到日落时分，还有些夕阳残影洒落在街面上。 石头雕成的牌楼立在街道中间，上面写着“道兴街”。 街道很窄，仅有两辆马车宽，地面也没有像城南、城北那样铺石板，而是灰扑扑的土路。天还没黑，街上便已经没了行人，沿街两侧的家家户户纷纷收起摆在门口的摊子，关上门板，闭紧门户。不时的，还有父母训斥孩子的声音传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知道回来啊，也不怕让妖怪把你抓了去。” 青灵站在牌楼旁，等着最后一抹夕阳消失。 西南街的人，路过道兴街路口，看到站在牌楼下的青灵姐妹，吓得加快步子走得飞快，唯恐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啃着鸡腿来到道兴街的牌楼下，跟青灵正好面对面隔着条街站着。他嚼着鸡腿，视线在青灵姐妹的身上来回扫，又落在包袱和凤首箜篌上看了看，然后发出声哧笑，这是等着去当肥羊啊。瞧那身穿戴，绝对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再看包袱里那些东西的轮廓，元宝、镯子、珠串，一堆金银细软。那把凤首箜篌也有些年头了，隐约有点灵性光华，养得还挺不错。 突然有马蹄声急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手里拿着一面写有“令”字的小旗，急疾而过。 青灵的心头微动，化成小鱼从头顶钻出来，跟着那骑马的人到了西华门处，便见那人勒马停下，举起令旗大声喊：“奉兵马大元帅命令，封闭城门，全城捉拿西宁侯府上下，凡抓到青缈、青灵姐妹者，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竟然是封城抓人。 青灵担心自己在路边神魂出窍不安全，看完是怎么回事，迅速回到身体里，便见对面的少年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鸡腿掉在了地上。 那少年呆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鸡腿，塞进嘴里，一口咬下被沙子咯了牙，赶紧呸呸呸吐沙子，最后嫌晦气地把手里的鸡腿扔了，又忍不住拿眼角余光瞟向青灵，那股愤然藏都藏不住。 青灵看明白了，这人不认识自己，但认识自己的小鱼。她又飘在头顶，朝少年吐了吐泡泡，再挑衅地甩甩鱼尾巴。 少年左看右看，望着天空，看风景，不理会她的挑衅。 青灵觉得没趣，又钻回体内。她感觉到青缈微微动了下，像是醒了，扭头喊：“姐？” 青缈“嗯”地应了声，睁开眼，发现周围不对劲，再抬头环顾四周，问：“这是哪？”附近的房子又破又旧又矮又小，是没来过的地方。她问：“这里就是幽街吗？” 青灵放下青缈，指向牌楼，说：“白天是道兴街，等到夕阳的光在牌楼上消失后，这里就是幽街了。” 青缈茫然问道：“是做见不得光生意的夜市街吗？” 青灵说：“算吧。” 少年听到两人的对话，视线又在她俩身上瞟来瞟去：这样子就敢来幽街，真不怕被人抓去卖了。 青缈瞥见对面的人不怀好意的样子，往青灵的身后挪了挪，又示意青灵把包袱藏一藏，轻声说：“财不露白。” 少年轻哧一声，翻了个大白眼，心说：“这还叫财不露白？”他的心念微动，凑过去，问：“是第一次来幽街吧？” 青缈一看这人就不像好人，拉着青灵往旁边挪了挪，跟着便见到街道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空无一人暗沉沉的街道突然变得人声鼎沸，低矮破小的房子变成了两三层、甚至三四层高的楼，宅院鳞次栉比排列整齐，比南正街还要热闹。 她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满脸惊恐地指向前面突然变样的街道，说：“青……青灵……有……有鬼……” 青灵安慰道说：“别怕，鬼也是人变的。”她很警惕地朝着牌楼旁边的算命摊子望去。 算命摊子空着，只有一面写着“算”字的白布招牌立在摊子旁，常年守在这的瞎眼老头没在。她每次来到幽街，想进去玩，都会让坐在这里的算命老头一扇子扇回到身体里，无一例外。 好在今天老头不在。 机会难得，青灵赶紧拉着青缈往里去，却没拽动。 青缈吓得腿软，走不动，也不想进去。她说：“我……我们逃出城吧。” 青灵说：“出城就只能去乱葬岗啦，好歹这里活人多一些。”她怕算命老头回来又拦住不让她进，将青缈扛在肩膀上，提着包袱就往里跑。 她跑出去一段，藏在老槐树后面，朝算命摊子看去，便见老头从算命摊子后面的房子里端着杯茶出来，慢悠悠地坐在摊子前。 青灵心说：“好险，差点就又进不来了。” 青缈被扛得很不舒服，从青灵的肩膀上挣扎着下地，控制不住害怕，打量起四周。 明明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大街非常热闹，却总给青缈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特别是挂在路边的大红灯笼，印得整条街都红通通的。明明红色是喜庆色，在这里却显得格外诡异。路上的行人好多都随身带着武器，穿着打扮更是五花八门，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有些穿着长袍做书生打扮的人脸色比鬼还难看，有身后背着跟七弦琴一般宽的大剑的壮汉，还有身高两米多长得像熊一样的，更有一群比猫还大的老鼠穿着人的衣服说说笑笑地从街道上走过…… 青缈吓得浑身直哆嗦，片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青灵看青缈实在害怕，便拉着她在身后屋檐下的台基上坐着。她轻声解释道：“律国公派人封了城要抓我们，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他掌管全国兵马，不仅会通过官府通缉我们，还会派兵围剿。幽街多是有道行的人和妖精鬼怪，普通人进来容易冲撞到不好的东西。他要是敢派兵进幽街挨家挨户搜捕，幽街的人和妖精鬼怪能掀了他的律国公府。” 青缈用力地点点头“嗯”了声，告诉青灵：“我适应一下就好。”她顿了下，又问：“朝廷不管吗？朝廷不是有国师吗？” 青灵说：“国师连我都打不过，而我连幽街路口算命的瞎子都打不过。” 9、好贵的符 姐妹俩吃过晚饭才出门的，这会儿都是饱饱的，青缈便让桃符小人去打了些开水备着渴了喝。 青缈把屋子前前后后都检查了遍。这间客房邻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却让外面的景象吓得倒抽口冷气。 此刻，街道上不见半分之前繁华热闹的景象，到处飘着黑雾，那些行人，有的散发着浓浓的黑气，有的是行走的骷髅穿着破烂的衣服，还有许许多多身首分家的人。那些身首分家的，有些脑袋挂在脖子上，能看到清楚的缝痕，有些则把脑袋抱在怀里或提在手上，脖子处则是刀砍出来的伤。那些伤口，有些齐整，是一刀砍下去的，有些则是皮翻肉绽，满是骨头碎渣子混着血肉，像是连续砍了好几刀才砍断。 有些像是吊死的，走路舌头伸得老长，还朝着看来，咧着嘴笑，可那笑容阴森诡异，仿似要把人的魂勾了去。有溺死鬼，身上还挂着水草，走过的地方，地面一片湿哒哒的。偌大的街道，熙熙攘攘，竟全是鬼怪，几乎看不到一个活人。哪怕出现几只活物，竟然是人立而行的鼠、蛇、狐狸、狼、猫等。 青缈吓得用力地关上了窗，心脏怦怦直跳，对青灵说：“这……这哪是活人该来的地儿呀。” 青灵说：“所以不怕官府追捕呀。” 青缈：“……”竟然无言以对。 青灵也知道这地方不适合青缈待。她以前没有来过，对幽街好奇，来了才发现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的秽气比朱紫大街还重，还有种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整个京城，找不到黑气比幽街更重的地方，可一想，所以这里才是幽街嘛。 青灵知道青缈害怕，对她解释道：“姐，如果我们现在离京，无论去到哪里，都会遭到律国公府派出来的人追捕，只有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以后才能有安稳日子过。你暂且在这里住几天，我打算进趟皇宫去找皇帝，告诉他律贵妃和国师勾结，骗他炼能吃死人的毒丹的事。” 青缈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炼的是……陛下死了，对律贵妃有什么好处？她又没有皇子傍身。” 青灵说：“所以皇帝现在还活着啊。” 青缈拉着青灵在椅子上坐下，说：“你不熟悉朝堂之事，贸然前去，我担心你出事。”她温言细语地劝道：“律国公如今是兵马大元帅，京城的兵马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陛下久不上朝，朝廷政令都是经宰相通过内阁发出，而内阁唯律国公马首是瞻。青灵，即使陛下知道律国公居心叵测，只怕已是无力回天，难有自保之力了。” 青灵不以为然，说：“我自有法子。” 青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既然我离了家，跟着你来到这里，往后，我也不再是什么侯府千金，就跟着你学本事，修炼法术，走得远远去。天下之大，又不止一个大沧国。我们出了大沧国，律国公便奈何不了我们了。” 青灵原本不想青缈担心，她沉默片刻，说：“可……就这样走了，我心头难安。” 青缈不解，困惑地看着青灵，问：“为何？” 青灵说：“我跟国师斗法，打散他的法相时，我看到他剖孕妇肚子取胎儿炼邪功，很多人遇害，所有他身上沾的秽气才会那么重。我想去国师府和宫里看看，要是还有被他们掳去的孕妇，我想把人救出来。如果我没有遇到，不知道有这事，也就罢了，知道了，不好见死不救。我这身本事是与生俱来的，老天爷赏的，也总得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老天的这份厚待。” 青缈虽然担心青灵的安危，可听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劝，只说：“那你当心，莫要逞强。” 青灵笑着应道：“好。不过，我得先带你去请平安符。”她说完，从包袱里挑了几锭金元宝，又问青缈要了手帕包起来，再把其余的金银细软裹卷好，往床底下一塞，又覆盖了层水雾在上面，招呼青缈：“走吧。” 青缈学着青灵的样子，把凤首箜篌也藏到床底下，再把垂下来的床单捋得平平的，把床底的东西掩盖起来，说：“走吧。”她去到门口，又叮嘱两个化成正常人大小的木偶人：“小桃、小符，看好家。” 小桃应道：“好的主人。” 小符应道：“好的主人。” 随着姐妹俩出门，关上房门，两个木偶小人便又回到柜子上，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姐妹俩下楼去到客栈正堂，掌柜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 朝悟道的两条腿都踩在八仙桌旁的长凳上，跟抖腿似的晃悠着身子，啃着卤鸡腿，吃得满嘴都是油。他见到小胖鱼姐妹俩下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鸡腿啃得更用力了。 朝掌柜客气地打招呼：“出去啊。吃饭了吗？” 青灵说：“吃过了。”她的视线落在胖呼呼满脸福相的龚厨子身上，礼貌问好：“龚大厨好。” 龚厨子笑眯眯地朝青灵姐妹拱手，“小鱼姑娘，箜篌姑娘好。” 青缈：“……”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唤道：“龚大厨好，我姓青，唤我青缈便是，这是我妹妹青灵。”寒暄过后，她跟着青灵走出客栈，便感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想到在楼上看到的景象，不由得打了几个寒战，双手抓在了青灵的胳膊上。 青缈释放出水雾裹覆在姐姐和自己的身上，隔阻开街上的“行人”以及四处飘散的黑雾秽气，没一会儿便来到了算命摊前。 算命的瞎眼先生正在拨弄桌子上的几枚铜钱。他大概有五六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但姿态从容，透出几分潇洒和消散意味。他的面容清矍，隐约有青松的苍劲之感，只是那双微睁的双眼中只剩下浑浊的眼白，使得他又多了几分落拓。 青缈上前，福身一拜，道：“老先生好。我们姐妹二人想求平安符。” 算命先生的声音淡淡的，“她用不着，你需要。十颗地灵珠一块符，可保你在幽街平安无事。”话音一顿，又补充句：“入塔不算。” 青缈不解，问：“塔？” 算命先生说：“菜市口的那座，入塔者生死自负。” 青缈心说：“我们只住店，不逛塔。”她想到满大街的妖魔鬼怪，恨不得待在客栈里不出屋。 青灵托着打包好的金元宝，问：“地灵珠是什么？给金子行吗？” 算命先生说：“可以，一颗地灵珠千两黄金。” 青灵拿金子的手一顿，问：“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缈也呆住了。什么符价值万金？把母亲留下来的财产连同西宁侯府打包卖了，都凑不出万两黄金。 算命先生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块桃木符放在桌子前给她们看是什么符，一副东西就在这里，爱买不买的态度。 青灵：“……”她的视线落在桃木符上，只见桃木牌子有一团青木之气，而刻出来的符纹则有龙凤缭绕，散发出五彩光泽。它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淡淡的彩色光罩，笼罩住方寸之间。她拿起牌子便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机，仿佛让人置身在清晨的云雾山深处修炼。 贵，确实有贵的好处。 可万两黄金！自己带的金子连个零头都不够。 青灵问：“敢问老先生，地灵珠怎么赚？” 算命先生说：“做买卖，拿东西找人换，替人做事卖命，或者在天地二气交泰之时，塔门开，进塔寻珠。”他的话音一顿，说：“下月十七，塔门开。” 青缈悄声对青灵说：“我们走吧。”这看着就不靠谱，还很危险。为了买一块平安符，不至于。 青灵瞥了眼旁边的牌楼。她神魂出窍来了很多次，都让算命先生扇回去，他的道行本事远在自己之上。这么贵的符，算是花钱保命。自己不在的时候，青缈多少还能有点个庇护之物，而且出了幽街，这符也用得上。 她想了想，说：“老先生，我赊账行吗？等到塔门开，我去寻地灵珠，再来付钱。你看我们姐妹住在幽街，进出都得从您这里过，您不用担心我们跑了，是不是？” 算命先生说：“可以，赊欠翻倍，超过两月，每月再加一枚珠子的利钱。超过两年，拿你姐姐来抵。” 青缈听不下去，拽着青灵便要走。 青灵应道：“成！” 算命先生颔首，说：“拿走吧。” 青灵便把桃木符挂在了青缈的腰上，说：“拿好，别丢了。” 青缈怒视青灵：这么贵的平安符也买？ 青灵抱拳，说：“老先生，告辞啦。”牵着青缈的手送她回客栈。 她走出一程，估计算命先生听不到了才说：“进庙烧香，入寺拜佛。你一个没有道行的人来到这里，总得拜拜码头求个平安。”她指向青缈的桃木符，说：“这个拿到外面真能抵万金。它是一个护身罩，戴在身上，邪祟难以近身。反正钱财都是身外物，那么多钱都撒了，也不怕欠个万把两黄金什么的了。” 青缈无语了，闷闷地跟着青灵回了客栈房间。 青灵不耽搁，说：“姐，我出去办点事，顺利的话明早回来，不顺利的话，过几天再回。” 青缈的心又悬了起来，想说跟她一起去，又想起自己没本事，只能点点头，说：“你当心。” 青灵说：“等我回来教你吞息吐纳修炼。”说完，连大门都懒得走，翻窗纵身一跃，从三楼跳下去，稳稳地落在街上，又朝青缈挥手，便朝着街头方向跑去。 她把姐姐安置妥当，没了顾忌，收敛了裹覆在身上的水雾，待避开青缈的视线，便拐进客栈旁的小巷，堵住一个蹲守她们姐妹俩的肥耗子。 青灵在肥耗子还没有发现她之前，已经一个箭步蹿过去，一脚踩在耗子的尾巴上。 肥耗子的尾巴被踩，扭头便去咬青灵的脚，却见到一团朦胧水雾白光骤然出现，吓得它的眼睛一立，身子猛地往旁边一蹿，又让被踩住的尾巴拽住摔了个五体投地。 旁边棺材铺的房顶上，房梁上，小巷的角落里，大街上，到处都是老鼠，仅一眼看过去就有好几十只，吱吱吱吱叫唤着，在说话。 青灵听着老鼠叫，声音到了脑海中，自然而然便懂了。一群老鼠在商量着救鼠，以及要不要攻击她。 二楼的一扇窗推开一条缝。 朝悟道坐在窗口边，嚼着卤肉看着巷子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的一幕。老鼠多，堪称幽街一霸，偷窃打劫样样都干，小胖鱼在云雾山里，成天撵这个追那个，凶残着呢。这会儿一鼠一鱼两大害对上，乐得看好戏。 青灵在西宁侯府，不愿多事给自己惹麻烦，不好施展神通，平时都是跑到云雾山里修炼，这会儿在幽街没了在西宁侯府的束缚，又没有姐姐在身边管着，立即撒起了欢。 她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水气，精准地沾在整条巷道里的所有老鼠身上，然后施展神通。 一瞬间，所有的水气化水球把老鼠裹在了里面，托得它们飞到空中。 老鼠正在交头接耳，突然裹进了水里，抬眼望去，四面八方除了水还是水。那些水飘在它们的周围，却并不往口鼻耳朵里灌，仿佛只为困住它们。 老鼠们瞬间明白，是中了那只肥羊的法术，当即拼命挠着周围的水，游动着意图脱身。然而，它们一挣扎，那些水当即灌向了口鼻中，紧跟着便天旋地转，自己不受控制地在水里飞快翻滚。 巷道里，数百个西瓜大小关有老鼠的水球飘到空中，转得跟陀螺似的，甩得里面的老鼠一个个跟着像急驰的马车一样来回翻滚，却怎么都挣扎不出。 青灵操控数百颗老鼠水球，让它们在巷子里飞出飞去，滚来滚去，撞来撞去，直到这些老鼠都快闷死、溺死了，才收了神通。 一只只老鼠从空中摔到地上，晕头转向地瘫在地上，有些往外呕着水，有些则是直接转吐了，还有些躺在地上，喘着气，脑子只剩下晕晕晕…… 被青灵踩着尾巴的老鼠看到巷子里的惨状，再感觉到头顶上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惊恐地抬起头，见到对方灿然一笑，紧跟着一颗水珠裹住了自己。 肥老鼠吓得发出声：“放我出去……”下一瞬，它便飞到了空中。 青灵把关有肥老鼠的水球当成蹴鞠，玩着各种高难度的踢球动作，一路小跑蹦跶着出了幽街，直到来到西大街中间，这才转身对着牌楼一记投球远射，把裹有老鼠的水球踢回到幽街。 她收回水滴，将里面沾上的黑气去除掉以后扔进脑海里的大海中，翻身上了房顶，朝着国师府跑去。 肥老鼠并没有伤着，但在大街上连续滚出去好几十米才停下。它踉跄着爬起来，却是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肚子直痉挛，实在没忍住，哇哇大吐，吐完之后再白眼一翻，躺在地上，瘫在那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11、夜闯国师府 青灵没一会儿便摸到了皇帝的住处，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倒是侧殿那间炼丹的房子里烟熏火燎，还伴随着老年人的咳嗽声。 大门口、柱子前、屋檐下都满着守夜的禁卫军，院子里还有人巡逻。青灵有正事没办，不好提前惊动守卫，跳到房顶，从透气窗钻进去。 她先落在房梁上，再顺着柱子滑落到地上，几步便来到皇宫的身边，撤去了隐身的神通。 皇帝毫无预兆地见到一个少女出现在身边，大惊，正要喊人，发现喊不出声音了。 那少女的脚下忽然出现一条通体剔透的大鱼，那大鱼绕着少女转悠一圈，便又在屋子里游动。 这里明明没有水，它却如在水里一般自在。 下一瞬，大鱼来到皇帝跟前，将他裹在水里，又把它驮到头上，带着他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再把他缓缓放下，瞬间化成水雾，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人！ 皇帝的心激动得怦怦跳了起来！又来一位仙人指点朕。 淡淡的薄雾飘散在屋子里，之后化作水覆盖在墙、房子、房顶上，将整间屋子都罩了起来。 青灵这才撤了压住皇帝声带的那滴水珠，指向丹炉，说：“你炼丹的丹砂、硫磺皆有剧毒，你已经毒入膏肓，药石难医。”她的话音一顿，说：“我原本不想管你们朝廷之事，谁叫律二那狗东西有眼无珠掳我姐姐，叫我收拾后，又请来国师出头。哪想到国师这么不经打，三两下就让我打散了法相，废了神通，昏迷不醒。律国公为了替儿子和国师出头，调来北营大军，把这附近的街道封得严严实实。我正好路过，就顺便进宫来给你提个醒。哦，对了，你心爱的律贵妃跟国师恩爱有加，国师出事，想必她伤心坏了，你要不要去哄哄？”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问：“此言当真？” 青灵轻哧一声，说：“你当我吃饱撑着没事干，找你变戏法玩呐。”她说完，收了封闭屋子的神通，又聚水气化成一条大鱼，驮着自己冲破屋子，飞向了高空。 门口的禁卫军被醒惊，看到一条水蒙蒙的大鱼飞天而起，纷纷大惊，喊：“鱼！” 又有人喊：“什么东西？” 还有人喊：“保护陛下。” 皇帝快步追出来，便见到那条大鱼已经飞到天空很高的地方，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他略作思量，调头便去了律贵妃宫殿，抬手一挥，吩咐随从按住意图进去通报的宫人，自己轻轻推开律贵妃的宫室大门，迈步进去，就听到律贵妃的啜泣声，待绕过屏风，又见律贵妃哭得极其伤心。 皇帝心里对小鱼大仙的话立即信了八分。 律贵妃见到皇帝过来，先是一惊，随即又嘤了一声，说：“陛下终于舍得离开丹炉来看我了。嘤嘤嘤……” 皇帝心中震怒，但不到清算的时候，面上半点不显，说道：“爱妃这是作甚。”上前搂着律贵妃一阵哄。 他哄到律贵妃不哭了，又借炼丹之名，出了律贵妃的宫殿，将心腹太监叫去了丹房问话。 心腹太监平时没少收律国公府的银子，可他的荣华富贵跟皇帝是给的，换个皇帝便轮不到他坐这个位置，自然是希望皇帝稳的。之前皇帝对国师万般信任，太监心知说什么都没有用，自是不提。如今国师重伤昏迷不醒，那么大一条鱼从宫里蹿出去，想到坊间传闻西宁侯府二姑娘跟国师斗法时，也是有一条鱼钻出来，太监顿时明白是谁找过来了。 他跟着皇帝进了炼丹室，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把律国公府跟西宁侯府间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皇帝，又说：“律国公怕让西宁侯府二姑娘打上门来，调了五千北营大军拱卫他的府邸，连皇宫门前的朱雀大街都封了。” 这般嚣张，显然已经不把皇帝看在眼里了。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咬牙低声叫道：“好啊！好你一个律辅义，妄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要造反！ 太监跪下，“陛下，如今京城尽在律国公掌控之中，您息怒，您三思。” 皇帝沉声说：“朕还是皇帝。”他是皇帝，便占着大义之名。如今国师已经昏迷不醒，律辅义两个儿子，长子体弱多病，最有本事的次子却倒在女色上，还是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小鱼，正好给了他机会铲除律国公！ 皇帝问太监：“西宁侯府的二姑娘跟西宁侯又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她有神通本事？你细说。” 太监又把打听到的西宁侯府的消息告诉了皇帝，说：“这二姑娘跟西宁侯的嫌隙颇深，怕是再难修复了。” 皇帝心下便有了计较。律国公跟青灵斗上，便给了他收回兵权的机会，只是，青灵大摇大摆地从宫里飞出去，想必律国公已经知道她来找过他，必有防范。皇帝又暗恨青灵，心说：你都悄悄地来了，不知道悄悄地走吗？这让朕想要秘密召人进宫议事都变得难办起来。 青灵用神通显化成一条巨大的鱼飞到空中，不仅吸引了皇宫禁卫军的目光，还把朱紫大街附近几条街道上的北军大营里那些人的目光都引来了，大家眼睁睁地看她从皇宫里飞出来，一路飞远。 律国公正在次子的卧室，对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小儿子忧心不已。 大管家匆匆来报，“老爷，一条……一条特别大的鱼从宫里飞出来，飞到天上去了，想……想是青灵进宫找陛下了。” 律国公沉声说：“怕甚，派人盯死了宁王、庆王，如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大管领命而去。 律国公气得攥紧拳头，暗暗立誓，“青灵，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宁王和庆王那两个蠢货，看到金玉和国师先后出事，便坐不住了，立即私下联络他俩的岳父。皇帝虽沉迷炼丹，对先皇后留下的两个儿子还是上心的，选王妃的时候都是挑的武将家的千金。宁王的岳家是镇国公府，那是世袭罔替的开国八公中硕果仅存的一家，至今仍在西南掌有十万重兵。宁王、庆王皆是没有任何职位的闲散王爷，但他们做为陛下嫡子，又是亲王爵位，各有五百府兵拱卫王府。两人府里加起来便是一千兵马，若镇国公府的三百兵马再出，便是一千三百余众，不容小觑。庆王的岳父任职禁卫军千户，手里握有一千精锐。 他原本是想再等等，寻个机会铲除了镇国公府再举事，哪料到横空杀出一个青灵。这会儿起事，他怕青灵会在背后生出乱子。 律国公更怕半夜三更，自己的项上人头让那丫头悄无声息地摸了去。 谁能想到，一点风流韵事，会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只求国师府的信能快点送抵，早日来人收了那丫头。如今，唯有先以重兵牢牢把守门户，待那收了那丫头，一切好说。 青灵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远，先溜到南大街，原本想找个地方逛会儿夜市，哪想到夜里最热闹的青楼巷都家家关门闭户，冷清得很。她娘亲名下的铺子更是被翻得一团糟，门上还贴了封条，落的是刑部大印。 她随意找了个空院子翻进去，先闭目打坐，歇着。 更夫没歇，三更天还出来打更。 青灵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一直等到大家睡得最沉，也是人们最困的时候，才又溜去国师府。 北大营的人还守在大街上，但这会儿一个个困得五眯三倒的，好多人靠着柱子、墙，站着便睡着了。 当兵的站着睡觉，也是一项本事。 她的目标不是律国公府。瞧这阵仗就知道律国公那老儿吓成个什么样，这是亏心事做多了的报应。 国师府里还有人在巡逻。那些人做护卫穿戴，穿的是劲装短打，但每一个人身缭绕着煞气，脚步比外面的兵丁稳得多，气息悠长平沉，呼吸之间非常有规律，一看就是修炼中人。 青灵隐藏在黑暗中，放开感知，便看见国师躺在床上，精气神已经散了，意识陷入沉眠，非寻常手段怕是叫不醒的。她想到国师造了那么多孽，害了那么多的孕妇胎儿，天理难容，担心有厉害的人把他救醒，又出来造孽。 她放出一缕小水珠钻进国师的脑袋中把他的意识绞得稀巴烂，再用水冲得干干净净。这样一来，哪怕有厉害的人把国师救活，他也只能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傻子，再不能祸害人。 她收拾完国师，便溜向后院地窖。 在此之前，国师跟青灵没有任何仇怨，为律国公府出头，也是吃了大亏，且当时青灵如果想取国师的性命，不过是抬手的事。按照常理事说，青灵当时没再出手，显然是不打算取国师的性命，因此，国师府的人根本没想到她会前来，也没有丝毫防备。 青灵轻轻松松地摸到后院地窖，掀开地上的盖子，进去后，又轻手轻脚地合上盖子，顺着台阶一路往下。 地窖里有很重的血腥味和恶臭味。恶臭味是血流到地上，久了以后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 地窖里正中间是一个大案台，案台的四周有链锁，用来锁住人的，国师杀孕妇取胎儿就在这里。 旁边还有一个丹炉，丹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丹炉萦绕着一股不祥的红光，显得煞气极重的样子。 青灵看着这丹炉，仿佛看到无数的婴儿在里面啼哭。 国师取出胎儿后，便是用这丹炉炼的丹，称作婴丹。 旁边还有几个大笼子，其中三个笼子里各关有一个孕妇，那些孕妇面前的水碗都空了，饭碗被舔得干干净净。她们奄奄一息的蜷在笼子里，双手放在肚子前，呈保护的姿势想护住胎儿。 青灵上前把锁拧断。 有孕妇惊醒，可这里太黑，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看不见，吓得大喊声：“谁。”，把另外两个孕妇也吓醒了。 青灵赶紧说：“小声点，我救你们出去。你们家在哪？” 三人惊恐地缩在笼子的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青灵释放出水雾裹在她们的身上，又将水雾化成泡泡，把她们卷在里面，说：“别怕，国师已经让我打成残废，没办法再害人了。我带你们出去。”她说完，便操控泡泡想把她们从笼子里运出来，哪想到这笼子门太窄，把泡泡卡住了。 她暴力地拆掉笼子，操控泡泡飞往地窖口，顶开地窖盖子，三个泡泡依次飞了出去。她也紧跟着钻出地道。 巡逻的人过来，见到三个蜷缩成团的孕妇裹在圆滚滚的泡泡里飞出来，看得直懵。 一个人回过神来，喊：“不好了，地窖里的妇人跑了。” 一人抽出刀子朝着泡泡奔过来，却见到泡泡已经飞过房顶，飘到了空中，与此同时，一股大力击中他的胸口，打得他倒飞出去。 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从地窖边上传来：“我给你们洗澡啊。” 下一瞬间，雾气笼罩住国师府，化作了滔天洪水。 12、倒戈 那些水凭空出现，却在瞬间淹过了门窗并且还在飞快上升，眨眼的功夫便淹没了房顶。 巡逻的府卫被卷进旋涡中，飞快地打着转，很快便晕头转向失去了力气。 那些奴仆在睡梦中被水流冲出了房间，泡在水里拼命挣扎，有些游上水面，又被卷在了旋涡里，只能拼命地抓着周围的家具、瓶瓶罐罐等飘浮物，努力地让自己出现在水面上。 有一些沉到水底快要淹死了，突然一股浮力托住他们，把他们送上水面，然后又卷进了旋涡里转得晕头转向魂都快飞出来。 青灵出现在空中，她的上空是一轮皎洁的圆月，与高悬在天空中的那轮月牙相呼应，乍然看起来就好像是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 她的脚踩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无数的海水流到国师府，再顺着街道涌向朱紫大街，冲向那些尚在睡梦中的北大营兵将。 正在冷宫中打坐修炼的女子震惊地睁开双眼，迅速收了神通，去到院子里，望向国师府方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空中的那片海域，低喃般的惊呼中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先天神通，法相世界。” 青灵正在发大水，突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扭头望去，只看到重重宫院，估计又是皇宫里的哪位高人在看自己，不过对方没出来，又想到自己也经常出去看热闹，便没放在心上。 调来保护律国公府捉拿青灵的北营士兵们正在屋檐下歪歪扭扭地站着，一个个昏昏欲睡，有很多已经睡着了。 忽然，有喊救命的声音传来。 下一瞬间，便有士兵睡梦中被卷进洪水。 离路口稍远的人，听到呼救声抬起头便看到街头突然出现洪水，顺着街道飞快涌来。 那些洪水淹过了房顶，卷走了街上的所有兵将，裹挟着他们飞快涌来。 一个小兵吓得发出声大喊：“发洪水了。”拔腿便跑。 他跑得快，身后的洪水来得更快，只眨眼的功夫便把他卷了进去，但又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洪水不动了。 他连滚带爬地滚出了洪水，回头便见身后的洪水像被一堵无形的堤坝挡住，没再前进，但水流翻涌，水里还有很多人在挣扎。 一些靠近边缘的人，从水里挣脱出来，惊惧交加地跌坐在大街上。 一些则在混乱中抱住了飘浮起来的柜子，趴在水面上，随波逐流。还有一些人爬上了淹得只剩下屋脊的房顶。 这片洪水，与出现在空中的大海相连，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他们之前才见过少女的画相，西宁侯府二姑娘青灵。 一个校尉从洪水中挣扎出来，待看清楚青灵后，气得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大骂：“律老贼，我x你祖宗！”他们当兵的命不是命吗？让他们来对付这些有大神通的仙人！ 那校尉看到水里飘着杆晾衣杆，就在自己伸手能捞到的地方，赶紧拿起杆子，伸到水里去救人。 青灵本来是想水淹律国公府的，但是，神通本事有限，淹不了那么远，这会儿已经到了极限，再看水里裹着的大部分都是普通士兵，于是收了神通。 原本淹到房顶上的水，瞬间一下子全没了。 所有泡在水里的人和家具、杂物又都落回到地面上，每个人身上都干干净净的连头发都没打湿一根，只有大街上散落满地的家具、兵器、盔甲、衣服显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街道上横七竖八的或趴或坐或躺地跌满了人，这些人在水里泡了一通，有些人晕头转向哇哇直吐，有些人吓得浑身虚软，有些人则连爬带摔地到处找同袍，待见到人还活着，又长松口气，之后又是阵阵后怕。 三颗巨大的水珠各裹着一个孕妇从空中飘落到大街上，然后他们听到立在空中那片大海之上的少女说，“国师修炼邪术，抓孕妇取胎儿炼丹，这三人是从国师府救出来的，你们给送回去。” 下一瞬，又有一个半人多高的大鼎从旁边飞过来，砸到路中间，“这是国师修炼邪术用来杀胎儿炼丹的鼎。” 青灵落到律国公府大门处的房顶上，正要水淹律国公府，听到一声“放！” 院子里站满了弓箭手，密密麻麻的弓箭朝着青灵射去。 青灵卷起一团水雾化作盾牌挡在了前面。有些箭没个准头，从她的身侧射过去，正好落向身后的摔在大街上的士兵。她的感知扫见，赶紧用水雾卷住那些箭，将它们定在空中。 一个做副将穿戴的人忽然感觉到身后有破风声响，下意识地一躲，便见旁边钉了好几箭，且在刚才自己趴着的地方，还有一支箭让雾裹着。要不是有雾把箭定住，只怕自己已经后颈中箭，小命没了。他吓得倒抽口冷气。 周围的士兵，有些吓傻了，还有些人满脸懵比。许多箭飘在空中，箭头几乎已经贴到他们的身上。要不是有水雾把箭定住，他们此刻已经中箭。 又一声“放”从院子里传来。 院墙中，再一次射出了箭雨。 飘在街道上的水雾卷住箭雨，将它们都聚到了一起，再跟扔垃圾似的扔到街角没人的地方。 青灵说：“该我了。”水雾自她的脚下蔓延开，涌向律国公府。 律国公站在人群后方，大喝一声：“放箭——” 又一波箭雨射去。 身着劲装的护卫爬上了院墙，朝着青灵攻去。 那名副将捡起身旁的一柄长刀，对着在院墙上砍向青灵的护卫掷了过去。他的力道极重，一刀正中那护卫的脖子，将他从墙头上击落。 青灵回头对副将说：“我有水雾护盾，他们伤不到我。”紧跟着又道了声谢：“多谢。”她说完，便再次施展神通，将释放出去的水雾化成了洪水，淹没了律国公府。 她把律国公府的人拖进洪水中来回抡，把所有人都抡得晕头转向，难受得直吐。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有些人都承受不住晕过去，这才收回洪水，让那些人自由落回到地上。 她用水流把律国公拽出来，扔到刚才帮她的副将跟前，问：“你要不要把这个老贼送到皇帝那去立个功呀。” 那副将原本是因为自己差点中箭丧命，青灵救了她一命，恼怒之下，看到她有危险，没多想，便扔了一把刀子过去出手相助。这会儿却是冷静下来了。 他娶的是律国公的庶出女儿，靠着律国公当上北营副将，原本将前程和身家性命都牢牢地绑在律国公府。可如今国师落得跟律金玉一样昏迷不醒，西宁侯府的二姑娘又这么勇，且刚才她还进宫见了皇帝，想必已经跟皇帝联手，律国公府怕是不行了。律国公府行事张狂，很多事情揪出来就是谋反大罪，抄家灭族跑不了，自己全家老小也得搭进去。这会儿西宁侯府的二姑娘递了把梯子过来，简直是意外之喜。他迅速拿定主意，说：“那便遵二姑娘的吩咐。” 他一把接过昏迷过去的律国公，扭头冲身后的人喊：“律国公图谋不轨，我等深受陛下皇恩，岂能辜负圣上。来人，随我进府，捉拿逆臣。”他将律国公交给随从，吩咐道：“捆好了，莫让这老贼跑了。”又急匆匆点了几个亲信，直奔律国公的书房，在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文书信件中翻找自己跟律国公的往来书信，一封封地撕碎了往嘴里塞。这些书信，他怕用火烧了都能让人从灰里面认出字来，只有吃到肚子里才放心。 青灵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但能让律国公窝里反，爽！ 叫你们通缉我，狗咬狗去吧。 青灵办完事情，快快乐乐地往幽街走去。她刚走到贴着封条的西宁侯府大门外，便觉察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放开感知又什么都没发现。可她的感觉一向很准。她站定，抱拳，“可是宫里出来的？” 一个身着宫妆不施任何粉黛的女子出现距离青灵不远的地方，微微一笑，说：“小胖鱼，又见面了。” 小胖鱼？青灵指向自己，问：“我？小胖鱼？我胖吗？” 女子换个称呼：“小肥鱼？” 青灵扭头就走。 女子慢悠悠地跟在青灵的身后，说：“楚天骄的道行低，他的老子可不好惹。” 青灵停下来，问：“你特意出宫对我说这些，不会是单纯地出于好心吧？”她之前进出皇宫那么多次，这人没出来。国师兴风作浪这么久，这人也没出来，这会儿跑出来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说：“我困于深宫二十年，如今修炼略有小成，想出去走走，可又觉路上孤单没有照应，不如我们结个伴？” 青灵问：“我看起来像好骗的吗？”她很痛快，“你说吧，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那女子：“……”挺直白哈！ 青灵顿了下，又说：“你一个男人穿成这样子，你不觉得别扭吗？” 那女子愣了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问：“我哪里像男人？”她还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一片平滑，没有骨结。 青灵说：“你变得再像女人，也没有女人香香软软的味道。男人的体味重，味道粗！”这是天生的体质差异，变不了的。她满脸嫌弃，“就没见过你这么火气冲的女人，你身上的紫气跟皇帝身上的紫气有点像，但皇帝身上的都快散完了，你身上的都聚成了龙形，你伪装成女子躲在宫里是不是在偷大沧国国运？”她的视线落在女子身上的衣服上，“还是冷宫女人的穿戴。” 那女子：“……” 14、熊孩子 客满？朝掌柜闲得坐在柜台后面雕木偶，偌大的客栈空荡荡的，大堂没有一个客人，也不见有人来人往的气息留下，哪里来的客满？ 青灵随即明白，朝掌柜认识这人，知道他不是来住店的，双方熟悉到不必客套的程度，才会是这么一个态度。那么“壮汉”出现在这里，想必不是凑巧，而是有意跟着她过来的。 青灵暗自留心几分，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放慢脚步上楼。 直到她到了三楼楼梯口，那人也只是站在柜台前看着朝掌柜，没有再动。 她迈进走廊，一道无形的气墙隔阻了听力和感知，也阻隔了楼下的人窥探她住哪间房。青灵又两步退回到楼梯，放开感知，便见那人正抬眼朝楼梯口望来，冲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大黄牙。 通常来说，牙齿很黄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常年不漱口、不刷牙造成的，会伴随恶臭的口气。寻常人都能闻到，落在她的眼里跟街角的垃圾堆散发出来的气是一样的。这“壮汉”的牙齿很黄，呼出来的气却是干干净净的，倒有一股修炼中人的清气流转。 有法术神通的人，在纸人、木偶上呵口气，都能让其变得活蹦乱跳，便是因为呼出来的气不仅含有蓬勃生机，还有一股来自于天地之间的清气，跟普通人的气不一样。 青灵退出楼梯口，径直去到房门前，用符牌打开门，便见青缈坐在屋子里的圆桌前，手托腮，睡着了。 她凑过去，轻喊声：“姐。” 青缈瞬间惊醒，见到青灵回来，赶紧上下打量，见她活蹦乱跳精神十足，不像是有受伤，暗松口气，问：“顺利吗？” 青灵说：“顺利。”她把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青缈，说：“我想今夜过后，京城应该就会变天了。” 青缈的眼睛一亮，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她见青灵落向自己腰上的平安符，说：“我们可以把这个还回去，再添些金子，就当是租了一天。” 青灵无语，说：“哪有这么做买卖的。我们说的是求平安符，是买，不是租。况且，守着幽街这么个地儿，我这样的冤大头三年也未必能碰到一个，好不容易宰到一个，哪能轻让我们退货。” 青缈指指青灵，说：“你还知道自己是冤大头啊。”还上赶着让人宰，连价都不讲的。 青灵说：“这块平安符，有钱难买，且是你用得着的，我们不亏。”她犹豫了下，说：“姐，如今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条，我趁着天亮前离开幽街，去帮皇帝的两个儿子一把，把他们中的一个拱上皇位，让他们给你封个郡主，给你块封地。他们哪怕是冲着我的本事，也会好好地供着你，让你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青缈问：“第二条呢？” 青灵说：“我教你本事，咱们从此四海为家，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虽无安稳日子可过，但胜在自由自在。” 青缈摸着腰间的平安符，说：“富贵如浮云，金钱如粪土。”万两金子的一块平安符。青灵一夜之间让京城变了天。她见识了。她说：“我选第二条路，学本事，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不求人，不跪人，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亲是她的靠山吗？夫婿是她的靠山吗？在她有难的时候，他们是最先舍弃她的人。 青灵笑道：“成，你先去休息，等你睡醒了，我再教你修炼。” 青缈见到青灵回来，再加上国师和律国公都倒了，危机已经化解，心头安稳下来，一阵轻松。她拿门牌轻轻敲在桃符人头上，把它俩唤醒，去打水洗漱。 青灵检查过屋子，确定没有异样，又释放出水幕结界渗进墙、门、地板缝隙中，将屋子罩起来，对青缈说：“我去山中修炼，天黑回来，那时候差不多你也休息好了。” 青缈点头，叮嘱道：“自己当心。” 青灵应了声：“知道啦。”她跑到旁边的软榻上躺下，睡得四平八稳的，一条拇指大小的小鱼倏地从她的头顶钻出来，围着青缈转了个圈，洒了点水雾在青缈身上做下记号。 万一有谁破门进来把青缈掳走了，她能顺着水雾找过去。如此，做好万全防备，她钻出窗户，正欲朝山清水秀的云雾山去，却忽觉不远处有异。 她跟青缈只逛了半条街，另外半条街还没去过。 青灵心下好奇，反正只隔着百来步的距离，决定去看看。 她的小尾巴一甩，转眼间便到了那处有异样的地方，眼前的景象惊得她的鱼嘴巴张得溜圆，一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 她的面前不再是房屋，而是一片空荡荡的大空地中间矗立着一座足有十二层楼的巍峨宝塔。 塔身流光璀璨，浓郁的紫色气焰萦绕着塔体，散发出磅礴气势，就仿佛这么一座塔，能把这片天地都定住。 白色的光华自空中倾泄下来，铺满塔顶，化作云雾如瀑布般徐徐往下洒落，为它点缀上几分飘缈仙气。那些仙气越往下越淡，到塔的六七层时，便没有了。 往下便是黑气，越往下黑气越浓，一二层处的黑气比墨还要浓上三分，照得旁边布满符纹的石板泛出油亮的光泽。 那些石板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上都在泛着光，形成一个整齐的八边形，将塔围在中间。 这八边形颇像有些宅院大门口上的八卦，只是没有八卦那一横横的符号，而是许许多多的奇怪纹路。这些纹路没有颜色，但不时有光泽流过，像是正在流转活动一般。 青灵对塔底的黑气没有兴趣，她甩着小尾巴便朝着天空洒下光华的圈飞去。 那光华看起来不高，飞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她拼命地甩着尾巴飞，却发现那光圈跟远在天边似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她低头朝脚下望去，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只有幽街的红灯笼泛着红彤彤的光，照得街道灯火通明。那条街已经离自己很远了，街上的行人比蚂蚁还要小。她再朝身侧的塔看去，已经快到塔顶。 天太高，太难飞。青灵决定挑个轻松点的，她甩着尾巴飞到塔尖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沐浴着从天空洒下来的白光，比笼罩在云雾山中最浓郁的云层中还要惬意，舒坦！ 青灵的鱼鳍抱紧塔尖上的宝石，小尾巴悠哉地来回甩，张开嘴巴用力吸气吸气再吸气。她嫌嘴巴吸得慢，又打开了自己脑海里的那片海一起吸。 白色的光华照在海面上，化成瓢泼大雨倾泄而下。雨水中，还有丝丝缕缕的紫气溢散出来，缓缓飘向高空的云层间，凝聚成乌云。 青灵停止吸气，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乌云，心说：我不会把黑气也吸进来了吧？ 她定睛朝乌云中望去，里面竟然酝酿着雷意。这雷意跟夏天下暴雨时打的雷不一样，让人莫名的心生惧意，也让她想起前年云雾山中一株生长了一千多年的老树。 青天白日毫无预兆地降下一道紫色的旱雷，咣地一声劈过去，把大树对半劈开，将树芯都劈成了炭，树芯里还有一具尸体，当场劈成了灰。 青灵越想越害怕，用操控云雾的本事把这酝酿着可怕雷意的乌云往外挪。 好在自己的本事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些乌云扔出来了，可下一刻，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危险降临，吓得她把自己释放出来的大海往脑袋里一卷，尾巴一甩，亡命飞奔。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声响在身后头顶炸开，强大的电流从身侧扫过，青灵浑身一阵麻痛，抽搐了好几下，身上的鳞片片片张开，鱼鳍、鱼尾都翘了起来，吓得她又猛地往前一蹿。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 青灵继续往前飞逃，一直落到屋顶上离雷意远了，这才趴在房顶上惊魂不定地朝着塔顶房去。 原本泛着白光的塔顶多了一团乌云，云里紫光四溢，酝酿几息后便化作了紫色的雷劈在塔顶，再顺着塔身涌向地底，劈得塔上的黑气都退到了一层。 又一道惊雷落下，不要说一层的黑气，连塔基的黑气都没有了。 大街上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塔顶的乌云，还有许多道视线不断地落在趴在房顶飞檐翘角上瑟瑟发抖的小胖鱼。 青灵趴在房顶上等了大半天也没有见到乌云有丝毫消散的迹象，那雷更是没完没了地一直劈，不知道疲累似的。 她想起算命老头说下月十七，塔门开，她要去找地灵珠还债。 雷要是一直劈，塔门还开得了吗？ 自觉闯祸的青灵，做贼似的贴着屋脊溜回到客栈，刚顺着瓦片滑下去，就见朝掌柜一家三口都站在屋前的大街上，齐齐仰头望天，又齐刷刷地扭头朝她看来，好像知道是她干的坏事。 青灵心虚，哧溜一下子从窗户钻回房间。 有水幕结界隔绝声音，青缈没有听见打雷，睡得正香。 青灵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闭上眼睛去看脑子里的大海，仍然是狂风大作，吹得海面掀起好几丈高的浪。好在乌云没有了，更没有那可怕的雷劈下。 她心想，在祸害塔和祸害自己的大海之间，还是祸害塔比较好。 青灵一阵后怕地捶着砰砰跳的胸口，心说：“以后再不能偷懒了，还是老老实实跑远路去云雾山里修炼吧。” 15、教姐姐修炼 塔建得高很容易引雷，建塔都会埋铜线引雷到地下。从那座塔的情况来看，显然是有避雷部署，没有造成损毁。 青灵觉得自己应该是歪打正着做了好事，估计不会有人来找自己麻烦。 通常来讲，修塔，一是供奉，二是镇压。幽街的这座塔建在以前处决罪犯砍人脑袋的菜市口，分明是在引天上的白光来镇压地下的黑气。看这些黑气跟白光在塔上面五五开的样子，自己算是帮了一把忙，添了把雷，把地面的黑气都扫光，压到地下去了。 这些黑气对普通人有害，对于修炼地煞之气的人、妖怪，还有鬼物，则是大补。至于会不会惹怒妖怪们，则不在青灵的考虑范围内了。大家修炼的方向都不一样，又不是一路人，得罪就得罪呗。 青灵自我开解一通，放下心来，便专心去平息脑子里那片大海中的风浪。 以前，只要不是她特意兴风作浪，这片大海都是平静得连丝涟漪都没有，可此时此刻有一股汹涌暴躁的力量四处肆掠，卷起飓风，掀起巨浪。 青灵甩动鱼尾飞到风里去看是什么东西在兴风作浪，结果看到一缕约有尺余长，比手指还细的紫色气流在那里转圈圈。 随着它的转动，飘散在四周的水气竟然也有紫气飘出与它融作一体。 青灵盯着它看了半天，越看越像传说中的先天之气。可先天之气不是出自胎儿孕育时吗？怎么会从天上的白光里出来？挺难理解的。 她决定先吸一小口尝尝。 她飘到紫气的上方，张嘴，哧溜一口，紫气没了，肚子里有点胀气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没滋没味的，跟吸了口空气没两样。 假的先天之气？ 周围的狂风消失了。 大海恢复了平静。 月亮依然高高地挂在空中。 白色的云雾又出现在空中。 除了大海又有了水，比以前大了一点点外，好像没什么区别。 青灵试着像以前那样甩了个尾巴掀起一道水柱，同样的力气，也只比往常高一点点，力量也没有增强多少。 她不死心地在大海里、云层间四处钻来蹿去，没有发现任何有变得很厉害的地方。那么凶的雷都引来了，就这？ 青灵又从脑海中钻出来，用尾巴把睡得正香的青缈叫醒，喊：“姐，你看我跟以前有哪里不一样？” 青缈睡得正沉，感觉到有谁在往脸上洒水，还听到青灵的声音，睁开眼就看到一条拇指大小、发着白光身上还绕着圈紫气的小胖鱼飘在眼前，吓得打个激灵就醒了。她随即反应过来，说：“青灵，大半夜的，你这样吓人……是不对的。” 青灵说：“你仔细看看我，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青缈说：“自己照镜子去。”她说完，拉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青灵心说：“我不照镜子，用感知也能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听青缈的，照照镜子又没有损失。 她甩着尾巴飞到梳妆镜前，镜子里的自己跟以前一样大小，只不过以前是清水一样透明的颜色，身体四周像有云雾缭绕，泛着微微的白朦朦的光，这会儿白光变成紫气，透明的肚子里有了点杂质，很小的一点点，像血丝。 她吓坏了，又飞到床前，喊：“姐，你看我是不是肚子里长血丝了？” 青缈拉开被子，压住被吵到睡觉的不快，朝面前的小鱼看去，没有。她怕自己看漏了，仔细地看了又看，问：“哪呀？我没见着呀。”她说完，伸手摸向面前的小鱼，却是一下子穿透过去，感觉像手从略微些凉意的水气中拂过。她惊奇地叫道：“你这不是……我看你这个像是用水聚气来的，还以为摸着是水或者是冰呢。” 青灵说：“我是精气神聚成的，精、气、神都是有形无体的！”她顿时想起青缈是没有任何道行的普通人，对修炼上的事情一窍不通，问了也是白搭。 她说道：“你继续睡吧。”又飞回到镜子前看向肚子里的血丝，再放开感知看去，确定有一缕比头发丝还细，比指甲还短的血丝。 或许不是血丝，是虫子呢？有以精、气、神为食的虫子吗？以精气神为食的东西多了去，鬼、妖怪，但凡是修炼不走正途的，都喜欢吸食别人的精气神提升道行。 青灵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把那缕血丝弄出去比较好。可要是海里的东西，她能扔出去，自己身体里的，怎么弄？用鱼鳍掏吗？ 小鱼是精气神凝聚成的，除非是特别信得过能托付生死的人，不然，最好不要拿出去问。谁要是起点歹心，祸害了她的小鱼，那下场就跟国师现在一个样。她除了姐姐，没有任何能信的人。 青灵决定先观察，万一没有坏处呢。 青缈睡醒起床，见到屋子里只点着一盏蜡烛，外面一片漆黑。她穿好衣服，去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问：“还没天亮吗？” 青灵说：“幽街，是指幽暗阴森的街道，白天也没有阳光。这里跟外面是颠倒着来的，这里是晚上热闹，白天休息。” 青缈表示受教了。 她让木偶人去打来水洗漱，又拿起门旁柜子上的菜牌向木偶人点了菜，让其送到房里。 青缈以前在西宁侯府时，除了常去母亲和妹妹的院子、后院学堂听女夫子讲课，以及偶尔到南街看一下店铺的生意，便是成天待在自己的小院，不怎么出去走动，如今来了这到处都是妖怪鬼物的地方，更是半点出门的想法都没有。 这里的饭菜极贵，如今她俩坐吃山空没有任何进项，自然得省着来。青缈将原来的八菜两汤十道菜，缩减为两荤一素一汤四道菜。 饭菜都贵，看起来做法也简单，连配料都很少，菜式很是清淡，但吃起来却非常可口。 青缈赞道：“龚大厨的手艺真好。”如此，贵点也能接受了。 青灵说：“是饭菜干净，没有那些污浊气，自然是好吃的。我们家那口井的水质不好，确切点讲，是整条朱紫大街的水都不好。你知道律国公府后院那口荷糖底下埋了多少尸体吗？我们家往下挖，还有一座千年古墓，整座墓都泡在地下水里，棺材和里面的尸体都烂成了泥。那墓跟厨房离得不太远，井水跟墓里的水是相通的，顺着石缝隙渗透过来。” 青缈：“……”她瞬间没了吃饭的胃口，还有点想吐。她说道：“你不早说。” 青灵说：“我跟你和娘亲说过，你们还去请了法师来给我驱邪，叫人骗去三百两银子。” 青缈想起来了。青灵那时候很小，成天说：“厨房井里有棺材，我们喝的棺材水。”她娘亲还特意找水性好的人潜到井里检查过，什么都没有，还以为青灵是中邪了呢。 她等到青灵也放下筷子，木偶人收拾了碗筷清出桌子，从放行李和架子上拿起自己的凤首箜篌，说：“我听闻朝掌柜提了句，凤首箜篌有灵，可助我悟道，是不是要用这个？” 青灵说：“你天天在院子里弹箜篌，也没见你悟出什么。”她示意青缈把凤首箜篌放回去，学着她的样子在软榻上盘膝打坐。 她告诉青缈：“我的本事是天生的，可以直接用小鱼吐息吐纳，你目前还没办法把精气神凝聚成形，只能通过嘴巴、鼻子吞吸吐纳进行。”她见过的有道行的人都极少，没怎么见过别人修炼，但见过云雾的精怪修炼。 她说道：“修炼，其实就是通过呼吸，把飘离在周围的清气吸收到体内，你觉得自己能够引来来哪种气，就修炼哪种气。我能吸引来水气，这令我感到舒服，我就修炼水气。大部分树精、花妖都喜欢青木之气，呈绿蒙蒙的颜色，像雾一样缭绕在它们的周围。枯枝，只要没有完全死透，注入青木之气，都能立即抽出嫩芽开出小花。” 青缈按照青灵所说，吸呼吐纳。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持续了一柱多香时间，停下了，说：“我没感觉啊。” 青灵在旁边看着也觉得不太对，说：“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她自己修炼的时候，会自动有好多水气聚集过来，顺着她的呼吸涌向体内，有点像拿盆子把飘荡的蒙蒙细雨收集起来。难道是因为青缈没有悟性？ 她决定换个方法，“我试着把清气注入你的体内直接引你进门。”她说话间，将一缕清气送入青灵的体内，问：“有没有感觉？” 一股沁凉的触感渗进体内游走在青缈的腑脏之间，她刚想告诉青灵是什么感觉，便觉胸口一阵绞痛，紧跟着一股腥甜味涌到嘴里，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了。她用手一摸，血！ 青缈歪倒在软榻上，捂住绞痛的心脏。 青灵的感知探见自己注入到青缈体内的那丝清气撑破经脉血管，吓得嗷地一起，抱起青缈打开房门便往楼下跑。可这会儿店里已经打烊了，根本没有人。她大喊：“朝掌柜，掌柜的，来人救命啊。”她放开感知探向青缈的体内，只见腑脏要害的血管破了好多，流到腹腔里。 朝掌柜听到喊声，从后堂出来，见到青缈昏迷不醒地让青灵横抱着，问：“这是怎么了？”她用感知一扫，见到青缈体内横冲直撞的那股清气，大惊，问：“怎么伤成这样？” 青灵急声问道：“有大夫吗？” 朝掌柜指向旁边的八仙桌，说：“先放上面，把你注入她体内的那道清气抽离出来。快！” 青灵赶紧照办，在放下青缈的同时便抽回了注入的那缕清气。 朝掌柜迅速点了青缈的几处要穴止血，又抬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瓶药。她倒出一颗药丸子喂进青缈的嘴里，又托起下巴手指扣在咽喉用了点巧劲，助青缈把药咽下去，再以真气将药化开，稳住青缈的伤势，扭头看向青灵，问：“这是你的亲姐吧？”这么害人。 青灵点头，吓得脸都白了，说：“我教她修炼。” 朝掌柜想起今天青灵不知死活，竟然以法相跑到塔顶去截取先天紫气，对于这样教她姐姐修炼，也就不意外了。这八成是没师父教，全靠天赋神通本事瞎练出来的吧！她说道：“你的力量是你的，不是她自己修炼出来的，进入到她的体内，会产生排斥。轻则伤及经脉腑脏，重则爆体身亡。” 青灵觉得修炼这种事情很简单的，吞吸吐纳就行了，哪知道还有这讲究。她看青缈已经不再出血，伤口正在飞快愈合，一边震惊于药效，一边诚心地向朝掌柜道谢，“大恩不言谢。” 朝掌柜说：“谢就免了，钱得给。一颗回生丹十枚地灵珠，你姐这伤势一颗足够了。”她说完，掌心里又多了本书，说：“法相神通修炼入门，十颗地灵珠，你用得着。” 青灵说：“我现在一颗也没有。” 朝掌柜说：“没关系，你可以干活抵债，也可以把你姐姐押在这，先赊欠。赊账的话，翻倍。” 青灵：“……”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她欠着朝掌柜的债，哪怕是为了收到钱，朝掌柜也不能看青缈有事吧。青灵抱拳道谢，接过书，便见封面上的字体眼熟，但一个都不认识。她翻到内页，里面人体经脉图及各种打坐姿势，还标注有讲解。标注讲解的字，也是不认识的。 青灵尴尬地笑了笑，说：“朝掌柜，这书不是大沧国文字哈。” 朝掌柜可以确定，这小丫头是真的没有师父。她把青灵看了又看，心说：“没有师父，你竟然能修炼到这么厉害的程度，也是厉害了。” 青灵见到朝掌柜的眼神，立即说：“我懂，我懂，十颗地灵珠。” 朝掌柜说：“你想得美，三十颗。” 青灵看向大门，心说：“三十颗，我可以找别人学。”可转念一想，这种字体，满京城，只在国师衣服上和律国公府的门匾上出现过。欠着就欠着呗，又没说哪天还。她说道：“那就三十颗。”又补充句，“教我和姐姐两个人。” 朝掌柜犹豫了下，觉得还是不要宰太狠，于是点头同意，拿来一张纸，让青灵签了欠条，呵了口气，还按了手印，这才去拿着欠条回后院。 青灵担心贸然搬动青缈会加重伤势，看着这愈合速度，估计到天黑就能好，索性在桌子边坐下，等青缈伤好。 眨眼的功夫，又欠了一百颗地灵珠。 青灵有点烦闷地把书卷起来塞进怀里，又朝青缈看去，赫然发现丹药的药性并没有完全被青缈吸收，大部分都汇聚到肚脐下方一点点，这个位置好像是丹田。青灵又取出书，翻到人体经脉图那里，见到书里所绘的引气图确实有把气引导至这个位置的。她困惑了：我注入清气给青缈不行，朝掌柜的药就可以了？这是什么道理？ 17、碾碎了 既然避不了，那就去会会。 青灵关好门窗，下楼，去到柜台前，将开启房门的符牌递给朝掌柜，出了客栈，站在门前的台基上，抬眼看向来人，问：“找我？” 围观的鬼鬼妖妖们见到青灵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当即悄悄议论上了。 一群老鼠精从角落里钻出来，有兴灾乐祸的，有期待青灵被收拾的，更有愤然开骂的。 朝掌柜默默收下门牌，明白她的用意。小丫头担心打不过地煞蛇，叫人抢走门牌抓走她姐姐，想借客栈护一护。 从轿子里出来的地煞蛇见到青灵格外嚣张，再想到自己独子成为痴傻智障，眼里翻滚起滔天怒意，连话都没一句，抬袖一拂，黑雾化作万千利刃径直扎向青灵。 朝掌柜见到对方一来就是杀招，惊得眼皮一跳。可小胖鱼已经踏出客栈大门，他们在大街上怎么打都影响不到客栈，已经不关她的事。她要是去淌这浑水纯属自找麻烦。 青灵连手都没抬一下，释放出一片白雾抵消了地煞蛇的攻击，说：“抬抬袖子就想收拾我，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话音未落，便见地煞蛇身如鬼魅般扑来，立即侧身一闪，宛若滑溜溜的小鱼，灵巧地躲开了。她做个鬼脸，“略略略，白长那么大的个子，动作太慢了。” 地煞蛇突然凭空消失。 青灵觉察到脚下和四面八方都有危机涌现。她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大海，掀起滔天巨浪，又卷起一道水柱将自己高高托起，又释放出白雾化作铺天盖地的刀刃，将地下涌出来的黑色藤蔓悉数搅碎。 蓦地，她的背后一寒，像有更大的危机出现。 一道由黑雾组成的黑色巨幕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地煞蛇立于黑雾之中，冷冽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青灵，又一次抬袖向青灵挥去。黑雾化作难以数计的黑蛇，扑向青灵。 一条小鱼自青灵的头顶跃出，尾巴一甩，卷起一道高高的海浪，又在眨眼的瞬间海浪结冰，化成一堵坚固厚实的冰墙挡在前方。 落下来的黑蛇箭雨落在冰墙上，飞快地游向青灵和飘在她头上的小胖鱼。 地煞蛇飞快地挥舞着衣袖，源源不断的风刀卷向冰墙，大量的黑气涌向青灵的海域，显然是想要用黑雾污染吞噬掉青灵的海域。 青灵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并不慌。这些涌进海域里的蛇、风刀，在她的脑海中化成了另一副景象。它们看起来很可怕，本质上跟国师写在律国公府门匾上的字一样，只不过字迹更粗更大，裹挟的力量更强。这些字跟青缈书里的字一样，是道文。 她心想：“你的黑雾可以变蛇，那我的白雾也可以。”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涌进海域的黑雾化成一条巨大的黑蟒，张开血盆大口，意图将青灵连人带法相一口吞下。 青灵释放出大片云雾，化成一条跟黑蟒同样大小的白蟒迎头撞上。一黑一白两条巨蟒撞在一起，、强烈的撞击掀起气浪，发出巨大的声响。 退到房顶上观战看热闹的鬼鬼妖妖们，都觉得小胖鱼完了，却在下一瞬间听到爆破声响，同时被强大的气流震得退了好几步，一些实力弱的甚至被掀飞，还有摔下房顶，落到屋后的。 朝悟道跟紫衣少年蹲在房顶上，见到这一幕，两人都惊了。 朝悟道难以置信地叫道：“她不是文盲吗？”还花六十颗地灵珠想向他娘学字，他昨晚亲耳听到的。 紫衣少年说：“依瓢画葫芦。” 朝悟道“哈？”了声，跟听到什么天方夜潭似的，说：“依瓢画葫芦就能学会神通？神通是这么好学的吗？”话音未落，便见小胖鱼的海域又涌出大量白雾，化成白色的巨幕，除了颜色不同，跟地煞蛇的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小胖鱼照着地煞蛇的神通演化的。他顿时信了，对小胖鱼来说，神通大概就是这么好学的吧。 青灵出现在白雾中，站得跟男子站在一样高，喊：“你还有什么神通，使出来呀。” 紫衣少年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黑雾中的地煞蛇的表情也裂了，随即又化成震怒，杀气腾腾，怒喝道：“找死！”这小丫头年龄虽小，却是先天神通，界域天成，如今更有这般惊人的观察学习能力，留下来就是大患。 漫天的黑雾消失，男子也消失了。 只有一条比蚯蚓还小的蛇以闪电般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青灵的法相扑去，却又一次咬了个空。 青灵见到小蛇突然消失，空气却突然拉过一道长长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倏地一下子过来，她察觉到危险的瞬间便蹿到了云层中。 原本大浪滔天的海静了下来，大雾弥漫，静谧之中杀机四伏。 小蛇抬起头，竖立的蛇瞳望向高空，笼罩在它眼前的云雾散开，只有一条胖呼呼的小胖鱼鬼鬼祟祟地藏在空中。它担心小胖鱼跑了，化成千万条蛇封锁住所有能逃的方向，朝她扑咬过去。 青灵知道躲不过，情急之下，甩尾，引动头顶的月亮朝着周围的黑蛇砸去。 月亮依然高悬在空中，却有无数的月华如瀑布般倾泄洒落，化成山岳般的重量砸在万千小蛇身上。 无数的小蛇坠入海里，又瞬间聚成一条，却在突然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站在不远处。 那是小胖鱼的本体。 小黑蛇猛地飞蹿过去，一口咬在青灵的脖子上。毒牙扎透皮肤深入肉里时，黑雾和剧毒疯狂地注入进去。 青灵的眼前一黑，瞬间泄了力，大海，月亮，云雾都消失了。 小胖鱼回到青灵的身体里，她跌在大街上，眼前阵阵发黑。 小黑蛇化成人形，又变成黑袍男子。他走到青灵的跟前，迅速果断地将力量灌注在脚底，意图一脚踩碎这条失去反抗之力的小杂鱼脑袋，以求速战速决，免生变故。 他的脚刚落在青灵的脸上，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脚底的涌泉穴涌向全身，冻得猛打寒颤，身上浮现起白霜。 足下涌泉穴是他的丹田所在，而丹田是聚气之所，他的功力深厚，形成防护气罩，等闲根本伤不了他，更别提这小丫头已经身中剧毒和地煞之气已经瘫软在地。 可此刻，他的丹田竟然冻成了冰。一缕细得像轻烟的紫气缠绕在一道血丝周围，在他的丹田里打着旋地朝外释放出白雾，化成寒冰，将他的丹田都冻上了，又再顺着经脉涌向他的全身。 地煞蛇冻得身上失去知觉，摔倒在地，从内自外地迅速凝结成冰，惊骇的表情冻结在脸上。 碎裂声响，地煞蛇化成冰渣子碎了满地。 冰渣中飘出一缕紫气没入青灵的额头消失不见。 青灵的身上的黑气立即淡了许多，原本煞白的脸色也稍微了有点血色。她吃力地站起来，望向跟着男子一起来的那群人。 那群人吓得纷纷后退，齐刷刷地朝着牌楼方向飞奔，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黑街尽头，逃远了。 幽街上，一片寂静。 朝悟道难以置信地叫道：“紫衍，小胖……小胖鱼把地煞蛇干掉了？” 紫衣少年也很无语。这条小胖鱼到处钻狗洞，成天瞎玩，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青灵听到朝悟道的声音，望向客栈房顶，便见他跟紫衣少年并排坐在房顶的屋脊上，挺有同龄人玩伴的样子。她心想：莫非这人的真实年龄并不大？ 不过不关她的事。 青灵拖着虚软无力的身子，慢悠悠地回到客栈，找朝掌柜拿回房门符牌，回到房间里把门关上，见青缈还在看书，轻手轻脚地爬到软榻上，倒头便睡。 她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蛇牙扎透的血窟窿，那是地煞蛇的法相小黑蛇咬的，仅这么一会儿功夫，伤口已经溃烂，淌着黑血。好在有一丝紫气盘附在伤口处，正拼命往外排挤毒血、黑气。腐烂的皮肉，浓血，化成一滴滴脓水滴到软榻垫子上，将其腐蚀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窟窿。 青缈只看了两页书便饿了，心说：“这里的饭菜这么不顶饱的吗？”她放下书，扭头就见青灵趴在软榻上，一条腿垂在地上，睡得毫无形象。她过去给青灵摆正睡姿，却一眼看见脖子上出现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疤，吓了一跳，喊道：“青灵。” 青灵含糊地说：“我刚出去跟人打了一架，正在疗伤。”她说完，便又睡沉了。 青缈不好再吵青灵，先把人扶好，又拿上房牌急匆匆下楼，向朝掌柜打听，“青灵刚才跟谁打架了？” 朝掌柜说：“地煞蛇，哦，就是国师他爹。”她朝门外街道中间一指，说：“喏，把对方冻成冰渣子碾碎了。”那团冰渣这会儿已经全部融化，变成一滩血混着烂泥般的肉和碎骨头堆在街道中间。 这对许多修炼地煞之气的妖怪鬼物来说是大补之物，大堆的鬼和妖怪挤在那连抢带舔。 青缈阵阵反胃。她压下不适，说：“烦请朝掌柜替我妹妹看看伤。” 朝掌柜也很好奇青灵现在怎么样了。 19、回马枪 往日繁华鼎盛一铺难求的南大街，此刻空了大半，且门上贴着封条，屋子里的值钱东西全让人搬空，只剩下些破烂杂物散落遍地。 青灵原本是想去城里的酒楼订些做好的饭菜，却没想到，稍大些的铺子都关了，剩下的铺子要么做的式样太简单，要么食物有些差强人意。 她犹豫了下，调头去米粮铺，决定买点米盐油各式调料。 她跟青缈都不再是仆奴成群的侯府千金，总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进塔之后，不知道多久能找到出路，手有余粮心不慌。青灵决定大批量购买，反正海够大，能装。 她跟着朝掌柜学认字，又学了不少东西。人的丹田穴位很小，但随着修炼有了神通后，会逐渐发生变化。就像她的海一样，能够拓展出一片独立的界域，可以放很多东西在里面。如果只是随手扔进去，会有异物排斥感，但如果在扔进去前，用气包裹住，便不会了，且只要她不死，法相世界不塌不干，东西都不会坏。 青灵担心自己买得多，影响到城中百姓买米面粮食。她找了好几个商家，只买最好米面食物。这样一来，大户人家有存粮，饿不着，穷苦人家吃的粗粮没被她买走，也不会受影响。 米粮肉食蔬菜调味料都买齐后，又去买了锅碗瓢盆各式菜刀，之后还去买了桌椅凳子帐篷。 青灵身上揣的金银锭子都多，给得起钱，又不介意多跑几家，这家店里备的货买完就去下一家，不等他们慢慢悠悠地调货，省了很多时间，哪怕买的东西多，也只花了半天时间便买好了。 离幽街出入口开启还早，她决定回朱紫大街看看。 她离朱紫大街还有一段，便见到空气更加污浊，阴气、煞气、汇聚着血光之气笼罩在皇宫，以及皇宫四周王公贵族高官豪门的府邸，若不是其中还夹杂着有人烟的人家，看起来跟幽街差不多。 青灵很是诧异。她离开幽街的时候把国师府和律国公府都掀了，宁王、庆王已经胜出，照理说不会再有什么两批兵马对冲互杀死伤无数的情况，怎么还会有这么重的血腥？ 她又走近了些，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打量四周。这些血腥味并没有出现在大街上，而是那些与律国公府走得近的公侯官员府邸。律国公权倾朝野，朝堂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与他有牵扯，大半朝臣都是他的亲信党羽。这场屠戮，使得京城的公侯伯爵府邸没剩下几下，大半朝臣官员宅子要么被血洗了，要么空了。 她挑了离得最近的一家仔细查看。 地上的血已经干涸变黑，显然发生有一段时间。 她蹲下，手摸在地上已经干涸的血上，放开了感知。 这些血是死者生前留下来的，它有死者身上的气息，那些凶死、横死者会有煞气滋生，凶器、死者的血、尸体等生前所接触的一切都会沾上。她不喜欢煞气，但从煞气中能看到他们死时的情形。 她在这些血上看到庆王带着府卫强行破开门，见人便杀。 她连续探了十几家，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有些是庆王，有些是宁王，有些是拱卫京城的十二卫。 青灵想到幽街宝塔，想到地下那纵横千里的地煞气脉，想到护国公府千余人被诛时引起的灾祸，觉得大沧国有这样的皇室，真是倒足了血霉。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自家府上，看到主院，又想起西宁侯娶的继室。 继室在府里受尽磋磨，西宁侯好的时候，她没享受到好处，倒了，跟着倒了霉。继室对她跟青缈还算不错，没有像其他后娘那样欺负前头元配留下的孩子，偶尔还挺尽职尽责地充当起母亲，哪怕，她只比青缈大一岁多。 青灵乐得见到西宁侯府的人落难，但若是让继母跟着一起遭殃，她心头过不去。 她出了朱紫大街，没多久，便到了刑部衙门。 衙门前的差役见到青灵穿着不俗，猜测可能是哪家的千金，客气地上前，问：“姑娘找谁？”心下诧异，如今京城这么乱，她怎么连个仆奴都不带，也不坐马车，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就过来了。 青灵问：“我想打听下西宁侯府的人。 提到西宁侯府便让人想到将京城掀翻的二姑娘。差役看面前这姑娘年龄对得上，又是这么副做派，立即更加恭敬，问：“可是西宁侯府二姑娘？” 青灵点头，说：“我想打听西宁侯府的人关在哪。” 差役不敢擅自作主，说：“您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没敢把她晾在门口等，而是迎进了大门旁边待客的耳室。 青灵进入耳室，放开感知，便见到刑部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可忙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不少血腥和煞气，显然与这么一个本该充满罡正之气的刑部衙门极不相称。 她的感知掠过前院，探到后院牢房及地牢。 牢房里关满了人，正有官员领着差疫在审犯人。 犯人极多，所有的牢房都关满了人，刑讯室也没有一间空着，所有的刑架上都有人。那些犯人受到各种刑具折磨，有些在惨叫，有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一个犯人被吊起来抽得浑身鲜血淋漓，正在那招供，报的是田产庄子情况。 青灵越听越觉得这些田产耳熟，再朝那不成人形的犯人脸上扫去，赫然发现，这正是给她娘亲管庄子的管事，报的庄子是她的嫁妆。 旁边坐着个文书正在写口供，罪名是贪墨主家财物。 青灵困惑了。她和青缈离开西宁侯府前，由青缈亲笔写下放仆书、过契书，盖了印，她去取的奴契、房契交手交给柳娘和桃娘她们。这些钱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赠送。况且，即使不是送的，民不举，官不究，她跟青缈没去衙门告状，没有苦主，庄子管事又是奉命管庄子的，刑部衙门哪来的脸说人家贪墨主家财物，这关他们什么事？ 她随即便明白过来，钱财动人心呐。 …… 刚上任的刑部尚书上完早朝回到衙门，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差役来报，西宁侯府的二姑娘来了，委实意外了一把。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西宁侯府的两位嫡出姑娘散尽仆奴钱财，舍了家业，入了幽街，去修炼神通本事不会回来了，怎么还会来刑部衙门？ 他想到西宁侯府姐妹俩手里那价值数十万两银子的财产，她们的那些管事庄头这会儿全在地牢，心里咯噔一声，“咝”了声，问：“没弄错？” 差役不敢确定，正欲将来人的情况告诉刑部尚书，忽觉身后有异，扭头就见那位姑娘已经进门了。他赶紧退到一边，说：“大人，就是这位姑娘。” 刑部尚书没见过青灵，见她气势不俗，又孤身来这刑部衙门，气度胆色都不是一般闺阁千金能有的，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他拱手，客气地问道：“不知姑娘到此有何事？” 青灵说：“你随我去趟地牢。” 刑部尚书说：“这地牢都是些犯人，怕冲撞到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您交待一声，我这就差人去办。” 青灵听到刑部尚书乱了几分的心跳，便明白他有参与。她嘲讽道，“律国公府抢人，你们掳人掠货抢钱。”懒得再跟他废话，释放出一阵风托住自己，瞬间便穿过刑部衙门的院子，进入地牢。 吊起来的庄园管事昏过去，又被一瓢水泼醒。 大牢差役又抽了他两鞭子，咬牙切齿面目狠厉，恶声叫道：“少装死，还有哪些庄子田产，都在什么人名下，要是敢糊弄，抽死你！”那周身的血腥味和煞气，比起幽街那些被送到刑场砍头的鬼还要略胜几分。 青灵刚到刑房，便让这些人身上的血腥秽气呛得脑袋嗡地一声。律国公府的人比起他们都算干净的。 突然出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大牢差役叫道：“你……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抡起鞭子便要抽过去，看到她那身光鲜亮丽的衣裳，没敢落下去。这身穿戴，从头到脚都是钱，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负责审犯人的小官也站了起来，上下打量青灵，想到她出现得诡异，迅速镇定，问：“可是青二姑娘？” 庄园管事意识都模糊了，听到青二姑娘几个字，抬起头，却因头晕眼花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他想着二姑娘有神通，说不定来了呢？哪怕不抱希望，也想着她能来。他虚弱地喊道：“二姑娘，桃娘……桃娘……桃娘……”桃娘受了刑，被拖回去，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央求道：“救救，救救她……” 那小官说道：“二姑娘，我们听到府衙报案，称他们偷走了你和大姑娘的房产地契，伪造大姑娘的手书，意图趁您和大姑娘不在，侵占你们的产业。陛下感念您的恩泽，哪能让你们的产业叫人占了去，正在审讯。” 青灵懒得跟他们废话，说：“放人！” 那小官的态度格外好，痛快应道：“二姑娘开口，我们现在就放人。” 一旁的差役赶紧把吊着的庄园管事放下来。 那小官又说，“把他的夫人，儿女们都放了。” 青灵放开感知抬眼扫去，之前在耳房只粗略扫了眼牢房，注意都在刑讯室，这会儿看清楚牢房的全部情况，发现刑部地牢宛若地狱。惨叫哭嚎声不断响起，回荡在地牢。牢房里不仅躺着重伤的人，有咽气不久的尸体，还有几个差役正聚在一起□□下狱的官家女眷。 这可是刑部，执掌朝廷律法执掌公正维持秩序的地方！ 青灵的心情极为复杂。祸害朝纲百姓的国师和律国公府倒了，换了一批人，却比律国公府、比国师更变本加厉。 她径直往牢房深处走去。 小官见状，想要阻拦，又想到她神通广大行事难测，怕惹恼她，掉了脑袋，唯有带人跟上。 青灵穿过面前的刑讯时，便到了关押犯人的牢房区域。 中间是长长的过道，两侧是用铁栅栏封得严严实实的牢房，每间牢房里都关满了人。最外面是男犯人区，往里去，拐了一个弯，便到了女犯人区。 小女孩喊娘的哭嚎声就在前面不远处，还有老太太大骂畜牲，放开我儿媳。 小官听着这声音就知道怎么回事，脸顿时黑了。 青灵拐过弯，便见五个差役围着一个官家女眷正在干那极其恶劣的事情。 那女人痛苦至极，却连叫都叫不出来。她的女儿贴在牢里的栅栏上，哭喊着拼命地伸出手去想要救娘。 女儿的哭喊让那群差役更加兴奋，就好像当着别人的女儿做这种禽兽之事，更有趣味。 突然，原本正在迅速摆动腰部的差役打了个激灵，惨叫着倒地，双手捂住裆部，痛得蜷成虾米。他们的子孙根冻成冰，被强大的力量撕扯下来，化作弧线落到了旁边的火盆里。 那受辱的女子没了束缚，一头突然冲向旁边的铁栅栏，却被一股气流挡住。 青灵说：“就这么死了，你不嫌亏得慌吗？死上的几个都还活着呢，凭什么你去死。”她去到隔壁间，冲最角落一个状若疯癫的女人，喊：“郁小月。” 那女人满身脏污屎尿月红全在身上，看似疯癫，却眼神清明，只是透着浓浓的恐惧，显然是想用脏来保护自己。 她很害怕地瑟缩了下，又听得这声音熟悉，从垂下来的头发缝里朝外看去，待看清楚来人，眼泪一下子滚落出来，手脚并用的爬到栅栏旁，喊：“二姑娘，二姑娘，救我出去……救我出去……”她在这里都快要疯了，每天都看到旁边的牢房有人被拖出去□□，吓得只能装疯把屎尿拉在身上。可她知道，哪怕她能熬过刑部牢房，将来只怕也会被卖出去生不如死。 整间牢房的人都反应过来，纷纷爬到栅栏前向激动地哭嚎求助。 这间屋子里关的全是西宁侯的妻妾女儿们。此刻一个个充满惊惧，看到青灵如濒死者看到救命稻草。 青灵原本只是来找西宁侯的继室，可地牢这样，不好再把她们留下。她打开牢门，示意她们离开。 小官的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敢把她这样做是劫刑部大牢的话说出口。这二姑娘一怒之下可是连国师府和律国公府都掀了。她劫牢，谁敢拦？陛下都不敢。 牢门一开，里面的女眷仓皇地往外跑。 青灵卷出一道水流把郁小月身上的污脏洗干净，说：“你进府后，对我和姐姐都算不错，西宁侯府没给过你一天好日子过，不想你跟着西宁侯府受难。你的父母都不是东西，别回那家了。” 郁小月闻言便明白，二姑娘是特意来救她的。她跪下便冲青灵砰砰叩头，叩得额头都肿起来了，眼泪簌簌往下落。 青灵把她拉起来，又找到替她娘亲管理铺子田产的一些管事、庄头，从牢房里放出来。 只要不是那种沾上多条人命特别奸恶的，她都顺便放了。 这些犯人从牢里出来后，砰砰向青灵叩头，便往外跑。哪怕身受重伤，也相互掺扶着往外去。一些全家受伤的，伤势轻的背着伤势重的，艰难地往外挪，就好像从地狱里挣扎着往外求生。 青灵看得阵阵心酸。要说是当初跟律国公勾结祸害朝纲百姓的那些人被关了，受罚是他们应该的，可那些人早让宁王、庆王给屠光了。如今这牢里的，大部分都是商家、管事。他们的双手没有血腥，脸上没有煞气，没有作恶造孽害人，就因为有点钱财，给关进来了。 一群接一群的犯人往外跑，惊动了刑部上上下下，都知道是西宁侯府的二姑娘来了，没一个人敢拦，敞开大门放这些人出去。 青灵母亲留下来的产业多，大管事底下有小管事，各个铺子有掌柜、账房，庄子里有庄头，全让刑部的人抓了。他们全都受了刑，个个伤痕累累。伤得重的，连走都走不了的，伤势轻的也没力气。 青灵放出一个个泡泡把他们裹在里面，带出刑部衙门，送去医馆。 她拿出银子、珍珠、玉佩付了诊金药钱，让大夫用最好的药治他们。 青灵原以为给了他们钱财，他们便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哪怕惹人觊觎，交出大部分，自己留点零头也能活得很好，却没想到竟是让人连根刨，全部下到刑部大牢里，半点活路都不给留。如今京城这样子，他们若没有人护，莫说钱财，性命都保不住。 她趁着这些管事、庄头都在，说道：“看你们这情况，过契想必是没有过成的，此事作罢。那些商铺、田产，你们以后是怎么管的，以后还是怎么管。佃户的租子再减一成，庄头、管事、伙计等，每年年底多领一个月月钱过年。只一样，不准盘剥贪墨。你们以前干的事，既往不咎，但如果再有，我决不轻饶。” 管事、庄头、账房们顾不得身上的伤，纷纷跪下朝着青灵叩头称是，又连连道谢。 青灵对郁小月说，“我母亲在柳巷街有一座三进的宅子，你以后住那里，一切开支走账。你帮我和姐姐管账，月钱按照侯府大管家的来，四季衣裳、首饰珠配等，你看着置办。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管着这么大的产业，不必亏待自己。” 郁小月眸中含泪，又一次朝青灵叩头拜谢，让青灵阻止了。她明白，这是二姑娘庇护她，往后没谁敢来祸害自己，是把她从烂泥里拽出来给了一个富足安稳的新生。 青灵等郁小月的情绪稳定点，又叮嘱道，“每年冬天，从当年结余中取一半，拿去救济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给他们做些粗布棉衣，一点粗粮吃食。如果有什么事，写信到道兴街找我。夜里，等到道兴街全黑时，你把扔到大街上，信封上写‘请朝掌柜转交青灵’，会有人送到我手里。” 她将一项项事情交待完，施展神通，踏着一条丈余长的小鱼，飞到比房顶高一点点的高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势汹汹地朝着皇宫飞去。 第21章 第21章 青灵出了房门,便将一层云雾裹覆在青缈身上形成屏障，以免出了客栈叫外面的阴气、煞气等冲撞到。 她这举动惹得身旁几人扭头看来，一时皆有点无语。 青缈腰上挂着从神算子那买的龙凤齐鸣符,比起青灵的这团云雾可要有用得多,若不然,他们也不敢带青缈进到宝塔底下去闯那危险之地。 这是妹妹对姐姐的维护,旁人自是不好说什么。 紫衍有点不爽，觉得小胖鱼是看不起爷爷的符,可又想到她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都压着踩,虎啦吧唧的，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颜筝和朝掌柜走在前面,沿途遇到的人纷纷拱手向她俩问好，侧身让路。 待他们进入楼梯，楼下的人发现她俩下来了,纷纷喊道：“朝掌柜和颜掌门下来了，塔要开启了。” 原本还在客栈里大声嚷嚷五颗地灵珠好贵的人,这会儿也不吵不嚷了,有些站起来向她俩行礼问好,有些则抢先一步往塔门前挤，意图赶在前面进塔，抢一个先机。 客栈里，大街上,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青缈看到这人山人海头皮都麻了,下意识拉住青灵的手，以及走散。 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两位守塔人过去。 守塔人不到,开不了门，谁都进不了塔。 青灵、青缈姐妹跟在后面沾光，不用在人堆里挤，走得非常轻松。 青缈很是震惊，“不是很危险吗？怎么有这么多人？”跟科举赶考有得一拼。 走在青缈身旁的曲缜说道：“以前没有这么多人。这次有许多人是为宝塔紫雷淬体而来。这团紫雷乃先天之气衍化，蕴含无尽生机。”她说完，笑笑地看了眼青灵，对青缈说：“据闻令妹当初绝地反击灭杀地煞蛇的那缕先天紫气，便是源于此塔。地煞蛇是蛇灵宗的地堂堂主，是成名已久的厉害人物。” 青缈向曲缜道谢，“多谢告知。” 曲缜回道：“客气。” 百来步的距离，说话间便到了。 神算子、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及一个长得极为美艳宛若璀璨星华的女子已经提前抵达塔门前。 几人又是一阵寒暄。 幽街十二重宝塔共有五位守塔人，分别是红尘客栈掌柜朝凰、流华宫宫主曲练、地灵门掌门地圣尊者闻人稷、神算门门主紫虚、清音宫颜筝。 他们五人轮流守塔，每人守十二年，一甲子一轮。如今轮到朝掌柜守的第七个年头，几人接到她的传讯特意赶来。 五个守塔人各有一面开启令牌，唯有守塔人执令牌配合各自的传承功法才可开启。旁人即使把令牌盗了去，没有功法，也开不了门。 朝掌柜站在塔门前，抬袖一拂，一块令牌从她胸口丹田中飞出，悬立于身前，释放出一道灵光没进塔门上方的镜子里，镜子洒下灵光笼罩在朝掌柜身上。 伴随着清脆悠长的鸟叫，令人目眩眼晕的神光自朝掌柜的体内溢散出来，化作一只一人多高的凤凰神鸟，展开双翼对着宝塔大门一扇，绚烂夺目的霞光飞出，落在门上，形成一道凤凰虚影，一闪而逝。 紧闭的宝塔缓缓开启，露出满室由无数种瑰丽颜色织成的霞光，其中最耀眼夺目的则是那紫色的光华，以及游离在各种颜色中的缕缕紫烟。 吸气、惊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最讨厌雷力的鬼怪都噪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抓那先天紫气。 朝掌柜收回令牌，又收了神通，待看到塔里的情况，当场扼腕。五枚地灵珠的价格实在太低了。她不由自主地朝神算子看去：怎么定的价呢？ 他们之前进去探塔时，只在靠上的几层发现几缕先天紫气，底下六层都是没有了。 有人惊呼出声：“这么多先天紫气，真的假的？怕不是蒙人的吧。” 又有人说：“不意外，看顶上那团紫雷云。” 朝掌柜抬手朝青缈、青灵两姐的身上一拂，一片如纱似的霞光落在她俩的身上，宛若披上一层神华。她说道：“可以进了，你俩身上的这层防御可保你们在塔里停留一柱香时间，进去后，尽快往塔下去。” 青灵问：“若是超时了呢？” 朝掌柜说：“有性命之忧。”青缈的道行低微，抵挡不住溢散在一层的雷力和浓郁的清气及宝塔镇压煞气所形成的压力。至于青灵，到塔顶截了先天紫气还要进塔，不给她套层保护罩，进去就得栽。 青灵道谢，拉着青缈便往塔里去。 朝掌柜叮嘱朝悟道和紫衍，“当心点。” 两人应声，跟在青灵、青缈姐妹身后便进去了。 人群后面有人高声喊，“小掌柜他们是守塔人弟子，自是可以进，西宁侯府的那两姐妹凭什么不给地灵珠就让进？” 朝掌柜哼笑道：“你要是有本事弄一团紫雷云过来，我也不收你进塔费。”她说完把一个收地灵珠的箱子放在塔门前，便进了塔。 早已等候多时的人迫不及待朝着塔里挤去，可门窄，一次仅容一个人通过，扔了地灵珠才能进。 有第一次来的见到没有人收，想混过去，不给地灵珠。哪想到，刚迈进门，便遭到了雷击，之后便又被塔弹飞摔落在大街上的人堆中，昏迷过去。 青缈进了塔，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骤然罩下，压得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覆盖在身上的那层霞光微闪，很快便卸去了她身上的压力。丝丝缕缕沁凉舒适的感触顺着呼吸、毛孔进入体内，涌向丹田，她感觉到了清气。 满身阴气、煞气、尸体的人进了塔，对这层塔里浓如云雾的清气感到极为不适，当即去到楼梯口，快步下楼。 也有人进来后，直奔楼上。紫雷是从上往下劈的，越往上，先天紫气越多，捕获到的机会便越大。 青灵迈进塔，浑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子全立起来，像被什么危险盯上。 那些飘在空气中的跟头发丝差不多细的紫气跟发现仇人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便汇聚成巴掌大一团紫色雷云，飘在距离青灵头顶三寸高的地方。放鞭炮似的雷响声响起的同时，筷子粗的雷劈在了青灵的头上。 哧啦啦的电流从头划过全身，电得青灵打了个激灵，浑身都麻了，与此同时，脑子里的大海上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一道张牙舞爪犹如巨龙的紫雷，划破天空，一直劈落到大海上，劈得那片海水都翻滚起来。 一道接一道的雷接连劈落，天空中的紫色雷柱越来越多，且还有越演越烈的驱趋势。 巨大的危胁感笼罩住青灵，她大喊声：“姐，我们赶紧下楼。”离开塔，这雷说不定就没了。 她挨着雷劈，不敢去拉青缈，更不敢把青缈扔在这人堆里，只能急声催促。 朝悟道、紫衍他们跟在姐妹二人身后进塔，清楚地看到先天紫气汇聚成雷云劈向青灵，都看傻了。 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进来，见到青灵头顶上的小雷云，当即一个飞掠过去，抬手便去抓那团紫雷云。这么小的紫雷云，劈了青灵半天都没事，显然威力有限。他若是抢到手炼化了，受益无穷。 白袍男子的道行高深，速度快若闪电，比周围其他动手的人更快地将手伸到了巴掌大的紫雷云中，强大的雷电力量顺着手臂灌注满全身，瞬间击穿了他的丹田，焦糊的味道传来，那男子轰然倒地。 他的衣服、皮肤全烧没了，整只右手变成了焦炭，腹腔里只剩下劫灰，原本还活生生的人，瞬间成了黑漆漆的死状凄惨的尸体。 青灵身旁的人，刷地一下子全都离她远远的。 青缈第一次见到死状这么可怕的尸体，吓得发出声尖叫，紧跟着焦急地冲青灵大喊：“青灵，快跑。” 青灵喊了声：“小山鸡，你把我姐带上。”她也被吓到了，不敢再耽搁，顶着小雷云顺着楼梯呼呼地往下跑。她跑得飞快，那云也追着劈。 青灵顶着雷劈，跑了，地上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两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给目睹这一切的人造成巨大冲击。 随着涌进塔的人越来越多，一层很快站不下来。后进塔的人只看到地上的尸体，都是刚开始有点意外下怎么有人刚进塌就死了，还死得跟渡雷劫失败似的，但再一想，塔顶上有那么大的一团紫雷云一直往下劈雷，一层也有雷意涌动，劈死几个倒霉鬼也是正常，除了更警惕，也纷纷朝着自己的目前地赶去。 紫衍、朝悟道，以及与他们同行的曲缜、月蚀将青缈护在中间，顺着楼梯往下。 他们过了拐角，到这里，清气、煞气交汇，下面的雾也变成了黑雾。 青缈腰上的平安符飘出一龙一凤两道虚影绕着她飞，将那些黑气全都隔绝在外。 盯上青缈的人，见到他们这阵仗，放慢脚步，生出了退意。 朝悟道、紫衍、曲缜、月蚀，正好对应四位守塔人的传人，只缺一个清音门的人。青缈身后背的那把凤首箜篌底部有清音门门主颜筝的标记，加上她刚好。 抓了青缈威胁小胖鱼可行，惹到颜筝他们几个守塔人就麻烦了。 青缈只往下走了一层的距离，便陷入了黑暗中。周围的人和脚步声都少了起来，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光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她的耳旁有呼啸的风声，还有铁链的声响，脚下是一块白到剔透的美玉，上面刻有凹槽，凹糟里有比胳膊还粗的大链子。 青缈取出火折子，呼呼吹燃，正准备照明，火折子灭了。她再吹，火折子连点火星都没了。她的心头怵然，喊：“青灵。” 曲缜说，“那边。” 青缈顺着曲缜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到远处有一道幽光一闪一闪的，像闹鬼。不对，是青灵头上的雷。 她赶紧朝着青灵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曲缜突然喊了声：“当心。”一把拉住青缈的腰带拽住了她。她说道：“你运气到眼睛就能看清周围了。” 青缈道谢，照办。她调动体内少得可怜的丝丝清气到眼睛里，周围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她站的地方是一个大平台，由从上方垂下来的链子拴着。链子的尽头积压着浓浓的黑雾，里面有繁琐的符纹和灵光闪烁，像黑暗中的星星。 青灵在距离她约有数十丈远的岩壁上挂着，她头顶的紫雷云淡了很多。在她俩之间，则隔着无底深渊。 此刻，来下塔下的人变出法相，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往下跳，看得青缈的头皮阵阵发麻。 朝悟道说了句，“走啦，下去了。”手臂一张，变成一只五彩斑斓有着长长翎尾的山鸡，扑腾着翅膀往下飞。 青缈看愣了。朝掌柜的法相是凤凰，他的儿子怎么是山鸡？ 紫衍化作一条丈余长身下有四足、头顶无角，浑身缭绕着紫气的蛟。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声，腾空而起。 紫蛟伸出蛟爪，抓住了青缈的腰带，提着她往下飞去。 青缈的脚下腾空，失重感传来，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唯恐紫蛟爪子滑或腰带断了摔下去。 青灵头顶的紫云雷逐渐变淡，雷劈的速度威力也慢了下来。 雷还没散，她便看到紫衍抓着青缈向下跳，赶紧化出一条丈余大的鱼，追了下去。 她往下追，头顶淡到透明的紫雷云还不死心地继续劈着头发丝那么细的雷，直到越来越淡，逐渐消失。 第22章 第22章 呼啸的风声从耳旁刮过,气流激荡，周围充斥满狂暴气息，令青灵有些不安。 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如果全速追赶青缈他们,很可能因为没有及时发现险情而一头撞上。 她远远地打出一道水箭落在青缈的身边,变成泡泡将其裹住。 青缈对青灵的本事极有信心,裹在泡泡里，瞬间安心下来。 紫衍不满地扭头看向小胖鱼,特别想把手里的青缈甩回去：你这么信不过我,自己把姐姐带下去。 他看到青灵脚下踩着由神通化出来的鱼，又无语了。青灵都已经修炼出法相世界,不会连法相真身融合都没练成吧。他又想起小胖鱼跟地煞蛇斗法的时候，真身傻愣愣地站在大街上，让地煞蛇一口咬住脖子,便确定她真的没有学会。不过，小胖鱼是野路子出身,没有师父教,不会也属正常。 周围的乱流越来越密集,吹得罩在青缈身上的泡泡摇摇欲坠，紫衍再给青缈加上层防护罩，之后，全神贯注地在乱流层中穿梭躲避危险。 曲缜可是知道这次进塔的人不仅比以往多,平日里常干损人不利己之事的那几个也来了，担心经过乱流层时被人下黑手,趁着那些人还没到，决定抢先一步通过危险区域。 她化成古筝，化作直线,径直往下飞去。 她遇到有乱流、气团阻路时，筝弦颤动发出铮然之音，释放出锋利的气刃，将面前阻路的乱流搅碎，从中撕出一道口子，急速飞过。 青缈听到古筝弦音，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瞥见到身侧有一把通体缭绕着宝光的古筝，似一道离弦的箭咻地从划过，不由得呆了：古筝竟然也能是法相？ 她下意识摸向背在身后的凤首箜篌，心道：“难道朝掌柜所说的修炼箜篌，是让我以箜篌为法相吗？” 一艘青绿色的小舟出现在紫衍的身边，不急不徐地跟着，如在自家后院泛舟湖上般悠然自在。这是地灵门的月蚀。他比他们几个年长，道行也要高深些，来过深渊多次，便想着，穿行乱流层非常危险，青缈没有任何道行，紫衍又只来过这里两次，不熟悉情况一头撞进乱流便会出事，特意放慢脚步护一护。 …… 青灵见到紫衍带着青缈消失在前方重重黑雾之中，并没有着急去追。 她不能像没头苍蝇追在他们身后当跟屁虫，那样会很被动，变成别人的累赘。朝掌柜他们已经帮了她们姐妹很多，她不能事事都麻烦别人，也得对别人有所助益才是。 关系是互相的，别人对她好，她得回报，才能有来有往。她还欠着债，得想办法还，总要有拿得出手的才是。最重要的是这么一个地方，肯定有好玩的，她跟着他们放不开手脚。 青灵放开感知，不断观察周围的情况。 幽街菜市口的地下形成一个极大的空间，形状有点像窄口大肚的花瓶。它跟地面齐平的位置处，用极为坚固的金属链子为骨架，以玉石铺路，形成一个厚厚的盖子扣在瓶盖上。盖子顶端便是那十二层宝塔，塔底悬着一个玉石平台。这平台挂在从塔基里坠下来的链子上，由楼梯相连，那里便是他们下来的落脚点。 地下涌出来的黑气，与塔里冲下来的先天之气在平台处交汇冲撞，形成了乱流，不断掀起气浪。 平台上有一股厚重却柔和的气流，缓解了这些气浪形成的冲击力，使得平台周围的气流还算平和。 乱流里蕴含的力量极为驳杂，充斥着狂暴气息。周围的岩石有些被它们搅碎，有些被腐蚀，使得山壁看起来千疮百孔的。一些凹陷进去比较能藏风聚气的岩石层，在积年累月中形成深不见底错综复杂的地下山洞。 越来越多的人下到平台，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有些人很谨慎地观察四周，其中有些人的脸上露出惧怕、惶恐之色，像是第一次来。 较熟悉这里情况的人则毫不逗留，各施神通往下跃去。 大部分人像青灵一样，以神通化出坐骑飘下去。少部分人能够将法相和身体合二为一。后者无论速度、力量、灵活性，都远超前者。 蓦地，一声惨叫。 有人在下坠时遭到袭击，被人打进了浑浊的秽气中。那秽气由黑色的煞气、黄色的尸气，以及腥红色的血光组成，缓缓移动，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平和，可那人掉进去后，只发出了一声惨叫，便化成了白骨，瞬眼的功夫便连点骨渣都没有留下。 偷袭的人罩在一团模糊不清的气团中隐去了真实面貌，除了知道是修炼煞气外，旁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加快速度，飞速下降，混进下坠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是有仇，还是心有恶念随手害人。 青灵更加警惕，释放出水气把周围的人都隔离开，划出安全区域。 周围的人也都各自保持距离，满脸戒备，继续往下去。 一些带着小辈出子历练的人，更是如老母鸡护小鸡崽般把后辈牢牢地护在自己的保护圈中。 青灵往下飘了几十丈，还没到底。 这里的气与上面的气变得明显不同，更加浑浊，像卷入到刮着飓风的沙层暴中。 这些风没有固定方向，各自成团，大大小小的龙卷风、旋涡不计其数，它们相互撞击、融合，不断变化。 青灵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风团，从它们的缝隙里穿过去。 惨叫声不时响起，都是让风尾卷住或扫中的受伤的。至于那些卷进风团的，连叫声都传不出来便没有了。 蓦地，青灵觉察身后有人在盯着她，带着阴恻恻的恶意。 她放开感知没有探测到人，不确定是不是超过感知覆盖范围，便回头望去，后面人群拥挤，大家都在小心躲避危险和忙着赶路。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她没找到那人，但可以确定来者不善。 青灵更加小心，又往行进了一点。 她突然觉察到有巨大的威胁从身前和身后同时撞过来，而此刻她正在左右两个两团风的夹缝中，避无可避。 狭路相逢勇者胜！ 青灵脚下的丈余大的鱼骤然间化成波涛汹涌的海水，以势不可挡之势掀起滔天巨浪扑向前方。 海浪拍打在了一艘巨船上，将船头高高掀起，托起大船撞到了附近的风团中。强烈的飓风吹得它歪了方向，释放出来的黑色防御罩被刮得忽隐忽现。 与此同时，青灵身后的那艘宝船也撞了过来。 两艘船是同样大小的楼船，溢散着浓浓的黑雾，都挂着阴森森的黑旗。旗上有一条蜿蜒腾飞的蛇，与地煞蛇的标记大体相似，细节不同。 蛇灵宗！ 地煞蛇是蛇灵宗的地堂堂主。 两艘宝船一前一后，抵在海域边缘，冲撞、夹击青灵。 汹涌的大海被挤得不断收缩，照这样子下去，青灵不被冲击力撞死，也要被两艘船缓缓挤死。 人群见到蛇灵宗在这里伏击小胖鱼，仓皇避退，叫骂声不断。 这里是乱流层，本就凶险重重，如同烧红的油锅，他们打起来，就像锅底添柴又向油中泼水，立刻就会导致气流连环爆炸。即使侥幸不炸，打斗引得气流急速乱窜，落在他们身后的人全都得被堵在这。 双方已经动手，且看着都不是好惹的，谁要是过去劝架得先成了炮灰，只能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 操控灵蛇宝船的人原本想着两头夹击撞过去，即使没把青灵撞死，从她身上碾过去也能把她碾碎，或者是将她推挤到旁边的乱流中，让其死无葬身之地，给地煞蛇报仇。哪想得青灵竟然毫发无损地抵住了攻击，委实让人意外。 他们研究过小胖鱼的实力，比地煞蛇的手段还是略逊一筹，认为哪怕她有一缕孕育出血丝的先天紫气加持，也不可能扛得住两艘宝船的攻击。 可他们进入宝塔较晚，没见到青灵顶着小紫雷云团被劈了一路。那些见到青灵挨雷劈的人，早进了塔，这会儿都快到深渊底下了。 那么多细小的紫雷劈进了青灵的大海中，使得她的道行骤然提升大截，因此不仅夹击，连点伤都没受。 青灵没有人教，照葫芦画瓢，无知者无畏，好奇心又极重，连塔顶的先天紫气都要去截一截吸一吸，疯狂地在作死边缘蹦跶，得到的好处也是极多的。 她知道自己被小雷云劈了有变厉害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心里没数。 青灵在云雾山横行惯了，遇到这会儿的险境，哪怕对方来势汹汹，压根儿不带怕的。她心想：“我是海，还怕你不成！”从来只听过大海吞噬船只，没有听过船挤死大海的。她只放出一小片海域，那是不想法相卷乱流里，既然对方这么嚣张，自己当然不能怂。 小鱼法相从她的头顶飘出，又吐出一个大泡泡把身体裹住沉到了大海深处藏起来，以免再像之前遇到地煞蛇那样被一口撂翻。 她藏好自己的身体，便以小鱼法相施展神通，不断拓宽海域，朝着他们的宝船攻过去。 磅礴的海域与乱流撞击，连续爆炸，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涌向四周。 大海的边缘被搅碎，海水卷进周围狂暴的气流中，化成精纯的清气，消散在乱流中。 两艘宝船被爆炸的气流掀飞，卷进气流，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覆盖在船体上的气罩破裂，船体到处都是细碎的裂纹和腐蚀的痕迹，随时会船毁人亡。 宝船尝试摆脱乱流脱身，却被青灵释放出来的法相世界堵住了去路。 突起的变化震惊了周围的人群。他们觉得小胖鱼同归于尽的打法简直是疯了，可再一想，又觉得小胖鱼能把蛇灵宗的人逼到绝境好解气。 她在这样的地方把法相世界全部铺开，铺开的面积有多大，遭到周围地气侵蚀冲击的面积就有多大。她耗费在蛇灵宗两艘宝船上的精气神，比起用来抵御周围乱流冲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的打法很亏，但有效，不然两艘蛇灵宗的宝船不会落到这样的处境。 船头出现一个青年男子，化作巨大的黑蛟，气急败坏地喊：“青灵，撤回你的法相，我父亲是蛇灵宗宗主，你若杀我，将会遭到来自蛇灵宗上天入地永无休止的追杀！”声如滚雷，传出去极远。 很多人熟知楚原为人，都为青灵捏把冷汗。杀了他，很难善了，可要是放过他，待他的宝船挣脱出风团，缓过这口气，他可不会就此罢休。楚原的法相已经由蛇化蛟，实力极强，要不是宝船绞进乱流困住了，他跟小胖鱼斗法，小胖鱼必死。 第23章 第23章 青灵跟着朝掌柜学道文时,多少还是学了些修炼常识。法相实力与现实中的物种实力相对应，蛟龙凤凰麒麟位列最强大的第一梯队，而山鸡、小鸟、小鸡崽和一些常见的禽类、兽类,神通都要差上许多。只有极少数天赋特殊或际遇奇特除外,而这种凤毛麟角。 宝船陷入旋涡里,看起来像是黑蛟遇险退缩,不得不抬出亲爹的名头来吓唬人，可他却化出法相蓄势待发。 青灵深知,自己如果退让,收了神通，对方必然骤起反扑。她能够勉强占住上风,一来是因为依仗了乱流层的地利，再便是黑蛟舍不得宝船。一旦正面斗法交手，拇指大的小鱼崽对蛟龙,她是疯了吗？ 青灵不理他，操控水流,掀起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向宝船,摆明宁可两败俱伤，也绝不手软。 楚原听到船身裂响连连，知道再耽搁下去必然船毁人亡。他大声咆哮，率先跃出宝船。 他一出宝船便落入了飓风中,脖子上的鬃毛刷地一下子让风给剃光了，蛟鳞上立刻布满刮痕,鳞片不断被狂风吹落。他施展神勇，奋力挣脱出乱流，狠狠地朝着青灵冲去。 眼前的海域突然消失,黑蛟没刹住脚步，犹如脚下踏空摔出去五六丈远，才猛地一个翻身卸下力道，与一团刮来的乱流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又被风尾掀去不少鳞片。 周围已经没了小胖鱼的踪影，居然就这样逃了。 楚原没能如预料中那般轻易碾死小胖鱼，反倒弄得自己满身狼狈宝船大损，怒不可遏地叫道：“死鱼仔，永远别让我找到你。” 两艘宝船没有青灵释放的法相世界堵路，从旋涡中挣脱出来。 周围的气流此时已形成巨大的风暴。 有中年男子站在甲板上冲楚原急声高呼：“大公子，快走！” 楚原见到左右两边卷过来的充斥满狂暴力量的黑雾，头也不回地往乱流层下方冲去。 两艘宝船呈倾斜状，以最快的速度往下俯冲。 它们破开前面的黑雾，很快便穿过了乱流层，飘在了微风徐徐的森林上空。 此时的船体破破烂烂布满裂纹，不断有碎块掉落。 宝船上的人死里逃生，一个个吓出满身冷汗。 …… 楚原和两艘宝船逃出来了，因为他们斗法而被堵在后面的人群，则被旋转得跟绞肉机似的风暴堵住了去路。 这次进塔的人多，青灵是最早进塔的，蛇灵宗的人虽慢了些，也比大部分人都早，导致一大半的人被风暴堵住，前路下不去，回头上不得。 这里有宝塔镇压地气，往上逆行的阻力极大，速度、力量、灵活性都会受到塔的压制，很容易卷入混乱的气流中。 越来越多的人被堵在半空，连躲避飓风都快没位置了，大半数人受伤，这些人又气又怕，破口大骂楚原和蛇灵宗，甚至有人立下毒誓，如果能活着回去，必要宰了他们。 后赶来的人见到路堵了，再听到骂声，连问都不问就知道又是楚原那龟孙干缺德事了，几乎没有人不因此记恨他。 有道行高深实力强大带徒子徒孙过来历练的强者，找实力相仿的联手施展神通，合力从飓风乱流中劈开了一条通道，护着徒子徒孙让他们先下去，其余人陆续而过，这才避免了一场惨烈祸事。 至于小胖鱼，是死是活没有人在意。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拇指大点的小鱼法相，哪怕有个法相世界，在楚原面前也不够看，就是得罪了恶人的小可怜，没有人说她在这里还手不对。都有神通法术，凭什么要坐以待毙？大家没骂这么一个可怜小丫头，都有点同情，全把火撒往蛇灵宗和楚原。 …… 青灵见到黑蛟朝自己扑来，毫不犹豫地收回法相世界，将自己冻成箭形冰锥，以最快的速度笔直下坠。可到处都充斥着要命的乱流，她只能引动体内的先天紫气化成气罩裹住自己。 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体内裹着血丝的那缕先天紫气便耗尽了，却忽觉浑身一轻，浓郁的清气伴随着和煦的风迎面而来，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淡淡的霞光。她的脚下是一片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森林，淡淡的青色微光笼罩着森林，白茫茫的雾气缭绕在林间，有五颜六色的小光点飘来飘去。 忽然，她听到头顶上空有破风声响，抬起头便看到蛇灵宗的两艘宝船从厚厚的黑云之中俯冲下来，远远地落在了对面的山头上方。 青灵怕被发现，立即飞身钻到森林中，先找青缈。 青缈的身上裹着她的泡泡，很好找，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森林里热闹极了。 最先下来的人在树上蹿来跳去，好像在抓什么东西。 青灵好奇地停下来，定睛望去，是气旋。 这些气旋只有巴掌大，却飞得极快，东蹿西蹿的，灵活地躲避着抓捕。 一只眼熟的小山鸡正扑腾着翅膀追着一团气旋，从青灵的身旁掠过，只扭头瞥了眼青灵便跑了。 青灵张嘴吐出一道水箭，精准地打进气旋中，化成一颗泡泡将其裹住，收到自己手里。 泡泡里是一颗圆滚滚拇指大小，由浓郁的清气凝聚成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一缕比眼睫毛还要细小的紫气，紫气中有一缕肉眼几乎不可察的血丝带动珠子转动，在吸收天地间的清气。 这珠子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 小山鸡飞到青灵的身前，口吐人言，怒道：“小胖鱼，你干嘛抢我的……咦，你怎么弄成这样？” 此刻的青灵，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身上充斥着各种混乱暴虐的气息，又蔫哒哒的，明明衣衫整齐头发也没乱，偏偏给人一种惨遭重创的狼狈感。 狼狈成这样的青灵，竟然一出手就抢了他追了半天也没逮到的地灵珠，衬得自己特别没用。朝悟道顿时心中好气。 青灵心说：“这就是地灵珠呀。”她记住地灵珠的样子，曲指一弹，扔回给小山鸡，顺着自己覆盖在青缈身上的泡泡气息，先找姐姐去。 她在距离这里约有一两里远的地方找到在树下休息的青缈。 曲缜坐在旁边，见到青灵过来，对青缈说：“喏，这不是来了吗？” 一旁打坐吐纳的月蚀面露诧异：青灵伤成这样子，掉进乱流中了？按照小胖鱼的本事，躲避乱流很轻松的吧，这伤怎么来的？ 青缈急急起身，见到青灵脸色不好，追问：“怎么这么慢？出什么事了？” 青灵说：“遇到蛇灵宗宗主的儿子，打了一架，溜的时候跑太急，撞黑雾里沾了点煞气。没什么事，我洗个澡就好了。”她说完，便靠着树坐下，闭上眼睛，释放出白朦朦的水雾裹覆在她的周围。 紫衍坐在树上，斜靠着树干，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言不惭的小胖鱼：瞧那鬼样子，这叫没什么事？ 对于敢在乱流层打架的莽夫，他是真的服了，又觉得这小胖鱼能活着出来是真的命大。 小山鸡飞到紫衍的身旁，化成少年模样，正是朝悟道。他压低声音对紫衍说：“看起来好像伤得不轻。” 青灵先用水把自己身上沾的煞气都冲洗干净，再去查看法相世界。 天上的云雾没有了，磅礴的大海没有了，只剩下一汪小水滩飘在半空中。天空的白云也没了，连月亮都黯淡了许多，还有点透明。空气里没有风没有水气，干巴巴的样子。 好在此处地下森林的清气浓郁，慢慢补充就行了。 青灵睁开眼，便见青缈蹲在身旁看着她，满脸忧虑。她问道：“姐，干嘛盯着我看？” 青缈问：“你真没事？”青灵的脸色煞白，看着都有点吓人。 青灵挠头，“法相里的海水干了，回头补补水就好了。” 紫衍、朝悟道、曲缜、月蚀齐刷刷地看着青灵，一个个都无语。 那是好补的吗？精气神凝聚显化成的水，真当是河里的水随便抽点进去呀。 青缈跟着朝掌柜学了半个多月的道文，常识还是懂一些的，怼了句：“你说得轻巧。”却没什么办法，只能让青灵自己养。 蛇灵宗的人离这里不远，青灵打不过，只能避开他们。她闭上眼睛，把法相里的仅剩的一小滩水化成雾，释放出去感应周围的情况。 她喜欢清气浓郁，水气多，云雾多的地方。 找水，她最擅长了。 青灵习惯性地把一些水雾渗到地下，去查看土质。通过土质好坏，能够得到很多讯息，而且地下经常会有百年草木药材，把里面的汁抽出来，吃完以后精神倍棒。她现在就觉得自己需要多吃几根人参补补。 这附近没有人参，连参苗都没有，倒是在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地底下有一团清气汇聚，中间有一株晶透似冰的小草。它长得像草，埋地在下三尺深的地方，肯定是好东西。 她收回水雾，放开感知，朝那棵草看去，空荡荡的，没有。 错觉？不会是错觉！ 青灵又放出水雾过去查看，确实有！有问题！这东西有灵性，一定会跑！她当即将所有的水雾都聚拢，以最快的速度裹住那棵草，再化成泡泡牢牢地把它罩在里面。 那株草一下子咻地蹿了起来，在泡泡里面来回撞，想要逃出去。 小样儿，跑得了你！ 青灵飞奔过去，双手飞快刨土，宛若一只掏洞的鼹鼠。 她旁边的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是在干什么？ 第24章 第24章 小胖鱼刨土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朝悟道发出啧地一声惊叹,埋头凑过去，蹲在她身旁，“小胖鱼,你挖什么宝贝呢？”他往土层里瞄去,只看到南瓜那么大的一团水泡,泡泡里面只有少少的一点清气。他催促道：“别刨啦。虽说这里离塔最近,清气最浓，确实能产好东西,但每隔三个月就下来一批人,草药还没长起来就被挖走了，最多就是抓点刚凝聚出来的地灵珠,别的没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好东西？青灵满脸怀疑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森林。朝悟道是眼神不好吗，看不见满森林绿蒙蒙青幽幽泛着光吗？这些全是青木之气。 植物也会呼吸。它们吸收空中、土壤里的清气，会转化为青木之气。 一些青木之气会顺着树根、树皮、叶子呼出体外,飘散在森林之中，一些则会汇聚到树芯里,久了后能从里面生出血肉衍化成草精树妖之类的精怪。它们有情绪,也逐渐会化出神通,例如放出云雾迷惑山里的猎人、动物，把它们困死在周围化成养分吸收，也能挥出树藤去逮猎物的。这些都是成精、成妖就有的本事。 云雾山里的树精很少，但草精遍地跑,其中以人参精最多，一个个跑起来飞快,还会钻土遁地，特别难抓，想要抓它们,最好是搞偷袭。 青灵经常在云雾山里遇到小山鸡，却没想到他竟然连眼皮子下的宝物都看不出来。她心说：“难怪你娘说你愚钝。”知道朝悟道动不动就闹小情绪，懒得打击他，忙着刨土。 紫衍环抱双臂，换了棵树枝靠着，等着看小胖鱼能刨出什么好宝贝。 曲缜和月蚀也都好性子地守在一旁。 他们不赶时间，附近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且这里的青木之气浓得泛出微光，令人神清气爽，多待些时间是有好处的。 青灵在云雾山里练出来的本事，刨坑速度极快，哪怕是有树根也挡不住她，很快便露出了埋在土里的泡泡。没了土层压着，泡泡缓缓浮到了空中，里面那株横冲直撞的透明小草更加躁动。 朝悟道率先惊呼出声：“泡泡里有东西。” 青灵心里翻了个白眼，说：“没东西我挖什么呀。” 紫衍、曲缜、月蚀面露好奇，纷纷凑了过来。 青缈就在青灵身侧，脸都快贴到泡泡上，也没有看见里面有什么，“我只看到一点雾。” 泡泡突然消失，一株比冰还要透明的草落在青灵的手中。她听到小透明草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叶子、根茎都因恐惧而颤抖，似乎还在求饶：“不要吃我……”它的声音微弱得像风拂过叶梢，且说的也不知是什么语言，只有青灵听懂了。 青灵感受到小草的恐惧，又听懂了她的话，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作势往嘴巴里送。 小草吓得把所有的叶子都往身前推，做着徒劳的挣扎，发出的惊惧尖叫声，却忽然被一团暖融融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在了身上，舒服得叶子都抖了抖。小草迷糊了，也忘了再尖叫：什么情况？没吃我？ 下一瞬，它便感觉周身受压，仿佛身体里所有的精气神都被压缩成小小的一团，所有叶子反射性地都竖起来。它难以控制地显了形，从透明色变成了泛白的冰色。 青灵施展控水术，从小草精的身体里挤出圆滚滚滴溜溜绿油油芝麻那么大一点小水珠。 原本鲜嫩水亮的小草精瞬间蔫了，叶子卷了，茎也弯了，根也蜷了，一副被榨干的样子。 青灵说：“你少装，你这样的草精我不知道挤过多少。你回头多吃点，长胖点，下次让我逮到，我会多挤点，要不太瘦了，全挤出来你就真完了。”她说完，又吹了口气给小草精。 小草精舒服得叶子一下子便伸展了，茎也挺直了，仿佛伸了个懒腰，但下一瞬，又更蔫了，显得极其可怜。 青灵随手把它往地上一扔。 小草精轻飘飘地摔落在地，宛若一株没有了生命的枯草。 过了几息时间，它突然蹦起来，草根、草茎、叶子齐动，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蹿出两三丈远再往地下一钻，没了踪影，哪还有一点半死不活的样子。 青灵开心地把从小草精身上挤出来的小水滴往嘴里一扔，咽了下去，便觉肚子里有一团暖融融的气化开，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青缈、朝悟道、紫衍、曲缜、月蚀围成一圈盯着青灵。 月蚀擅制药，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多找些药材回去，忍了半天，还是心疼得直跺道：“你怎么给放了？那可是隐形草，只长在清气汇聚的气穴中，能顺着气遁地，难找又难抓，稍有风吹草动便跑得无影无踪。” 紫衍可是知道青灵欠了一屁股债，说：“即使是这么小的一株隐形草，也要好几十年时间才能长成。” 青灵说：“草木有灵，挤点汁就好了。”她环顾四周，放过树龄较小的，去到旁边一株大树跟前，将手按在大树身上，释放出水气渗进树皮，往树芯里青木之精最浓郁的地方渗去。 大树的树枝抖得跟筛米似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想要挣扎。 水雾飘到树芯内部，探到树芯里有一大团泛着蒙蒙绿光的气团，浓得都快滴出水。 青灵施展神通往把绿色雾团聚到一起，用力挤压，便听到类似于小动物受到大力挤压发出叽地一声叫唤，抖动的枝叶倏地一下子僵直不动，飘散在周围的青木之气纷纷涌向大树，被它大量吸收。 树芯里的青木之气在青灵的操控中飞快旋转凝缩，最后凝聚成蚕豆那么大的一滴水珠。她毫不客气地将它对半剖开，一半留给大树，一半自己收走了。 绿油油充满蓬勃生机的小水珠出现在青灵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绿光芒，仿佛随时要挣扎她的手逃离。 青木之精！朝悟道震惊地看向面前的树，没有看出它有丝毫孕育出血气衍化成树精的迹象。他疑惑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树吗？哪里来的青木之精？” 青木之精由青木之气凝聚而成，只能从成精的草木植物获取。 月蚀看出门道，“是青灵提炼出来的。”他抬眼看向整片森林，说：“这里的清气浓郁，很多树木都聚有青木之气，若是得法，确实能炼化出许多来。” 他算是明白，以青灵小小年龄，是如何修炼出那么大一片法相世界的了。瞧那熟练的手法，想是没少祸害云雾山。好在她本性纯良，取走的部分不伤草树根本，被她抽取过的草木养上一小段时间就能恢复。 青灵放出水雾继续搜寻，没再找到成精的草，于是从汇聚青木之气较多的大树中，挑了许多枝粗叶茂，每株都榨点，很快便汇聚成鸡蛋黄那么大一团。 她自己留下小半用来补充干涸的大海，其余的均分给了他们五人。 月蚀吞下青灵给的青木之精，回赠了她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紫色小葫芦。葫芦是玉质的，表面刻有符纹，触手冰凉隐约有气流盈转。他告诉青灵，“这是药瓶，专门用来装提纯过的药物精华，以保药性灵力不散。” 青灵大大方方笑盈盈地收下药瓶，又榨了几棵树的青木之精装进去，递给青缈，让她留着慢慢喝。 青缈推辞，说：“你有伤，先用来养伤。” 青灵说：“我吸收那么多已经足够了，贪多嚼不烂，要慢慢消化的。”她把药瓶塞进青缈的荷包中，说：“你的道行低，一下子吸收不了太多，药瓶里的这点要分成多次喝。” 月蚀的年龄最长，又多次来过这里，原本是由他带队领路的。他看青灵进入森林颇有种鱼入大海的自在感，问：“青灵姑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青灵很诧异地指向自己，“问我？”在场的每一个人年龄都比她大，竟然问她？ 月蚀笑着说：“我们下来碰碰运气，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打算。” 紫衍耐心向青灵解释，“你如果要找地灵珠的话，这片森林里最多，但在你提取青木之精的时候，这附近的地灵珠已经让人捕捉得所剩下无几，其它的都会躲起来，这会儿再找很难再有收获。” 青灵不着急，“我想在附近再转转。” 月蚀很是痛快，“那我们一起，人多也好照应。” 青灵觉得他们是想跟着自己寻宝。她随即一想，总比落单强。 大沧国京城外面的都有抢劫的，更何况是没有无约无束的地底下。楚原那样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朝掌柜也有让大家相互照拂的意思。 她指向水气最浓郁的方向，“我们去那边。” 这毕竟是在地底深处的地脉中，到处都充斥着地煞之气，也就是因为头上的塔使得清气浓郁之处，生出这么一片森林，出了森林到处都充斥着地煞之气，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做足准备总是好的。 她大海的水才恢复到一个湖泊大小，随便用用就没有了，还是要再攒攒。青木之气跟水气不同，她缺水，吃青木之精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必须要去找水脉。 第27章 第27章 青灵进入小溪水脉便被浓浓的水气包裹,舒服得她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施展控水术，将法相世界里的水渗入到小溪水脉中，将其震碎成水气,再吸收到法相世界里聚成云雾。随着云雾越来越浓,它们又聚成水滴落到大海中。 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如果直接把水脉引进法相世界,会产生排斥,震得脑袋嗡嗡疼，严重的还会口鼻流血晕过去。 她以前吃过这样的亏,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个月,再也不敢大意。 水脉中的水，是由清气汇聚成的,但小溪水脉比起云雾山水脉多了先天紫气。其中不少先天紫气还孕育出血丝，而血丝又能汇聚更多的先天紫气，两者相辅相成,当汇聚到一定程度后，便能幻化出鱼、蛇、水草等之类的法相。 青灵大受启发,施展控水术把先天紫气和血丝搅散,吸入自己的法相中,再凝聚出属于自己的血丝，去吸收飘散在四周的先天紫气。 很快，她的法相里便凝聚出头发丝细的一缕血丝，顺着鱼脑袋一直蔓延到鱼尾。红通通的血丝裹着紫气,乍然看起来有点像血管。 与此同时，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且更加清晰，很显然，自己更厉害了。 不大会儿功夫,法相世界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海水充盈，云雾缭绕，月亮之下又有了清气汇聚成的厚厚云海，哪怕没有动植物，也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 青灵满意了。 贪多嚼不烂，吸收太多消化不了会撑坏自己，就此打住。 她的法相钻回裹在水幕结界中的身体里，又施展神通汇聚水气化成一条丈余大的鱼，破开沸腾不已的小溪水脉，飞到空中，便感觉有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人山人海。 有人大喊声：“出来了！” 落在青灵身上的视线挪开，人群突然动了。 有人把葫芦形状的东西扔进了小溪水脉所化的大海中，咕噜咕噜地装水；有人凌空挥掌，劈开一道巨浪，再扔出一个雪白如玉的碗，将随着浪花掀到空中的一尾银白色小鱼装进去，犹如藏什么稀世宝贝般倒进了袖子口袋中；还有人甩动钓竿钩住小蛇，将其从水里拽出…… 月蚀的声音传入青灵的耳中，“快离开，来这边。” 青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看到月蚀脚踩小舟飘在树梢，青缈站在他的身后拼命地朝她招手，朝悟道、紫衍及曲缜都化出了各自的法相，呈保护之势分散在青缈周围。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便听到月蚀干脆果断地说了声，“走！” 月蚀载着青缈，宛若一道青绿色的流光划过森林，飞向远方。 曲缜的速度比月蚀还要略快一点，飞在最前面。 紫衍的速度稍慢点点，丈余长的蛟龙在空中硬生生地飞出了乘风破浪的气势，看得青灵的脑海中突然冒出逮过来当坐骑的想法。 小山鸡就比较可怜了，落在最后面，扑腾着翅膀拼命追赶，努力地想要赶超只比他快一点点的青灵。 寻宝的众人见到有其他人得手，哪还稳得住，纷纷各施神通，本事厉害的去抓里面的先天紫气所幻的法相，稍差些的便去取清气汇聚成的水。 有许多人注意到青灵掠过人群飞快离开，明显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下意识想要追出去，但又犹豫了。楚原那么嚣张的人，在她手上都连栽跟斗，如今她又有月蚀、紫衍他们几个护着，不好对付。即使追上了，能不能讨到好还另说。眼前有这么大一片清气之精，还有大量的先天紫气，唾手可得，何必舍近求远。 众人各施神通，很快便把小溪水脉所化的大海搅成乱流。 人多，发生了哄抢，没有谁再去操控水流，且即使有人想要操控，也因受到身旁其他人的神通干扰，难以实施。 小溪水脉没有了束缚，化作滔天洪水从空中倾泄而下，冲开了地上的人群，冲倒了森林里的树木，飞快地渗到地底下，顺着地底下的河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些避闪不及的人被冲得人仰马翻，还有不少人在巨大水流撞击下受了伤。 那些捞到好处的，担心被抢，趁乱远离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是非之地。 没有抢到好处的，拼命去扒地上的枯枝草叶，放开感知搜寻清气之精的踪影，却一无所获。还有一些，则去抢夺其他人的。 那些拿到好处还没走远的，纷纷遭到了围殴抢夺，东西没保住，人也被打伤了，甚至还有人因此丢了性命。 …… 青灵一行人很快便飞离森林边缘，在月蚀的带领下进入漆黑的山体裂缝。 他们刚进入山缝时还能感觉到有森林里飘过来的清气，越往里黑雾越重。 山缝曲曲折折，布满大小不一的岔洞，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阵阵奇奇怪怪的叫声从山洞深处传来，似潜伏着无数危险。 好一会儿过后，月蚀悬立于空中，停了下来，“应该不会追来了。” 青缈脸色煞白地立在轻舟上，双手抓住月蚀的腰带，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抖着，眼睛闭得紧紧的。月蚀飞太快，四周的景物刷刷地在眼前晃过，看得她头晕眼花，只能闭紧眼睛不去看发。也又怕掉下小舟，只能抓住月蚀的腰带。 她觉察到大家停了下来，睁开眼，松开手，惊魂未定地呼出口气，强行扯出一抹我很好我没有事的笑容，安慰自己。大家停了下来，她便以为是到地方了，下意识地迈下小舟，脚还没落到地上便听到月蚀“哎”地一声惊呼，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 青缈惊觉有异，低头朝脚下望去，下方黑漆漆空荡荡的弥漫着黑雾，深不见底。这一脚踏下去，很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她吓得连心跳都快停止了，感激地向月蚀道谢，“多谢。”手脚发软，脸色煞白看不到一点血色。 月蚀见青缈吓得都快站不稳了，“你不必一直站着，可以坐在舟里。”他露出和煦的笑容，想让她安心，“我这舟很稳的，不会摔着你。” 青缈想起刚才自己在森林里从舟上摔下来撞在树上，不相信月蚀的话，但知他是好意，道了声谢，曲膝坐在小舟上，努力控制自己不那么哆嗦。她抬眼看向自家妹妹，觉得自己跟来就是累赘，又明白青灵是想让她多长些见识和本事，强自镇定，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怕，以后自己要更努力地修炼。 青灵用一层气流覆盖住自己，隔阻掉周围令自己不适的黑雾。 她瞥见旁边的岩石上有水，以控水术吸了一滴在手里。 覆盖在掌心的气流瞬间被腐蚀穿，掌心升起黑雾，触手先是刺骨的阴寒冰凉，紧跟着便是剧痛。 她反射性地把那滴水扔出去，以清气裹住掌心，再看手掌，腐蚀出一个深可见骨的洞。 月蚀提醒道：“当心，这些是由地下的阴气、煞气凝汇成的玄阴之水，至阴至煞。” 青灵用清水驱寒掌心的阴寒，问：“跟清气聚成水脉是一个道理？” 月蚀点头，说：“我担心他们追来，挑的煞气最浓的一条路走。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又有玄阴之水，很可能会有鬼怪妖物。玄阴之水极寒，能生出玄阴冰晶，对修炼地气者有极大助益，所以这里的妖物要比外界的凶猛诡异得多。” 朝悟道拍打着翅膀悬停在空中，一直飞挺累的，催促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散发着暖阳光芒的珠子浮现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光圈，照亮了黑暗。 岩石上，珠光照样的地方，有水流缓缓往上流淌，躲避珠光。 月蚀身上的寒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急声叫道：“快走！” 朝悟道打个寒噤，收回珠子，寸步不落地跟紧月蚀。 青灵对水最是熟悉，清楚地感觉到朝悟道的珠光照在上面时，它们像是突然活了，汇聚成水流避开珠光后，便聚拢成了一条条大小不一的蛇。这些蛇的水气极重，贴在岩石上跟四周的水融为一体，感知落在上面都很难一下子分辩出来。 刚才被珠光照到的水都活了，宛若在平静的水面掀起涟漪，朝着四周漫延扩散，越来越多的水涌动起来，汇成黑蛇群铺天盖地朝着他们追来。 月蚀飞在最前面带路。 曲缜飞在他的身侧，遇到有玄阴之水汇聚成的蛇群挡住去路，立即以法相释放出锋利的气刃将其搅碎，紧跟着月蚀便打出一团伞形气罩挡住落下来的水，护着同伴飞过。 紫衍心惊胆战，总觉得前面有非常可怕的危险，嘴吐出一颗紫气缭绕符纹闪烁的珠子，喊：“跟着珠子走。” 月蚀见到珠子绕开前面的山缝，朝着另一个岔洞飞去，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原来的路线，跟着珠子飞去。 青灵和朝悟道落在队伍最后面，两人什么都顾不上干，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努力飞，不要掉队。 紫衍挑的路比月蚀飞的路难走多了，虽说都是七拐八绕的，可好歹月蚀找的路够宽，飞起来更容易。紫衍找的路，全是小小的岔洞。青灵稍微飞快一点点都得担心自己一头撞到岩石上，让玄阴之水糊脸来个毁容。 青灵凝聚水气，在脸上结了一道厚厚的水幕结界，只留下两眼眼睛露在外面看路。 她飞出去一段，忽然觉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身后，立即放感知扫出去，发现是朝悟道，便没有在意。她过了几息，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再定睛一看。小山鸡正蹲在她的鱼背上，望向他的眼神很是无辜。 青灵顿时好气，说：“我逃命还得载一个你？”说话的功夫一分神，没注意到前面，脚下架着的鱼嘴一下子撞在岩石上，一截嘴鱼瞬间没有了。她赶紧又施展控水术把撞散的鱼嘴补上，不敢再分心，专心赶路。 朝悟道说：“多载一个我，又不影响你的速度。”见小胖鱼没赶他，安安稳稳地继续蹲在鱼背上。 青灵追在月蚀他们的身后又连续飞出好长一段路，在岔洞里转得头都晕了，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小村子出现在眼前。 我们不是在地底下的山洞里吗？ 青灵抬起头，入眼是厚厚的云层，仿佛身处被乌云笼罩的黑夜之中。 她朝身后看去，是一堵高耸入云的悬崖。悬崖上生长着许多植物，有草有树，还有一群猴子。无论是草木还是动物，都是黑雾缭绕鬼气森森的样子。 朝悟道喊道：“小胖鱼，别看了，月蚀他们都进村了。” 青灵心说，“我又不修炼地气，来到这鬼地方干嘛。”她想回森林。可青缈跟他们在一起。青灵只好继续往前飞。她飞出去几丈远，忽然想起朝悟道还蹲在她的鱼背上，正准备把朝悟道掀翻，他已经扑腾着翅膀飞到前面去了。 她哼了声，看在朝掌柜的面子上，懒得跟他计较。 她跟着他们进入到村子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鬼气森森的，但并不是像鬼那样飘来飘去，而是像活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 一个挑着担子的人从她的身边路过，担子里装的是她没见过的果子，拳头大小，长得有点像苹果，但布满蛇鳞，看得人浑身发麻。 那担挑子的人视线从他们几上身上扫过，进入村子后，便开始喊，“蛇鳞果哎，圣山蛇鳞果哎，吃一颗长五年道行，好吃又大补哎，蛇鳞果哎，圣山蛇鳞果哎……”一口纯正的大沧国京城口音。 第28章 第28章 青灵没有着急去追已经跑到前面去的众人,收了脚下由神通所化的大鱼，放慢脚步边走边打量四周，查看情况。 这村子约有百来户人家,房屋建得很矮小,扎堆聚集,横七竖八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巷子弯弯绕绕，要是不熟悉地形的人进来,很容易迷路。所有房子的墙和瓦都是用黑气萦绕的石头制成,看质地像是从他们出来的山缝里采的。 有村民坐在门前的屋檐下制作弓箭，有人在打磨兽骨,有人在屋前打拳，还有人背着背篓、挑着担子叫卖的。她转悠了一圈，没有见到有种庄稼的锄头、犁耙等工具,没有孩子、老人，没有家禽牲畜。 他们对她的到来,不好奇,也不关心,就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青灵姑娘！”月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灵回头，见到月蚀站在几十步远旁的巷子口冲她招手。她快步走到月蚀身边，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月蚀指指前面的台阶,示意青灵这边走，告诉她,“这是圣山村，我们刚才出来的那条山缝就是圣山。这村子里的人，以前都生活在沧都城。自护国公府的三公子引地煞气脉冲开菜市口后,地底下的煞气便源源不断地溢到地面，哪怕建了十二重宝塔镇压……”他叹口气，话音一转，“你下来时也看到了，只能将煞气压在街面以下，许多煞气顺着岩石溢散到别的地方。” 青灵的心头微动，“这些人就以煞气修炼了？” 月蚀心说，“哪有那么容易。”他摇摇头，“只有少数天赋极高的人能引煞气入道修炼，绝大多数人受到煞气侵蚀而病逝。常言道，人活一口气，通常情况下，人死的时候，那口气呼出去，精气神跟着便散了，此后尘归尘，土归土，世上便再没这个人了。” 青灵懂了，“由煞气侵蚀病死的人，体内沾染上煞气，身体死了，但精气神受到煞气影响，聚而不散，成为灵体，并且能够直接修炼地气。” 月蚀颔首，“他们称之为地灵族。为了不让活人受到修炼煞气的灵体侵害，京城里死后精气神不散聚成地灵者，都是通过幽街宝塔进入地下，有些会在附近的村落居住，有些则会顺着地脉出去闯荡。”他转身指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山，“那就是圣山，山顶就是我们来时的森林。”他又指向台阶的尽头，“前面有一家客栈，是朝掌柜家开的。” 他俩沿着弯弯绕绕的台阶沿着斜坡走到尽头，一座两层楼高的石制建筑出现在青灵的眼前。 青缈站在屋檐下，见到青灵的身影，立即飞奔过去，满脸焦急，“你去哪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可别走丢了。” 青灵笑笑，“我没见过这样的村子，好奇，走走转转长点见识嘛。” 青缈向月蚀道过谢，拉着青灵进入客栈。 走在最前面的月蚀掀开客栈的门帘，屋里的光芒照得刚进门的三人晃了晃眼。 一颗拳头大散发着太阳光芒的珠子镶在屋子正中间的大梁上，照得满室犹如白昼。 门口柜台后的女掌柜约有二十多岁，长得跟朝掌柜极像。她的眉间带笑，看起来很和气，可她身上有很重的血气，形成一层淡淡薄雾，明明修炼的是清气，却有一股煞气逼人之感。 青缈担心青灵喊错，赶紧向她介绍，“这位也是朝掌柜，朝悟道唤她阿婆，我们也跟着喊阿婆。” 青灵跟着喊了声，“阿婆。” 曲缜喊道：“青缈，青灵，月蚀，赶紧来吃饭了。” 紫衍、朝悟道、曲缜都已经坐好，桃符人端了饭菜上桌，都是新鲜的热食。 青灵跟着青缈过去，在八仙桌上坐下，便听到紫衍说，“吃过饭，我们打算去圣山看看。” 青缈想到山缝里的玄阴之水和黑蛇便浑身发毛，扭头看询问青灵的意见，“我也去吗？”她只会拖后腿。 青灵觉察到紫衍盯着自己的目光，明白他是想邀请自己一起去，对青缈说，“姐，你吃饭，紫衍说的我们不包括我俩，我俩要去找地灵珠还债。” 月蚀说，“这附近并没有地灵珠，但盛产阴属性的宝物。玄阴冰晶、玄阴之水，玄阴之蛇的蛇眼阴珠，崖猴的猴血石等等，都能换成地灵珠。” 青灵说，“村口就有，正好。” 姐妹俩都不愿去，几人不好勉强，只能由得她们。 饭后，姐妹俩回房休息，青灵才告诉青缈，“姐，我不想跟他们一起玩。” 青缈先是诧异，不明白青灵为何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再然后便是眼皮子一跳，玩？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是玩？她想起自己以前误把青灵当傻子的事，觉得还是该听听青灵怎么讲，便问，“怎么呢？” 青灵检查了门窗，又把屋子检查遍，确定没有人偷听，才说，“我们跟他们不熟，都是才认识的，总麻烦他们照顾你，又要欠人情，我还不放心。” 青缈轻轻点头，心头却是不好受。 青灵从青缈的表情看出异样，说，“姐，你是我亲姐，我们一母同胞，除了你，我再没别的亲人了。我在西宁侯府百事不管的时候，是你处处照顾我，如今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两姐妹之间，就应该互相扶持对不对？” 青缈笑道，“我明白的，只是怕拖累你。”她又挺高兴，青灵能好好的。 “可人活着，靠山山倒，靠水水跑，终归是靠自己才最稳妥。我想照顾你，还经常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呢，所以就想带着你学本事。要学本事，总是东奔西跑，没有坐下来吐云吐雾打坐，也没有时间去琢磨。再就是，他们去的地方，我不熟，跑起来又没有他们快，还危险，去了也只能像今天这样遇到危险只能埋头跟在他们身后跑，跟上了，是当跟屁虫，没跟上就危险啦。” 青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青灵说：“来都来了，自己找路回去呗。圣山危险，看如月蚀所说，宝贝东西不会少。来到一个地方，就得先把它摸透，这样才不能白来，我打算从村子边一点点摸索着往里近，先从对付山洞里的玄阴之水和黑蛇开始。” 青缈想了想，也觉得青灵说得更为稳妥，柔柔地笑道，“好，听你的。” 青灵看青缈有点倦倦的，“那你歇会儿，养足精神，我们就出去。”她不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打坐。 青缈先上床睡了一觉，起来后，见到青灵还在打坐，便取出出门时颜筝给的曲谱，上面用道文写着，“曲音入门”，里面的内容则是教人如何运劲琴弦之上弹奏乐曲。 竟然是修炼方法。青缈惊喜地摸摸书，这正是她急需的，且正是她想学的。她先仔细地看了遍，又将每一个步骤记熟，再拿起箜篌弹奏。拨动第一根弦很轻松，但第一根弦拨完，萦绕在指间的气便散了，她只能又第二次运气，再拨，又散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动弦，但每次都只能拨动一根弦，气便断了，弹得那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 青缈有点急躁，心想，“我弹得没这么差劲吧？”她又弹奏一曲自己以前熟知的曲子，弹奏起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毫无滞塞感。 青灵睁开眼，点评，“缺了股气。” 青缈抬头，不知何时青灵已经结束打坐。她问青灵，“缺了股气？” 青灵起身，拿过青缈手里的箜篌，再瞄了眼琴谱上的手势，按照上面所示，运劲于指间拨动琴弦，随着弦响，一道气劲刷地一下子飞出去，面前的桌子像被一把极为锋利的刀斜斜地划过，桌面连同两条腿被削断，切口格外平整。 青缈倒抽口冷气，赞道，“好厉害！”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青灵，“教我。” 青灵瞄着曲谱便开始弹，弹得箜篌铮铮铮铮直响，无数气劲自指间飞出，所到之处，家具无不碎裂，如同拆家，那弦响的声音更是杂乱无章，比弹棉花还难听。 青缈受不了了，喊，“停！”一把抢过箜篌，“我自己学。”她心疼地摸摸弦，暗松口气，“还好没坏。”又看向满屋子的碎石头烂家具、碎茶具，对青灵说，“我们去外面练习。”她背上箜篌，把曲谱揣好，下楼，找掌柜朝阿婆赔钱。 朝阿婆上楼看过房间，告诉她俩，“十颗地灵珠。” 青灵差点脱口问她怎么不去抢，瞄见朝阿婆萦绕周身的血气，再看了眼屋里的家具，全都是上好的木头做的，且是活人能用的东西，看样子应该都是从京城做好，再运过来的。她不愿再把青缈抵押在这里，于是从法相世界的大海中揪出一条先天紫气所化的小蛇递过去，“用这个抵。” 朝阿婆接过，塞到袖子里，“剩下给你们抵十天房钱。”又给姐妹俩换了间屋子，走了。 青缈暗暗羡慕，“她们开客栈真挣钱。” 青灵说，“等以后你有本事了，你也可以。”她领着青缈出门，正好遇到紫衍他们。 朝悟道凑过去，“山里有很多宝物。” 青灵挥挥手，“我视钱财如废土，宝物对我没有吸引力。”拱手，“祝诸位旗开得胜，宝物手到擒来。”用神通化出一条丈余大的小鱼，载上青灵飞往村口。 曲缜盯着姐妹俩飞远的身影，问月蚀，“是不是因为你领错路，把人家吓到了。”眼中寒光直冒，大有对着月蚀弹奏几曲问侯问侯的意思。她说道，“我刚跑了一圈，累了，也想歇一歇。”溜溜达达地朝着青灵姐妹俩离开的方向去了。 朝悟道大声喊，“曲姐姐，说好帮忙的。” 曲缜头也不回，“你又不给钱。”她跟着小胖鱼，随便蹭几下都是好东西。她的速度很快，转瞬的功夫便来到他们之前出来的山缝口，青灵正在洞口前探头探脑。 青缈诧异地问道：“曲姐姐，你怎么来了？” 曲缜答道，“我随便转转。”她也凑到山缝口，学着青灵的样子探头张望，问，“你找什么？掉东西了吗？” 青灵释放出一团水雾飘引起，没反应，她又用水雾化成鱼在里面啪啪啪啪地蹦跶，还是没有反应。她用水气裹住自己跳到山洞里，警惕地打量四周，仍旧没反应。她大声问，“有蛇吗？蛇呢，去哪了？”深吸口气，然后大力地呼出一口热气。 微弱的潺潺水响声从山洞里涌来。 青灵继续大力地吹着热气。 曲缜悄悄地退到了山缝外，离青灵远远地，对青缈说，“我突然想起跟紫衍和朝悟道有约，告辞。”化成古筝法相头也不回地飞远了。 眨眼的功夫，大量的黑蛇如潮水般从山洞里涌来。 青灵等它们都快到跟前了，纵身一跃出了山洞。 那些黑蛇瞬间失去目标，停留在原地。 青灵喊，“姐，对着黑蛇弹箜篌。” 青缈腿软，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差点连箜篌都抱不住。 青灵说，“那你先适应一会儿。”她施展控水术，去对付黑蛇。清水凝聚成的水，跟玄阴之气凝聚成的水，都是水嘛。她试着先将它们冻成冰，打算再震碎成冰渣，直接秒杀一大片黑蛇，却没想到它们竟然十分耐冻，在水雾里面到处转悠，寻找冰气来源，不多时都聚到了山洞口。 青灵好奇，它们为什么出不了山洞，便想去拽一条来看看。 突然，青缈大喊，“青灵当心！”她抡起手里的箜篌对着悬崖边的一条黑蛇重重地砸了过去，砰地一声重物撞击声响，凤首箜篌用力地砸在一条胳膊粗的大黑蛇头上。 青灵抬头，便见圣山外侧的山壁上爬满了黑蛇，之前在山崖上的猴群早没影了。她拉着青缈赶紧跑，一口气跑出大段，没见到黑蛇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往山缝处去。 青缈突然觉得青灵好欠打啊。 第29章 第29章 这一次青灵更加谨慎。 她在下塔前特意到城中买了不少东西,里面有米面粮食蔬菜肉食，还有桌椅凳子。 青灵取出椅子准备掰条椅子脚下来，犹豫了下,又换成一条大猪腿肉,大口呼口气热在上面将其包裹住。那口热气带着活人的呼吸,又溢散着浓郁的清气,仅从气息来看跟活物没区别。 青灵施展控水术托住猪肉，把它送到山洞里。 聚在山洞口的黑蛇群蜂拥而至,大口嘶咬猪肉。 青灵瞅准其中一条跟黄鳝差不多大小的黑蛇,施展控水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裹在水泡中,拽往山洞外。 水泡刚拽离山洞，便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磅礴沉重的气势骤然压下，那条裹在水泡中的黑蛇轰地一下子炸裂开来,碎肉、浆液溅在水泡上，将泡泡腐蚀后又溅落在地,迅速化成黑水落到地上,像被巨大的吸力往回吸。 青灵又一次施展控水术,将其周围都冻成冰，再将其震碎到比沙子还要碎。 碎沙中飘起极细极浅宛轻纱状的白雾，它如同先天紫血中孕育出来的血丝那样轻轻打着转，将周围的黑水又吸聚到一起,裹着它们往山洞里飘。 青灵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这东西在捣鬼！”她施展神通，将那缕白雾裹住，拘在手里,献宝似的拿去给青缈看，“姐，你看，就是这东西。” 青缈满头雾水，“什么？”她没看到有东西啊。 青灵指向掌中的那缕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白烟，“这个，玄阴之水里也有水脉里的小血丝，只不过这个血丝是白色。” 青缈的视线落在青灵指尖前方一点点，终于看到了，问：“有什么用吗？” 青灵说，“有的吧。朝掌柜说，天地间的清气、浊气都是同源，清气能修炼，浊气也能修炼，这个东西自浊气中孕育出来，跟水脉中有先天紫气和血丝是一样的道理。” 青缈说，“清气跟浊气，相互排斥，我没听说过修炼清气的人能同时修炼浊气，这便如同水与火不相融。” 青灵说，“试试呗。” 青缈诧异地叫道，“这能试？”她一把揪住青灵，“你别乱来。” 青灵说，“为什么不可以试呢？没谁规定非得要怎样啊。”她顿了下，说，“姐，你就是太乖了，才被欺负。” “……”青缈莫名，“什么？” 青灵说，“就像西宁侯府的那些规矩，那都是拿来限制你们的。你要是按照西宁侯府的规矩，按照他们那些人的规矩，如今早落到律二手里了。规矩不一定就是对的。天地间的清气、浊气不相融，谁规定的？在它们分离前，原本就是融在一起的。说玄阴之气是地气，谁规定的？” 她开启法相世界，一轮圆月出现在头顶上空，指向月亮，“这也是玄阴之气，是我吞云吐雾从月亮里吸收到的，化成了月亮法相。”她将掌心的那缕玄阴之气给青缈看，“你看看我掌心的这缕玄阴之气，跟月亮是不是一样的？” 青缈仔细比对，发现它俩都散发出很冷的气息，带着极淡的皎皎微光，似乎真的一样。这月亮确实是在青灵的法相世界里，而青灵修炼的也确实是清气吧？青缈原本也才刚迈进修炼门坎，知道的那点东西还是朝掌柜教的一点常识、皮毛，她想着，不管怎么讲，青灵都修炼了十几年，似乎还挺厉害，那可能青灵是对的。她说道，“那你试试。” 青灵操控法相世界中的月亮将从黑蛇里得到的那缕白雾吸收了，再反复检查月亮，发现没有任何异样，完完全全地融为了一体。她告诉青缈，“姐，可以的。” 青缈问，“我能修炼吗？” 青灵说，“当然能啦，山里的精怪都能。不过这些玄阴之气裹在煞气中，你受不了煞气，我先把它分离出来。” 青缈说，“你教我，我自己来。” 青灵指向旁边的箜篌，“你拿箜篌弹黑蛇，将它们震碎后，把那缕玄阴之气吸过来。” “……”青缈心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青灵说，“慢慢练呗，万事开头难。我们又不赶时间。” 青缈确实挺想赶紧变得强大起来，不想成为青灵的拖累，却也明白有些事情急不得，于是耐住性子，环顾四周，准备找个地方打坐。 青灵问，“你找什么？” 青缈说，“我找个能坐的地方。”她找来找去，全是散发着煞气的黑石头。她虽然有护身符护身，要是一直坐在这样的石头上，久了也不太好的吧。 青灵说，“这办好。我早有准备。”她从法相世界中挪出一个巨大的泡泡，从中取出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和几顶帐篷。麻利地帮青缈搭建好帐篷，摆上桌椅、凳子，点上了小油灯，又再布下一道透明的水幕结界将帐篷护起来，以免它被煞气腐蚀坏了。 青缈赞道，“还是你准备周全。”她搬了张椅子放在帐篷前，又将桌子挪到旁边，将曲谱放在上面。她盘膝打坐，按照曲谱所示，又一次拨动琴弦朝着前面的岩石弹去。 青灵安排好青缈，便头顶着圆月进入到山洞口，顶头顶月华光芒去绞杀周围的黑蛇。 月光倾泄，化作千丝万缕渗进周围的黑蛇体内，勾住那缕玄阴之气拽离出去，将其吸收了。黑蛇则瞬间化成水，流淌开来。 青灵怕被玄阴之气当头浇成毁容，急急忙忙地躲到山洞外。这次引来的黑蛇足有一百多条，汇聚成筷子粗的玄阴之气融进月亮中，使得原本半透明状的月亮都凝实许多，光茫也增强了不少。 山洞里的玄阴之水渗进岩石里不见了，地上留下蛇眼状的黑色珠子。这些珠子大小不一，散发着浓郁的黑气，看着有点像紫衍他们说的地煞珠。 青灵将它们都收集起来，特意在法相世界中隔出一小块空地地方存放。 地煞珠不断地往外释放地煞之气，沾到周围的海水、清气便两相抵消。青灵觉得有点不妥，犹豫了下，便又将它们放到月亮里去。 地煞珠还没靠近月亮，便受到一股巨大的吸气，咻地一下子全部被吸了进去，落在月亮的中心形成一个比芝麻还要小的黑点。月亮没什么事，自己也没有不舒服，应该没什么坏处。可这是她攒着当钱用的，可不能让月亮吞了。 青灵试着把那些地煞珠取出来，结果，没两下，月亮里的小芝麻都没有了。她不确定是让月亮吸收了还是消融了。 地煞珠也是钱！满地的钱，自己捡不走。 青灵便不再给地煞珠关注，继续引黑蛇过来，用月亮抽取它们的玄阴之气，见到青缈打坐的时候，就送几缕到青缈的身边。青缈打坐时，以丹田为中心，会形成一圈吸引力，把周围的气引到体内。 如今有青灵隔下的水幕结界，里面只有水幕结界释放出来的清气和青灵放进去的玄阴之气。 那几缕玄阴之气被青缈吸收进体内落于丹田中，缓缓地融为一体，变成一颗比米粒还要小的白光缓慢旋转。青缈等到丹田里的气充盈起来后，便又继续拨弦释放气劲。 熟能生巧，渐渐的，她也愈发地得心应手起来，从一次只能拨动一根弦，到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弹完一段，再到弹完一曲。她能够完整弹完一曲时，感触又不一样，就好像弹奏时，原本萦绕在指间的气流会顺着手臂、经脉游走于全身，将她与箜篌、弦音都连接起来融为一体。 青缈喜欢上这种感觉，愈发地沉醉其间。 直至鼻尖总飘来若有若无地臭味，且那味道越来越重，她有点受不了。她收功，顺着臭味走过去，才发现帐篷旁的一个筐里放满了青灵买来的猪肉，这会儿已经全部变质臭了。旁边的鸡肉、鹅肉、鸭肉也都变质烂了。 她之前弹箜篌时，身上有气流隔阻，只在弹奏不顺气流受阻时会闻到一点点，这会儿收了功，再站近这么一闻，差点没给熏晕过去。 青缈扭头跑到角落，没忍住，想吐，却是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吐不出来。 她忍了好几下，压住反胃，心想，“我这是弹了多久，怎么肉都臭了？”她没觉得饿，也没有不眠不休的疲惫感。难道是因为在地下，肉被煞气腐蚀不经放？青缈又回头朝帐篷看去，水幕结界淡了很多，但仍在，并没有煞气侵蚀。 难不成修炼还能饱肚子？青缈又去检查米面蔬菜。米面还好，蔬菜都坏了。 她屏住呼吸，去到装猪肉的筐前，双手用力准备将猪肉拖出去扔了。满满一筐猪肉很重，她用劲全力往后一拽，入手一轻，猪肉筐被她拽飞，自己也没能稳住，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满筐的猪肉掀飞到空中再哗啦啦地砸下来，下了一场烂猪肉雨，其中一块切成条的巴掌宽的五花肉正好砸在她的头上。 青缈的鼻子间全被腐肉味填满，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0章 第30章 在青缈被腐烂的臭肉熏得都快晕过去时,青灵正站在山缝口，头顶飘着一条拇指大的小鱼，一轮圆月浮在她头上三尺处,洒下银白色的光华裹覆在她的身上。 那些光华是由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丝线所化,它们顺着青灵的肌肤渗进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又再汇于丹田，融于圆月,仿佛正在行气周天。 之前涌聚到山缝口的黑蛇全都没有踪影,就连山缝较深处也安静了下来，仿佛因为忌惮她的圆月法相而蛰伏。 青灵的内心悸动不已,像久渴的鱼来到海边，只需轻轻往前一跃，从此便是鱼入大海恣情畅游。 她的法相是鱼,天性喜水。 玄阴之水，也是水。 她的圆月法相是由玄阴之气汇聚而成,恰好能够护住她不受玄阴之水侵蚀,还能借此修炼。 只是在进入山洞之前,青灵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身体摆哪。 以前，她在西宁侯府时，身体留在家里，安全无虞。她习惯法相到处蹿来蹿去,直接以法相施展神通更加得心应手，如今出门在外,身体便有点拖累。 自个儿的身体，精气神的安身之所，总不能扔了不要吧！她把身体用泡泡裹住藏在法相世界中,也不是什么稳妥的法子，因为打架遇到劲敌时，她要开启法相世界，别人是可以进入的，真要有心去找，也不是找不出来。 青灵见过紫衍、朝悟道、曲缜他们化成法相时，身体从原地消失不见，给她的感觉像是可以在人体形态跟法相形态自由转化。 朝悟道、紫衍、曲缜都没有法相世界，那么很显然，他们是把身体藏在法相里了呗。法相比身体小，按照常理来说是容纳不下身体的，她这么小的鱼看起来连根手指头都装不下。 可她的法相世界原本还只是在脑海里，放出来能从国师府淹到律国公府，如今淹的面积更大了，所以有些事情不能以常理度之。 青灵隐约有些想法，试试又不亏，于是操控小鱼法相吐出一口泡泡裹住身体，再一口将其吞进鱼肚子里。 奇异的感觉骤然而生，丝丝缕缕的气从鱼肚子里涌向全身，那种精气神离体的飘忽无根，总惦记着身体所在处的感觉消失了，有着把心放在肚子里的踏实感，更有着法相、身体在一起呼吸、相互呼应，自己更加凝实强大的感觉。 青灵放开感知，便见到山洞里只剩下小鱼法相头顶圆月飘在空中，在小鱼法相的腹部中间，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小人，闭着眼睛站在泡泡里，周身萦绕着白蒙蒙的光芒。那白蒙蒙的光芒渗透小鱼法相飘散出来，笼罩在山洞中，铺下浓浓的水气和满洞月华光芒。那是身体、心神、法相神通合一的感觉。 成了！ 青灵兴奋地甩动尾巴，飞到青缈跟前，喊，“姐，你看我，我把我自己吃到肚子里……”话没说完，瞅见青缈的脸色有异，头顶上顶着块腐烂的碎肉，和腐肉所化的粘糊糊的水，再看四周掉落满地的烂肉，阵阵恶臭飘来。她默默地甩动尾巴往山洞里飘。 虽说是亲姐妹，但该保持距离的时候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青灵”，青缈叫住她，“拿水帮我冲一冲，再把这里的烂肉也冲走。”她的声音平稳得毫无波澜，却给青灵一种随时会爆炸的威胁感。 青灵不敢再撇下亲姐，扭头回去，先释放大量的水把烂肉、烂菜全部冲走，又再把青缈的身上，特别是头上来来回回地冲刷洗清，还得小心注意不要弄乱清缈的发型，以免青缈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很狼狈，说不定就把这濒临爆炸的情绪一下子点炸了。 她把周围冲刷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才飘在空中，吐着泡泡，满脸无辜地看着青缈，假装那些肉、菜不是自己放在这里就没有管了的。 青缈没了满身臭味，也看不到了那些烂肉，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放松下来，她慢慢捡起箜篌，才想起青灵刚才冲自己嚷嚷，问，“你刚才说什么？” 青灵又高兴起来，吐着泡泡飘到青缈身边，让她看自己的肚子，“我把我自己吃到肚子里了，你看。” 自己怎么把自己吃到肚子里？什么糊话？青缈下意识地觉得这话说得荒谬，一眼扫过面前这条拇指大的小胖鱼，视线顿时定住。 原本透明的小胖鱼不仅身上多了条血丝样的红线，肚子里还多了米粒大点的深色东西，看起来格外显眼突兀。她大惊，“你吃什么东西了？别乱……”话音倏然顿住，目不转睛地盯着青灵肚子里的东西，越看越像个人，穿的衣服跟青灵一模一样。她的声音拔高，“你真把自己吃了？” 青灵特别兴奋地点头，说，“我可厉害了！” 青缈伸手，一把揪住青灵的尾巴，用力地抖，喊，“快吐出来！你怎么什么都乱吃，连自己都吃！你干什么呀！”她急得语无伦次，“你这么小一条鱼，竟然能把自己整个吃了，什么妖怪啊，快吐出来。” 青灵的小鱼法相本来就是精神气汇聚成的，不要说骨头，连血管都还是一缕血丝，让自家亲姐抖得都快散架了，话都说不清楚，赶紧张嘴把身体吐出来，再一甩尾巴挣脱青缈的手，猛地蹿高好几尺，飘在空中心有余悸地看着青缈，心说，“说我浑，你才浑呢。哪有这么揪着人家尾巴使劲抖……”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山里那些成精的动物甩来甩去，顿时没语言了。 青缈见青灵的身子被泡泡裹住，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一副站着睡熟的样子，长松口气，这才问道，“你没事吞自己做什么？” 青灵说，“朝悟道、紫衍他们变成化相时就是这样的呀，只是我是透明的，能看到肚子里的情况，他们的看不到。”她又把将自己把身体吞进法相肚子里的感受告诉青缈，对她说，“等你以后修炼出法相，也可以像我这样。” 青缈的面色有几分不自在，说，“刚才是我误会了。”她又点头，说，“我努力，争取早日修炼出法相。” 青灵又一口气把身体吞进法相肚子里。 青缈的眼中划过狐疑。她记得朝悟道、紫衍他们化出法相时，并不是把身体吞进去的，而是直接在原地变化了形态。青灵这样不会有错吗？她又朝青灵的肚子看去，连根肠子都没有，吞进去不太可能把自个儿消化吸收掉，听青灵讲感觉还不错，大概……修炼路数不一样？ 青缈对此一窍不通，只能相信略有所成的青灵。 青灵又甩动尾巴，飞到圣山上方，追着上面的猴群，拿它们练手，看看把身体吞进法相肚子里的效果。 她把自己会的神通都施展了遍，追得猴群吱吱大叫着到处乱蹿。 猴群的数量多，其中更有力气极大者，被追急了，抱起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用力地朝着青灵扔过去。 巨大的石头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再顺着斜坡滚到山脚下，一直滚到了村口处，差点把村口的牌楼砸了。 那只大猴子扔完石头，见没打中青灵，眦着牙，发出凶狠的嘶吼声，双臂奋力一振，从只到成人腰部高的体型一下子爆丈到两丈多高。 它通体毛色漆黑如墨，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黑雾，胳膊、胸脯、腿部的肌肉胀鼓鼓的充满肌肉力量爆发感。它贴着悬崖飞速疾奔，一个助跑，倏地一下子跃起十几丈高，再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青灵扑了过去。 青缈抱着箜篌退得远远的，看着满山乱蹿的猴群和青灵，再看到大发凶威的猴子，满脸木然。 圣山村的村民听到圣山猴群的吱吱怪叫，以及落石声响，纷纷来到村头，抬起头就看到猴王跟一条拇指大的小鱼打起来了。旁边更是猴群乱蹿，群情激愤，一副恨不得把小鱼撕了的样子。 他们不认得小鱼法相，但认得她周身雾蒙蒙的水气。这小姑娘刚进村，就旁若无人地满村子转悠，把家家户户都看了个遍，要不是她是跟着小掌柜和紫公子他们一起来的，早被打出去了。 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大婶实在没忍住，去到青缈跟前，“姑娘，那位……”她指向圣山上的猴群，“这些墨猴怎么她了？”怎么打得这么厉害！圣山村这么多年，跟墨猴群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没起过冲突。 青缈尴尬地赔着笑脸，“大婶，我也不知道。” 突然，重重砸向地面的猴王扑通一声趴在悬崖边，它奋力挣扎，却怎么都爬不起来，明明只是一条拇指大的小鱼落在它的背后，却似在它的脊椎骨上压了一座山，一片海，沉重无比。 猴王锋利的手指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勾痕，腿在地上蹬出一个大坑，膝盖的皮都快蹭破了，也没能起得了身。 青灵可以确定，自己又厉害了。她满意了，施展控水术，把掉在山缝口那堆没有人捡的地煞珠全部甩到猴王的跟前，口吐猴语，“给你的，谢谢你们赔我打这么久的架。” 猴王愤怒不已，正在挣扎，又被一堆碎石头的东西砸了个满头满脸，更加生气，却忽然听到腔调极怪的猴语，心想哪里来的外乡猴子，怒气上头的他又一次用力，这次没了背上的压力，跳了起来，然后又有一团碎石状的东西飞来，它一把抓住，大力捏下去，意图将其捏成粉末泄愤，却没有捏动。 猴王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低头去看掌心的石子，入眼全是一颗颗色泽饱满煞气充盈的地煞珠。这是山腹内玄阴之水蕴结出来的地煞珠。它的视线定在了地煞珠上，愣了好几息功夫，再低头朝地上看去，脚下散落着一堆地煞珠。 它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条透明的小胖鱼，口吐猴语：你扔的？ 青灵心说，“这不同的猴群还有不同的口音的啊？”她点头，继续用云雾山白面猴的猴语告诉它，“送你的，刚才打扰了。” 猴王的怒火瞬间消失无踪。他收了神通，又变回原来大小，仔仔细细地把地上的地煞珠捡起来，足足捡了一大捧，巴掌都装不下了，全靠肚皮托着，才没让猴掌里的地煞珠掉下去。它把地上的地煞珠全部捡光，又不死心地再找了遍，确定没有了，才停下。 之前被追得四散的猴群早围了过来，巴巴地看着一下子暴富的猴王，眼馋得不行，还不敢抢。它们平时聚在这，为了弄点地煞珠修炼可不容易了。 猴王是个好猴王，很为小弟们着想，当即向青灵推销身后的猴子：它们都很能揍扛，你随便打！打伤打痛了，赔点地煞珠就好了。 青灵没空陪一群小猴子玩，欢喜地甩着小尾巴游到青缈身边，“姐，我们进山缝吧。”揍更厉害的大家伙修炼神通去。 青缈震惊了，“你还会说猴语？” 青灵很诧异，“你不知道吗？”她看青缈的表情顿时懂了，说，“一听就懂，再跟着它们的叫唤学几下，记住发音就会了。” 一听就懂？青缈望着青灵，沉默了。赫拉 原本嫌弃青灵去招惹猴子考虑要不要把她赶走的村民们也齐齐默默地散了。 青灵目送村民们离开，又吐出身体，法相钻回身体里，把山缝口的帐篷、桌椅和锅碗瓢盆收了，招呼青缈，“我们去山缝找厉害的玩。” 青缈突然觉得山缝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她笼罩着玄阴之气聚成的泡泡，跟在小胖鱼身后走进山缝，问，“你以前在云雾山是不是经常撵鸡追狗？”她觉得朝悟道嫌弃青灵，似乎不是没原由。 青灵一本正经地告诉青缈，“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吞云吐雾，没有经常。”最多就是每次吞云吐雾前要把抢地盘占好位置的那些赶走，偶尔出去挤挤草汁、树汁，抄点小动物的老窝。 第31章 第31章 山缝口是一个直径约有三四丈的不规则山洞,洞口敞开，远远望去，像大张的欲噬人的巨口,里面的狭窄通道则像食管,看着便令人心生畏惧。 青缈小心翼翼地走在小胖鱼身后,耳畔全是鬼哭狼嚎的呼啸风声。 滴滴答答的滴水声不绝于耳,显得四周空旷又瘆人，风打着旋从身旁刮过,里面似乎还裹挟着什么东西,偏偏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让她不由得想到些阴森鬼物,心里直发毛。 青缈想去拽青灵的手壮胆，可面前只剩下一条拇指粗的小胖鱼在身边悠哉的游来游去，比后院池子里的胖金鱼还要悠闲。她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青灵说，“之前跟着月蚀刚进来时不清楚状况有点害怕,现在没事了。”她又吐出一串泡泡,放出去探路。 青缈抱紧怀里的箜篌壮胆,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 脚下的积水很深，都快把脚脖子淹没了，好在裹在她身上的泡泡将脚下的水隔开，才能让她脚不沾水。 滴水声变成哗啦啦的水流声,似雨后的山崖旁流淌着的水帘，其间还夹杂着水花翻涌的声响。 青灵喊,“姐，前面有坑，你当心点。” 一轮明亮的圆月出现在小胖鱼的头顶,缓缓地升往山洞上空，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 面前是一个约有一进院子大小的洞厅，洞顶距离地面足有五六丈高，在山洞的尽头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面，随着山洞滴水坠落，漆黑的水面不时掀起一朵朵小水花，在泛起一圈圈涟漪的同时，还有丝丝缕缕的黑雾升起。 蓦地，水面上突然泛起大片水花，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面一闪而过。 青缈紧张得连呼吸都滞固住了，颤声喊，“青灵，水里有东西。” 青灵也看见了，椭圆形的一团阴影贴着水面，被月光照着受到惊吓蹿到水底去了。 她说道，“瞧着不像蛇，蛇的阴影、水花不是那样的，不确定是大鱼还是龟，也有可能是别的。”她见青缈的腿都哆嗦了，安慰道，“别害怕，就是带你进来练练手。我们离洞口近，要是有危险，我用泡泡裹着你，哧溜一下子就钻出去了。”她又指向头顶的月亮，“我这么大一只月亮很能打的。” 她带着青缈进来，比平时更加小心许多，正是因为担心水里有危险，才放出月亮，没敢轻易冒进。 她告诉青缈，“我的月亮是学云雾山里的精怪对月吐吸吐纳，从月亮里吸收来的，它里面含有玄阴之气，但并不全是。吸收到的这些能量都可以显化成神通的，虽然从浓度上来说，我的月亮比不过玄阴之水，但因为我有神通，会比它们都厉害些。”她说完，鱼尾一甩，引动头顶的月亮。 那静静地悬在空中的月亮忽然转动起来，掀起气浪，卷起气浪，引得下方的水域剧烈涌动，硬生生的涌荡出汪洋大海的气势。丝丝缕缕的玄阴之气涌荡到水域，落在水面上，再骤然炸开。偌大的水域瞬间铺满密密麻麻的细小水花，仿佛有无数的牛毛针将其扎成筛子再将其绞碎。 一阵微风卷过，将蒸腾到空中的黑雾悉数卷进月亮中吸收了。 明郎的圆月中，出现一缕细若发丝的黑线。 下一瞬，那黑线化作一条黑蛇俯冲而下，落入水里翻涌好几圈后，又再化作黑雾消散了。 一连串的变故让青缈看得目瞪口呆。 青灵美滋滋地告诉青缈，“黑雾化黑蛇是我进来后刚学的，是不是很像模像样。” 青缈呆呆地点头。好像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有个厉害的妹妹在身边，青缈没那么怕了。她让青灵搬把椅子给她，坐在湖边，又弹起了箜篌。她已经把曲谱、手法、运气方式都记熟了，闭上眼睛也能弹奏，就是行气总是有些受阻，弹得不是能连贯，需要多练习。 青灵在水面上游来荡去，巡逻。 她清楚地感觉到水底下有鱼群，还有庞然大物盘踞在水底，担心吓到青缈，没有声张，只是引动月亮中的玄阴之气去操控下方的玄阴之水，将周围这一片水雾都覆盖在她的笼罩中。要是有谁敢上来，这些水便会立即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刀子像刚才那样一下子炸开，将它们扎个千疮百孔。 她是想下水去练习控水，想做到能随心所欲地操控玄阴之水，但青缈比她更需要修炼变厉害。 如今的大沧国从皇帝到朝廷都没有个正经样子，已成摇摇欲坠之势，而京城地底深处又有这么一条纵横数千里的地脉，被夷三族的护国公府、那些受到煞气侵蚀死后精气神不散的人全部进入到地下，日积月累之下，其数量只怕比京城的活人还要多。护国公府的人发过血誓要灭大沧国的，不会一直蛰伏。还算太平的日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过得那般艰难，要是世道乱起来，就更别提了。青缈学得神通傍身，哪怕遇到乱世也能立足、不受人欺负。 …… 青缈在学道文的时候，就已经能修炼清气了，可如今有更厉害的玄阴之气，清气就可以靠边了。 青灵闲着也是闲着，施展控水术去提炼玄阴之水中的玄阴之气，不断送到青缈身边。 青缈弹奏箜篌时，便是吸收、释放玄阴之气的过程，她弹出去的气劲，全是由玄阴之气转化而来。 她的功力低，弹出去的气劲无论是气势，还是劲道都很弱，但玄阴之气至阴至寒，再加上有一个不着调的妹妹在旁边潜移默化地影响，使得她在不知不觉间也被带偏了，弹出去的气劲落在水里、岩石上时，还要炸一下，把周围的岩石炸出许多拳头大小的坑。 青灵查看过青缈炸出来的坑，告诉她，“姐，你这坑炸得太小了。你可以操制气劲，化成无数缕丝线渗进石头缝里再炸，能炸出更大更宽的坑。” 青缈犹豫，“杀伤力会不会太大了？” 青灵无语，“以你现在的道行，考虑杀伤力太大，是不是想得有点远？等你的道行精进后，操控气劲得心应手，想炸多大炸多大，想炸多小炸多小。”她说完，施展控水术，先把岩石炸出一个磨盘大的坑，又再在青缈跟前炸出一个小水滴那么小的坑，斩钉截铁地说，“放心大胆地练，不要怕，修炼就是要胆子大。别人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青缈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依言照办。 她继续弹奏箜篌，忽然觉察到有异，好像水里有什么在盯着她，抬头望去，只看到黑漆漆的水底似有两团更黑的东西。她心头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拨动箜篌弹了一股气劲过去，在那团黑雾中炸开。 青灵也觉察到了异样。她的感知范围更大，清楚地探见湖底有一条体型足有澡盆那么粗的巨蟒似乎在睡梦中被难听箜篌声吵醒了，怒气腾腾地从水底浮上来，在靠近水面的位置停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上了青缈。 青灵刚想喊她姐不要弹了，换地方，便见她姐一道气劲打过去，炸在了黑蟒的眼睛上激怒了巨蟒。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毫不犹豫地甩动尾巴操控水流卷起裹住青缈的泡泡便往山洞外面跑，连头顶的月亮都忘了收。 好在月亮是她的法相所化，与她之前有气流相连，在她脱离月华笼罩的范围后便自动地回到了她的法相世界中。 水里传来哗啦巨响声，黑色巨蟒从湖底蹿出来，腾空飞起，宛若一条游龙般气势汹汹地追在姐妹俩身后，眼看她俩要跑远，张开巨大的蛇嘴呼地吐出一片寒霜。 周围的玄阴之水都给冻成了冰。 青灵觉察到身后有危险，尾巴一甩，竖起一道冰墙，挡住了寒霜。她转瞬间便到了山缝口，把裹在泡泡里的青缈大力推向村口方向，自己则在洞口前停下。 那体型巨大的黑蟒的速度只比姐妹俩慢一点，转瞬间便来到山缝口，却像是一头撞在无形的气墙上，撞得空气发出声沉闷的撞击声响，也没能冲出山洞。 青灵看到它无法离开山缝，心头稳了。她释放出法相世界，将周围空中数十丈范围内都覆盖在汪洋大海中，小鱼法相立于大海之上，头顶上方的浓云分开，露出一轮皎洁圆月。 巨蟒在小鱼苗和宽阔的法相世界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很难把它俩联系到一起：这么小的鱼，怎么有这么大的法相世界？ 它想到自己的法相世界还没有一条小鱼苗的大，歪头犹豫了下，决定不放出来了。它摆动巨大的蛇躯，狠狠的撞在岩壁上，撞得山体震颤不已，有碎石顺着岩壁落下。 正在悬崖上打闹的猴群觉察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在山洞里，又看到小胖鱼出现，以为是她弄出来的，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待听到撞击声响，看到洞里溢散出来的黑雾，才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吓得猴群发出吱吱惨叫声，惊恐地四散逃蹿。 村子里的人觉察圣山那边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忽然又感觉到脚下有微微的震动，再听到猴群惨叫声，纷纷赶往村头，然后便遇到怀抱箜篌表情犹带惊惧的青缈，而眼前则是沧海明月波涛汹涌，赫然是一片法相世界。 第36章 第36章 楚原的视线落在青缈身上,嘴角勾起冷笑，“没关系，有你在,不怕她不出来。”他微微抬起右手,手指微微朝着几人下方的血池一点,吩咐手下,“将他们挂在血池上，让他们的脚贴在水池,每隔一个时辰,往下放一寸。” 朝悟道低头看向脚下的血池，里面的血气极重,浓浓的黑气中还缭绕着玄阴之气，骇得脸都白了，却咬住牙齿,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认怂的模样。 月蚀担忧地看了眼青缈，脸色猛地一沉,冲楚原喊道：“青缈姑娘是清音门颜门主的弟子,你想清楚了。” 楚原笑道：“你师公还是地灵门门主呢,”他指向紫衍，“神算子紫虚天尊的亲孙子。”又指向朝悟道：“血凤凰朝晴的亲外孙，红尘客栈的少掌柜。”悠悠问道：“你看我把你们放在眼里吗？” 几名穿着黑袍戴着连帽斗篷的蛇灵宗人从楚原身后出来，快步跃向中间的法坛,他们手上拿着链钩，挥动手里的链子在空中转了几圈,卷起呼啸风声，蓄足了势，便猛地朝着几人钩去。 青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害怕不已，再看他们想拿自己当诱饵抓青灵，倔劲上头，打定主意抵死不从，她抱起箜篌，拿出在湖面上杀鱼的势头，拼命拨动琴弦。 她的弦音又急又凄厉，手指拨动弦时快得拉出残影，她每次拂动筝弦都有激荡的气劲飞出。 刹时间，由玄阴之气汇聚成的气刃铺天盖地的朝着四周削去。 朝着他们四人飞来的钩链，被削豆腐似的，当场削成数截，残片四散飞溅。那气刃去势不减，穿过扑过来的那几人，继续往前飞去，那方向正好是楚原所在的位置。 楚原对于道行低微的青缈毫不看在眼里，哪想到，箜篌一响，杀气弥漫，过去逮他们几个的手下连钩子带人，当场削成碎块，铺天盖地的气刃径直朝着他飞来，他在释放出护体气罩时，抬袖一拂，卷出一股气浪袭向青缈。 青缈弹出的箜篌气刃在伤敌的同时，把青灵罩在她身上的护身气罩也打碎了。这一路上，她不断战斗，还得躲避亲妹妹时不时的偷袭，警觉性和灵活性都练出来了，当即施展轻身术，脚尖点在水池里的血上面，一个跃步便跳到了血池边缘，却遭到楚原打来的气劲，直接飞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血池里。 楚原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急声大喊，“快把她捞起来！”那血池里可不仅是血，还有从地底深处采集来的玄阴之水。玄阴之水至阴至寒，沾到身上便能腐蚀掉血肉骨头。青缈那点道行，掉下去，怕是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她没了，他拿什么来钓死鱼仔。 青缈修炼的是玄阴之气，有自身的护体气劲隔阻掉玄阴之水，她掉进血池后，自然是本能地往上游，刚从血池里露出头，便听到楚原喊人抓她，想到周围那么多蛇灵宗的人，她打不过，又抱着箜篌一头扎到足有两三丈深的血池底，曲膝坐下，小心翼翼地盯着头顶上方，看到有人影出现，便拨动箜篌打出一团气劲把人打退。 她按照青灵教的，边战斗边行气，要保持丹田充盈。 这里的血腥味极重，但里面有浓浓的玄阴之气，正好供她吸收。 裹在泡泡里、让楚原掀起的气浪掀到山洞高处的紫衍、朝悟道、月蚀三人让人眼前的变故惊傻了。 朝悟道找紫衍确认：“是颜门主给的秘籍给青灵，不是曲宫主给的吧？” 清音门和流华宫都修炼乐器，但清音门的路数是飘缈灵动诡异多变，就像是把音律化成高山河流云雾细雨形成绵绵无穷尽的势去压制敌人。流华宫则是直来直往的杀伐路线，如疾风骤雨，如江海倾泻。 紫衍呆呆地点头，是！他很诧异，这姐妹俩这阵子到底干嘛去了，怎么一下子都会操控玄阴之气了。 朝悟道又找月蚀确认，“你师公没教过青缈吧？你是不是私下把地灵门的功法传给青缈了？” 月蚀满脸呆滞地摇头。他听到血池底传来的箜篌声和打出来的凌厉气刃，先是无语，随即乐了，说，“这哪是颜门主的徒弟，这分明是我师妹嘛。”青渺还没有正式拜师，要是能挖过来当自己师妹可真不错。 玄阴之气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炼的。寻常人要是让玄阴之气入体，对身体的损伤极大，甚至可能陨命。通常修炼玄阴之气的都是天生的玄阴之体，而玄阴之体比先天紫气者还要少，且幼时体弱多病，极难养活。如今修炼玄阴之气的，大多数都是道行极为高深的地气修炼者，在强大到能够承载玄阴之气后，为了修为更加精进，才会去修炼。不是先天玄阴之体，入门就能修炼玄阴之气的，只能说是天资、际遇都极为不凡。 楚原去到血池旁，放开感知盯着在血池底坐着的青缈，哼笑道，“倒是小瞧你了。”他吩咐随从，“把她给我捞上来，要活的！”他在听到地煞蛇的死讯后，打听过这两姐妹，没听说过青缈从小体弱多病、常年阴气缠身，多半不是天生的玄阴之体，那么从她入门便能修炼玄阴之气来看，必有重宝护身。 他修炼地煞之气，若能得此重宝，修炼玄阴之气必然水到渠成。 青缈藏在血池底，想要杀死她很容易，启动法坛，直接把她血祭了，顷刻间就能化成血水。可想要活捉，就难办了。这血池里有大量的玄阴之水，除了修炼玄阴之气者能以气罩护体保证自己不受侵蚀外，其他人下去就是送死。若是水浅倒还好说，功力深厚的，以气罩护身，硬扛一会儿，也能撑得住，或者是拿钩链、套绳、长鞭也能把她拽上来。 可两三层楼高的血池，鞭子、钩链都不够长，以气罩护体潜下去，无论是下潜还是上升都要耗费更多的时间，青缈又不是不能动的石头，会反抗，又凶残，想要不被她弹出来的气刃划破护体气罩，将她擒拿到手，并不容易。稍有闪失，可就是命丧血池，落得尸骨无存收场。 周遭蛇灵宗的人，谁都没有跳血池的勇气，一个个都没动，全指望有哪个想在少宗主跟前露脸的跳进去。 楚原抬眼扫几围在血池旁的随从们，怒喝一声，“耳朵聋了吗？下去把她抓上来！要活的！”他抬眼一扫，从他们带着惊惧退缩的脸上看出心思，又大喝声，“都下去！抓到青缈者，赏十枚地煞珠！” 少宗主更加凶残！他们要是谁落在后面不下去，只怕会被少宗主当场灭了。 围在血池旁的蛇灵宗众人纷纷脱下长长的斗篷，又把袖子、下摆都卷起来，以防入水后衣服碍事。 楚原给气笑了，“磨蹭什么呢？这是血池，你们当是家门口的小河沟还能让你们在里面游泳呢？”有护体气罩，湿不到衣裳，等到让血水打湿衣裳的时候，骨头都能给他们化了。 他的脸色一沉，抬腿朝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踹去。 那汉子见状，赶紧祭起护体气罩跳了下去。 其余人见到少宗主开始踹人，纷纷扑通往下跳。 青缈吓得又一次弹奏箜篌。可是这次他们有了防备，有气罩抵挡，根本伤不到他们，眼看那些人全都沉了下来，且朝自己围聚过来。她吓得大喊声，“你们不要过来！”情急之下，一把掏出乾坤囊，揪出里面的东西当成暗器朝着他们砸过去。 最先飞出来的是路上捡到的蝎子。她跟在青灵身后，看到青灵抓了不少，自己也把一些由箜篌弹死的，收起来了。 蝎子扔在离她最近的一个人身上，落在防御气罩上，把气罩灼出一个窟窿，下一瞬，气罩消失，血水裹在那人身上，那人痛苦地在血池中挣扎，头发、血肉迅速融蚀，往下沉。他沉到血池底时，人已经变成骨头，没过多久，连骨头都没了。 这一幕把进到血池里的众人都吓到了，立即离扔出来的蝎子远远的。 青缈看到到处都是人，害怕，脑子都是嗡嗡的，思考已经不存在了，她拼命地把乾坤囊里的东西往外扔，蝎子、杂草、鱼，蟒蛇。 蝎子、杂草也就罢了，那些鱼和蟒蛇的个头极大，两条鱼，一条蟒蛇扔出去，池子里的血水瞬间溢了出去。 一些刚潜到水下的蛇灵宗的人直接被鱼拱到了水面上。有倒霉的则被突然出现在血池里的玄阴蟒尸体压到最下面，吓得拼命挣扎，向同伴呼救：“快把这东西弄走！” 玄阴鱼、玄阴蟒都是让青灵、青缈杀死的，每一个条都是鲜血淋漓皮翻肉绽，扔到血池里后，它们身上的血弥漫开来，染得红通通的血池变成了暗红色，浓郁的玄阴之气伴随着煞气蒸腾而起，随着漫出来的血水涌向四周。 楚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惊得眼睛都瞪圆了：青缈竟然有乾坤囊！ 这么能装的乾坤囊，价格极贵，最重要的是，寻常的乾坤囊要是用来装玄阴蟒，顷刻间就得碎裂，唯有混沌兽皮或者是极少数不惧玄阴之水侵蚀的重宝才能装得了。混沌兽皮可比玄阴蟒还要稀少，巴掌大一块都能卖出天价，想买都没地儿。 他想到自己那只有六尺见方，连条鱼都装不下的混沌兽皮做的袋子，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对活捉青缈姐妹更是势在必得。青缈一个闺阁千金，突然之间这么能耐，死鱼仔功不可没。逮住青缈，就等于扼住死鱼仔的咽喉。他不杀她，用链子拴着她到处找宝贝！ 周围十二根柱子上的蛇形虚影翻腾不休，意图脱离柱子的束缚跃进血池中享用美食。它们挣扎得极其激烈，导致柱子都在颤动。 一旁负责守护法坛的人纷纷念起法诀操控煞气去压制蛇形虚影，吃力地把它们逼往法柱中。 这些蛇形虚影全是蛇灵宗的人花大力气捉来的玄阴蟒炼制成的。 它们的每条都有大腿粗，被炼化成柱子锁在这里成为法坛的一部分。蛇灵宗的人通过法坛操控它们，去调动四周的地气为他们所用，从而掌控这一片区域。 青缈放出来的这条，是青灵收进乾坤囊里交给她拿出去换花销的。它有成人腰粗，只有脑袋碎了，身子保存得特别完整，所含的血气和玄阴之气对柱子上的小蟒蛇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小蟒蛇拼命扑腾，意图吸取力量脱离束缚，重返地下深处，操控法坛的人则拼命压制，双方斗得格外激烈，导致法坛震动不已。 池子里因为添了几条小船大小的大鱼和一条玄阴蟒尸体，血水四溢，将那些不太扛得住煞气、玄阴之气的东西都腐蚀了，其中包括一些布置法坛的法器等。 于是，法坛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血池上方，玄阴之气、煞气、血气激荡，十二条玄阴蟒虚影的挣扎又不断往外释放气劲，搅得蛇灵宗圣山堂的人纷纷避退，不敢靠近。 朝悟道、紫衍、月蚀三人裹在青灵所结的泡泡形状的结界中，被挤到山洞顶部的角落。蛇灵堂众人的注意力全在血池，都把他们仨给忽略了。 他们仨现在丹田空荡荡的，施展不了神通，连法都放不出来，琵琶骨上的伤没好，胳膊没力，不要说挣扎，连像青缈那样破开泡泡都办不到，只能泡泡飘到哪，他们就到哪。 小胖鱼的神通法术既能扛又能打，只要不是特意暴力攻击，她结下的水幕结界还是能撑得住周围的乱游袭卷冲击的。 难兄难弟三人组索性盘腿坐在泡泡里安稳看戏，顺便养养精神恢复力气。 月蚀想了想，对朝悟道和紫衍说，“你们说青缈姑娘这般行事，像不像青灵？” 朝悟道和紫衍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月蚀，恍然大悟，一起点头：像！ 忽然，三人觉察到头顶有异，齐刷刷地抬起头，便见头顶上方紧贴着泡泡的岩石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们定睛望去，才看出来那是一条由玄阴之水汇聚成的拇指大小的刚出生的玄阴蟒，便没有在意，又收回了视线。 月蚀又觉得有点奇怪，玄阴蟒生活在往下去十余丈深的岩层、地下裂缝中玄阴之水汇聚的地方，这里没有玄阴之水，连玄阴之气都极少，又打得这么厉害，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刚出生的幼蛇崽出现？ 他再次朝小蛇望去，仔细打量，赫然看到它的脑袋里面竟然还有一条拇指粗细的呈透明状的鱼。那鱼透明到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要不是它体内有缕先天紫气孕育出来的血丝，肚子里还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小人儿，他离得极近，还是特意盯着瞧，根本看不出来。 这条小玄阴蟒是青灵施展控水术，伪装成的。 青灵落到紫衍的头顶上，气得眼睛直冒火：我姐在挨打，你们仨在看戏？ 第37章 第37章 月蚀见到青灵,顿觉脱困有望，压低声音求助：“青灵姑娘，我们的丹田枯竭,无法施展法相神通。” 青灵心说,“关我什么事？”她贴着岩石悄悄地朝着楚原摸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会儿青缈被挤到血池角落,挤在黑蟒庞大身躯的夹缝中，脸憋得通红,口鼻耳朵都在往外流血,情况危急。他们有功夫看戏，她可没有。虽说青缈修炼玄阴之气,对玄阴之水有一定的抵御力，可毕竟道行浅，体质还不能完全适应玄阴之水,一旦护体气罩破了，同样会被腐蚀成血水。 紫衍瞧见青灵连个多余的眼力都没有给他们仨,便知道她没有不想搭理他们,为了避免引起蛇灵宗众人的注意,将声音压到极低，说：“小胖鱼，你看到血池和周围的十二根柱子了吗？血池相当于丹田，十二根玄阴蟒柱子相当于法相神通,一旦启动法坛，玄阴蟒便会抽取血池中的血气,聚成阵势，掌控周围的地气，肆意演化神通本事。”他知道青灵什么都不懂,又解释句，“一旦启动法坛，投进血池里的人、玄阴鱼、玄阴蟒等通通都会化成血水。” 朝悟道又赶紧说，“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挪点你吸收到的清气之精给我们，助我们丹田恢复清气，我们帮你对付操控法坛柱的十二个法师。” 青灵犹豫了下，想着现在大家在同一条阵线上，多个人给对方添乱都是帮自己的忙，反正顺手的事。她从法相世界中释放出海水，聚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给他们仨各送了一团。这些水化成清气足够填充他们的丹田施展法术神通了。 他们仨纷纷抱拳道谢，像喝水似的把飘在跟前的水团喝到肚子里，打坐炼化成清气，汇聚到干涸的丹田中，又再行气令它们游走于周身经脉。随着清气在体内游走，他们的精神、面色都纷纷好转，身上也逐渐有了气感流转。 青灵没再理会他们三人，她见到法柱上的玄阴蟒正与操控他们的人展开角力，楚原和蛇灵宗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当即一甩尾巴，化作一道水箭跃到血池上方，操控玄阴之水，一把捞起青缈。 楚原让突然蹿出来一条小小的玄阴蟒，惊得愣了下：哪来的小蛇？待见到它将青缈捞了出来，立即明白过来，大声喊，“是死鱼仔！抓住她！”因为过于激动，以至于嗓门都喊劈了。 他不等其他人动手，已经化成蛟龙，探爪便朝青灵抓去。 青缈放出玄阴蟒，便觉周围好像压了一座山般沉重，挤得她的骨头、内脏都快碎了，浑身剧痛，行气都快维持不住，然后便被捞了出来，听到楚原的喊声，立即明白是青灵来了，急声喊，“快走，青灵！”话音未落，便又喷出一团血雾，虚弱地跌坐在泡泡里。 青灵看到青缈吐血，再看楚原那来势汹汹的样子，火气蹭地一下子起来了。 一轮圆月从她的头顶飞出，悬于血池上空，皎洁的月光朝着四周铺散开去，同时涌现起大量的水雾。 楚原以气裹住蛟龙法相，刚扑到青灵的跟前，在触及月光的瞬间，便觉有噬骨的寒气卷来，血液都快冻住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鳞片都竖了起来，寒意顺着背脊划过全身，出于求生本能，他连想都没想，下意识地甩尾扭动蛟龙身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一旁的岔洞飞去。 紫衍觉察到危险，大喊声，“快走！”他操控刚吸收到的清气，打出三道气流，破开他的泡泡，裹着朝悟道和月蚀的泡泡，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奔去。 蛇灵宗众人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危机包裹住自己，再看少宗主都屁滚尿流地逃了，哪敢再留，仓皇地追在少宗主身后往外逃。 操控法柱的十二个法师则暗地里骂娘。 圣山堂是他们跟着长老楚冰一手建立，楚原仗着少宗主的身份，又是楚长老的亲侄子，在这里耀武扬威，他们只能听令。可如今捅出篓子，他调头就跑，留下他们在这里撑着。 虽说这小胖鱼修炼的是玄阴之气，又能控水化云雾，神通不俗，可她的法相太小、太弱了，楚原只要舍得受点伤，抗住玄阴之气冲到小胖鱼的跟前，一只爪子都能捏死她！ 可他竟然跑了！ 他跑了也就罢了，还带着其他人一起跑了，撂下他们在这里，连个帮手都没有。 可此刻，他们正跟法柱上的玄阴蟒斗在一起，无暇分身去对付小胖鱼，眼睁睁地看着小胖鱼将释放出来的玄阴之气注入到血池中，显然是想要引血池的水对付他们。 楚原既然弃他们不顾，他们自然不必理会楚原要活口的话了。 为首的法师大喝一声，“启法阵！”他不再压制玄阴蟒，直接放开了它们。 其他人听到喊话，立即将压在玄阴蟒身上的气劲撤回，放它们入血池。 十二道玄阴蟒脱离束缚，绕着法柱飞快地盘绕而上，蛇影由虚影凝聚成实体。 悬挂在法柱上方、放干血的尸体当场化作干尸，又迅速化成腐骨碎裂，掉落到血池里，融化在血水中。 法阵师站在法柱旁直径约有三尺的圆台上，也释放出自己的法相，化作十二条黑蟒将法坛围了起来。 黑色的煞气自他们身上涌向面前的法柱，将其激活。 法柱中的煞气混着玄阴之气弥漫开来，涌向四面八方。 刹那间，煞气翻涌，气流激荡，空气发出震颤嗡鸣，巨大的压力将血池里的玄阴蟒、玄阴鱼等压得变形，裂开，淌出血水，肉、骨头裂开又再碾碎。 拖在青缈身上的水幕结界直接被压碎了。 青灵的尾巴一甩，卷起一道水流裹在青缈身上化作水幕结界，将其护住。 她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与脚下的法坛融为一体，仿佛变成磨盘在碾压四周的一切。她释放出去的玄阴之气都被压得动弹不得，巨大的压力朝她裹挟过来，于是果断地释放出了大海。 汹涌磅礴的大海瞬间占据满整个山洞的上空，又再倾泻灌下，化作滚滚洪流冲进血池中，将里面的血水、玄阴蟒、鱼、蝎子卷向高空洒向四方，瞬间掏干了血池。 山洞泡在了海水中，血水也渗在了海水中。 血水中蕴含丰富的玄阴之气，与海水中的清气搅在一起，相互排斥，形成猛烈的撞击。 海水翻涌沸腾，形成连续不断的爆炸，释放出层层叠叠的冲击波，又再相互碰撞、来回撞击形成乱流，将法阵柱所化的玄阴蟒连同法柱一起撕成碎片。玄阴蟒消失，法阵柱化成蛇鳞、蛇肉、蛇骨等碎片四散飞溅，落在海水中，似爆竹般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十二个法阵师裹在爆炸中，如同置身塔下的乱流层，皮翻肉绽，鳞片、血骨纷纷脱身身体，眼看就要被爆炸撕碎，吓得拼命往洞口外逃去。 他们眼前快要到出口，又一个大浪打过来，将他们推回到水里。 他们立即明白过来，小胖鱼还在操控水流。 生死攸关，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们顾不得身上的伤，纷纷扭头朝着海水中间的小胖鱼游去。 山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他们化成蛟龙施展神通面前，也就是甩个尾巴往前蹿一步的事，他们瞬间来到小胖鱼的跟前。 她周身丈余范围内风平浪静，宛若置身另一片天地。 小胖鱼头顶圆月，正悠哉地甩着尾巴，将月华像蚕织茧似的往青缈身上套，布成的水幕结界如同发光的巨蛋，将青缈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淡淡的紫气萦绕在青缈身上，化作充盈的气血正在迅速修复她体内的伤。拿先天紫气疗伤，何等奢侈！令人发指！ 而他们此刻正被卷在爆炸中，承受宛若凌迟般的痛苦。十二个法师愤怒不已，不约而同地出手，有朝小胖鱼抓去的，有向青缈抓去的。 他们的蛟龙爪子刚伸出去，还没有碰触到姐妹俩，便有剧烈的痛楚伴随着阴寒之气传来。 裹覆在小胖鱼身边的水流竟然全是玄阴之水！他们的爪子伸进去，便如同落入搅动剧烈的浓硫酸中，当场被腐蚀成渣，再让水流冲走了。爪子一下子就没了。 一个冲得最前的，爪子连同前半截身子都没了。 一群人吓得飞快逃蹿。 小胖鱼忽然抬眼望来，紧跟着四周的水朝着他们裹卷了过来。 玄阴之水裹在他们身上，再猛地炸开。 大量的血雾在水里喷溅开。 蛟龙法相消失，人体残骸卷进涌动的玄阴之水中迅速消融。 几息时间过后，大量的清气飘向山洞方向，聚成云雾，汇成小溪、河流又再化为大海。她又将再玄阴之水吸入到月亮中。剩下的血水、尸骨残骸碎渣落回到地面，顺着低洼处流去。 血池有台沿，高出四周，挡住了回流的水。 里面经过青灵引海水冲刷，反而变成山洞里最干净的地方。 青灵收回大海和月亮，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旁边的血水里掉了一个钱袋子样的东西，长得跟乾坤囊有点像。有钱捡？还是刚才那十二个人掉的？ 她先释放出一团水，冲了上面的血雾，再卷到了手里，发现它只有半个巴掌大，比自己的袋子小了很多。她扒开袋子中，放开感知往里一扫，只有三尺左右，里面放着飘着几本书、一堆地煞珠，还有些石头状的东西，以及几块巴掌大的蛇鳞，还有几截蛇骨。 青灵嫌弃地把里面的蛇鳞、骨头都扔了。这么小的骨头也捡，这得是多穷啊。不过地煞珠有用，这是钱！那几本书回头可以看看是什么。 她把捡到的这个袋子递给青缈，说，“你受伤的赔偿。”又放开感知，从遍地的骨头渣子和烂衣服碎片里翻出两个袋子。其中一个乾坤囊只有一尺见方，塞得满满当当的，不仅有大量地煞珠，还有画了蛇灵宗标记的令牌，和许多药瓶。瓶子上有字，都是修炼地气者用的。 青灵又塞给青缈，说：“拿着换钱。” 青缈问：“你全给我？” 青灵理直气壮地说：“我俩一直是你管钱的。”她又找了一圈，没再找到有乾坤囊，心说：“看着他们那么厉害像是很有地位的样子，这么穷的吗？”十二个人，只有三个钱袋子？ 青灵继续放开感知继续刮地三尺地找，又找到了一些没被玄阴之水腐蚀的首饰。她犹豫了下，虽说挺像捡垃圾的，但现在自己有姐姐要养，就……多攒点呗。 能够不被玄阴之水泡坏的东西，应该还是不错的。 不大会儿功夫，她便又捡到了不少戒指、扳指、镯子、腰带扣子等饰物。青灵对蛇灵宗的审美不太懂，男人竟然还要戴镯子？ 她好奇地拿起镯子打量。它的款式厚重粗犷，但线条细腻，上面还刻有精美的图案，萦绕着淡淡的清气，还有股非金非玉的气息，看起来像宝物。 青灵好奇地放出感知一扫，脑袋跟嗡地一下子扎进水里似的，面前出现一个足有两进院子大的空间，里面堆放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地灵珠满满当当地装了好几箱，还有好多玉石、一排排整齐叠放的玉盒、玉瓶，还有好多木材、兽骨等，都是她没见过的。 这是捡到别人的仓库了吗？ 青灵收回感知，双眼发直地看向青缈，说：“姐，我们好像不小心发财了。” 青缈“嗯”了声，说：“先离开，我怕待会儿那些人搬了救兵又杀回来。” 青灵把捡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青缈，便准备离开。她看向四周，到处都是岔洞，每条岔洞都有气流涌动，全都是通的。她有点懵：走哪呀？ 她想了想，手指向面前的岔洞口来回点，边点边数，“点金钩，点银钩，点到哪钩是哪钩！”最后手指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岔洞口！就它了。 她带着裹在水幕结界中的青缈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岔洞去。 青缈愣了：点金钩找路？这么随便的吗？安全吗？ ............ 第38章 第38章 青缈问,“我们不去找朝悟道他们吗？” 青灵说：“他们那么锉，跟他们走一起，我担心连底裤都剩不下。” 什么叫底裤都剩不下,那成什么样了？青缈低声说道：“姑娘家说话文雅点。” 青灵说：“说话再文雅也没用,最后还得靠拳头。” 青缈默然。青灵这一路还真是靠拳头说话,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憋屈，不用受欺负。 蓦地,前方传来嘈杂声,七八个蛇灵宗的人朝着他们飞奔过来。 青缈下意识地抱紧箜篌，手落在弦上,正准备战斗，那几人却停了下来，远远地打量她俩两眼,飞快地调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青灵目送那几人跑远，闭上眼睛放开感知。有风从那几人跑远的方向传来,带着各种混杂的气息,有血腥味,有人身上的汗味、体味，还有清气、煞气等，深处有打斗声和斗法引起的颤动声。 那边在打架，有热闹。 青灵当即领着青缈往打斗传来的方向赶去。 沿途的岔洞极多,蛇灵宗的人跟炸了窝的蚂蚁似的在岔洞里来回奔蹿，喊话声不断。有喊法坛毁了,十二位掌法使都死了的，有喊快去找长老的，又有喊快去找堂主的,更多的则是喊着地牢出事，过去支援的。 青灵、青缈和蛇灵宗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去，很容易就碰到了。 这伙人对飘在空中的小胖鱼直接给无视了，注意力全在裹在泡泡里抱着箜篌的清缈身上。领头的喊着：“这里还有一个！”挥舞手里的镰刀便朝着青缈劈去，却让水幕结界弹开。 青缈有点紧张，抱着箜篌，手指哆嗦，有点下不去手。她如果拨动箜篌将气劲弹出去，这些人很可能会像湖里的鱼、路上遇到的蛇那样，被弹奏出去的气劲切成数截。 青灵看出青缈的犹豫，果断地贴在岩石上。她原本就透明，往黑色的岩石上一贴，再把气息一收，当场隐身。她把自己藏起来后，将青缈的水幕结界撤了。 青缈原本坐在泡泡里，突然身下一空，直接跌落在地上。 下一刻，镰刀挥到了近前。 青缈做不到没形象地打滚躲开，又舍不得拿箜篌上去挡刀子，一咬牙，拨动箜篌的弦，随着空灵的弦乐声响起，玄阴之气化作锋利的气刃飞出去。 那拿镰刀的人也是作战经验丰富，见状纵身一跃飞到空中，躲开青缈挥舞出来的气劲，再一个挥锄挖地的动作，直接朝着青缈的头顶挖去。 他身后的其他人见到青缈的手落在箜篌上，有祭起气罩防御的，有闪身躲开的，他们手里的武器一股脑地朝着打出青缈攻击。 十一个蛇灵宗的人劈头盖脸地攻过来，瞬间让青缈找到了被鱼群围攻的熟悉感。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默念：“这些都是鱼”，手里弹响了空山灵音曲。 她感觉到镰刀带着气流攻到面前，将排山倒海的气劲挥洒过去，直接将对方击散。 兵器断裂的声音响起，空气中飘出血腥味，显然有人受伤或者死亡。 青缈心有不忍，不愿伤人性命，却也明白对方要取自己性命，不能手软，又一次默念：“那些是玄阴湖里的鱼！”不能当成人。 她不还手，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她不能时时刻刻依赖青灵的保护，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就让青灵去。 青缈没了以前对敌时的紧张害怕，曲音变得如行云流水般悠然，她又找到了在自家小院弹箜篌时的感觉。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能够清楚地捕捉到周围的人跳跃的身姿，挥舞的武器轨迹，能做到精准地释放出气劲将其击退。 他们在动的时候，会引起气流涌动，有衣服磨擦声响，武器挥舞时会有破风的声响。她不需要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全身去感觉气流的变化，自然而然地便将他们的行动轨迹落在了脑海中。 遇到青缈的这伙蛇灵宗人一眼看出她的道行并不高深，原以为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弹出来的竟然是玄阴之气，并且还能将其凝聚成丝线，待落在气罩、武器上时，又如蛛网般攀附上去，紧跟着骤然炸开，在他们身上炸出一个个窟窿。 没一会儿，岔洞里便躺下了十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青缈听到声音消失，睁开眼，见到满地死状极惨的尸体，吓得呼吸一滞，眼睛都立起来了。她屏住呼吸，盯着他们身上的伤口，跟鱼身上的一模一样，确实是自己用箜篌弹死的。 她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脸色白得吓人。这些，在之前，可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青灵收了法相，化成人形，落在青缈的跟前，将她掺扶起来。 青缈扭头看向青灵，声音颤抖：“我杀人了。” 又有脚步声靠近，一旁的岔洞里又赶来一群人，见到地上的惨状，吓得退后好几步。那几人刚转身，便遇到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领着一群人匆匆赶来。 那头目闻到血腥味，分开挡在前面的人群，朝着姐妹俩望来，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打了个手势：退！散开！ 他身后的手下，将脖子上的面罩拉到脸上，罩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有蛇从他们的袖子里游出来了，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手下拿出骨笛吹奏起来。 那些蛇只有筷子长，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浓的地煞之气，化作一道道黑线径直射向姐妹俩，速度比闪电还快。 皎洁的光芒出现在岔洞中，恐怖的气息宛若汹涌的海浪席卷过去。 那些飞向姐妹二人的黑蛇在空气中炸开，化成血雾，飘回到那群蛇灵宗人身上。 蛇有剧毒，它们死后化成的血雾也有剧毒，落在他们身上，被特制的斗篷、长袍和口罩挡住了，但露在外面的眼睛沾上血雾，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化成了血水。 后面的人见状，立即调头便跑。 化骨蛇血雾追在他们身后，顺着帽沿渗到他们的脸上、眼睛里。 一群人倒地身亡，汨汨黑血渗出黑袍，衣服扁了下去。刚才还活着的人一下子全都化成黑血。 青缈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了。 青灵告诉青缈，“姐，你现在刚入门，对敌手段单一，掌握不好力道，等将来多练练就好了，可以做到只是伤人，或者是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又或者是痛上几天。但要记住一点，仁慈是留给善良者的。” 她指向地上的血水，“他们的蛇是特意培养出来的剧毒品种，中毒者立毙当场，显然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给别人留线生机，过于歹毒了。对他们仁慈心软，会害了自己。这就好比遇到打家劫舍掳掠良家女子的山贼，放过他们，他们还会去害别人的。” 青缈点头，“我明白的。除恶务尽嘛。”她只是有点不习惯，还没有适应。 打斗声越来越近，喊杀声四起，似乎远处打斗的那些人，正在朝她们这边靠拢。 青灵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阳光气息。那是朝悟道的烈阳珠的味道。 她带着青缈，避开地上的毒血，绕过前面的岔洞，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厅前。 这个洞厅正上方还有一个宝座，四周立有很多雕刻有蛇的柱子，摆有不少石制的桌子和装饰物，像是一个举行重大庆典的场所。 洞厅四周到处都是岔洞，洞壁上还凿有人住的屋子，处处展露出生活的痕迹。 屋子里的人纷纷出来，四周的岔洞也有源源不断的蛇灵宗人赶来，全部涌向洞厅一角，正在进行围堵。 一条紫色的丈余长的蛟龙，跟五条黑蟒缠斗成一团。他拼命进攻，意图从他们中间杀出去。 在他的左侧，是一只通体缭绕着熊熊火焰的山鸡，它头顶烈阳珠，疯了似的扑向前面阻挡他们去路的蛇灵宗人。 另一侧，则是月蚀。他穿着抢来的蛇灵宗人的衣服，脚踏小舟，身上飘出的气刃化作片片柳叶飞刀，拼命抵挡攻击保护身后的人。 他们仨身后的一大群个个伤痕累累，男的全都只剩下底裤，女的稍好点，剩下打底的衣服，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是血，肩胛骨位置都有穿过链子的痕迹。他们非常虚弱，却仍旧拿起武器，跟周围的蛇灵宗人抵死战斗。 不断有人倒下，却没有任何人后退，而是紧跟在三人身后往前冲杀，搏那一线生机。 在那群人的中间，则是一群孩子。 这些孩子从两三岁到十来岁不等。 朝悟道被甩来的一条鞭子抽飞出去，撞在岩石上，痛得变回人形。 他的双目赤红，暴吼声，“小爷弄死你们这帮没人性的东西！”又一次化成山鸡，朝着前面扑了过去，与蛇灵宗人斗成一团，落入了围攻中。 紫衍拼着受伤，扑过去，把朝悟道身边的人扫飞，将他带到人群。 人群中一个壮汉见到越来越多的蛇灵宗人聚到四周，喊：“少门主，走啊！别管我们了！” 月蚀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喊声，豁出性命，继续朝着挡路的蛇灵宗人扑杀过去。 他是可以逃，可这里有他的同门师兄弟，有一群无辜的孩子。他们被关押的这些日子，多少人让蛇灵宗的人拿去炼了药，多少人被抽血、剥骨，多少人被扔进血池。这些孩子因为生辰八字属阴，被他们掳来当成培养化骨蛇的器皿。 那么大的一个山洞，好几百个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是一个孩子。有些已经化成了枯骨，更多的是还活着，却已经让蛇寄生，活不了了。他们救出来的这几个孩子，是刚送来不久的。孩子体弱，这里的煞气重，如果现在不把他们带出去，过不了几天，哪怕不被封进蛇罐，也活不了。 他学得一身本事，要是连几个孩子都护不住，弃同门于不顾，就此落荒而逃，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大不了拼就是了！他命硬，不见得就会死在这！即使真折了，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有赚，他早不亏了。 蓦地，箜篌的弹奏声从山洞的另一方传来。 浓郁的云雾弥漫开来，潮湿的大海气息扑鼻而来。 紫气缭绕的蛟龙虽然浑身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眼里、脸上却迸出了笑意，精神为之大振。小胖鱼姐妹俩帮忙来了。 他发出声咆哮，甩动尾巴，直接扑向了蛇灵宗的人群中，爪子落在一个蛇灵宗喽啰的脑袋处，一爪子捏爆了他的脑袋！ 地脉圣山之上，便是数十万京城百姓。当年护国公府的三公子引地煞之气，死了多少人，祸延至今。蛇灵宗想在这里搞事，做他的白日大梦！ 骨笛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 四面八方响起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潮水般涌来。 青灵放开感知，没找到吹骨笛的人，但看见无数筷子大小的漆黑如墨的化骨蛇如闪电般涌来。 她释放出圆月法相，月华涌现，朝着四周铺散开去。 化骨蛇群在碰触到月光的瞬间，炸成大团的血雾，朝着地面的蛇灵宗人卷了过去。 刹时间，惨叫声四起，大片的蛇灵宗人倒下，化成血水。 化骨蛇群继续往前，随着越来越多的蛇化成煞气和血水，山洞里的煞气越聚越多，黑得犹如填满了墨。 恐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岔洞朝着中间的洞厅蔓延，形成围剿之势。 那些化成血水的蛇灵宗人的衣物堆中，升起一团团黑气，聚成人形。他们从头到脚都萦绕着浓浓的黑色煞气，面容阴森恐怖，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的人群，朝着周围的活人走去。 蛇灵宗的人见到少宗主放出化骨蛇布下蛇域，再也顾不上拦截从牢里出来的人，全都慌了神。 他们要是被罩进蛇域，也得死，死后精气神不散，变成毫无人性的蛇傀。 有蛇灵宗的人惊恐地大喊求饶：“少宗主饶命啊！” “少宗主不要啊！” 原本正在跟紫衍厮杀的黑蟒直接放开了紫衍，落到旁边，化成人形。 其中一个化成六七十岁面容的老者，他怒喝道：“楚原小儿，你敢！” 骨笛声仍在响，丝毫不为山洞里有整个圣山堂的人而停留。 青灵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气变了。那些蛇群、黑雾像正在制造法相世界，意图将山洞里的所有人都罩进去，全方位地围攻绞杀。 她释放出大海，将山洞里的人、毒血、刚聚成人形的煞气通通扫到角落。 跟着朝悟道他们从牢里出来的那些人一下子全部泡在了海水里。 这海水充斥着浓郁的清气，闻一口都神清气爽，体内的浊气一消。 许多人一头扎进海水中，大口地喝水。 海水入腹，化成清气渗入经脉、丹田，滋养着他们身上的伤，让他们恢复了不少力气。 伤得较轻的甚至感觉到自己丹田中消失的法相又回来了，不由得精神大振，主动站到人群最外面保护大家。 青灵见势不妙，决定先溜了。 她带上青缈，头顶圆月法相，以玄阴之气开路，将沿途堵路的化骨蛇碾碎，再引大海里的水将其冲刷开。 月蚀见状，大喊：“跟上！”他狂喝一口海水，回了点气，抬袖卷起身后的那群孩子将他们放到自己的小舟上，朝着青灵离开的方向飞去。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追着青灵去。 蛇灵宗的人纷纷看向他们中年龄最长的那老者。 那老者叫道：“跟着他们走，先逃命！”他率先追在小胖鱼的身后往外逃。 小胖鱼不止有法相，她还有法相世界，是眼下唯一能跟蛇域对抗的人。说不定她真能杀出去呢？ 顷刻间，原本打斗的双方一起追在青灵的身后逃命。 骨笛声变了个调。 涌向山洞的化骨蛇有部分继续追在后面，更多的化骨蛇从其它的岔洞绕道，意图到前面去堵青灵。 青灵瞧见蛇灵宗的人都跟着自己逃命，更加不敢停留，见到有蛇群堵路，不管不顾地通通把它们搅碎冲走，再顺着气流传来的方向呼呼地往前冲。 骨笛的声音越来越急切，比起青缈掉进鱼群里弹箜篌还要凄惨紧张。 青灵的速度极快，在岔洞里七拐八绕，绕着绕着便感觉这骨笛的声音怎么越来越近，蛇群也越来越少。她正在纳闷，面前突然又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厅。 洞厅里摆满了半人高的大罐子，里面充斥满浓浓的腐臭味和蛇腥味，到处都挂着法幡，中间还有一个台子。 楚原正站在台子上拼命吹骨笛，见到突然出现在洞口的小胖鱼，傻眼了。他的笛声是顺着法坛传出去的，根本无法定位，她怎么找来的？ 月蚀的速度快，紧追在青灵身后，见到面前的罐子，脸色难看至极：“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蛇罐？” “蛇罐？”青灵瞬间懂了，“之前我们遇到的黑蛇就是这里出去的了？那说明这里的罐子空了？” 月蚀愣了下：好像是哟。那么多的化骨蛇放出去，这里是空了吧？ 楚原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台子下去。 青灵见这人狠毒，不打算放过他。她跳起来，甩动鱼尾，凌空一个倒挂金钩，将头顶的圆月法相踢蹴鞠似的对着楚原狠狠地踢了过去。 圆月法相化作呼啸之势，撞在楚原身上，顶着它飞向前面的山洞，轰地一下子撞进洞壁中，深深地嵌入进去。 山壁上露出一个圆圆的洞，四周是巨大的冲击撞出来的裂纹，圆洞上方留了颗脑袋，下方留了两条腿，左右两边分别是两条胳膊，中间则是大量的鲜血。 脑袋镶嵌进洞壁里。满是血的胳膊和腿，啪嗒掉在了地下。 青灵抬手一吸，收回圆月法相，看了下，没沾上血，便又顶在了头上。 周围一片寂然。 原本紧追在众人身后的蛇群，因为失去操控，都停了下来。 逃在后面的蛇灵宗众人听到骨笛声停了，蛇群没再追了，蛇傀也站在原地不动了，长松口气，停了下来。 他们看到新出现的蛇傀中有自己的同伴，吓得猛打几个寒噤。那些都是逃慢了，或者是不小心让岔洞里出来的蛇群咬中，再受到蛇域炼化，当场化成了蛇傀。 蛇灵宗人死里逃生，见到牢里逃出来的人就在跟前，丝毫没有再动手的打算。他们为蛇灵宗大业拼死拼活，少宗主却不顾他们的死活，要拿他们炼成蛇傀。 第39章 第39章 青灵为防楚原死后精神气不散变成地灵族来找她的麻烦,释放出海水将楚原的尸骸中的煞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蛇灵宗的人没有一个出来阻拦。赫拉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小胖鱼，能不能拦得住她，刚才楚原可是冲要所有人的命来的。圣山堂是楚长老带着他们来到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辛苦数十年,在五个守塔门派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建立起来的基业,耗费无数心血。 楚原是宗主的儿子,跑到他姑姑的产业上耀武扬威，惹事生非,还妄想把圣山堂一锅全端,将上上下下诸众炼成蛇傀供他驱使？做他的春秋白日大梦！ 即使今天小胖鱼不灭了他，他们也不会放过他。 圣山堂的人想得多,纷纷猜测楚原搞这些，是不是他爹楚锃想收圣山堂的产业，意图铲除掉他们,对楚长老下手？毕竟兄妹俩当初为了争夺宗主大位，生出了罅隙,楚长老离开蛇灵宗另行建基立业,整个圣山堂只听她的。 为首那年约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朝飘在空中头顶圆月法相的小胖鱼抱拳,“老夫圣山堂左护法裘不败，见过小友。” 青灵瞥了眼裘不败，懒得搭理他，尾巴一甩,释放出气劲砸破面前的蛇罐。 一具幼儿骸骨跌落出来，半缸黑水流了满地。 蛇腥味伴随着腐臭味扑鼻而来,浓郁的煞气裹缠在孩子的尸骸和罐子上，聚而不散。 青灵望向面前那数以千计的罐子，尾巴大力一甩,掀起巨大的气浪拍打过去。 裘不败喝声：“不可！”意图阻止，却感觉到浓郁的杀气从小胖鱼身上弥漫开来。那轮皎洁的圆月升到了山洞上方，洞顶上方的岩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大喝声：“快退！”带着手下的人迅速撤离这里。 蛇灵宗的人听到左护法的喊声，再看到小胖鱼又展开法相世界，也都吓到了，紧跟在左护法身后仓皇逃离。 他们对周围的地形极熟，拐过面前的岔洞，七拐八绕便没了踪影。 山洞里的蛇罐在青灵的攻击下全部碎裂，墨色的毒水淌满了山洞地面。 每个罐子里都装有尸骸，有些是孩子的，有些是女人的，且很多罐子不止装了一具。 一些尸骸烂得只剩下骨头，甚至连骨头都烂了。还有些相对保持完好的，他们脸上的表情扭曲状若疯癫，看起来就像是疯狂而死。 在所有尸骸的肚子里，全都是破了壳的蛇卵。 那些新死的尸体，腹中的蛇卵才破壳。显然是刚才楚原吹响骨笛驱使化骨蛇时，他们才死去。 浓浓的煞气浓得凝成了水，飘起来的水都带着剧毒。 月蚀护着身边的人退后。 裘不败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小友，凡事留一线，他日好见面。” 青缈见到满地尸骸，倒抽冷气，眼中迸出怒意，抱紧了箜篌。她怒不可遏，“你们如此残害他人，还有没有天理良心，有没有人性！” 裘不败问：“小丫头，若牺牲千余条性命，便能让你们修炼出自己的法相世界，你们也会如此行事的。” 青灵接话，“我天生就有，不需要。” 青缈气愤地说道：“用这法子修炼来的法相，你当心睡觉做噩梦的时候，他们来找你索命。” 青灵觉得这人都跑了还吱吱歪歪，肯定不怀好意思，放开感知去查探四周看是否有异，同时大声喊话吸引对方注意力：“你这种丧心天良坏事做绝的人，哪怕想尽办法也修炼不出神通。你会遭报应的，例如，你看你们费了这么多的心血，结果遇到了我，蛇罐全都没了。待会儿我还会把你们辛苦炼出来的化骨蛇都弄死，叫你们功败垂成。” 裘不败阴恻恻地问：“小丫头，你当真要如此？” 青灵说：“一口唾沫一口钉，我说话算数。”她凝神听了半天，到处都是回声，没办法确定裘不败的具体方位，当即不再耽搁，拉上青缈便准备开溜。 山里的动物打架，都会先小心隐藏自己，再悄悄潜过去，发起雷霆一击。打嘴仗，对方不痛不痒，毛都不会掉一根，纯属浪费口水。这老头明显是在引她们说话，肯定私底下还会有别的动作。 青灵转身，身后通道里挤满了伤残，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对他们的眼神无动于衷，大摇大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飞过。 青缈裹在泡泡里被青灵托起来，也从他们头顶上方飘过去。 姐妹俩从人群中穿过，身后的人群也跟了来。这时候，当然是跟着最强的人走了。 青灵回头，“你们受这么重的伤，不出去疗伤，要跟着我去打架吗？” 一个长得妖娆的女人说道：“小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里还有一群孩子，还请再护大家一程。” 她盘算着这姐妹俩跟幽街宝塔的那伙人走得近，对着裘不败的那套说辞也像是走护苍生行大义的做派，想着他们总不能看着那群孩子不管。她俩护着孩子出去，她便正好跟着。不然，圣山堂在这里经营数十年，手段极多，且不说旁的，散在四周的化骨蛇随时都能要了小命。 青灵看着那么大一群伤残就头皮发麻，当即变成人形，一本正经地说：“我也是个孩子，我还没长大。”她满脸天真地问，“你们这么多大人，不会是想让我保护你们吧？”她看向人群中绿水坞的人，“你们中还有人害过我呢。” 她才十四岁，个子都还没长完，比起姐姐青缈矮了一截，脸上还有婴儿肥，白皙圆润的小脸，衬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天真无辜一团孩子气。 打起架来那么凶残的小胖鱼，竟然是个孩子。那妖娆女人一时间没了语言。她再是浑不吝不要脸，也做不到去赖上这么一个半大孩子出来为大家伙儿舍命。她叹了口气，说：“姐姐欠你一条命，如今我身上的东西都丢了，身无长物，无以为谢，但往后你要是去到地面，有什么事，到玲珑阁言语一声，我必舍命报答。”她抱拳报上自己的名字：“玲珑阁江玲珑。” 青灵想了想，也报个自己的名号：“云雾山青灵。” 余下众人也朝青灵抱拳道谢。 她的年龄小，法相弱，可天生拥有法相世界，从出生就站在了很多人修炼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跟大家伙儿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块儿。 青灵见他们放弃再跟着她，暗松口气，又变成小胖鱼，带着青缈赶紧溜。 紫衍把月蚀、朝悟道叫到一块儿，“月蚀，你先带着这群孩子，跟大伙儿找路出去。我跟悟道去看看能不能把东西找回来。”这么多人个个都有伤，大部分人失去了战斗力，只有少部份人稍微恢复了些，战斗力也大打折扣。且里面有不少人并不是什么善茬，行事歹毒，走到一块儿，八成会被坑。朝悟道的道行最低，飞得慢，人又憨，稍不注意就中了暗算。 月蚀接收到紫衍的眼神，轻轻点头，叮嘱道：“当心点。”他说完，抱抱拳，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便脚踏轻舟，带着坐在上面的孩子犹如离弦的箭倏地一下子蹿出去，拐进岔洞，没了踪影。 紫衍一把拽上朝悟道，化作蛟龙，以雷霆之势穿过摆放蛇罐的洞厅，来到尽头，凌空一拘，将楚原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杂物等东西全部收在手里，拽着朝悟道钻进旁边的一条岔洞中，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绿水坞的大当家正攀着岩石，小心翼翼地避开充满剧毒的煞气和毒水，朝着楚原的遗物摸去，却没想到让紫衍抢了个先，气得大喊：“神算公子把楚原的储物法宝抢走了。” 他的喊声一起，众人俱惊。他们大部分都是让楚原掳来的，一身东西全让楚原收刮走了，很可能就让楚原随身带着。 有心急的立即追过去，却因为过于着急，没注意到脚下，一脚踩中浅水坑。他光着脚板，踩在蛇罐里流出来的黑水中，痛得发出声惨叫，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黑气顺着他的脚瞬间蔓延全身，而他倒在地上时，一条腿已经被腐蚀没了，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腿、全身迅速变黑，腐烂，化成血水。 江玲珑对身边跟着的几个师姐妹招呼声，“走！”朝着月蚀离开的岔洞追了进去。东西都是身外物，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神算公子紫衍是先天紫气之体，又修炼出蛟龙法相，在受伤的情况下都能顶着圣山堂的左右护法、三蛇使的联手攻击，想从他手里抢东西，可没那么容易。知道东西在他手里，大不了回头花点钱财找他赎回来便是。 许多人抱着跟江玲珑同样的心思，也朝着月蚀离开的方向去。他带着一群体弱的孩子，一定会尽快找路回到地面。 也有部分修炼地煞之气的，且想趁着圣山堂遭到重创，趁火打劫。 他们一边吸收四周的地煞之气恢复，一边朝着刚才遭到围墙的巨大的洞厅赶去。那里是蛇灵宗圣山堂的人聚集之地，周围那么多山洞房间，显然是平时生活、修炼的地方，一定有不少好东西。 青灵甩开众人后，告诉青缈，“打架最忌讳恋战，就算是山里的猛兽，逮到猎物也会尽快离开，把猎物叼到安全隐蔽的地方再食用。留在原地会非常危险。刚才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就是靶子，好多人没有还手之力，里面还有水匪。宁肯单独一个人，也不要跟相不靠谱的人一起走。云雾山离京城近，又靠近官道，经常有行商为了侵吞一起做生意的同伴的财物，把尸体扔到山里喂野兽。山里有风水宝地，修建有大墓，还有盗墓贼，把同伙埋地下的。” 青缈莫名有点心疼，“你小小年龄的，一天天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警惕性防备心这么重。 青灵叮嘱，“以后你要千万小心，我没法时时刻刻护着你。你看楚原，他爹是宗主又怎么样？救得了他吗？” 青缈沉默几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爹肯定会想尽办法报仇的。” 青灵说：“也得他找得到、打得过我才行啊。”她晃着小尾巴飞得飞快，半点不愁，还挺感慨，“你说哈，本来我们跟蛇灵宗无仇无怨的，就律二不干人事，然后他们一个给一个出头，一个接着一个死……” 青缈：“……” 青灵说着话，又飘出一个岔洞，忽然看到旁边有道门，一群蛇灵宗的人特别鬼祟地聚在那撬门。 说是撬门也不对，而是用一种药水在糊门上刻的符，把符毁坏后，又拿出小令牌打开门，一群人钻了进去。 青灵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当初跟紫衍打架的五条黑蟒之一。 那五条黑蟒，除了左右护法，还有圣蛇使、天蛇使、地蛇使，撬门的这个便是圣山堂地蛇使。 青灵把青缈藏在岩石凹陷下去的地方，仗着法相小，趁着对方关门的瞬间，贴着地从小缝里钻进去，入眼全是箱子、架子。 箱子有大有小，跟官库装银子的银箱款式差不多。架子有书架、置物价、药柜，整整齐齐摆成排，占聚满整个山洞。 那地蛇使进来后，立即招呼随从，“快，快点！”他抬起右手，对着面前的箱子一扫，面前的箱子就不见了。 青灵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镯子。跟她之前在法坛捡的款式一模一样。 地蛇使身边的随从站在一个放首饰的架子前，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地连续抽气。全是储物法宝，还有混沌兽皮炼制成的乾坤囊。 青灵也认出来了。她趴在门角，努力地憋住开心的笑容，悄无声息地释放出玄阴之气，准备来个黄雀在后。 地蛇使忽觉浑身发寒，觉察到异样，大喝声：“谁！” 青灵正要发难，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声震耳欲聋的喝斥：“放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威仪，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地蛇使吓得打个激灵，当场趴在地上，喊：“主上，不好了，法坛、蛇坛都被毁了，少宗主也死了，如今那条小胖鱼正在洗劫咱们圣法堂，属下也是迫不及已，特意前来转移财物。” 青灵：“……” 那女子气乐了，“你是说门角底下的那条拇指大的小胖鱼？” 青灵：“……”被发现了。她趴在门角底下不动，装弱小，装无辜，放开感知去找那女人在哪，先看看能不能打过。 宝库大门突然开了，那女子大喝声：“滚出去！” 地蛇使应了声“是”，立即带着手下屁滚尿流地退出宝库。他路过门口的时候，仔细打量四周，这才注意到门框下有一条透明的拇指大的小鱼仔，额头上又浮起一层冷汗。 周围的空气颤动，似有什么气流裹卷过来。青灵轻轻地往门外一跃，那气流到门口消失了。 面前的宝库，倏地一下子不见了，只留下一面光秃秃的墙。 青灵愣住了，问地蛇使：“宝库还会跑吗？” 地蛇使脸色复杂地看着青灵，“你当我们圣山堂无人吗？”如此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地。 青灵也很无语，“我本来是要溜走的呀，谁想到正好遇到你在这里做贼，还往我头上栽赃。那女人是谁呀？我跟她谁厉害？” 地蛇使被青灵的问话噎住，憋了好几息时间，告诉她，“那是我们长老兼堂主，她比你厉害。你只是有法相世界，我们堂主可是天尊级别的！” 青灵好奇，“天尊级别？什么样的呀？” 地蛇使无语了，“你挑了我们圣山堂，还这么跟我聊天，合适吗？”也就是他打不过，要不然，早灭了她。 青灵说：“哦，也是哦。”她二话不说，释放出法相世界和大海，劈头盖脸地朝着地蛇使砸去。 地蛇使大惊，暗骂声脏话。他都还没动手，这小丫头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他化作黑蟒释放出煞气，卷起旋风的抵御海水，却忽觉骨头发寒，没等他反应过来，法相已破，人也倒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撞在岩石上，又再落到地上，噗地吐出大口鲜血，爬都爬不起来，骨头里、经脉里有玄阴之气四处流蹿，痛得他面目扭曲。 他的随从也被海浪卷中打飞出去，摔落在地，伤得不重，却不敢再动。 青灵收了神通，落到重伤的地蛇使面前，说：“现在可以聊天了吧。” 青缈在旁边看得格外无语。 突然，山体震动，山洞里的气在朝着某个方向迅速涌去。 这些气并不是顺着山洞走的，而是直接渗进岩石中径直朝着某处飞去。 青灵感觉了下，好像不是冲她来的，便又带上青缈朝着气流涌动的地方赶去。 青缈心头直发慌，问，“我们去哪？”她觉得这地气涌动有点奇怪，有些害怕。 青灵说：“看热闹。能这么抽聚地气的，肯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青缈惊叫道：“那你还去！”很厉害，那肯定很危险，不躲开，还往前冲？ 青灵说：“都说了看热闹嘛！” 她顺着涌动的地气拐过一个又一个岔洞，一路往下，忽然，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裂缝，远处隐约传来斗法的引起的震动，山体轰隆隆作响。 圣山堂都毁成这样子了，他们那天尊级别的长老兼堂主都没出现，地蛇使竟然还敢去偷宝库，且她竟然没有追究，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绊住了。这会儿发生这样的打斗，很可能是她跟同样厉害的人打起来了。 青灵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青缈，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看更厉害的人斗法，又可以学到很厉害的神通。” 第40章 第40章 轰隆声越来越响,山体剧烈震动，岩壁开裂，滚下落石,不断有碎石砸落在裹覆住青缈的泡泡上,再被弹开。甚至还有大块的岩石落下,吓得青缈惊声尖叫,下意识地抱头躲避，好在有青灵及时甩尾卷出强烈的气劲将大块的石头击碎,又将碎散的石头打飞,这才化解了危险。 青灵带着青缈在落石的缝隙间飞奔，遇到躲不开的便击碎,还不忘告诉青缈：“遇到危险不要怕，更不要傻傻地抱头躲，要么反击,要么逃。” 青缈看着头顶的岩石越落越多，沿途的山体全都在震动,蛇灵宗那么多人没一个往这边赶,就她们姐妹俩往前冲,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语带哭腔地喊：“青灵回去了。” 又是一声轰隆声响，激烈的气浪迎面袭来，仿佛掀起飓风,空中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巨大冲击波。 青灵不敢硬扛，立即带着青缈躲到了旁边的山体裂缝中。 裂缝最外面的岩石都让风吹走了。 强大的震感袭来,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好几颤。 青缈的口鼻都渗出了血，体内气血翻涌，只觉内脏都让被震碎了。 她紧紧地捂住口鼻,难受得拼命从丹田中运气去保护自己的内脏器官和经脉，却还是没能扛住，最后发出声凄厉地惨叫，丹田中的气瞬间涌遍全身经脉顺着肌肤毛孔渗到体外。她听到“嗡”地一声，忽觉浑身一轻，像是释放出来的气流把周围的压力震散，难受感消失，身上多了种气流充盈的感觉。 青灵听到青缈的惨叫，下意识地加了层水幕结界将其护住，紧跟便看清楚了青缈的情况，愕然地呃了声。 她听朝掌柜说修炼出法相很困难，怎么青缈才修炼几天就有法相了？ 淡淡的气流萦绕在青缈身上，形成朦胧的虚影将她和怀里抱着的箜篌笼罩住。 那虚影极淡，仿佛吹口气都能把它吹散，却紧紧地贴在青缈的身上，使得她披上皎月般的光华，气流涌动掀动她的衣服长发，仿佛随时要抱着箜篌飞到月亮上去。 还真是法相！美人抱箜篌。青灵颇有些得意，“我姐就是好看，就是厉害！” 青缈有点懵，浑身轻得好像灵魂脱窍。 山缝再次震荡，大量的碎石落下，这里也快要塌了。青灵赶紧带着青缈蹿出山洞。 忽然旁边有一道紫光朝着前方飞去，那飞得一拱一拱的飞行姿势，分明就是修炼蛟龙法相的紫衍。 这家伙无利不起早，天天追着好处跑！可不能让他跑到前面把好东西都捞走了。 青灵一甩尾巴，奋力地朝着前方飞去。 蓦地，地下深处传来龙吟咆哮声。 磅礴的气势从地下深处笔直蹿向空中，翻滚的煞气形成厚厚的黑云翻滚着涌向高空，浓烈的玄阴之气化作飓风涌荡开来。 黑云中，还有一条体型无比巨大的身影在翻腾。它的飞行姿势与紫衍极为相似，不同的是，它是头朝上，呈垂直状，在黑气中扶摇直上，且速度极快，威势极盛，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随着它的上升，周围的地气全被引动，朝着天空中涌去。 那势头，让青灵觉得自己平时翻江倒海，跟它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小河沟里拨水花。 飞到前面的紫色蛟龙法相在空中打着滚地被掀飞出去，挂在青灵身后的岩石上，又化成了人。 紫衍丢东西估计已经找回来了，身上穿着身华丽的紫色长袍，头上戴着是披头散发，衬上张女人还要美的脸，又狼狈又好看，还有种雌雄莫辩的美。 远处，还有一团太阳光芒远远地飞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朝悟道那飞得慢的，正在往这边赶。 一条黑到发亮长得酷似蛟龙，但头顶有两个犄角的大家伙在云层中翻腾，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黑云全被引动，聚成巨大的旋涡，仿佛要把天都吞噬掉。 无角或独角为蛟，头生双角的是龙。龙与蛟，虽然长得相似，却有着云泥之别。 青灵没敢再往前，惊疑不定地望着已经飞到云层里的龙，心说：“这个是蛇灵宗圣山堂的堂主兼长老？”蛇都修炼成龙了，自己还打个屁呀，上去找死吗？ 她的惴惴不安，决定准备开溜。 可再一想，又觉察到不对劲。 打架，只有一条龙怎么打？怎么跟自己玩吗？黑龙不一定就是圣山堂的堂主兼长老，因为这条龙看起来不像是法相。 可以再看看！ 青灵释放出圆月法相引玄阴之气形成盾墙护住自己和青缈，抬起头朝头顶上空望去。 砰地一声破空声响。 一道皎洁璀璨的光华从地下深处以闪电般的速度刷地一下子升到高空中。因为它的速度实在过快，掀起了音爆声，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黑云吹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 以青灵的眼力，都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站在圆形空地中间，难辩男女。 下一瞬，一轮巨大的圆月升到空中。 那月亮极大。从这里看去，直径都有两三丈，又大又圆，月亮中似乎海有潮汐涌动，仿似一颗巨大的水球。 随着月亮的出现，天空骤然出现寂静的气息。 月亮的光芒照向四周，巍峨嶙峋的山脉出现在高空中，仿似海市蜃楼。 那山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动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所有石头都像被刀子劈过，又像历经风霜，布满风蚀的痕迹。它像在这里卧了千年、万年、十万年、百万年，似乎还要永远地继续下去，孤寂而苍凉。 随着月光不断扩张，照耀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山脚下出现茫茫无尽的沙漠。 滚滚黄沙被月光照得泛出银白的颜色，宛若海浪起伏，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圆月，山峦，黄沙，组成一副静谧的画卷。 笛声响起，穿过山丘，拂过黄沙，带来浓郁的悲伤，似用极细小的刀刃剥离着人的伤口。 青缈受到笛声感染，丹田中的气被引动，身上又浮现起淡淡的法相虚影。她怀里抱着的箜篌被气流托住浮立于空中，手指拂过箜篌，气劲径直弹向离她最近的青灵。 青灵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连想都没想，倏地一下子蹿出去。 箜篌弹出来的气刃连绵成片地击在旁边的岩石上，炸得乱石飞溅，紧追着青灵不放。 青灵躲避气刃的同时，朝着青缈望去，喊道：“姐。” 青缈的箜篌声弹出来的不再是空山灵音曲，而是在与天空中的笛声相呼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息内敛，仿佛世界只剩下她和弹奏出来的曲音，在诉说着她的孤寂和悲伤。 青灵看青缈那样子就知道八成是中邪了。她的尾巴用力一甩，卷起强大的气流猛地朝着青缈砸过去，直接把人震晕。 她挺生气的，小鱼尾巴翘起来，便准备掀起气流扑上去打架，却忽然感觉到慑人心魄的力气涌荡开，好像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撕碎，心头哆嗦几下，怒意瞬间消失。 打不过。 扑过去八成会送了小命。 青灵带着青缈，往旁边挪了挪，稍微保持点距离。 高空中，有风吹刮起黄沙，掀起沙尘暴，使得天都变黄了。 那条卧于黄沙之中的山峦忽地动了。 它像是融化了般，坍塌下去，朝着黄沙蔓延开。 黑山的山，融化成了黑色的蛇海。 隔太远，青灵其实看得不是很真切。可她看过化骨蛇潮来时的样子，也知道水流是什么样的，因此敢断定那是蛇潮。 也就是说，那条黑龙不是蛇灵宗圣山堂长老，这片沙漠法相世界才是。 青灵悄悄地估算了下距离。相隔这么远，看到的法相世界都有那么大，说明它的实际面积比自己的法相世界要大得多。月亮更不必说了，自己的才是一个小西瓜大小，对方的是自己的好几百倍，月亮里还有海。那么多的玄阴之水要是倒出来，能把圣山堂全淹了。 对方的实力过于强大。 难怪圣山堂的这个长老不在家，有人撬她宝库，都能直接用神通传话喝斥别人，还把宝库挪走了。 青灵庆幸，幸好圣山堂长老不在家，要不然自己早完蛋了。她又想，楚原堂堂少宗主，竟然没有一个堂主兼长老厉害，也是离谱。 天空中的黑龙倏地动了。 它发出龙吟咆哮声，引动身边聚拢的黑云，扑向前面的沙漠。 黑龙的黑色云海跟圣山堂长老的沙漠撞在一起。 轰隆隆犹如雷霆翻滚的撞击声响传来，天空都似被撕裂。 孤寂的笛音犹如响在耳畔，引动人的情绪，带来撕心裂肺的揪心，让青灵想起亲娘没了的时候。 那时候她难受，却哭不出来，站在棺材前，不断地往娘亲的体内渡清气，想要救活她，可却是徒劳。人死了，气散了，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 她很不喜欢情绪低落，赶紧揉揉胸口，赶走这情绪，瞬间明白了。这圣山堂长老肯定有什么伤心事。心眼挺坏的哈，她不开心，就想用笛音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不开心。呸！不听不听，耳旁风吹过。 青灵果断地忽略了笛音，凝神去看他们斗法。 为了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她特意看得特别认真。 黄沙升起，化成沙尘暴，卷向黑云。两者交撞在处，融为一体，发出轰轰隆隆不绝于耳的碰撞声响，形成绵绵不断的炸爆。 黑色的化骨蛇海涌向黑龙。 黑龙在空中翻滚，远离地面的蛇潮。 可黄沙滚滚的地面越来越高，地上的蛇海离黑龙越来越近。 沙漠里掀起的风把化骨蛇吹上天，吹到黑龙身上，又被黑龙身上的护体气劲绞碎，那些剧毒的黑雾、蛇血却如附骨之蛆般裹缠在黑龙的护体气劲上，不断侵蚀。 黑龙愤怒不已，带动云海，裹挟着无边气势，一头撞进滚滚黄沙中。 剧烈的暴炸涌荡开来。 青灵也说不出是爆炸的黑云更加显眼，还是炸开的沙漠法相世界所散发出来的月华光芒更加刺目。 黑与白，两种颜色充斥满她的视线。 天空中下起了血雨。 黑色的血雨，散发着浓郁的玄阴之气，还有一股磅礴厚重的气息化作呼啸之势直接朝她飞奔袭来。 青灵吓得一把捞住晕过去的青缈，险之又险地避过飞来的大家伙，被它释放出来的气流又掀得在空中连打十八个滚，旁边的紫衍和朝悟着更是被震得滚成团摔出去看不到影。 飞来的东西重重地撞在岩石上，撞得山体开裂，又哗啦啦地掉落不少石头。 岩壁上撞出一个大坑。 坑里有一只鹿角样的东西。 它长得有点像鹿角，但黑得发亮，泛着金属的光泽，壮得像株生长了几百年的老树。有树干，有树叉，上面布满岁色沉淀下来的纹路，看起来年头就已经很老了。 这是龙角吧？ 青灵下意识地朝空中望去，心说：“黑龙这是杀敌还是自杀呢，角都撞断了。” 天空中，原本威风凛凛的巨龙跟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地往下飞，速度还挺快，像是在追仇人。 巨龙的下方，是一条萦绕着玄阴之气的白色身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势头。 青灵心说：“这龙好像有点傻。”心念未了，果然，泛着白光的身影杀了个回马枪。 那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龙头方向飞去，目标正是断了龙角的伤口处。 黑龙连这么明显的诱计之敌都没看出来，果然有点傻。不用担心捡了它的角被找麻烦了，不捡白不捡，肯定很值钱。 青灵赶紧释放出圆月法相，从里面释放出玄阴之气，努力地把龙角裹住，将它拽进圆月法相中收起来。 紫衍不顾身上的伤，追着龙气过来，却眼睁睁地看着小胖鱼把龙角收进法相中。他满脸无语地站在原地，拳头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熟人，动起手来，这点压力还是承受得住的。 可，打不过啊！ 紫衍努力挣扎半天，最后强行露出一个笑容，“分我点呗？见者有份。” 青灵左顾右盼，茫然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轰地一声，远处又发出更大的声音轰隆声，似还在激战。 他俩同时扭头看去。 傻黑龙在天空翻滚一圈，摔到了对面的山上，颇有点像被人抡了个过肩摔。 青灵心说：“圣山堂的长老有点猛啊。” 又一声龙吟咆哮声响起，山里面又溢出浓烈的黑雾。 可下一瞬，黑雾中又耀出刺眼的玄阴之气光芒，将它压制住了。 地气再次涌动，朝着黑龙所在处狂涌而去，又猛地发出剧烈的爆炸。 远处的山头塌陷下去，地下却有轰轰隆隆的声音朝着四面八方涌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四散逃蹿。 山里又一次涌出白光，地下深处发出痛苦的龙吟吼叫声，听着就好像黑龙被戳中尾巴，或者是其它什么地方遭到重创。 那一声过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青灵指向塌陷的山头，对紫衍说：“那边打完了，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捡点角呀，鳞片啊，龙须呀什么的。”反正别惦记我捡的龙角就是了，没你的份。我要把它炼成月亮海洋！ 紫衍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青灵，再瞥了眼旁边龙角砸出来的窟窿，取出玉瓶，小心翼翼地把掉在旁边的龙血收集起来，化成蛟龙法相拼命地朝着对方山头涌去。 他边飞边回头，一副唯恐小胖鱼飞到他前头又把好东西捡走的样子。 躺在泡泡里的青缈揉头晕晕沉沉的头醒过来，茫然四顾，问青灵：“我怎么晕过去了？” 青灵才不说是自己把亲姐姐打晕了，说：“刚才天上斗法，吹笛子，你道行低，被吹晕了。” 青缈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还弹箜篌打谁来着。她环顾四周，只看到前面有条紫色的蛟龙飞得远远的，身后还有只飞不快的山鸡追过来，周围再没别人。这里只有她跟青灵，她不会拿箜篌弹青灵的，肯定是晕过去的错觉。 青灵说，“姐，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捡点鳞片什么的。” 青缈头晕得厉害，于是打坐调息，任由自家妹妹带着自己蹦跶。 朝悟道追过来，问：“小胖鱼，刚才是什么飞过来了？” 青灵说：“石头啊，老大一块了，砸出那么大的坑。紫衍已经去对面山头捡便宜去了，说不定能捡到什么龙角、龙筋，你飞快点。” 朝悟道应了声“哦”，说：“你们也飞快点。”继续扑腾着翅膀奋力地去追紫衍。 青灵望着朝悟道的身影，都有点同情朝掌柜。生了这么个傻儿子，可怎么得了哟。 她捡到龙角，已经大赚，不慢不紧地往外飞。 她飞过面前的裂缝，便见到地下有一大片水域，应该就是刚才那条黑龙修炼的地方。 水边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像是受了伤。 青灵想了想，又带着青缈飞下去。 这片水全是玄阴之水，湖面比之前青缈练箜篌的地方还要大。靠近裂缝的边缘有一片浅滩，那女人跌跌撞撞地从水里爬出上浅滩，走一步，摔一下，口鼻中都在流血，伤得很重的样子。 青灵犹豫着喊了声，“长老？”先试试看是不是圣山堂长老。 那女人“噗”地吐出口血，跪趴在沙滩上。她用手背去擦口鼻中流出来的血，却流得越来越多，滴滴答答地滴落在玄阴之水里。 青灵保持着警惕，仔细打量那女人的衣服。 哪怕她浑身染血，还让玄阴之水浸湿衣裳，仍能看出料子是白的，不是蛇灵宗人穿的黑色，身上的饰物也不是蛇灵宗的。 那女人挣扎着几下，趴在水里晕了过去。 青缈对青灵说，“这人没用气罩护体，直接泡在玄阴之水里的。” 青灵也看出来，说，“可能是玄阴之体吧。”她卷出团气流将女人翻了个身，露出脸。很年轻的面容，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有着一种清清泠泠的美，哪怕是晕过去，还有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拿不准，这人是不是刚才打架的圣山堂长老。 长老，长老，听起来就很老吧？有这么年轻的长老吗？ 青灵朝着远处塌了的山头望去。打架受伤掉下来的话，是掉在山里吧？哪怕是掉在水里，也不是落在这边？莫非是趁着打架，来抄黑龙老窝的？ 她仔细观察那女人，确定是真的晕过去了，去到她的身边，搜身。 她在女人的怀里搜到一个乾坤囊，刚掀开条缝便感觉到浓郁的龙气伴随着血腥味扑鼻而来，里面一团聚成拳头大的龙血，倏地化出龙影朝她飞扑过来。 青灵吓得心脏砰砰狂跳，赶紧把袋子合上，看向地上晕过去的女人，满眼钦佩，“你厉害啊。”敢离这么近捡龙血，还捡了那么多。紫衍要是看到都能馋哭。 人家用命捡回来的东西，青灵塞了回去。 这么大个人倒在面前，不好撂在这里不管，青灵结下水幕结界化成泡泡把女人裹在里面。她左边托着青缈，右边托着捡来的女人，继续朝着对面的塌陷的山飞去。 紫衍修炼蛟龙法相，肯定想要化龙，龙的东西对他有大用。这女人有那么大一团血，分出一点点都能付医药费了。让紫衍救人，自己还能从中赚点，可以问问她是怎么修炼出玄阴之体能直接泡在玄阴之水里的。 第42章 第42章 那女人抬手一拂,再给裹在泡泡里的青缈加了层气罩，将她封在里面。 青缈拨动箜篌，弹出的气刃击破青灵的水幕结界,落在那女人罩下的结界上,却如泥牛沉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灵已经确定,“你是蛇灵宗宗山堂堂主兼长老。” 那女人改为揪住青灵的腰带，再卷住裹覆住青缈的泡泡,顺着脚下的山缝朝着深处去。她走得跌跌撞撞的,速度却不慢，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叫楚冰，号孤月天尊。” 她离开蛇灵宗来到地下时，还不是天尊,也没有孤月这个道号。玄阴湖底，百年修行,得道成天尊。孤月天尊的名号,只有身旁的两个护法和三个蛇使知晓。 她身受重伤,不宜妄动，原想隐藏身份调息疗伤，却不知为何，这小丫头竟然二话不说就把她扔了。龙角还在小丫头的圆月法相里,自己拼得九死一生得来的东西，总不能便宜了他人吧。 她出手对付老龙,原本都是算计好的，以十二掌法使操控法坛镇压地气。老龙引聚不了地气，被压在湖底龙窟。那里空间狭小,它扑腾不开，自己展开法相世界能压着它打，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老龙没被法坛压制住，自己的宝库还让人潜入进去，斗法中分神赶贼，又挨了记重创，可真是差点翻船折在这里。 这小丫头的身上还有一道追魂血印，瞧那气息，应该是她的某个血亲的。她在这个世界上的血亲，除了一个几乎不再往来的兄长，便只剩下一个侄子。 楚冰穿过山缝，又进入到山洞中，沿着错综复杂的洞窟穿行许久，最后在一间狭小的山洞里停了下来。她把青灵扔到地上，便盘膝打坐运气调息。 青灵站起来，先看向满脸紧张的青缈，示意她没事，又悄悄地观察楚冰，暗自琢磨：等她恢复，自己怕是想跑都跑不了。 青灵迅速打定主意，决定趁她病，要她命。 她释放出圆月法相，正要引动玄阴之气，便听到楚冰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圆月法相里的龙角乃我亲手斩落封印。我若解除封印，洗荡龙威压下，你必当场化成齑粉，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楚冰睁开眼，冷笑着看向青灵：“在我眼皮子底下抢我的东西，胆子不小。” 青灵说：“我捡的！龙角倏地一下子飞到我跟前，我顺手就捡起来了。” 楚冰轻哧声：“破毛病。”她闭上眼睛，调动丹田里刚恢复的那点玄阴之气，给自己结了个防御罩。 青灵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行气进入周天循环，立即化成小鱼法相朝着裹住青缈的泡泡攻去，意图砸破泡泡，救出青缈。 可攻击落在泡泡上毫无反应，连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青灵决定先带着青缈走，回头再想办法破开泡泡。她卷起气劲，意图拽走泡泡，那泡泡定在空中，一动也不动。 她刮起风，没给卷走，又释放出法相世界想把泡泡收进去，没收进去，又再化成人形去推泡泡，纹丝不动。 青灵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没用。 青缈也急得不行，悄声说，“趁她疗伤，你赶紧走，想办法找人来救我。”如果让青灵自己逃，她肯定不乐意，让她去找救兵，应该能行吧。 青灵搬不动青缈，放弃了，蹲在青缈身边，说，“你看她的法相世界，那么大！那么厉害的老龙，都让她把龙角斩了，我去哪找打得过她的救兵。” 能走一个是一个。青缈说，“试试总行的。”总之赶紧走。 青灵明白青缈的意思，说：“姐，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要是我丢下你跑了，以后我就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娘亲没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她又补充句，“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我跑不过她。”就像刚才，她都没觉察到楚冰有动，自己的尾巴就被揪住了。 青灵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人。 青缈所有的话，都让青灵最后一句给堵了回去。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老实待着吧，少受点罪。她曲膝坐在泡泡里，又弹起了箜篌，想着干扰到楚冰疗伤，让她走火入魔去。 泡泡里没有玄阴之气，青缈弹得丹田里的气空了，楚冰身上的气流却越来越充盈，她索性停了下来，靠在泡泡里休息。 青灵坐在那无聊，索性靠在石头上睡觉。 她很快便睡熟了，又做起梦。梦里依然是法相世界，只是这次不是自己的，而是楚冰的，是她在跟黑龙斗法时展开的法相世界。她出现在法相世界中，感觉到那股气息，总觉得这世界不单是比自己的大，似乎还多了些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突然，她觉察到身后有异，回头便见楚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楚冰的衣服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血衣，而是清清爽爽的白色广袖长袍，腰束得紧紧的，衬得人又冷又仙。她的眼神、周身气息都是那么清晰、真实，好像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跟梦境绝不一样。 楚冰抬袖卷起漫开月华，化作漫天荧光，托住青灵直飞九霄。 荧光之外，飓风凛冽，浓云翻涌，似穿行了极久，又似只有刹那瞬间，她们便似穿过了云层，面前突然出现万千霞光，无数海市蜃楼般的法相世界接连成片，交织成望不到尽头的无垠世界。 在远处，有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巨大的云团，乍然看起来像一个巨型蘑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它四周的霞光黯淡，罩上层淡淡的灰霾，显得它旁边的法相世界都呈出现枯败之色。 忽然，挤压感袭来，青灵只觉有什么把自己挤了出去。 她打个激灵，醒了。 旁边打坐行气的楚冰噗地吐出口血，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色更差劲了。 青灵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冰，不确定刚才是自己做梦，还是真实的。 要说是真实的，自己总不能跑到楚冰的法相世界里去，再让楚冰带去玩吧？楚冰会掐死她还差不多。可要说不是做梦，楚冰好端端的疗着伤，怎么吐血了？肯定不是因为带她出去玩，八成是疗伤出了差子。 青灵忽然觉得楚冰要是重伤不治挂掉了，自己就安全了。 楚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青灵。 青灵浑身发毛，“看我干嘛？我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可是一动没动。” 楚冰收回视线，起身，挪到离她俩稍远的地方打坐行气。 青灵见状，立即说，“嫌我们吵，可以把我们放了，我保证离你远远的。” 楚冰扭头看向她俩，犹豫几息时间，拂袖解除青缈身上的禁锢，轻轻吐出句，“滚。” 青灵傻了：这就把我们放了？ 不管了，先跑为敬。她拉着青缈的手拔腿就跑。 青缈施展轻身术，边跑边往回看，就怕楚冰玩猫捉老鼠，先放她俩跑，再追上来两巴掌打死她们。可能跑，自然是赶紧跑。 青灵跑出去足够远，都没见到楚冰追来，心说：“不会真的就这样把我们放了吧？” 她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照理说，自己把圣山堂闹成那样子，又捡走了龙角，楚冰该直接两巴掌呼死她才是。这态度，总显得有些怪异。 青灵对青缈说，“姐，你等我一下。”给青缈罩上层水幕结界，又跑了回去。 楚冰靠在岩石上，昏睡过去。 青灵摄手摄脚地靠近楚冰，从的呼吸判断，确实是睡沉了。 伤得挺重啊。正好趁她病，要她命。青灵释放出圆月法相准备砸过去，又犹豫了。 楚冰对自己好像没有恶意。她的身上也没有血腥气，甚至连煞气都没有，只有玄阴之气，看起来挺干净的。可圣山堂是她的地盘，她的法相世界里又有蛇潮，那些蛇罐里死去的人，跟她脱不了甘系。 青灵心说：“就当是铲除祸害了。”看着是挺可怜的，那是因为受了伤，等伤好，就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她抡起圆月法相用力地砸在楚冰的头上。 楚冰的身子歪倒在地上，额角变红，慢慢地鼓起一个包，呼吸还在，人也没有事。 青灵心说：“道行深，身体强壮了不起啊。”她托住圆月法相，再次重重地砸在楚冰的脑袋上。 又一个包肿了起来。 青灵换个角度，砸在后脑勺上，又起了一个包。她连续砸了十几下，圆月法相晃动不已，里面的龙角都快掉出来了，仅仅是在楚冰的头上留下满头包。 楚冰的呼吸依然按照吞吸吐纳的规矩在走，且有气流从她的头顶溢散出来，形成气罩，将她裹覆住。 青灵已经尽力了，没招了。她说：“等我以后修炼成天尊再来砸你！”俗话说，打虎不死，必被虎伤。她收回圆月法相，去找到青缈，赶紧跑。 圣山是不敢回了，掉龙塌陷的山也不敢去了。 青灵顺着山缝，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遇到没有路的地方，只能挖地洞走。 地下很危险，青灵想回到地面，于是带着青缈一路往上去。 明明她是一路往上的，算着距离都够来来回回好几趟了，却还在地底下钻，就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似的。 青灵问青缈，“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遇到鬼打墙了？”不同地方的地气，浓淡程度不一样，含的气也不一样。她在这里走了这么久，气流的速度、浓淡程度通通都没有变化。 青缈问：“迷路了吗？” 青灵“嗯”了声，静下心，放开感知，换了个方式，顺着气流的涌动走。这次没再往上，而是往下。 她越往前，山洞越开阔，不多大会儿功夫，又来到一个看不到顶的巨大洞厅前，洞里厅只有一株黑漆漆的参天古树，上面挂满了干尸，人的、动物的，全都有。 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青灵大喊声：“姐，跑！”用水幕结界裹住青缈，转身就跑，却突然撞在岩石上，震得她倒退摔在地上。 姐妹俩这会儿已经没在洞口处了，而是在树下。 满树的干尸低头朝她看来，露出嘿嘿嘿嘿的笑容。 青灵吓得倒抽冷气。 青缈更是抱紧箜篌，连弹出气劲都不敢，就怕轻举妄动会引得树上的干尸掉下来。她问：“这……这是不是树……树成精了？” 青灵跑到青缈身边，用水幕结界把她俩裹在一起。 毫无预兆地，她俩出现在树上。 古树的树枝、树干上伸出细细的须状物，裹缠在泡泡上，开始吸收里面的气。 青灵将圆月法相和大海一同释放出来。她引玄阴之气和大海的水，同时罩向参天古树，对其进行绞杀。 大树的根须化作密密麻麻的网伸进了大海中，精准地裹住她俩。树根、树枝都在挥舞，疯狂地吸收海水，甚至还有根须伸进了圆月法相中朝着龙角裹缠过去。 青灵感觉到生命力和气都在迅速流失。 青缈虚弱地喊道：“青灵，我好难受……”她的手连箜篌都抱不住了，低头，就看到许多根须扎在了体内。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轮巨大的圆月出现在参天古树上空，洒下来的月华照得山洞亮如白昼。 漫漫黄沙顺着山体涌入，铺洒满山洞地面，又再化作黄龙裹向树上那小小的圆月法相。 大树的根须舞得飞快，意图阻止黄龙靠近，更是一层又一层地裹向那龙角。 空气震颤，圆月法相中释放出来的玄阴之气缠绕在大树上，又再炸开。它炸得悄无声息，大树却在瞬间布满斑驳的裂纹，树上的干尸纷纷化作齑粉，树枝坠落在地，变成了枯枝，树干裂开，裂缝处往外淌着黑血。 束缚在青灵身上的树须干枯，她趁机挣开，抱着青缈落在地上，抬起头便见到楚冰跟索命厉鬼似的出现在洞口处。 楚冰的衣服仍然是破破烂烂染满了血，仅额头上就有好几个包。那些包一个挨着一个，左侧额角更是两个包叠在一块儿，好端端的大美人，变成了画像里的寿星公。 青灵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心说：“完了。” 第43章 第43章 断裂在地上的树干、枯枝、流淌出来的黑血化成粘稠的黑雾弥漫开来,将头顶洒落的月光都遮住了，山洞里又变得昏暗起来。 裂开的树干底部，似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 冷幽幽的目光如同随意扫向路边的小蚂蚁般从青灵的身上拂过,只在她圆月法相里的龙角上停留几息时间,便挪向了前面的楚冰。 树里那东西的气息过于强大恐怖,令青灵浑身发麻。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伴随着箜篌落地的声音响起，青缈无力地跌落在地上,脸色变得比楚冰的还要苍白,浑身透出奄奄一息的虚弱，似生命在迅速流失。 挂在她腰间的龙凤符纹化作一龙一凤绕着她飞舞,释放出来的光华将她笼罩住。 青缈的脸色好了许多，但龙凤符的光华却在逐渐变得黯淡，似乎也撑不了多久。她对青灵叫道：“青灵,想办法离开，能逃一个是一个。” 青灵也有生命和力量都在流失的感觉,但因为圆月法相中有龙角,抵挡了大部分力量,使得她还能维持。 她明白，这样下去，不止青缈会折在这里，她也逃不了。 青灵的心中升起一股狠意,转身，调动全身的力量去操控圆月法相,要把裹着龙角的圆月法相送过去。 她想，圆月法相自爆能破开楚冰结在龙角上的封印。楚冰说过，龙角有极强大的威压,能把她碾成齑粉，那么对这东西也有很大的杀伤力。爆炸的威力引动龙角的威力，肯定能对树妖造成重创，说不定她俩就能趁机逃命了。 浓烈的杀意伴随着恐怖的气息从青灵的身上浮现开来，小胖鱼法相自她的头顶上方溢出，波涛汹涌的大海出现在她的脚下，海水化作清气聚向头顶的圆月法相，整个法相的力量都在往内压缩凝聚。 原本两个巴掌大的圆月法相，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往内坍塌压缩。 它疯狂地吸收周围的能量，无论是天上那轮巨大圆月的玄阴之气，还是地上渗出来的黑气，通通抽聚进去。 大树里的目光落到了青灵身上。 楚冰瞧着要跟树妖同时于尽的青灵，眼神颇为复杂地扭头看了眼青缈。小丫头闹腾归闹腾，对她姐姐倒是真的好。 树妖和楚冰都没理会那轮圆月法相，而是同时朝着小鱼法相出手。 青灵的修炼路数相当于把精、气、神分成三个部份。精为身体，血肉骨骼化成的躯壳，承载气与神。气，则化成大海和圆月。神，则是小鱼法相，思相、意识之所在，由其操控精与气。 只要她的意识消散，圆月法相失去操控，其压缩凝聚蓄势的过程自然中止，而积蓄的力量散开形成的冲击，远在他俩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对他们无法造成丝毫威胁。 不同的是，树妖的目的是要直接掐死那条拇指大点的小胖鱼法相。 楚冰则是瞬间到了青灵的跟前，左手虚握将小胖鱼拢在指间，以气罩裹覆住她的同时，又掀起一团气流将青灵的身体扫到青缈身旁，布下结界将两姐妹都护在了里面。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出拳，打在朝着小鱼法相袭来的一截树根上，直接将其震碎。 强大的气势自她的身上溢散出来，山洞上空那轮巨大的圆月法相溢散出刺眼夺目的光芒，大量的玄阴之水化作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地上的黄沙涌卷，裹覆着玄阴之水，化成泥龙卷向大树。 空气中充斥满狂暴毁灭的气势，巨大的压力朝着四周溢散出去，使得山体难受其重，岩石纷纷崩碎。 下方的岩石碎了，上方的岩石失去支撑，纷纷塌落，砸在地上发出轰隆声响。 泥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撞上大树。 数十人合抱粗的树干发出剧烈的爆炸，似金似石的树木碎屑四散飞溅，从树皮、到树干，再到树芯寸寸剥离，一直炸到树芯的最内层，露出一人多高的树洞，里面盘膝坐着一个黑如煤炭，皮肤斑驳犹如老树皮的树人。 他的气上涌卷着一层气罩，抵挡住爆炸的攻击，黑得看不到眼白的眼睛里迸射出浓烈的怒意，发出声愤怒的嘶吼，朝着楚冰扑杀过去。 青灵的小圆月法相突然停止了吸收周围的能量，刚才吸收到的能量突然间释放出来，发现轰然震颤声响，掀起巨大的气浪涌荡开来。 楚冰被巨大的气流掀得连退十几步，原本破烂不堪的衣服直接刮成了碎布条，发饰全给吹没了，整个人披头散发，再衬上满头包，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半点美貌，活像地底下钻出来的疯子。 青灵落在楚冰的掌心里，急得拼命甩尾，却总撞在无形的罩子上。她跟自己的圆月法相失去了联系，释放出去的大海早给蒸发没了，体内仿佛被抽空了。 树人让猛烈的气流掀飞。 他跃到半空中，忽然调头，汇聚如山的气势，径直朝着楚冰砸落过去。 树人的速度极快，比他速度还快的是头顶那轮巨大的圆月法相。 圆月法相化成一道流光，以比闪电还要快的速度突然砸落下来，轰地砸在树人身上，带着他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咣地巨大轰鸣声，强烈的冲击波再次掀起，将四周的山壁都震碎了，而在圆月法相四周掀起的巨浪，形成一个宛若炒菜锅的圆形坑。 圆月法相从坑底飞起，露出浑身开裂的树人。 汨汨鲜血从他碎裂的身体中涌出来。 树人挣扎着要起身。 圆月法相又一次砸下。 树人又一次被砸在坑底更深的地方。 圆月法相一次又一次砸下，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青灵傻住了。她愣愣地看着托住自己的楚冰，恍惚中想到自己抡起圆月砸楚冰脑袋的情形，心说：你偷学我？ 她的心头怵然，猜测楚冰当时可能是有意识的。 青灵停止了扑腾，又安静了下来。 坑底的树人被砸成了烂泥。 楚冰抬手一挥，无形的气流飘过来，笼罩在青灵和青缈的身上，姐妹俩灰败的脸色立即恢复了红润，刚才流失的生命力全回来了。 巨大的圆月法相飞起，在空中旋转，将溢散在四周的黑雾、树妖的血肉纷纷吸收进去。它吸收到的能量又化作气流涌向楚冰的体内，使得她的脸色也迅速好转，连额头上的大肿包都飞快消了下去。 青灵心说：“完蛋，更没法跑了。”不过，看起来，落在楚冰手里比落在树妖手里稍微好一些。 楚冰抬手，将一股玄阴之气渗进青灵那缩水到拳头大的圆月法相中，裹住龙角，略施巧劲往外一拽。 龙角从小小的圆月法相中飞出，瞬间变成原本大小，又再让那轮巨大的圆月法相收了进去。 青灵的心好痛！到手的鸭子飞了。 青缈从地上坐了起来，先轻轻地推了推身旁一动不动的青灵身体，见她呼吸平稳不像有受伤的样子，又望向楚冰手里的小鱼法相，明白是楚冰从树妖手里救了她俩，还为她俩消除了虚弱状态。虽说她们跟蛇灵宗和楚冰有过节，人家救了她们，总是要道谢的。她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前辈？楚冰回头。虽说这么喊确实没错，但挺刺耳。 青灵见到楚冰的脸色不太对，又想着自己的小命还捏在楚冰的手里，赶紧化身小甜嘴：“多谢楚姐姐出手相救，姐姐人美心善花见花开。” 楚冰冷笑，“顶着满头包，美吗？残害幼童炼成化骨蛇，心善吗？” 青灵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套近乎：“您看我俩挺有缘的哈，连修炼的圆月法相都一样。”不仅月圆长得像，连操控方式都相似，楚冰还能直接操控自己的圆月法相，制止了法相自爆。她想，或许，可以再挣扎几下？ 楚冰才不吃那一套，托住青灵的左手晃了晃，一副我要捏死你的样子。 小鱼法相立即收起鱼鳍，尾巴下垂，摆出一副我很乖的模样，又小心翼翼地问，“您为什么要救我？” 楚冰没有回答青灵的话，而是扭头朝着她们来时的方向望去。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箜篌之音，青缈落在地上的箜篌泛起极淡的光泽，微微震颤，发出极微弱的颤响声，似在回应远处的声音。 箜篌之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似在飞快靠近。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道灵光自山壁中穿出，化成一把一人多高的箜篌悬立于青缈的箜篌上方。箜篌法相中立着一个貌美的女子，正是清音门门主颜筝。 她的视线迅速从青缈的箜篌、青缈、青灵和托住小胖鱼法相的楚冰身上扫过，仔细打量几眼青缈，见到她没有受伤，暗松口气，又转身看向楚冰，神情冷淡：“楚长老，别来无恙。” 楚冰的视线在青缈和颜筝身上扫过，“你徒弟？”又颇有点不解地落在青缈腰上那枚符光黯淡浮现裂纹的龙凤符。清音门的弟子，挂着神算门紫虚天尊的信物，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颜筝颔首承认，视线落在远处的两个大坑扫过，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楚冰微微点头，“成，你把人领走吧。”破开笼罩在青灵姐妹俩身上的结界，卷出气劲把青灵带到身边，提在手里，施展神通，径直离开。 青缈喊道：“青灵！”拔腿便要追，却连她们往哪个方向去的都不知道。她大声喊道：“青灵——”山洞里响着她的回声，还有大块岩石坠落的声音。这里眼看要塌了。 颜筝卷住气流裹住青缈，将她带离塌陷的山洞。 青缈把跟青灵从蛇灵宗十二掌法使那得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拿出来，央求道：“颜前辈，求求您，救救青灵。” 颜筝说：“你们姐妹能在她手里活到现在，说明她没打算取你们性命。” 青缈从楚冰的态度，对颜筝这话是信的。莫非楚冰想收青灵为徒？可似乎又不像。她仍旧担心，“青灵会有事吗？会不会受折磨？” 颜筝说：“楚冰行事干脆果决，没有折磨人的耐心，最多让惹到她的人直接去死。我跟她早年有点交情，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早已反目。她放过你，应该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她俩都是天生法相世界者，想是有几分渊源。” 青缈想到在颜筝到来前，楚冰打败树妖后，自己流失的生命力便又回来了，再细细回想这一路上的情形，看得出楚冰对她们姐妹是有几分回护。她紧揪的心稍微放心了点，也明白，凭自己的本事救不了青灵，甚至连师父都没法子。她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早点修炼有成去找青灵。 颜筝带着青缈出了山洞，赶往圣山方向，问青缈：“拜我为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青缈拿着颜筝送的曲谱已经修炼入门，想不拜师都说不过去。她不想成为青灵的累赘，想在青灵有麻烦的时候能够帮得上忙，拜颜筝为师，是最好的选择。她喊道：“师父。” 颜筝展颜而笑，喜上眉梢，“说好了，喊了师父，可不许反悔。”青缈身上有玄阴之气，要是让地圣尊者瞧见，怕是拼了老命要抢人。 青缈说：“不反悔，我已经把空山灵音曲全学会了。” 这么快就学会了？颜筝眉开眼笑，让青缈弹奏一曲给她看看。 青缈抱住箜篌，对着面前的悬崖，弹奏起来。 空灵柔美清澈的箜篌弦音自她的指间挥洒而出，凌利的杀气随之浮现，锋利的气刃削入对面的岩石中，朝着四周溢散，再骤然炸开，把坚硬的岩石炸出连绵成片的斗大的坑。 青缈为了让师父知道自己有好好练习曲子，特意把坑炸得特别整齐。 一曲弹完，对面的岩壁上出现了一片聚成方块形状的圆坑，无论是横、竖、斜都齐齐整整的全在一条线上。 青缈抬眼看向颜筝，“师父，请指点。” 颜筝的笑容有点僵，问：“你这曲子，找曲缜指点过？”流华宫也要来抢人？把我徒弟都快拐到沟里了！ 青缈说：“青灵教的。” 颜筝努力地保持微笑，在心里对自己说，“徒弟还没正式拜师，不要把人吓着，回头多练练，能掰回来。”她顿了下，说：“你先把头嗑了，拜师宴我们回头再补。”免得徒弟被抢走了。 青缈闻言，放下箜篌，恭恭敬敬地向颜筝叩了三个响头，“徒儿拜见师父。” 颜筝把她捞起来，取出一个小锦囊给青缈，说：“拜师礼，收着。” 这是个六尺见方的乾坤囊，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漂亮的长袍、裙装，各式首饰，还有几百枚天灵珠装在箱子里。 她告诉青缈，“你现在用的箜篌，品阶不高，只是寻常，但已经弹了十余年，气息完全融入箜篌之中。若是换成别的，需要从头开始蕴养熟悉，便相当于你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不利于修炼出法相。” 青缈问：“师父，法相要怎么修炼？” 颜筝说：“法相其实就是体内的气释放出来后，不散，聚拢成形。”她看得出青缈有急于求成的心思，说道：“这急不来，需要修炼法门、行气、领悟等达到融会贯通的境地，对自己修炼的道有一个认知之后，才能凝聚而成的。只有少部分悟性绝佳心窍通透者能在三五月内领悟出法相，大部分人十年、八年都未必有成，修炼一途，切忌急躁。” 青缈“嗯”了声，应道：“我明白的。”她又似有所感地想了想，气释放出来，不散？她问道：“师父，法相跟护体气劲有什么差别吗？” 颜筝愕然问道：“什么？” 青缈说：“青灵教的，弹箜篌的时候要用气劲护住自己，在释放出气劲时还要用肌肤毛孔吸收……”她把青灵教自己的那些告诉颜筝。 颜筝：“……”什么鬼？小胖鱼，你把我徒弟带歪到哪里去了？“你再弹奏一曲给我看看，以气劲护住自己，保持呼吸循环。”她又补充句：“施展全力。” 青缈调动丹田里所有的气外放出去，身边的气流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的头发、衣服都在微微拂动，裹在身上的玄阴之气化成淡淡的光影覆盖在身上，怀里的箜篌也飘了起来。她只觉心头极静，自己与怀里的箜篌融为一体，就好像箜篌变成活的，化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颜筝看着笼罩在徒弟身上的淡淡虚影，瞠目结舌。 再淡的法相，那也是法相啊！人形法相，还带了把箜篌，相当于同时修炼两种法相，人形修炼法相意识，箜篌修炼武器。 颜筝自己的法相，只是把箜篌。 青缈挥洒出的暴力气刃又把颜筝拉回现实。她有点淡淡的忧伤，又很庆幸曲练不在，不然肯定会因为抢徒弟大打出手的。 青缈弹了小半首曲子，气跟不上，丹田枯了。她收了箜篌，盘膝打坐，调息了一小会儿，便又恢复了。 恢复这么快的吗？颜筝震惊得快麻木了，忍不住问，“徒弟，你吃什么了？” 青缈说：“只在塔下喝过小半盏青木之精，吸收了一条化成水草的先天紫气，后来一直不饿，就没再吃东西。” 颜筝：“……”在之前，朝凰还喂青缈吃过一颗回生丹。 颜门主对自己的徒弟生出了深深的羡慕。 第44章 第44章 青灵被楚冰拘在掌中,忽觉周围的气流有异，空气和周围的景象都在瞬间扭曲。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已经从黑漆漆的山洞回到圣山堂法坛处,面前正是干涸的血池。 满地落石混着散发着腐肉气息的黑泥,泥里还能看到骨头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玄阴之气、煞气,其间夹杂着不合时宜的清气，法柱碎片、地面、岩石处处遍布清气汇聚成水流冲刷过的痕迹。 这地方上面飘着煞气,地下全是玄阴之气,根本没有清气飘散过来，用膝盖都能想到是谁干的。 楚冰低头,森然的目光对上青灵，“你怎么解释？” 青灵说：“我们都已经离开圣山堂跑远了，楚原操控法坛把我姐姐抓到这里,还扔进血池里，得亏我姐姐修炼的是玄阴之气,不然早化成水了。他还想用法坛对付我,我当然要拼命啦……”她顺便把楚原操控蛇潮想将她跟圣山堂的人一起害死的事告诉楚冰,说：“我本来只是逃命的，哪想阴差阳错竟然撞见了，为了不被蛇潮吞没，当然用月亮砸死了他。” 楚冰盯着青灵,眼中寒光闪烁，神情阴寒莫测。 青灵现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条，索性贴在楚冰的掌心里摊成咸鱼：你爱咋，咋咋吧！ 楚冰连连冷笑,曲起右手指着，对着掌心小胖鱼的脑袋作势要敲。 青灵心说：法相敲起来不疼的吧？都是气聚成的。 心念未了，楚冰的手指穿过气罩，结结实实地落在青灵的法相上，刹时间，那痛意瞬间头顶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痛麻了。 青灵瞬间崩直了鱼身子，眼珠子都差点鼓出眼眶，眼前一花，再回来神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中。 她正面朝下，屁股朝上，身后的腰带落在楚冰的手里，刚要挣扎，便有巴掌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意袭卷全身，痛得她嗷地一声叫唤。 连续几巴掌下去，两边屁股都肿了。 青灵痛得直哆嗦，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大喊：“我跟你拼啦！”她释放法相，放不出来，挣扎，又有气罩裹在身上套住她，挣不开。 楚冰把青灵扔到地上，活动了下拳头的筋骨，心里舒坦多了。 青灵落在地上，忽觉浑身一轻，身上的束缚消失了。她跳起来，同时释放出大海和圆月法相，却发现大海已经干涸成小滩水渍，洗澡都不够，圆月法相缩水成拳头大。 这还怎么打！她调头就朝山洞外蹿去。 楚冰抬手一个虚握。 青灵倒飞回去，落在楚冰的身边，又被揪住了衣领。她立即认怂求饶，“姐姐，你打也打过了，放过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命要紧。 一声姐姐让楚冰略微怔愣了下，被砸个满头包，又毁了法坛和蛇窟的怒气瞬间全消，神情缓和了许多。她抬眼，朝着前方的岔洞望去。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岔洞里传来。 率先冲出来的是一把缭绕着浓郁清气的古筝，正是曲缜。 在她的身后，则是一群圣山村的村民，以及浑身缭绕着血气的圣山村红尘客栈的掌柜朝阿婆。 曲缜见到青灵，很是诧异，“青灵？你怎么在这里？你没跟你姐姐在一起？颜门主找你姐姐去了！” 青灵说：“刚分开。” 朝阿婆锐利的目光落在楚冰身上，手中握紧寒光迫人杀意腾腾的烙刻有凤凰图纹的弯刀，寒声问：“朝悟道呢？”她的气息翻滚，外溢的血气浓得几乎化甩粘稠形状，浑身蓄势待发，随时会化作雷霆之势取敌首级。 青灵面对这模样的朝阿婆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快让她身上的杀气凝固了。哪怕是在大沧国新帝身上，都没有这么浓的血气。朝阿婆身上的威势，比起楚冰丝毫不差。 她估计，这两人能打个半斤八两，说，“圣山堂长老跟黑龙打架，把山打塌了，朝悟道跟紫衍跑去捡便宜了。” 朝阿婆的目光从楚冰身上挪到青灵身上，问：“谁跟黑龙打架？” 青灵二话不说，非常干脆地指向旁边的楚冰，“她！”大声告状，“蛇灵宗的人把朝悟道扒得只剩下条裤衩，抽得满身伤痕。” 朝阿婆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青灵和楚冰，头也不回地朝着黑龙山方向赶去。 她一走，村民们也跟着调头离去。 曲缜见状，对青灵说了句，“你保重”，也麻溜地撤了。 青灵没想到朝阿婆竟然不为朝悟道出头找楚冰算账，当场傻眼。她俩不打起来，她怎么趁乱溜？蛇灵宗在圣山村旁边干了这么多坏事，朝阿婆他们不管的吗？朝悟道、紫衍他们不正是为了来调查蛇灵宗的吗？她们不打起来，不合常理啊。 楚冰冷幽幽地低头看向青灵，“怎么？想看我跟朝晴打起来？” 青灵不好否认啊，于是说：“观摩斗法，能受益良多。” 楚冰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的？” 青灵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没打过的。”她蔫哒哒地问，“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态度怪怪的，让她的心头直发毛。 楚冰释放出结界，封住整个洞窟，与外界隔绝开。 楚冰说：“法相修炼到最后，能够变成有血有肉的纯灵之体，取代肉.体凡躯。法相世界可以演化成一方真正的天地。修炼有法相世界的人和妖，在肉.体凡躯死后去，会去到另一个世界。我们称之为万法灵界。” 我们？青灵问：“你去过万法灵界？” 楚冰说：“你在我疗伤时，闯进我的法相世界，我带你去的就是万法灵界。那是一个由无数拥有法相世界者汇聚成的世界，是大家身死之后、转生重修前的归宿之地。活人，即使修炼成天尊，也只能在那里停留短暂的几息时间。非法相世界修炼大成者，无法进入。” 青灵不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楚冰扭头看向青灵，“不是所有拥有法相世界者，都能转生，但这个世上所有天生拥有法相世界者，都是转生重修者，你，我，朝晴，紫虚、闻人稷都是。” 青灵恍然大悟，“我们上辈子认识？有交情？都修炼圆月有法相，是同门？” 楚冰瞧见青灵目光灼灼，背脊微寒，声音极度冷淡，“我俩不熟，没交情，互相看不顺眼，少往来。” 青灵心说：“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她说：“真正不熟的话，就是我跟你不熟，而不是‘我俩’了。” 楚冰“嗯”了声，“也是，你还欠我钱。”她又指向附近，“你毁了我法坛，害我重伤，又毁我蛇罐，杀我许多手下，这一笔笔债，怎么还？” 青灵立即说：“我帮你捡回了龙角，你还没谢我。” 楚冰满脸讥俏，“那是你帮我捡回来的？不是去捡便宜捡到，再因为没打过我又被抢了？” 青灵不说话了。她把乾坤囊摸出来，给楚冰看，“空的！一个铜板都没有。” 楚冰的目光落在青灵身上扫了两眼，取出装有黑龙心头血的乾坤囊，施展神通，从中取出一滴，将里面的龙威煞气炼化吸收了，只留下精纯的血气，又取出一个小瓶子装进去封好，扔给青灵，“扶贫。” 青灵接住，打开往里探了眼，说：“再给一滴呗，我还有个姐姐。你看你还有那么大只龙角。” 楚冰的表情差点没撑住裂开，涌起几分暴躁，“又不是我姐姐。” 青灵哼了声：“那我再去找塌陷的山，看能不能再捡几滴。紫衍都可以，没道理我不行。” 你去找死啊！黑龙看到你的法相不打死你，我跟你姓！楚冰气结地揪住青灵，又炼化了滴黑龙的心头血封进瓶子里扔给她，“没有了。”她当即施展神通，开辟通道，把青灵远远地扔出圣山地界，又传音解释：“地面煞气横溢，许多孩子在娘胎里便受到煞气侵蚀，早已不是人，化骨蛇便是他们的精魄所化。” 青灵回道：“你当我不懂？月蚀他们救出来的孩子分明就是正常人。”话音落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下塔时的森林中，面前已经没了楚冰的身影。 她大声喊：“楚冰！”只有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青灵看着手里的两个小药瓶，心说：“我跟她上辈子不会真的是同门吧？”拼死拼活得来的，这么宝贵的龙血，说给就给了！两滴！得是多亲近的关系，才能这么大方。 她把给青缈的那滴龙血收起来，二话不说，先把自己的那滴血吃了。 比指尖还小的一滴血，进入到肚子里，立即化成酷烈又极寒的气息，顺着胃蔓延到全身，辣得耳朵轰隆隆的，身上似掉进烈火焚烧，又似寒冰急冻，她赶紧打坐拼命吞息吐纳缓解难受。 青灵闭上眼，感知察到前面的有一条小溪在鬼鬼祟祟地往地底下溜，立即蹦起来飞扑过去。 小溪受惊，蹿得更快了。 青灵施展控水术将它封在贴近地面的地方，扑进小溪里，大口地喝水，打滚。 沁凉的水意顺着肌肤毛骨渗入四肢百骸，那难受感顿时消失。她舒服地化出法相，在水里打着滚。 楚冰收回目光，对于青灵的举动毫不意外，只是不明白青灵为什么也转生了。且这么多年，她竟然毫无所觉。若是离得远也就罢了，听青灵的口音，分明就在京城附近。很可能是有人在青灵身边设有屏障，故意隐藏了青灵的气息。 她的脑海中迅速划过与青灵有关的几样：京城地界、幽街宝塔、神算子紫虚给青缈的龙凤符。楚冰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会会神算子。 转生重修，虽说能再世为人，且天生拥有法相世界，却是一身道行尽消，全都得重头再来，若遭遇不测，说死便死了。 第45章 第45章 小溪水脉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挣扎,变得分外平和，受到青灵体内的血丝吸引，纷纷涌聚过去。 没多久,小溪水脉全部融进法相大海中,化成更加宽阔的水域。 她没能吸收的先天紫气,化成小鱼、水藻。水藻飘浮在水中,随波逐流，小鱼在水里游蹿,明明它们都不是真正有生命的活物,却使得添了几分生机。 小鱼法相的头盖骨位置处出现一片米粒大小的骨头，体内的血丝化成经脉血管,还朝外延伸出分枝，体表覆盖上一层薄到透明的鳞片。 这一下更像鱼了。 好在身上没有鱼腥味，更没有鱼身上那黏糊糊滑腻腻的分泌物,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小鱼法相回到身体中。 她睁开眼，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极细微的悉索索声响,周围的树木也在轻轻摇晃着树枝,似在窃窃私语。她放开感知，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感觉到有一道极细微的气流涌动。 青灵心说：“是你啊！”她纵身一跃，一个飞身扑过去,双手拢起来，按在一株透明的小草精身上。 小草精发出尖叫,却不挣扎，叫声中也没有惊恐情绪，明显是装的。 青灵看向虚拢在掌心里的小草精。哪怕它变成了透明的小人,她还是认出了它。正是她下刚塔时逮到的那株透明草。 此刻的它化成人形后，只有食指长，身躯、四肢、五官俱全，显得怯怯弱弱的又很可爱。它透明得跟纯净的冰块一模一样，张开双臂惊恐挥舞，嘴里还喊着不要吃我，却对足够它轻松钻出去的手指缝视若无睹。 青灵毫不客气地拆穿它，“别叫了，明明是你自己主动跑到我跟前的。” 她见多了这样的小精怪。云雾山里的人参、肉芝最喜欢假装从她身边跑过去，等着她过去抓它们，榨汁。她榨汁会让它们萎靡一阵子，但她在榨汁前要先提纯，能让它们吸收到的青木之气凝聚成青木之精，对修炼大有益处。透明草分明是尝到好处，发现她又回来了，跑过来求挤。 青灵毫不客气地又给透明草提纯，再榨出一滴汁挤到小药瓶里，又喂了几滴法相大海中的水给它，将它扔到地上。 透明草被榨去一滴汁后，神情有点萎靡，待喝了一滴清水之精后，蔫蔫的表情立即舒展开。它两眼发亮地盯着青灵的法相大海，鼓出十二分的力气，跳到青灵的肩膀上，抱住她的头发，猛蹭。 居然看上我法相大海里的水脉？休想！ 青灵毫不客气地把它揪下来，用力地扔出去好几丈远。 透明草在地上连滚十几圈，摔得直晃悠，抖抖细胳膊细腿，又哧溜一下子蹿到青灵的跟前，顺着她的腿往上爬，打算赖上不走了。 青灵揪住它，说：“你是药，草药，跟着我走，会被吃掉的。” 透明草挥动双手，冲青灵咧嘴笑，笃定青灵不会吃它。 青灵引出圆月中的玄阴之气给透明草看，跟它讲道理，“我去的地方，不适合你生长。你是草精，要生长在有土壤接地气又能吸收到清气的地方。你跟着我走，失去土壤，会枯萎的。” 透明草的手挠挠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眼睛一亮，纵身落在地上，遁地跑了。 青灵赶紧开溜。 旁边，有大树甩出树枝勾住她的袖口。 她把袖口挪开，“不挤啦。”她又没受伤，肚子也不饿，挤那么多做什么。她大声说：“修炼要靠自己，别想着走捷径。” 脚下的气流轻微荡漾了下。 刚才离去的透明草又回来了，费劲地扛着一大坨土黄色、表面裹着层浓稠浑浊气体的泥土。 这泥土的气息暴虐，透明草显然极不好受，小脸都皱了起来，但态度很坚决，微弱的声音传到青灵的脑海中，“我有土土，不枯萎。”它说完，又拍拍黄土的下方，“有盆盆，装土土。” 青灵把透明草揪起来，才见到巴掌大的黄土底下还有一个烂瓦罐形状的东西。说是烂瓦罐都抬举了，就是一块碎片，还没有碗底大。这土不是常见的土，气息倒是挺熟的。 她摸出乾坤囊，打开，对比了下两者的气息，还真是一模一样。 她的乾坤囊是用清气、浊气分离前的混沌之气里生长的兽皮炼制成的，听说还很值钱。这土，莫非是混沌之气凝聚成的？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她从土底下抠出碎片，定睛望去，上面没有烧制的痕迹，像是自然干成碎片形状的。 没了碎片托底，透明草手里的混沌土化成泥流到地上，化成一团黄气消失了。 透明草扁嘴，眼泪包在眼眶里，委屈地看向青灵：“土土跑了，赔。” 青灵把碎片塞到透明草的怀里，“赔什么，你自己再去装点不就成了。你都有混沌土了，还惦记我的水脉，做草精不要这么贪心。” 透明草依然扁着嘴。 微弱的声音传到青灵脑海中，“烫，只能沾一下下，变厉害，可以久一点。要水水，浇土土。” 我都没把你嚼来吃了，你竟然惦记我法相世界里的水，想得太美了点。 她悄悄地吸收了一点碎片上的混沌之气，暴虐的气息沿着经脉轰地一下子涌遍全身，震得她的脑子都嗡地一声，比吃了龙血还要难受，直到这缕混沌之气融于法相世界中，让她忽然觉察到好像多了点点什么，像是跟楚冰的法相世界里的气息隐约有点相似。莫非楚冰的法相世界里有混沌之气？ 要是汲收了这草有好处，可以弄一点来。青灵对透明草说，“你带我去你挖土土的地方。” 透明草用力点头，猛地往地下一钻，消失了。 遁地术！青灵不会。 她蹲在地上等。 没过几息时间，透明草又钻出来，招呼青灵：“走啊，我带你去。” 青灵说：“你先教我遁地术。” 透明草挠挠头，犹豫了下，说：“要水水。” 青灵从法相世界里摘出几滴水喂进透明草的嘴里。 透明草喝下水滴，心满意足地喂叹声，引聚地气裹在身上，哧溜一下子钻到地下。 青灵盯着它的动作，依瓢画葫芦，按着她引聚地气的方式裹在身上，顿时感觉自己像浸在泡泡里，脚下的土似化成了水，她轻松地挤到地下。 地下到处都是树根、草根、泥土，还有好多虫子、地鼠之类的东西。 那密密麻麻一窝窝的小虫子、小蚂蚁，让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透明草又出现在她的跟前，领路。 青灵跟着透明草一路往下钻，心头涌现起怪异感。月蚀曾说，圣山的山顶就是森林，这么往下去，不会又回到蛇灵宗的地盘？ 她的心念意动间，已经穿过厚厚的岩层，猛烈的危机感让她倏然刹住步子。 岩石变成软泥状，有暴虐的气息顺着岩石溢散出来，空气浓稠宛若泥潭。 她觉察到有危险的猛兽潜伏在不远处，探不清具体方位，但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她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青灵忽然想到朝阿婆能那么大方地出手就是两个混沌乾坤囊，说明这东西对她来说，得来并不算太困难。不然就换成别的了，给地煞珠、地灵珠、药材什么的，她们姐妹俩都不会嫌弃。 她的战斗力比起朝阿婆和楚冰，差远了。朝阿婆、楚冰能去的地方，不代表她能去。 青灵蹦跶归蹦跶，送命的事还是不干的。 她告诉变得小心鬼祟的透明草，“你去挖土，我等你。” 透明草拽着小碎片顶在头顶，瞬间远去。 几个呼吸过后，它又回来了，告诉青灵：“可以走了。” 青灵从法相大海中取出拳头大团水，“多挖点。一滴水换这么大一坨。我去地面等你。”这里危险，先溜为敬。 透明草比划了下水滴的形状，再看看自己拳头大的泥，怎么看怎么不划算。可自己能挖土土，捉不到会飘到空中到处跑的水水。 它犹豫了下，先把挖到的这坨土给青灵送上去。 青灵拿乾坤囊收起来后，透明草又往地下钻去，继续挖土。 它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累得腰都弯了，草也蔫了，走路直喘，冲青灵喊：“渴，水水。” 青灵赚了面盆那么大的一盆土，给了透明草一团水，又跑去挤了些青木之气喂给它。 透明草精神了，原地起跳好几圈，扛起碎片又继续去挖土，比起刚才更加卖力。 青灵忽然觉察到乾坤囊好像鼓了起来。 她打开乾坤囊，之前挖进去的土，竟然在慢慢化成混沌之气飘在乾坤囊中。她放在里面的药瓶裂开，碾碎了，那滴龙血只剩下最后一丝，她睁睁地看着它消融在混沌之气中。 青灵心痛得直滴血。青缈的龙血！ 透明草又顶着一坨土从地里蹦出来。 青灵把乾坤囊的袋子口收紧，干巴巴地说，“这坨土你自己留着吧。”她想哭。龙血多珍贵啊，楚冰赔上大半条命才得来的。混沌土，一株小草精都能挖来，能比吗？ 透明草觉察到青灵的情绪变化，扛着土，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脚边，唯恐落下的样子。 青灵低头看着这赖上自己的小草精，“我又没地方带你。” 透明草的眼睛一亮，立即告诉青灵，“水水里。” 青灵警惕地盯着它，犹豫半天，望着那眼巴巴的可怜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她试着打开大海，把透明草放进去，结下一片水幕结界使它浮在海面上，告诉它，“要是我的海水让你弄坏了，你就把你吃掉。” 透明草取出放有混沌土的碎片，释放出气流将它罩起来，自己小心翼翼地扎根在上面，再引聚周围的海水入体。 它舒服得变成了原形，每一片叶子都舒张开了，透明的草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明明是株小草精，竟然生出了几分天才地宝的气质来。 青灵盯着它观察半天，确定它身上溢散出来的气带着浓浓的生机，没有污染到自己的大海，也没有丝毫不适，便让它待在里面了。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在法相世界里种草，还是一株很有想法的草。 青灵心疼龙血，捏了捏又胀了几分的乾坤囊，想着自己一穷二白的，兜里没有一个铜板，又从周围的树那里挤了些青木之精，用水幕结界裹起来塞到法相世界里，留作盘缠。 她给挤完青木之精的树浇了些水当作交换，便顺着清气较浓的方向走去。 圣山底下那么危险，不是个好去处。除了黑龙、树妖，肯定还有其它厉害的东西，要不是楚冰及时赶过来，自己跟青缈都得丧生在树妖那。 青灵穿过森林，来到悬崖边。 这处悬崖位于进入圣山的裂缝的对面，圣山裂缝往下走，它则是往上去，算是分别处于幽街宝塔下森林的两端。 整个地形像个大瓶子，幽街宝塔是瓶盖，乱流层是瓶颈，四周的岩壁是瓶身，森林是瓶底，圣山则在瓶底之下。 面前的悬崖遍布风蚀的痕迹，大大小小的孔洞遍布其间，随着风吹，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不知道是风声，还是真的有野兽。 青灵施展轻身术顺着悬崖往上爬去。 越往上风越大，那些风从山洞顶端的幽街宝塔刮来，朝着悬崖峭壁上的山洞刮去。 风的气息混杂，清气与浊气交混。清气轻、浊气重，上方山洞的清气较多，下方的山洞的浊气较多，最往上靠近乱流层的地方，则气息狂暴。 因此，青灵挑了居中位置清气最浓郁的那片地方。 这里的风极大，她爬悬崖的时候，哪怕是有护体气罩，都被吹得紧贴在岩壁上，待到了洞口处，呼地一下子便把她吹了进去。 她被风裹挟着，顺着七拐八绕的洞进去很远，风才渐小。 清气凝聚在山洞里，形成薄雾，到处飘散着微弱的光芒，不时能看到有地灵珠打着旋地从身旁擦身而过。 因为失去龙血而心痛的青灵，决定在地灵珠身上找补。 她边走边收集地灵珠，偶尔见到清气逐郁的草也连根拔起，扔到透明草身边。 反正都养了一株草了，也不差多放一堆。 透明草正因为自己找到一个好住处而开心，见到身边不断地多出各种各样的草，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它思索几息时间，跟做贼似的，揪住草便想塞到混沌土里，可听到嘤嘤的哭声，又犹豫了，最后索性扔得远远的。 青灵想着只有草没有土不行，于是又挖了几大块岩石扔到法相大海中，告诉透明草：“把这些草种起来。” 透明草愕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自己的土壤，把青灵扔进来的草一株株地放到岩石上，将它们的根用气包裹着挪进岩石缝隙中，帮它们扎好每一根根须。 一回生，二回熟，多种几株草后，它再看到有草进来，卷出股气流裹住，往岩石上一扔，种好了。 透明草见到周围的草多起来，把自己隐藏在了一堆草里面，对于自己的新家非常满意，再次觉得青灵真是个好人。 第46章 第46章 一路上,青灵捡到最多的还是地灵珠。 如今乾坤囊里全是混沌之气不能再装其它东西，透明草一看就是能吸收地灵珠的，不能放在它那里去考验小草精对诱惑的抵御能力。它为了几滴水脉就能跟着她走,不太像是能抵御得了诱惑的样子。 她入幽街宝塔前买的锅碗瓢盆还在,由一团气罩裹着扔在法相世界的角落,正好可以用来装地灵珠。 透明草不吵不闹,又能帮着干活，不仅把每株草都种活了,还把她扔进去的岩石排得整整齐齐的,释放出气罩保护起来，很是尽心尽力,让法相世界更具生机。 青灵对此非常满意，想着不能让人家白干活，除了让它随时能吸到法相大海里的水脉外,不时给点地灵珠。 渐渐的，山洞里多了些小动物粪便,不时能看到蛇、蝙蝠、老鼠等生活在阴暗处的动物。它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气感,有些甚至开辟出丹田,丹田中有气旋流转，带着全身的气进行周天循环，进行修炼。 地上，不时能看到打斗痕迹和骸骨,人的，动物的都有。 青灵对此习以为常。 人也好,动物也好，像她这样靠吞云吐雾、偶尔挤点草木之精饱肚子的毕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都要通过捕猎进食维持生存所需。 忽然,前方飘过一片雾。 原本寂静的山洞里响起兵刃交撞的声响，雾里飘出浓郁的草木清香，还有阵阵野兽咆哮，听声音不像在山洞里，更像在森林中。 青灵以气罩护体，小心翼翼地迈进迷雾中。 这迷雾有点像乱流层的气团，里面有着极淡的混沌之气的气息，给人一种粘稠感。 她脚下踏着的地变成山洞的岩石跟森林的泥土交叠在一起。 迷雾似把她托了起来，哪怕她站在原地不动，脚下的岩石也在缓缓移动，不多时周围变成了厚厚的岩层，挤压感袭来，如果不是她有气劲护体把周围的岩石搅碎，只怕会被挤死在岩石中。 她顺着打斗声快步往前，岩石层飞快变淡，挤压感变小。 她走出约有丈余远，眼前豁然开朗。 浓郁的清气扑鼻而来，郁郁葱葱的森林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树种跟幽街宝塔下方森林里的不同，最粗壮的也只有合抱粗，长得笔直挺拔，有着苍劲之感，树上结有带着硬壳的果子，树丛间不时能看到些小动物的身影。 地面很潮湿，铺满青苔，看不到草。 在距离她不到十丈远的地方，七个衣衫褴褛满身煞气的地灵族，在围攻一名骑虎的红衣少年。 那群人是五男两女，衣服比乞丐的还破，头发只简单地用破布条束起来，看起来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红衣少年约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唇红齿白，额间戴着的抹额正中镶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衬得整个人清俊娇贵。因打斗久了，他浑身散发着热气，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后背被划出好几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把衣服都染透了。他的手里拿着条长鞭，甩得呼呼作响，不断逼退围攻它的人。虽然看着有点惨，但气势足呼吸稳，并没有落入下风。 兽吼声是从老虎嘴里发出来的，它受了伤，屁股、身体两侧都有血痕。 青灵的出现引起双方的注意，但他们打斗正酣，谁都没有顾得上她，只保持警惕，以防她加入战团对付自己。 青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又都不认识，自然不会管这闲事，调头离开。她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到脚下踩着的地方怪怪的，有很轻微的气流在打着旋，还有种战战兢兢的怯弱感涌现。 好像有草药？青灵卷出一股气裹住地底的小东西，破开土，将它抓在手里。 萝卜精？它长得酷似白萝卜成精，有五官四肢，被她扑在手里，叽叽叫唤，惊惧不已。 浓郁的生机从它身上涌现出来，闻着就大补，倒是种好药材。青灵正准备榨几滴汁，打斗的双方忽然停下，齐齐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里的萝卜精。 青灵立即把萝卜精藏在身后，“我的。” 红衣少年纵虎一跃，脱离包围圈，跳到青灵一侧，“小妹妹，我俩联手，二一添作五。”他手里的长鞭指向对面七人，“他们有七个人，是绝对不会跟人分这株成了精的回生草的。” 青灵说：“花花草草修炼成精多不容易，这么小一株，榨不出两滴汁。”她说完，清气汇聚到掌心涌入萝卜精的体会，挤得它发出“叽——”地一声凄厉惨叫，瞬间萎靡下去，但下一刻便有浓郁的清气涌入它的体内，舒服得它头顶的萝卜叶子都立了起来。 两颗滴溜溜圆滚滚的小珠子出现在青灵的指尖，淡淡的涟漪浮现在她眼前。她伸手从涟漪里摸出一个饭碗，将回生草的精华装进去用气罩封好后，扔回到法相大海中。 她再释放出气劲护住小家伙，将它扔到地下，送得远远的。 萝卜精施展遁地术，瞬间跑得没影没踪。 在场的八个人，目光全落在青灵跟前泛起涟漪的地方。他们一眼看出，青灵刚才打开的绝不是寻常的储物法宝，倒像是一方界域。 拥有这种小天地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修炼法相世界的，还有一种则是身上有某种媒介法宝，能隔空打开某处的空间界域。 能够修炼出法相世界的人，堪称凤毛麟角，比起成精的回生草还要罕见，且开启法相世界时会将整片法相世界呈现在出来。这么小的涟漪圈，更像是后者。 他们迅速打量起青灵。她穿着脏脏旧旧的绫罗裙装，胳膊、裙摆有磨损的痕迹，头上锦带束发，腰上挂着块质地剔透的福寿玉佩，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宝，一看就不是大门派出来的，通身穿戴气质都像有点机缘的野路子。况且，这种地方，死个人太正常了，哪怕是大门派出来的，也绝不会放过她。 两伙人，立即分散开，将青灵包围在中间。 青灵看出他们的意图，对着离她最近长得最丑的刀疤脸壮汉便冲过去。她的速度极快，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拳打在下巴上。 好几颗牙齿从刀疤脸痛得张开的嘴里飞出去，他重重地倒飞出去，摔倒在地。 青灵追过去，又在身上补了两脚，“长得丑还出来打劫。”身后有破风声响传来，她转身揪住劈来的大刀，释放出玄阴之气将其当场震碎，再顺势一拳打在那男子的鼻子上。 男子的鼻子扁了下去，人也摔飞出去，脑袋嗡嗡的，头晕目眩，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红衣少年见到青灵的速度快如鬼魅，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动的，吓得调头就跑。 青灵转身跃到一个年轻男子的身边，揪起他重重地砸在逃跑的红衣少年的身上，将人砸下虎背，两人摔成团。她三两下便这群人全都打趴在地，朝他们做了个鬼脸，从鼻腔里发出声哼，蹦蹦哒哒地跳到旁边的树上摘下枚果子。 这群人里，伤得最重的，也只是断了鼻梁骨、牙齿飞了，只是被打得骨头隐隐作痛，脑袋嗡嗡的。 他们倒在地上，望向树上的小丫头，都没敢再动手，各自默默疗伤。 实力相差太多，毫无威胁。青灵没再理会他们。她摘下枚果子，越看它越像圣山村村民卖的蛇鳞果。她掰开果壳，露出白嫩嫩宛若凝脂的果肉，掰下块送入口中。 忽略掉浓浓的煞气，倒是有股甘甜感，吃到肚子里，还有气流涌动，不过全是煞气。 她释放出清水，把煞气冲刷干净，再送到嘴里，口感十足。好吃。 青灵摘了一堆果子，用清水冲刷干净煞气，扔进大海里囤起来。 树下的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青灵的骚操作：用清气之精来洗蛇鳞果，什么家底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她摘了一堆果子，把这森林也逛遍了，便想离开，但森林的边缘全是迷雾，怎么走都会绕回到森林里，哪怕偶尔能看到岩石，也出不去。 被打掉牙齿的刀疤脸坐在树上，见到小丫头在迷雾中逛了半天都没找到出路。他从她刚才出手就能看出，她的实力远在他们几个之上，又没有对他们下重手，便出声说，“没用的。我们困在这里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他扯了扯身上朽坏的衣服，“你看我们的衣服料子都朽成什么样了。” 红衣少年说，“别看这片森林不大，却是自成一片天地。要想出去，只能等到这片天地跟其它地方交叠，两者完全重叠在一起，形成通道后才行。这里的清气浓郁，树上的蛇鳞果又含有充足的煞气，无论是修炼清气还是煞气的，都能活下去，还有不少罕见药材，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青灵心说：“不就是困在气团中了吗？”她把透明草揪出来，“你能离开这片森林吗？” 几人瞧见青灵手里的透明草，目光刷地一下子落在上面。 红衣少年激动得跳起来，惊叫道：“透明草！”他喜难自禁地叫道：“太好了。透明草不仅对疗伤有奇效，吃了它以后，会在身上形成气罩变成透明状，达到隐身效果，还能任意穿行小天地。这么大一株，能炼出一大炉药，你削一截下来，我帮你炼成汁，吃了就能出去了。”说话间麻利地摸出自己的药炉准备熬药炼汁。 透明草闻言惊恐地抱住青灵的手指，大喊：“不要吃我。”它呼出口气裹住青灵，“这样也能出去。”呼完气，草顿时萎靡了，蔫蔫地抱着青灵的手指，显得极为可怜。 青灵喂了它一颗地灵珠，头也不回地跑进迷雾，几步路便穿了过去，又一头扎进岩层中。 红衣少年大喊，“回来！” 青灵不理他。 红衣少年继续喊，“我叫月宝，我哥是地灵门的少门主月蚀，你带我出去，必有重谢。” 月蚀？青灵转身回去，问：“你哥是月蚀？” 月宝赶紧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青灵看，“不骗你。” 另外七人也凑过来，刀疤脸抱拳：“地下国望山城七雄。” 青灵犹豫了下。虽说他们几个不像是好人，可能来到幽街宝塔底下寻宝的，除了跟着长辈来长见识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善茬。既然遇到了，顺便带出去也没什么，反正他们打不过他，不怕作妖。 她将他们几个收进法相世界中，带出去。 八人一虎忽然被气流裹住，紧跟着便从迷雾模来到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海水没有海腥味，全是清气之精，远处游荡的小鱼甚至是先天紫气所化。 他们犹在震惊中，忽然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这次出现在山崖上，头顶上空是浓浓的黑云，面前是一片峭壁，峭壁下方则是一望无垠的原野，四四方方的城池坐落在原野上。 煞气弥漫的城池，挂满了红红的灯笼，远远看去像着了火，显得繁华而壮观。 望山城七雄见到前面的城，喜极而泣。出来了！终于从迷雾林里出来了！ 月宝的脸色则一下子不好了，告诉青灵，“咱们到地下国地界了。” 青灵问，“地下国，干嘛的？” 月宝说，“你出现在圣山，是从幽街宝塔下来的吧，那一定听说过大沧国的护国公府。” 青灵点头，问，“然后呢？” 月宝说，“护国公府夷三族后，身死却精气神不散，化成地灵族，占据地脉，建了地下国。圣山属幽街地界，圣山之外，则是地下国的地界。他们一直想攻入京城报血海深仇，但有幽街宝塔镇着，他们攻不过去。几个守塔门派跟他们势同水火。” 青灵放心了，“我又不是几个守塔门派的人。” 望山城七雄又将目光落在红衣少年身上，神情阴恻恻的。 刀疤脸说道：“小子，跟我们走吧。” 青灵看不顺眼七人的态度，加上月蚀在刚入塔时照应过她姐姐，总不能看着月蚀的弟弟受欺负不管，于是对月宝说，“你走吧。” 刀疤脸说，“小姑娘，多谢您助我们出来。只是这小子，我们不好放过。” 青灵说：“你们又打不过我，放不放过，还不是我说了算。” 腰上别着弯刀的女子悄悄捏碎手里的一枚墨玉符，幽幽笑道：“如今到了望山城，我们说了算。” 望山城最中心的宫墙内突然飞出大量的巨鸟，形成铺天盖地之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青灵跟他们没仇没怨，不想动手，揪住红衣少年蹿进身后的山洞。 山洞里的岔洞、气团极多，很容易掉进去迷路，进去后别说找人，找出路都难，想要摆脱掉他们几个并不难。 刀疤脸大喊声：“追！”一边留记号，一边领着其他六人追着青灵过去。 城里飞出来的鸟群速度极快，一小会儿功夫便到了山洞处。 那些鸟，形似鹰，翼展一丈多长，通体萦绕着黑气，双目赤红，锋利的利爪散发出可怕的威势。 每只鸟背上都坐着一个手执长戟穿着盔甲的黑甲人。他们的盔甲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每个人的身上都充斥着浓浓的煞气和血腥气。 一行百余人，见到山洞窄，纷纷跃下鸟背，落入山洞中，沿着望山城七雄留下的标记追去。 青灵心说：“你们竟然还追来。”她可记得月宝也想抢她东西，又嫌他是个麻烦精。她能顺便把他从迷雾林中带出来，已经够意思了，当即说：“你别跟着我，自己跑吧。” 月宝自己有逃生手段，也不愿拖累青灵，“多谢你了，后会有期。”他说话间，从腰间的乾坤囊里摸出一个玉盒，用气流卷住送到青灵跟前，“谢礼。”趴在虎背上，犹如一阵风般蹿进山洞深处跑远了。 青灵打开玉盒，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两排药瓶，共有十二瓶，药瓶上有字，写有回生丹、生肌丸、解毒丸、化煞丸等字样。她把玉盒扔进法相大海中，听到脚步声靠近，扭头望向追来的望山七雄。 他们身后，煞气滚滚，一群从望山城出来的人也到了。这群人站得极为整齐，煞气腾腾，军容肃穆，哪怕是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都散发出迫人的威势，一看便是久战之师。 领头的黑甲将军将目光挪向七人：“发急讯何事？便是为这小丫头？” 刀疤脸抱拳，“禀将军，这小娃娃是天生法相世界者。她的法相世界极大，里面全是清气之精，身上还有成精的透明草。” 既然是先天法相世界者，又是修炼清气的，还出现在这里，又是这般年龄，必是为出现在万法灵界的煞气而来。那将领抬眼望向青灵，眼中杀意凛然，大喝声：“杀！”他的话音落下，手里的长戟重重地戳在地上。浓烈的煞气从他身上溢散出来，涌向身后的士兵。 身后的士兵跟着大喝声：“杀！”明明只有一百人，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随着他们的喊杀声齐，所有人身上都溢散出浓郁的煞气。 望山城七雄退得飞快。 黑甲军身上的煞气则翻滚着涌向四方，所到之处，岩石消失，气感罩下，变成空旷的黑雾弥漫之地。 每一个人身上都笼罩着法相，变得足有十几丈高。 青灵站在他们的脚下，缈小得犹如蚂蚁。 铺天盖地的气势倏然罩下。 她大叫声，“妈呀！”揪出透明草用力一挤，透明草发出“啊”地一声，呼地吐出口气罩在青灵的身上。 青灵捧着透明草，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黑雾法相世界，一头扎进岩层中跑了。 正常情况下，对方当然是摆出法相世界跟他们打。那群黑甲军刚将气势融合在一起，正准备大力破开青灵的法相世界，将其斩杀，长戟都举了起来，小丫头却是仗着有宝物，绝尘而去。 领头的将军带着人朝着青灵的身后追去，刚迈出几步，眼前忽然飘来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迷雾，小丫头一头扎进迷雾中消失了。 迷雾中，突然飞出一只血光萦绕的血凤凰虚影朝着他们扑来，同时还有玄阴之气伴随着浩荡龙威之势涌荡而出。 是红尘客栈血凤凰朝晴和圣山玄阴湖中的黑龙天尊。 领头将军竖起长戟结成光盾，引聚黑雾法相世界的力量化成巨盾，挡住扑来的凤凰虚影。 强大的撞击力量震得黑雾法相世界剧烈晃动，几成碎裂之势，来自天尊的威势更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领头的将军大喊声：“快退！”带着手下仓皇撤离，刚退到圣山边缘的峭壁上，法相便裂了。 一群人跳上鸟背，仓皇逃离。 第47章 第47章 青灵进入迷雾,铺天的威势伴随着巨大的压力袭来，裹覆在身上的防护气罩瞬间破裂。 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透明草塞进法相大海中，还没来得及结防御罩,便听到自己的骨骼裂响声,口鼻中涌出鲜血,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倒在地上，眼里一片血红,口鼻里全是血腥味,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痛。 有光芒伴随着风从头顶飞过，同时有一团气裹住了她。 压力瞬间消失。 青灵强忍晕眩,引小鱼法相中的先天紫气修复伤口，又行气全身，不适感渐渐消失,视线恢复清明。 她释放出圆月法相笼罩在头顶，撑出一片气罩,抬眼望去,面前是一片血红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雾,地上布满灼热的岩浆，头顶上空挂着火红的太阳，散发出来的热量似要把大地烤化。 前方不远处，黑色的巨龙在空中扑腾,与凤凰形状的火焰展开殊死搏斗。它的两只角都没有了，浑身布满烧伤,鳞片焦糊，在空中飞得摇摇欲坠。 那团凤凰形状的火焰比正午时分的阳光还要刺眼，灵活地盘旋在黑龙的周围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击。 青灵觉察到身侧有谁在看自己,扭头便见紫衍和朝悟道正有气无力地坐在岩石上。 他俩的衣服烂成破布条，露在外的皮肤满是淤青，脸肿成像猪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要不是气息独特，又是经常两个人凑一起，她一下子不敢认。 青灵见他俩的表情都充满诧异，问：“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朝悟道和紫衍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语。 刚才小胖鱼突然蹿进来一头栽倒在地，眼看就要不行了。阿婆放出一团气罩护住她，隔绝这方法相世界中的狂暴威压，没几息时间，小胖鱼又活蹦乱跳地起身了。 朝悟道感慨道：“你这伤好得未免太快了吧。” 紫衍上下打量青灵，越看越惊奇。 这才多久功夫没见，小胖鱼的气息又强盛许多，血气旺盛，精神饱满，明明衣服沾满血污才刚受到重创，这会儿脸色红润，健康活泼，那扑面而来的蓬勃生命力直晃人眼。 紫衍低头看看自己，越看越觉得凄惨。 青灵踩着岩石，几步跃到他俩的身边，有点嫌弃，“捡便宜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朝悟道指向前面的黑龙，心有余悸地说道：“这是便宜吗？我俩差点让他吞了。好在我阿婆来得快！我们差点就成送菜上门了。” 青灵看他俩太惨了点，取出月宝刚送的药盒子，打开，说：“你俩自己挑点药吃吧。” 朝悟道认出这是地门灵炼制的药，摆出饱受打击的模样，“月蚀竟然送给你这么多药！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别说送药给我，连折扣都不打。” 青灵说：“这是月蚀的弟弟月宝送的，他困在迷雾林中，我救了他，人家送的谢礼。” 朝悟道惊诧地问道：“谁？” 青灵说：“月宝。他说他是月蚀的弟弟，还给我看了身份令牌。怎么？月蚀没有弟弟？我遇到骗子了？” 朝悟道拿起药瓶子仔细打量，确定没有假，又拿去给紫衍看。 紫衍反复检查了药瓶，又倒出颗回生丹，先闻了闻味道，再掰下一点点送入口中。 青灵见他俩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警惕起来，“真是骗子？我遇到的那人，骑着一头老虎。” 她把月宝的外貌和遇到他们的情形告诉他俩。 紫衍检查完，确定无误，说，“确实出自地灵门，药没错。”他将手里的那颗扔进嘴里吞了，告诉青灵，“月宝失踪已经有六七年了，他失踪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 青灵放心下来，“那就是没错了。”她忽地觉得不对劲，“他失踪的时候没满十六岁？失踪六七年了？那现在应该二十多岁了。”年龄对不上。 紫衍说，“我听你刚才说去的那迷雾林里有很多蛇鳞果？” 青灵“嗯”了声，取出蛇鳞果，给他俩每人分了些，“跟我刚到圣山村时见到村民卖的一模一样。我洗干净煞气了，可以直接吃。” 朝悟道问：“你什么时候遇到卖蛇鳞果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青灵说：“那人还是京城口音，挑着担子在卖。” 朝悟道拿起蛇鳞果反复看了又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掰开果壳，露出里面雪白嫩滑的果肉。他闻了闻，有股玉髓般的清甜香气，于是用手指抠出点喂到紫衍的嘴边，“阿衍，你尝尝。” 紫衍嫌弃地偏头躲开朝悟道的投喂，自己拿起颗蛇鳞果剥开后，挑出里面的果肉吃下。胃里涌起暖融融的触感，让他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舒服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直感慨：“好东西啊。” 青灵说：“我听到叫卖的那人说吃一颗长五年道行。”她摘了一大堆，足够吃好久，因此格外大方地用锅装了一堆出来，招呼他俩慢慢吃。 朝悟道说：“吃一颗长五年道行，能是这么随便大堆拿出来的吗？”他塞了一瓣果肉在嘴里，赞道：“真好吃。” 青灵吃着蛇鳞果，看着远处打斗，又问，“这是斗法吗？”怎么看着像近身搏斗。 朝悟道说：“这是我阿婆的法相世界。”得意地扬起下巴，“比你的厉害吧。她把黑龙拉入法相世界压着揍。”他想着青灵大方，自己也不能小气，于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以后我罩着你。”又拍拍青灵的背，“好兄弟，讲义气。” 青灵暗暗嫌弃朝悟道傻憨憨，心说，“谁跟你做兄弟。” 紫衍把锅里的蛇鳞果一分为二，给朝悟道留了一半，剩下的全装进拇指上戴的储物扳指里。 朝悟道顿时明白这是好东西，唯恐青灵收回去，一把抱住锅，再飞快地收进自己的储物囊中，冲青灵道谢，“谢了！” 青灵扭头看向他俩：“……”什么意思？ 紫衍收了好处，投挑报李，告诉青灵，“你所见到的迷雾林是源由此地的清浊二气交汇而生，里面生长有许多稀见宝物，连土壤都与外界不同。这蛇鳞果沾有龙气，大补，很可能是那片迷雾林生成过程中，这条老龙受了伤溅有血，或者是掉有鳞片之类的在里面。” 朝悟道干巴巴地说：“还真是随随便便拿出一大堆的好东西？” 紫衍说：“别的地方的蛇鳞果是蛇鳞形状，你看这鳞片圆润似龙鳞，能把果肉长得跟肉芝差不多，只能是用龙气蕴养出来的。” 黑龙发出声痛苦咆哮在空中翻滚，大量的灰烬从空中飘下来，裹在龙躯上的太阳真火烧得已经见到了骨头。黑如墨的龙，骨头却是金色的，带着玉质感，溢散着厚重的威压。 它痛苦的怒吼，身上溢散出强盛恐怖的气势，拼命挣扎，却让空中的凤凰形状火焰压制得一点点下降，最后落到了熔岩上，缓缓地往下沉去。 熔岩裹在它的身上，将它的骨头都烧了起来。 黑龙求饶：“我修行万载，成道不易，放过我！” 朝晴化成人形，脚踩在龙头上，生生地踏出了要把山岳震成齑粉的气势。她冷笑：“放过你？做你的春秋白日大梦。”随着她的话，脚下更加用力，压得黑龙挣扎不开，继续往下沉。 黑龙边挣扎边叫道：“要怪你去怪章正平，我不过是好奇探头看了眼而已。” 朝晴哼笑道：“是啊，你不过是探头看了眼，顺便灌了些玄阴之水，冲毁我的法相世界而已。要不是我恰逢转生机缘，已然灰飞湮灭了。这些年，你跟章正平，害死了多少先天法相世界者，自己心里没数吗？” 黑龙知道多说无益，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耀出刺眼的金光。那光芒穿透它的血肉鳞片，溢散向四周，释放出来的强大力量使得这片法相世界都出现了裂纹，剧烈震动不已。 它疯狂地大叫：“你若再不放我离开，那就一起死！” 黑龙已是强弩之末，朝晴丝毫不受它威胁。她化成凤凰形状，将飘散在天地间的血雾及地上涌动的熔岩瞬间全部涌向黑龙，把它裹成巨大的蛋。 刹时间，偌大的法相世界变得空荡荡的，上没有天，下没有地，除了熔岩巨蛋，只有一块不大点的岩石托着三人飘在空中。 大量的龙气破开蛋壳，顺着裂缝往外溢散。 两三息时间过后，巨蛋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熔岩、着火的龙肉、金色的骨头四散飞溅。 笼罩在青灵、朝悟道、紫衍身上的气罩被炸得摇摇欲坠，强烈的冲击震得他们头晕耳鸣，脑袋嗡嗡的。 一条漆黑的只有三尺多长的小龙突然从爆炸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爆炸形成的裂缝。 朝晴以最快的速度追出去，正好撞见赶来的楚冰。 楚冰捉住那条逃脱的小黑龙，掌中释放出来的玄阴之气牢牢地钳制住它，慢慢炼化吸收。 小黑龙法相在楚冰的手里拼命挣扎，精气神迅速被抽离，法相虚影却是越来越淡，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冰吸收了小黑龙法相，气势爆增，头发、衣袂飘得猎猎作响，仿佛抬手跺脚便能将天地山川都搅碎。 朝晴能够杀死黑龙，是捡了楚冰的便宜，如今楚冰得了黑龙法相，双方扯平了。她俩算是上是邻居，但素无往来，这会儿见着，也没有客套寒暄的打算。 楚冰顺着开启的法相世界看了眼里面的青灵，见她气息强盛，知道没受伤没吃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朝晴把他们仨放出法相世界，见到朝悟道和紫衍的伤势已经无碍，青灵更是活蹦乱跳精神十足，说，“黑龙解决了，我回了。”她略作犹豫，又抽出三滴龙血炼去里面的玄阴之气，封进药瓶中给了他们仨，叮嘱道：“你们道行低，不可贪多。” 青灵赶紧说，“阿婆，能再卖我一个乾坤囊吗？” 朝晴说：“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不够用吗？” 青灵摸出乾坤囊递过去：“你看。” 朝晴看见里面装满混沌之气，默然无语地又递了一个乾坤囊过去。 朝悟道巴巴地盯着两个乾坤囊，难以置信地叫道：“阿婆，我才是亲生的吧。”他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一下子委屈上了。 朝晴说，“人家能拿来装混沌之气，装玄阴蟒，你拿去装什么？鸡腿瓜子花生吗？” 朝悟道：“……”好扎心啊！他挣扎着试图讲理，“我是亲生的啊。” 朝晴说：“所以我才在老龙打死你之前赶到了。”瞥见朝悟道的个头比她还要高出一点，想着已经不是小娃娃，也摸出个乾坤囊递给他，叮嘱道：“圣山危险，自己当心。”径直离开。 青灵喊，“阿婆，我还没给钱——” 面前的山洞空荡荡的，连个回应都没有。 朝悟道想说，你把钱给我也是一样的，又忍不住泛酸，“阿婆竟然不收你的钱。” 青灵说：“我宁肯她收钱。”不收钱，那就得还人情。她对朝悟道说：“成啦，你以后跟我混吧，我罩你。” 朝悟道：“……”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青灵的个子。小胖鱼的头顶才到他的肩膀处，谁罩谁呀。 紫衍拽住朝悟道的衣领往后拖了几步，没好打击他个子长再高，神通法术比不过也没用。他问青灵：“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青灵说：“去望山城找人算账。” 朝悟道的眼睛亮了，叫道：“紫衍，望山城哦！来颗转煞丹。” 紫衍掏出两颗丹药，给了他俩一人一颗。 朝悟道吃完，浑身流转的阳光气息顿时化成了煞气，衬得脸色都添了几分不正常的森然。 青灵把转煞丹吃进去后，便感觉到有股煞气从腹部腾起涌向经脉，有点不太舒服，她下意识运气冲涮过去，煞气顿消。 紫衍和朝悟道眼睁睁地看着青灵身上刚浮现起煞气，便倏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吃完跟没吃一个样。紫衍心疼地说，“你还是用玄阴之气覆盖住清气吧。”别再浪费我的药了。 青灵释放出玄阴之气覆盖住体表，问：“这样可以了吧？” 紫衍上下打量两眼，说：“衣服不合适。”他抬起右手，掌中多了一套衣服，“拿去换上。” 青灵比划了下紫衍的身高，又比划了下自己。紫衍看着瘦，比朝悟道还要略微高一点点，他的女装，我能穿？ 紫衍说：“这是法宝衣服，能根据你的体型自动调整大小。”他说完，转身绕到旁边的岔洞，避开青灵的视线，又布下结界把自己裹在里面，迅速换好衣服走出去。 青灵换了个地方，布下水幕结界后，先把衣服来回检查。上面没有下毒，没有隐藏危险，也没有别人穿过的气息痕迹。她引清水反复冲刷洗涤，之后才换上。 雪白的长袍有着华丽的暗纹，配上飘逸的丝带，生生地把气质都拔高不少。她觉得这会儿要是站到青缈跟前，就不止是长相像，气质上也像两姐妹了。 青灵换好衣服，走出去，便见朝悟道身旁多了个长得极为美艳、通身煞气萦绕着女子。她长着一双丹凤眼，眼角带着三分春，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灿若桃花，但衬上浑身煞气，添了几分浓烈感，极是耀眼夺目。 紫衍的模样生得极好，但他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别人的注意力往往都被萦绕在他身上的紫气和贵公子气质吸引，像是施了什么神通，让人忽略掉他的长相。 他特意扮成女子时，为了避免别人多注意他身上的气息，脸便格外显眼。 青灵说，“别人要是看不出你是男扮女装就是瞎。”收敛得再好，男子和女子身上的气息也是不一样的。 朝悟道盯着紫衍看了又看，斜睨眼青灵：“这会儿只有我们仨，你知道是他当然能认出来，等会儿到了望山城，让紫衍再变一回，你要是能认出来，小爷我……”话没说完，紫衍手里那柄精致的折扇点在朝悟道的嘴巴上，嘴巴一麻，话没出口。他顿时明白过来，小胖鱼是真能认出来啊。 紫衍领着他俩往望山城去，说：“我从来没去过望山城，正好去长长见识。” 第48章 第48章 朝悟道和紫衍服用转煞珠冒充地灵族,只是改变外表的气息，内里的丹田、法相，原本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以转煞珠的药性,他俩引丹田之气来回冲刷两遍就会失效,不适合释放出法相飞行。 青灵的小胖鱼法相清气缭绕,也不好放出来。 一行三人，只能老老实实靠两条腿走路。 有紫衍领路,他们精准地避开圣山里的迷雾,走出山洞，来到悬崖边。 站在悬崖上能够俯瞰整座望山城,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走起来,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到得了的。他们得先攀着悬崖峭壁下山。 笔直的峭壁上面长满煞气极重的植物，有荆棘、有藤蔓,还有树木,一些似蛇又似藤蔓的东西隐在草丛中轻轻滑动,与岩石、杂草等植物发出悉悉索索声响。 紫衍探头看了眼，摸出一把柴刀递给朝悟道，“开路。”他说话间，展开手里精致的小折扇,摆出娇滴滴的姿态，一副我是斯文大美女不适合动手的模样。 朝悟道在心里暗暗地“啧”了声,面上不敢表现出来，接过柴刀，递给青灵,说：“你最小，干活，拿柴刀把杂草清除掉，开条下山的路出来。” 青灵理都没理他，施展轻功，脚踩在植物尖上，蹿得比猴子还快，轻轻松松地往下跃去。 朝悟道大声喊：“小胖鱼，我们行不了气。” 青灵头也不回，“你们下山后再吃颗药不就成了。” 朝悟道心说：“转煞丹很贵的。”反正不用自己掏钱，他赶紧应了声，“说的也是！”调动丹田之气，跟在青灵的身后，健步如飞，脚尖点在枝头，跑得比青灵还快。 紫衍盯着前面的两人，小胖鱼还好，一身玄阴之气，再怎么溢散出去，也不会显得突兀。朝悟道往下跃出三四丈远，身上的煞气便消失得干干净净，浑身的烈阳气息溢散出来，简直就是黑夜里的一道明光，深山里的篝火。 青灵觉察到异样，打出一团水幕结界裹在朝悟道的身上，屏蔽了他身上的太阳气息，说，“朝悟道，要不你回去吧。”她担心他去望山城是送羊如虎口。 朝悟道纵身一跃，超过青灵，假装耳旁风，没听见，继续飞快地往下。 紫衍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跑远，小心翼翼地控制好施展出来的气，以免冲散体表的煞气，也施展轻功往下去。 没一会儿功夫，青灵便到了峭壁下方，朝悟道已经蹲在岩石上啃起了鸡腿。她回头望去，便见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轻巧地在荆棘丛中穿来穿去，特别像逗弄花朵的蝴蝶。 那美人提裙飞跃的身姿，比青缈还要轻盈优美，举手投足间全是无限风波妩媚的风情。那拈着兰花指提起裙摆，侧身扭腰，呈现出婀娜的身姿，从荆棘丛中擦身而过，比戏台上唱戏的青衣还要有身段。 青灵站起来，学了两下紫衍的动作，发现自己学不来，怎么学都显得粗鲁。她问朝悟道：“紫衍是不是错投男胎了？” 朝悟道啃完手里的鸡腿，刚把鸡骨头扔了，摸出包花生，闻言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吧，不是说是紫叔算错了……”他的话没说完，空中突然飞过来一颗石子，赶紧往旁边一挪躲开了，后面的话不说了。 青灵心说：算错了？算错什么了？ 紫衍加快速度，宛若流星般飞快赶到二人跟前，瞪了眼朝悟道，说：“走了。” 青灵特意放慢步子，想走在紫衍身后学他的婀娜步伐，紫衍的脚尖一点，瞬间飘出去丈余远，踏着悬崖下的乱石朝着前方赶去。 朝悟道大步流星地跟在紫衍身边，喊：“等等我呀。” 紫衍抛出瓶转煞丹给朝悟道，叮嘱道：“自己当心些，在这里出了岔子，可是会要命的。” 朝悟道双手接过药瓶，应道：“知道了。”赶紧又服了颗转煞丹，便见到紫衍停下来回头望去，他问道：“怎么了？”跟着回头望去，发现小胖鱼竟然跟逛风景似的停下来慢慢走。他催促道：“小胖鱼，你快点。” 青灵说：“又不赶时间，走那么快干嘛。”她放开感知，仔细观察起四周。 来到陌生地方，首先得先踩地皮，贸然进城，当心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圣山脚下的这片乱石林，看起来很荒凉，但石头底下各种气息涌动，不仅有蛇虫爬行的声响，还有窃窃私语声，以及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青灵放开感知，只扫见一团团气，探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感知探不清楚，掀开来看看不就得了。她头顶圆月法相，施展玄阴之气，托起面前一块丈余高的大石头，扔到一旁。 石头底下放着一口石棺。 它是用圣山开采的岩石做成的，煞气极重。 萦绕在上面的煞气像在呼吸般，一呼一吸，伴随着“呼咻呼咻”有规律的声音。 紫衍和朝悟道瞧见青灵的动作，互相看向对方，眼神询问：她在干嘛？ 又不约而同地想：我哪知道！ 青灵抬手掀开了人家的棺材板。 紫衍顿时无语了，喊：“小胖鱼，你的手是不是多了点？” 朝悟道惊得嘴巴张开，问：“你……你掀人家棺材板做什么？” 青灵说：“我没见过，掀开来看看。” 她看看躺在棺材里睡觉的老太婆，又看看被自己扔到一旁的岩石，格外不解。见过小溪里的石头底下有螃蟹的，怎么圣山底下的人，把棺材放石头底下？怕被人掀棺材吗？这也挡不住呀！ 棺材里躺着的老太婆停止了打呼，睁开漆黑看不到眼白的眼里，直勾勾地盯着青灵，嘴里发出粗重的类似于“嗬嗬”的呼气声，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她直起双手，纵身一跃从棺材里跳起来，抬手便朝青灵掐去。 青灵抬腿踹在老太婆身上，将她踹得倒飞出去。 老太婆撞在石头上，发出愤怒的嘶吼声，又一次朝着青灵蹦了过去。 青灵在她扑过来时，调整好角度，把她一脚踹回到棺材里，再掏出一把地煞珠塞到她的嘴里，用玄阴之气卷起棺材盖将其扣回到棺材上，轰地盖上的同时，又把旁边的大石头挪过来，压在棺材上。 大石头下方传来撞击棺材的声音，但石头极沉，压得牢牢的。 青灵瞬间懂了：原来大石头的作用不是藏棺材，而是压棺材的。 朝悟道叫道：“小胖鱼，你无不无聊啊。” 他脚下的石头突然传来撞击声响，跟青灵掀棺材板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 一旁，紫衍脚下的石头也响了起来。 紧跟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撞击石头的声音，撞击声又多又密，就好像这片悬崖下的石头都压有棺材，而棺材里的人都醒了。 随着撞击声响，大量的煞气从地底涌起，形成浓浓黑雾，将这些地方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朝悟道飞快地落到紫衍所站的石头上，问道：“什么情况？” 紫衍闭上眼睛，听着敲击棺材的声音，将每一道声音都听在耳里，判断出它们的位置，从而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由数以千计的棺材组成的画面。 这些撞击棺材的声音虽杂，但分散的区域却极有规律。他猛地睁开眼，叫道：“聚煞阵！有人把它们布成聚煞阵，引圣山的煞气滋养它们。”他叫道：“小胖鱼，再掀口棺材看看，看到底是不是地灵族。” 青灵说：“不是地灵族还是活人不成？”她说话间，又搬开一块大石头。 大石头挪开，棺材板便被撞飞了，一个瘦骨伶仃的乞丐从棺材里直挺挺地站起来，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转动几下，视线落在青灵身上，立即露出狰狞的模样朝她扑来。 紫衍纵身一跃来到乞丐的身边，手里掏出串上铜钱的红绳飞快地缠在乞丐的身上，又再翻出一面铜镜对着乞丐照去。 铜镜照在乞丐的身上，那萦绕在他身上的浓浓黑雾瞬间被压了下去，露出他的本来面容。 他的衣服极破，身上的肌肉凹陷下去，漆黑的身子又枯又瘦，宛若风干的腊肉，可哪怕他站着不动，浑身上下都充斥满力量感，就好像那干瘪的肌肉中蕴含有用不完的力气。 紫衍的右手呈鹰爪形状，笼在乞丐的头顶，大力往外一吸一拔，一颗三寸长的刻满符的钉子出现在手里。 钉子拔出的瞬间，大量的黑气哧哧地往外冒，冲出去一丈多高，伴随着黑血浇下。 紫衍抬袖卷出股风，把黑血扫走。 乞丐的身子瘫软倒地，跌落下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紫衍扔了手里的钉子，又取出手帕擦拭手上的血污，告诉青灵，“不是地灵族。地灵族是灵体，气息更加精纯。这些是把人的精气神强行封在尸体中，使其死后精气神不散，尸身不腐，能吸聚地煞之气修炼。” 青灵瞥见紫衍仔细擦手的动作，再次觉得他这人装起女人来，连青缈都要被比下去。青缈最多令人打水来洗洗手，再用毛巾把水吸干。 紫衍顺着青灵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把手帕叠好收起来。 他觉察到前面有东西靠近，一把拉住二人跃到石头下方，又取出一块圆盘往地上一放。 圆盘中释放出气罩，将它们笼罩在里面的同时，也引动周围的气流，使得它一下子便跟周围融为一体，乍然看起来就像是空地。 一个手拿月牙铲，脖子上挂着蒜头大小的骷髅脑袋的中年壮汉快步跃来，落在他们仨刚才所站的地方用力吸了吸鼻子，大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青灵悄悄示意紫衍：打得过为什么要藏起来？ 紫衍抬手在空中写出一排字：你不是要去找望山城七雄算账吗？ 青灵学着紫衍写字的动作，也写着：在这里打架又不影响去找望山城七雄？ 朝悟道也写字：会曝露。 青灵：在这里曝露，又没有在望山城里曝露。 岩石上的人没听到有回应，手里的铲子用力地铲在面前的石头上：“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青灵心说：“我就不出去，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法！” 那壮汉将手里的月刀铲高举过头顶，大力挥动，掀起周围的煞气，大喝声：“起！” 煞气化作气浪，掀开了周围的岩石，岩石下方被压着的棺材盖被底下的行尸掀飞，一具具行尸蹦了出来。 它们环顾四周，努力地嗅着空气中的活人气息，寻找目标。 三人刚刚站过的石头，沾上的活人味，将它们都引了过来。 他们藏身的地方，离石头近，很快便有行尸来到他们身边，被气罩挡住。 青灵顿时嫌弃，心说：“什么破玩意儿，这么容易被发现。”他俩一个比一个显眼，一旦曝露容易把城里的人引出来。她纵身一跃，跳出去，落在旁边的岩石上，说，“看个热闹怎么啦，我掀完棺材盖又盖回去了呀。谁睡觉还没个被吵醒的时候，再睡就好了呀。” 周围的行尸闻到活人气息，瞬间躁动，纷纷朝着青灵扑过去。 青灵释放出将玄阴之气的防御气罩扩大范围，将它们阻挡在外。 壮汉见到青灵，很难相信竟然是这么一个小丫头，问：“臭丫头，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这是哪吗？” 青灵说：“不知道啊。我是从外地来的。”她指向蛇灵宗圣山堂方向，凌空画了一个蛇灵宗的道文符号，又释放出圆月法相，问：“认识吗？” 壮汉看到她满身玄阴之气，又有圆月法相，问：“楚冰是你什么人？” 青灵说，“你猜！” 壮汉刚想爆粗口，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圆月法相上又生出忌惮。楚冰的道行高深，极为难惹，这就在圣山脚下，楚冰抬脚就到了。他恶声恶气地问，“你一个小丫头，不在圣山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青灵说，“你没见过离家出走吗？”她重重地哼了声，扭头就往望山城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很好奇地问，“你摆这么多尸体……是尸体吧，在这里干嘛？” 壮汉面露威胁，恶声道：“关你何事！” 青灵释放出玄阴之气，便开始拔尸体头上的钉子，边拔边说，“你不告诉我，我就把尸体的钉子都拔了。” 壮汉大怒，暴喝：“岂有此事！”抡起月牙铲便朝青灵铲去。他的铲子挥动，引动周围的煞气，那些行尸像是收到命令，也纷纷朝着青灵扑了过去。 青灵发现了。这壮汉是靠铲子号令行尸的。她从行尸中跃过，直扑壮汉，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月牙铲。 壮汉见她扑来，抡起月牙铲对着她的脖子铲去。 青灵心说：“只你有武器吗，我也有。”她抡起圆月法相对着月牙铲砸去。 圆月法相以雷霆之势撞在月牙铲上的瞬间，大量的玄阴之气裹在月牙铲上爆炸开来，炸得月牙铲四分五裂。 壮汉噗地吐出鲜血，连退数步。 周围的空气传来嗡鸣，似有什么破了。 那些围攻青灵的行尸顿时失去控制，顺着血腥味朝着壮汉涌去。 壮汉大惊，大声喊：“师父救我——”他没了武器，只能挥拳抬腿去抵挡靠近的行尸，可数千具行尸聚过来。它们的速度又快，行动又敏捷，转瞬间便把他淹没在行尸堆中。 几声惨叫过后，壮汉被行尸撕碎吞吃。 紫衍和朝悟道挪到了石头缝里，顶着法器，把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们二人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后悔。 他俩原本想着有小胖鱼找望山城七雄的麻烦吸引注意力，好悄悄地去办自己的事，却是忘了小胖鱼有多爱惹事生非。 。。。。。。 第49章 第49章 青灵离壮汉极近,只需要抬手释放道防御气劲便可以救下他，但她觉得事情不太对。 无论哪家哪户办丧事，都讲究入土为安,大家都怕死后不得安宁,因此讲究繁多。 这里的人,却是死后尸体受人操控,强留精气神不散。留在尸身内的精神气又不全，且受到尸气污染,个个浑浑噩噩毫无神智,只知道噬人，与怪物无异。 青灵莫名地想到了圣山堂的蛇罐。 圣山堂是拿罐子装婴幼儿尸体,聚煞气养化骨蛇，这里用棺材装尸体聚煞气，又在养什么呢？ 这么多的尸体,不会只留一个人看守打点吧？她估计可能是对方惧于她的实力，藏着不出来。她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沉得住气。 青灵释放出圆月法相中的玄阴之气,去拔除行尸头顶中的钉子。 她对玄阴之气的操控极为熟练,释放出去的玄阴之气化成缕缕细线绕在钉子上,抬手便拔出了数十颗，与之相随的是黑血和煞气从行尸的头顶冲出，数十具行尸倒下，迅速腐烂。 青灵的速度极快,只在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二百多余行尸倒地,原本拥挤不堪的乱石林瞬间空出一片。 她再次释放玄阴之气时，忽然听到身后有破风声响，对方来势极快。 青灵的反应速度比对方更快,一个倒挂金钩将头顶的圆月法相踢了出去。 拳头大的圆月法相落在那人的手里，滴溜溜地转着，宛若一颗陀螺。 那是一个面容约在二三十岁间的男子，身穿黑长暗纹长袍，头戴黑色玉质发冠，五官笔挺宛若刀削，面容肃冷。他把玩着手里的陀螺，泛着寒芒的目光盯着青灵，冷声道：“找死！”抬手用力一捏，圆月法相当场崩碎，化成精纯的玄阴之气被他吸收。 青灵只觉脑子嗡地一声，似有什么散了，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她脑海中的法相世界里的月光消失，变成一片幽幽暗暗毫无亮光的世界。 朝悟道见状，暗叫声，“完了，小胖鱼这次危险了。”他正欲扑出去，打算抢了人就跑，却被紫衍按住。 紫衍悄悄提醒：别冲动。这是万尸地圣赫连挞。 朝悟道倒抽口冷气：炼尸门的那个？ 紫衍目光沉沉地点点头。 他不动声色地摸出爷爷给的保命符捏在手里，有点犹豫待会儿是给自己用，还是给小胖鱼用。 他跟小胖鱼只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关系，算不得交情有多深厚，用仅此一块的保命符救了她，自己用什么？可见死不救，说不过去。小胖鱼闹腾归闹腾，对朋友是真不赖。如果是自己遇险，小胖鱼肯定会来救……的吧。 之前他跟朝悟道遇险，要不是小胖鱼给朝阿婆指路，他俩早没了。可要从地圣级别的万尸老祖手里抢人，极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紫衍想到朝悟道既不能打，又不能跑，对上万尸老祖赫连挞只有送命的份，悄声叮嘱：待会儿我用爷爷给的保命符救人，抢了小胖鱼就跑，你提前跑，以免被追上。进入圣山，随便找片迷雾一钻，他便追不上我们了。 朝悟道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他连小胖鱼都打不过，就不去拖后退了。 他摸出阿婆给的一根通体火红的鸟毛交给朝衍，悄声告诉他：这里封有我阿婆全力一击。 他拍拍紫衍的肩膀：好兄弟，交给你了。 他准备开溜。 赫连挞吸收圆月法相中的玄阴之气，却不能完全吸收。他的气息爆涨，丹田沸腾不已，体内的玄阴之气顺着经脉、毛孔溢散出来，吹得衣服都鼓了起来，浑身充斥满暴发力量。 仅仅一颗圆月法相所蕴含的能量就比用煞气千余具蕴养十数载的行尸还要强大。他心情大好的露出笑容，“小小年龄，道行却是不浅，吞噬了你，本圣怕是也要踏进天尊之列了。” 青灵也没想到，离开云雾山，来到这地底下，随随便便都能碰到比自己厉害的。可自己捅的篓子，死也不能认怂。她站起来，小鱼法相从头顶蹦出来，张嘴一吸，便把身体吞到肚子里保护起来。 赫连挞愣住了，愕然叫道：“清气和玄阴之气双修？这是哪门子的功法？” 青灵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前面的望山城方向蹿去。 她的速度快如流光，哧溜一下子蹿出去数十丈远。 赫连挞大喝声：“哪里逃！”他腾空而起，抬手便朝青灵抓去。 紫衍知道地圣级别的人有多厉害，以青灵的速度根本逃不了。他从藏身处跃出，抬手便将爷爷给的保命符打出去，贴在青灵的身上，又将朝悟道给的鸟毛对准赫连挞打了过去。 鸟毛化作一只翼展五六丈的通体覆盖着火焰的凤凰朝着赫连挞扑过去，那灼热的光芒将沿途的行尸全部点燃，烧得四周亮如白昼。 赫连挞眼看要追上青灵，手都已经伸出去，忽然觉察到身后暴发出浓烈的危机，那力量远超自己，是天尊出手！ 他暴喝一声，引动周围行尸身上的煞气结成重盾挡在前面，再结下重重防护，却仍旧是在瞬间便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大口吐血，骨头、筋脉都似断了。 青灵正在奔逃，突然被刺眼的阳光晃了晃眼，感知瞥见赫连挞受伤飞出去。 她当即调头飞回，同时释放出了大海法相，朝着他冲刷过去，意图将赫连挞抢走的玄阴之气收回来重聚圆月法相，却发现……没了。 她的圆月法相没了，没办法操控玄阴之气了。 青灵怒了。 她有种感觉，圆月法相对她很重要，她必须要找回来。 小鱼法相飞到赫连挞的身边，施展控水术，去抽取他体内的血液。 紫衍一击得手，便准备撤走，却没想到小胖鱼竟然又调头回来了，急得他大叫，“小胖鱼，走啊。这是地圣级别的，哪怕身受重伤，你也挡不住他一击。”因为着急，连声音伪装都忘了，张嘴喊出口的是自己原来的声音。 赫连挞连吐几口血，站了起来，面露狠绝，“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凤凰法相，天尊实力，圣山村朝晴！朝晴不在这里，只有两个毛头小子和一个臭丫头，其来历不言而喻。 他发出声暴吼，身上忽然涌动起恐怖的气息。 周围的行尸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的煞气、黑血涌进赫连挞的体内，它们迅速干枯，化成干枯的朽骨崩碎。 那些汇聚到赫连挞体内的黑血和煞气从他的脚下溢散出来，形成浓黑如墨翻滚的黑云覆盖住方圆数里范围。 一具黑色的高达数丈的法相浮现在赫连挞的身上。 那法相与周围的黑云连接在一起，振臂一挥，黑云便化成了难以数计的黑色人影。 它们在云雾中发出凶戾的嘶嚎声，慢慢汇聚成形，正是刚才死去化成朽骨的那些行尸。 青灵没有抽动赫连挞的血，再看他这气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自己的大海法相。 望山城里飞出数以百计的巨鸟，朝着圣山脚下赶来。 紫衍看出小胖鱼拼命的架势，掂量了下实力，拽上朝悟道快速离开。 他跟朝悟道的保命之物都给她用了，仁至义尽，是她自己能走不走的。 朝悟道变成凤凰法相很快便飞出黑云范围，却是心头有些惴惴不安，“你说小胖鱼会不会出事？” 小胖鱼不跑，紫衍白白浪费两件珍贵的保命之物，正没好气。 他气咻咻地说道：“赫连挞是地圣级别，你说呢？”他指向身后的黑云，说：“看到那黑云没有？赫连挞是想用这些行尸修炼出法相世界，如今火候没到，让我们逼得他强行提前融合，只是徒具其形，成不了真正的法相世界。青灵有法相世界，还是先天法相世界，他只要吞噬她，吸收她的力量，都够修成天尊了。” 这种情况下，赫连挞拼了命也要留下青灵，再加上望山城出来的那些，小胖鱼这次是真的悬了。 他能怎么办？临时结伴同行而已，他跟朝悟道把看家底保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够意思了。他俩哪怕上前去拼命，也不过是送死。 紫衍拽着朝悟道去到隐蔽处，自己变回人形后，往变回人形的朝悟道塞了颗转煞丹到他的嘴里，说：“去望山城。” 朝悟道担忧地朝远处看去，只看到大海法相拿出拼命的架势冲向了赫连挞的法相。 大海呼啸，涌向黑色云海中，对那些扑上来的煞气汇成的人不闻不问，径直朝着赫连挞的法相卷涌过去。 赫连挞的法相飞上高中，抬手便朝大海法相中的小胖鱼抓去。 …… 忽然，紫衍敏锐地觉察圣山悬崖上方似有一缕宛若微风般的涟漪散开，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去。 峭壁之上，站着一个周身散发出冷冽气息的女子。她身着白衣，衣袂迎风而动，仿佛随时要踏风而去。那女子觉察到他的目光，扭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 紫衍和朝悟道在那目光扫过时，感觉到能把人压到尘埃里的威仪，就好像自己弱小得像两只小蚂蚁。 朝悟道悄声说，“我感觉她比我阿婆要揍我时恐怖得多。” 紫衍无语，“你阿婆揍过你吗？”顶多朝姨拿擀面杖不痛不痒地轻轻打两下。 他得自家爷爷亲自教导，对当世的天尊、地圣都了如指掌，因此，仅凭刚才那一眼便能断定这女子的实力，再从她的外形、气质，可以断定这人便是圣山堂楚冰。 他曾听爷爷讲，楚冰这人行事乖张邪性，恩仇必报。她跟护国公府章正平有生死大仇，势不两立。章正平想踏平沧都城报血海深仇，楚冰是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小胖鱼跟赫连挞打起来，楚冰出现，是什么意思？莫非楚冰的那线生机在小胖鱼身上。 紫衍取出青灵送的蛇鳞果，将她沾在上面的气息凝聚在掌中，施展他爷爷教的推衍术。 青灵留在蛇鳞果上的那缕气息在他的掌中散开，飘入额间印堂。 他的眼前浮现起蒙蒙水气，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面前是磅礴的大海，远处是云山雾海霞光万千，轻快的笑声伴随着一道身影从眼前划过。那是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子，像集天地间的钟灵之气而生，清澈透亮的眼神带着几分狡黠淘气，灿烂笑颜明媚得晃人眼。 紫衍想再看，入眼却是一片漆黑，头和双眼剧痛。他噗地喷出口血，摔倒在地，手里的蛇鳞果滚落在地，像被抽走所有能量干瘪枯萎，烂了。 朝悟道大惊，喊道：“紫衍。”他扶起紫衍，问：“你算什么了？”话音刚落，见到紫衍的眼睛流出两行血，顿时慌了，叫道：“紫衍，紫衍，你的眼睛。” 紫衍抚着痛得睁不开的眼睛，说：“我忘了，爷爷说过，先天法相世界者不能算。” 朝悟道没好气地叫道：“那你还算！” 紫衍说：“窥一眼而已，瞎不了。”他擦了擦眼睛上的血，剧痛，又赶紧服下疗伤药。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却给他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看到的不是小胖鱼现在的法相世界，也不是现在的小胖鱼。而是万法灵界。那笑容，那身影，那浓郁的生机，沁人心脾的水气，与这地下世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鱼，是生活在海里的，而不是地底下的煞气中。 第50章 第50章 赫连挞的法相高达数丈,落下来的巴掌足够把整个人包裹起来，青灵的小鱼法相与之相比，无论是大小还是力量,都显得比蚂蚁还要渺小。 青灵没了圆月法相,怒气上头,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拼了”,迎着那巨大的巴掌便迎了过去，在赫连挞的手握拢的瞬间,吐出了乾坤囊,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又揪出透明草,捏得它发出“叽”地一声惨叫，吐出口气裹住她，扭头往外飞去。 青灵有两个乾坤囊,一个是朝阿婆刚送的，空的,另一个则装有混沌土。 混沌土装进乾坤囊后,全部化成了混沌之气,把三丈见方的乾坤囊撑得胀鼓鼓的，如今被青灵倒出来，它在乾坤囊里占据多大面积，出来的地方便占据了多大面积,并且呈狂暴之势朝着四周迅速弥漫出去。 赫连挞法相的手刚要捉住青灵，巨大的危机忽然涌来,浑浊暴戾的气团呈翻滚之势瞬间笼罩住法相手臂，将其当场绞碎。 他惊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感觉腰部以下的位置倏然一轻，低头看去时，自己的胸膛以上退出去了，下半截身子却落在了那团混沌之气中被迅速消融。 法相受损，上半截身子也迅速消融，意识回归本身，眼前阵阵眩晕，一头栽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便见空中那团混沌之气已经扩散至方圆十几丈。他的一半法相，乃至刚成形的法相世界，正在被其飞快吞噬。 空中的法相大海则带着山呼海啸之势撤出了黑云世界，回到小胖鱼的脚下。 朝悟道看傻了眼，拽住紫衍的胳膊，说，“紫衍，你看到没有，乾坤囊竟然还能这样用！” 紫衍的眼睛暂时性失明，感知也受损，什么都看不见，赶紧问，“什么情况？” 朝悟道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紫衍。 紫衍心疼自己的保命宝物。爷爷亲手炼制的，只有一件。 赫连挞从地上站起来，满眼恨意地看向青灵，叫道：“纳命来吧！”他飞身而起，裹挟着如山气势朝着青灵扑杀过去。 青灵以混沌之气破了赫连挞的法相和假的法相世界，使得他身受重伤，战斗力大打折扣，对着扑过来的赫连挞毫无惧间，操控大海法相朝他卷去。 赫连挞牢牢地锁定青灵，见到大海袭来，不闪不躲，积畜全部力量破开面前那数丈高犹如巨墙的海浪，身形从原地消失的那一刹那便出现在青灵的法相跟前，紧握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重重地砸着面前的小胖鱼砸下。 小鱼法相的鱼鳍轻轻一摆，海水涌荡在她的面前，推得她瞬间到了数十丈之外。 赫连挞的重拳打得海浪掀起巨大的水柱，浓郁的煞气伴随着玄阴之气从他的体内释放出来，与法相大海里的水发生激烈碰撞，掀起连绵不断的爆炸，海水沸腾，化成清气迅速蒸发消散。 透明草裹在青灵释放出来的泡泡中，隐藏在海水中，离赫连挞远远的，并没有受到爆炸影响。可它看到自己周围的海水迅速消失，比青灵还要心疼。它怒骂声：“坏人！”拔根而起，学着青灵刚才脚踢圆月法相的动作，一个倒挂金钩把自己的花盆带土一起对着赫连挞踹了出去。 它的道行低，力气小，花盆飞出三丈多远，刚出泡泡便掉在海里。 混沌土与清气接触，瞬间引起反应，轰然声响中，大量的浑浊之气涌现。 青灵吓得头皮发麻，想都没想，直接把那花盆连同那片海水朝着赫连挞呼过去，来了个断尾求生。 她的海水瞬间缩水一半。 赫连挞见到又一道海浪巨墙涌来，再次发出爆喝，重重地一拳击了过去，将其瞬间打碎。他的感知瞅见里面有碗大的一团混沌之气径直飞来。 若是数丈大团的混沌之气，他自然不能直面迎击。可这么大一团搞偷袭，怕他不成！赫连挞以玄阴之气覆盖在掌中，猛地抓向那团混沌之气，将它拘在掌中，同时施展神通，盯住小胖鱼的位置，喝斥声：“去死！”混沌之气可演化成界，这么大一团，演化的界，足够困住它。这么小的小鱼法相，扛不住混沌之气的暴戾力量。 然而，手里的混沌之气并没有扔出去，也没有爆炸开。 那气团裹在它的手上，瞬间洞穿了他的手掌，腐蚀了他的血肉、骨胳。它像是附骨之蛆般顺着右臂迅速往身上扩散，散开的气团沾在了他的右边身侧。 赫连挞惊惧不已，奋力地撕下自己的右臂，又连皮带肉地把身侧沾上混沌之气的地方撕扯掉。 那团混沌之气掉向地面，并没有扩散，反而聚拢过去。 青灵揪住透明草对着掉往地面的花盆扔去。 花盆刚落地，透明草也到了地面，抬手接住掉下来的花盆，把溢散出来的土和混沌之气收回去，发现里面沾有血肉，正想把它抠出去，它们却融化在了土里。 透明草扎根在混沌土里，眼巴巴地看着空中的法相大海，喊：“我不会飞。” 赫连挞飘在空中，右臂没了，半截身子血淋淋的，连肋骨都让他自己掰断了两根。他痛得浑身发颤，气怒不已，连续吃亏，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小胖鱼。 青灵施展控水术，用清气卷住透明草，意图将它收回大海。 天空中的骑着巨鸟盘旋的人群突然俯冲下来，一半朝着青灵飞去，一半朝着透明草飞去。 楚冰面露冷色，却纹丝不动。 漫天的海水化成水雾，将透明草、青灵、赫连挞，以及飞扑下来的望山城的百名飞鹰卫都笼罩在里面。 透明草回到青灵的法相世界中，进入到泡泡里，便又从花盆里蹦出来，喊：“盆盆借给你。” 青灵回道：“谢谢，不用了。”这是她的战斗。她自己踢出去的圆月法相，自己找回来。 小鱼法相吐出她的身体，又布下层泡泡形状的水幕结界将其裹住，便钻回到身体里。 青灵盘膝而坐，按照自己当初吸收月华凝聚出圆月法相的情形，开始吞息吐纳。随着她的呼吸，她释放出来的水雾也似有了生命，随着她的呼吸而动。 弥漫在水雾范围内的玄阴之气、煞气、混沌之气都被吸入水气中，化成丝丝缕缕涌向青灵。 裹在法相世界中的赫连挞以及百名飞鹰卫的耳畔响起清清楚楚的呼吸声，却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他们放开感知，探到的全是重重水雾，连天上地下左右四周都分不清楚。 赫连挞释放出煞气，挥动左臂朝着四周出拳，打出去的攻击却全都落空，但他注意到，自己打出去的煞气在朝着某个方向涌去。他心道：“找到你了。”连续吃亏，使得他小心许多。他以气罩护体，小心翼翼地朝着气流涌去的方向飞去，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旋涡。 清气涌进旋涡后，又被排了出来。玄阴之气、煞气、以及充斥满暴戾毁灭气息的混沌之气涌向旋涡后，则像受到极大的压力往里塌陷收缩、融合。 旋涡极小，却似凝聚着恐怖的力量。 百余名飞鹰卫也到了，围在旋涡前。 一名飞鹰卫问道：“将军，她是要法相自爆吗？” 领头的飞鹰卫将军答道：“她在凝结法相。”他大声喝道：“结阵！破她法相！” 百余名飞鹰卫同时应道：“遵命！”他们立即站好阵形，结成阵，同时释放出各自的法相，汇聚成法相世界。 赫连挞见状，飞速撤退。 飞鹰卫首领汇聚众人之力，举起手里的长戟，对准旋涡的中心重重的扎了过去。 预料中的两股力量交撞的爆炸并没有出现，长戟的尖戳在旋涡中心，被牢牢地吸附住，毁灭的力量将长戟尖绞碎，又拽着长戟往旋涡涌去。 飞鹰卫将军意识到不妙，奋力朝外提着长戟，可长戟仍在以可怕的速度往下陷去。那比拇指还小的旋涡，如同黑洞般正在吞噬长戟。 随着旋涡吞噬的能量越来越多，它变得越来越大。 飞鹰卫将军以及他身后的随从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吸力。 他们凝聚成的法相世界边缘正在崩溃飘离，朝着旋涡涌去。 飞鹰卫将军意识到不妙，只得松开已经没了大半截的长戟杆，带着属下撤离。 他们往外撤，却被吸力捕获，将它们往旋涡中心拽去。 弥漫在空中的水雾消失了。 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 一个水幕结界泡泡出现在旋涡的中间，泡泡中坐着盘膝而坐正在吞吸吐纳的青灵。 原本想要结阵诛杀先天法相世界者的飞鹰卫施展卷在旋涡边缘，正浑身解数往边逃，他们往前飞出一丈，又被拖后三尺，那旋涡还在不断扩散，几乎是飞一丈，只能往旋涡边缘挪三尺。 他们结成的法相世界已经崩塌大半，再塌下去都快维持不住了。一旦法相世界碎散，他们的力量化整为零，将毫无抵抗力地被吸进旋涡中。 朝悟道盯着空中的旋涡，惊讶得嘴巴都张圆了，拼命推紫衍，喊：“紫衍，快看，快看空中。哇……” 紫衍问：“空中怎么了？你看我眼睛。” 朝悟道扭头看向紫衍的眼睛，眼里布满血丝，眼神没有焦距，说：“哦，我忘了，你瞎了。小胖鱼在空中弄出一个巨大的旋涡，把那群骑鹰的圈在里面，他们正在逃命。我跟你说，那旋涡可大了，还在不停变大。” 紫衍问：“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气流有点怪？风好像突然大了起来，在往天上刮。” 朝悟道看见地上的碎石、杂草、腐尸都在往天上飘去，说：“风是有点大，确实在往天上飘。” 紫衍又问：“你有没有感觉风快把我们吹起来了？” 朝悟道把吹起来衣服按下去，说：“有啊。” 紫衍对朝悟道无语至极，焦急地大声喊：“有你个鬼啊，跑啊！”他的话音刚落，两人便被一股大力吸到空中，惨叫着在空中打着滚，朝着空中的旋涡飞去。 满地的石头、杂物全往天上去。地下的蛇鼠虫蚁都涌向了空中，连圣山的煞气都朝着旋涡聚拢。 楚冰暗哧声：“白痴。”施展神通，把卷进旋涡中的朝悟道和紫衍拽了出来，扔到悬崖上。旁人被吸进去就算了，这两人要是被吸进去丢了小命，紫虚和朝晴会找她俩拼命。 朝悟道吓得哇哇大叫，忽然发现脚踏实地，旁边的风呼呼吹，自己身边一丝风都没有。他心说：“我死了？我没死？”再一看四周，一眼瞥见楚冰，立即抱拳道谢，“多谢姐姐，您人美心善好人有好报。” 楚冰：“……” 紫衍顺着朝悟道的声音，扶着他站起来，问：“悟道，谁啊？谁救了我们？” 朝悟道说：“山崖上比我阿婆还凶的白衣姐姐。” 紫衍：“……”她有一百多岁了，跟你阿婆差不多大，你叫姐姐合适吗？ 第51章 第51章 青灵盘膝坐在泡泡形状的水幕结界中吞息吐纳,四周的玄阴之气、煞气等被她释放出去的水雾带动，随着她的呼吸一同运转，一起呼吸。 她仿佛回到梦里的云海间,徜徉在浓郁的水气中吞云吐雾。 她将引聚过来的气流引入法相世界中,轻盈的清气飘散在天地间,浑浊的煞气下沉在海底,玄阴之气飘于云海之上凝聚成旋涡，混沌之气与各种气体不断地产生变化,生成新的物质,渐渐消融在法相世界中。 法相世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显得更加凝实。 青灵的心中一片宁静,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引聚外界的力量进入自己的法相世界中，为其添砖添瓦。 身入法相世界中的透明草则是另一番景象。 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铺天盖地的雷电从天而降，仿佛要把天地都劈裂,飓风肆掠,吹得大海掀起数丈高的大浪。飘在海水中的透明草被海浪卷到空中,又重重砸下。 它的根系牢牢的缠住自己的碎片小花盆，努力地撑起防御罩将自己连同周围的岩石，以及种在上面的小草都罩起来。 小草们这会儿全都吓得瑟瑟发抖，甚至还有嘤嘤哭泣的。 透明草看到它们怕成那样,想着自己是这些草里道行最高本事最大的，不能怂,于是努力撑起罩子保护好大家，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我是最厉害的，我能行。 最重要的是,到处都是清气，任由它吸纳。 透明草不停地吸收着清气和根系旁的混沌土的力量，拼命地结防护罩，一层套一层，将防御罩结得犹如厚实的蛋壳。 波浪起伏大，非常颠簸，小草们的茎叶、花朵也随着波浪摆动。 透明草被浪涛来回甩了一会儿，找到规律，摆动叶子调整根茎，随着海浪晃荡，不仅消除难受，还找到了乐趣。它将胳膊变回成叶子，来回挥舞，一片荡漾。 ???? 渐渐的，青灵感觉到四周的气似乎被她吸光了，而法相世界也渐渐归于平静。 之前在空中飞速旋转的玄阴之气停了下来，聚成约有两个拳头大圆滚滚的一颗水球。它没有月亮的皎洁光华，跟地底的玄阴之水一样黑漆漆的，宛若月全食时的月亮。 她的圆月法相，之前是引月华之气修炼成的，玄阴之气只是附带的。想要修炼成以前的圆月法相，估计还得回到地面上，在满月时吸收月华之气才行。 青灵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蔫蔫地朝着大海望去。海域又变宽了许多，并且生出了海底。海底极为浑浊，能看到煞气、黄泥，还有好多细碎的骸骨、石头渣子。 她嫌弃地把细碎的骸骨掏出法相世界，再朝透明草看去。 透明草裹在圆形结界中，跟抽风似挥舞着叶子摇摆着草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来回晃荡，状若癫狂。 青灵问：“你干嘛？” 透明草说：“我在学海浪。” 青灵说：“我的海浪不是这么浪的。”她将海水聚成旋涡涌到空中，卷得宛若龙卷风，说：“是这样的。” 透明草立即不动了。这个学不来。 青灵见它还有精神玩，知道它没事，懒得再搭理她。她睁开眼，将刚聚成的玄阴水球握在掌中，环顾四周，准备继续找捏碎她圆月法相的那人算账。 四周不要说人，连块棺材板都没有了。 地面连块石头都没有留下，比水冲洗过还要干净。 朝悟道、紫衍，以及捏碎她圆月法相的那人都不见了。 青灵心说：“跑得倒是挺快。”她操控裹住自己的水幕结界，飘到地面，放开感知朝着周围探去。地上连只蚂蚁都没有，一片死寂。 这是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 青灵觉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当即收敛气息，化出小鱼法相，贴着地面，悄悄地朝着望山城飞去。 …… 峭壁上，只剩下楚冰。 朝悟道和紫衍早已经绕路去了望山城。他俩决定，以后远离青灵，以保平安。 楚冰有点担心青灵的安全，可圣山堂让青灵和楚原破坏得不成样子，人员伤亡惨重，十二玄阴蟒法坛、化骨蛇坛都毁了，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她若跟着青灵去，撂下圣山堂不管，辛苦经营几十年的地方，可就得打水漂了。最重要的是，没有这道防线，望山城的人必攻幽街宝塔。 她不在乎章正平会不会跟紫虚他们打起来，但她绝不会让章正平如愿。 章正平引地煞之气入侵万法世界，毁了她上辈子的道行，她的仇还没报，章正平想踏平沧都城报灭门血仇，做梦！更何况，幽街宝塔的顶端连接着万法灵界，一旦落在章正平手里。他若继续引动圣山地气进入，万法灵界让让煞气占据，将来她和小鱼回哪？ 以小鱼的本事，谁想逮她，并不容易。 楚冰略作犹豫过后，转身回了圣山堂。 …… 青灵往望山城方向飞出几里远，出了被夷为平地的乱石林，面前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 漆黑的河水溢散着浓浓的煞气，零星夹杂着些玄阴之气、尸气、血腥味。河边开着血红色的花，泛着红通通的血雾光芒，花瓣间有气息流转，似乎成了精。 面前的花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约有三十多岁的年龄，穿着打扮处处精致，笑起来温温柔柔满脸和气，冲她招手，“来，到娘亲这来。” 青灵默默地看了她几眼，扭头朝着前面的石桥走去。 变得再像，也不是她娘亲。 突然，身后响起青缈的声音：“青灵，等等我。” 青灵连头都没回。山里的精怪最会变成熟悉的亲朋好友出来害人，路边的这些花血腥味这么重，里面还有骨头，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没多久，她便到了石桥处。 石桥前立有一块碑，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字：渡桥。 在一侧，还有一排稍小点的字：过此桥，不返阳。 青灵飞到空中，探头望向面前的桥。 这桥约有两辆马车宽，极长，横跨面前的大河，桥上黑气缭绕，透着不祥气息。 青灵决定投石问路。 她转身去到路旁，揪下几大把血红色的野花扔到桥上。 野花瞬间枯萎，但煞气和血腥气并没有散。 青灵猜测，走上此桥，很可能会身体死亡，精神气凝聚不散，变成地灵族。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有别的路和行人，于是趴在路边的花丛中等，看看能不能等到其他人过河。 淡淡的花香飘入鼻间，似乎能让人产生幻觉。她一会儿看见青缈，一会儿又见到娘亲，过了一会儿又变成楚冰，之后又是紫衍、朝悟道变着花样地出现。紫衍还扭着腰，学起刚才透明草显动那样来回扭，看得青灵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她释放出玄阴之气给周围的野花下了场小雨。 玄阴之水化成的雨，把周围的花都浇烂了。 红雾、煞气通通融在玄阴之水里，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青灵等了好久都没见到有人过来。她再朝自己来时的方向望去，好像也没看到有人烟，决定不等了。 从桥上走有危险，她不走桥上过去不就成了。 青灵绕开桥，保持在跟桥差不多的高度，从水面上方飞过去。 她刚飞到水面上方，水里沸腾了。 一具具泡到发白的人从水里浮起，他们身上的煞气极重，头发飘得跟透明草跳舞似的。 不多会儿，水面上聚满了人，他们一个个仰起头朝她看来，咧嘴冲她笑。 水面上涌现起吸力，将青灵往水里拽去。 她心说：“你们是想拉我做伴吗？” 原本还算平静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便漫过了桥墩，都快淹到桥面了，离青灵也越来越近。 那些浮上来的人，在水面上涨到伸手就能抓到青灵时，毫不客气地朝她抓去。他们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阴森恐怖，还有人喊，“既然不想从桥上走，就下来陪我们吧。” 青灵欣然应道，“好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的那人愣了下。见多了挣扎的，没见过答应的。 青灵在被吸力拽进水里的瞬间，释放出玄阴之气操控水流，掀起滔天大浪，把它们卷在里面。 紧跟着，她又将水聚成旋涡把飘在水里的那些人拽进去，拼命抡。 她说道：“大家一起玩呀！” 她把浮上来的那些人用水卷到空中，又再猛地抽走水流，让他们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掉下水。 她又操控水流变成网，把它们兜起来，在水里呼呼呼呼转，转得水面上掀起无数的旋涡和浪花。 她又释放出水幕结界，将他们罩进去，飞速旋转，转得他们连影子都看不清楚，再相互撞来撞去。 水里的人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把桥底下都挤满了。她随便结个气泡都能裹一堆。 青灵决定把他们都用泡泡裹起来，让他们飘到水面上，肯定很壮观。 一个接一个的泡泡飘到水面上，渡桥附近的水，一会儿掀起巨浪，一会儿布满密集的旋涡，没多久又变成大雾弥漫，不绝于耳的水响声，以及水尸们发出来的凄厉惨叫，遍布河面。 对岸城墙上的守卫发现河里的异样探头望去，除了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青灵在水里到处蹿，把能捞出来的人都罩进泡泡里抡晕。 直到他们全部晕过去，她才将他们放出泡泡，任由其沉到水底。 她慢悠悠地甩着尾巴，从水里游到对岸，才把遮住水面的浓雾撤了。 面前是一座墙城极高的城，城门前有一块大平地，大平地上整齐的列满了身着盔甲的士兵。 他们排列得极为整齐，散发出浓郁的肃杀之气，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浓郁的煞气。它们的煞气汇聚在一起连成片，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气势。 青灵贴着地面悄悄地往前挪，等到了煞气边缘，试着用鱼鳍碰了碰，触到一股很强大的气罩。 这城门，不太好进啊。 第52章 第52章 青灵毫不犹豫地放弃从大军封锁的城门进去,打算看看有没有墙缝、地洞之类的地方可以钻过去。 她绕过城门口军队集结的地方，面前是煞气腾腾的大河，高耸的城墙直直地插进河里。汹涌的河水拍打在城墙上,掀起好几尺高的浪花。墙角下靠近水的地方,爬着大量的巨型螃蟹。 这些螃蟹最小的也有簸箕大小,最大的仅蟹壳都有丈余宽,再衬上粗壮蟹壳，显得格外凶悍。它们的壳上覆盖着浅浅的绒毛,细细密密的,宛若钢针。 每一个墙垛后都站有守卫，防卫森严,想要翻城墙飞过去的可能性极低。 青灵潜到河水中，打算看看墙角底下有没有缝隙可以钻。 城墙露在水面上的足有七八丈高，淹在水里的部分有三四丈,地基深处河滩淤泥之下两丈多深的地方，一直到了岩石层。 大沧国京城的城墙都没它修得气派。 河底布满淤泥、石头,遍布骸骨,长相千奇百怪的鱼类在底下钻来蹿去,除了水尸外，还有似人似鱼的怪物。那怪物呈人形，脑袋、躯干、四肢跟人的差不多，但浑身布满鳞片,脚趾有蹼，耳后有腮,嘴里长有獠牙，眼瞳呈扩散状，灰蒙蒙的,挺像死人的眼睛。 它正掰开一只磨盘大的螃蟹壳，在掏里面的蟹黄吃。那蟹黄黑乎乎的，宛若烂泥。 青灵甩着自己的鱼尾巴在水里游得正欢，忽然，旁边水草里蹿出一条两尺多长的鱼扑过来，一口把她吞了下去。她再次甩尾，震碎鱼脑袋，贴着墙角继续游。 按照常理来讲，无论是房屋宅院，还是城池，都得修有排水口，把积水排到河里去，雨水、掏米洗菜的水总得有地方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底不下雨，地灵族可能不需要吃饭，靠吸煞气过活，竟然没有排水口，甚至连墙缝都没有一条。 青灵沿着望山城的护城河游了一圈，没找到能进去的地方，决定自己从河底掏个小窟窿游进去。 她去到城墙底部靠近淤泥的地方，找了处有石头遮掩住，正要释放出玄阴之气去破开墙砖，却忽然看到表面覆盖着的煞气在动，它并不是呈流动状，而是像谁在呼气、吸气，一会儿往外涌出两三寸，一会儿又收进去。 青灵小心翼翼地伸出鱼鳍落在城墙上，放开感知。 她的感知探见的不是砖砌成的墙，而是无边无垠的黑暗。 黑暗中充满气感，仿佛有谁在吞息吐纳。 里面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热闹得跟京城最繁华的大街有得一拼，有吆喝声，有叫卖声，有吵闹声，甚至还有打斗声。 青灵有种感觉，这墙洞掏进去，指不定会到哪呢。 不过来都来了，掏掏看呗，大不了见势不对赶紧溜。 青灵释放出玄阴之气小心翼翼地绞碎面前的墙砖。 墙砖碎裂，变成浓郁的煞气，还有黑色的血淌出来，墙体像是会疼，还轻微的收缩了下。 墙成精了？ 青灵决定炸它一下试试看。 她释放出大量的玄阴之气牢牢地攀附在城墙上，自己躲得远远的才引动玄阴之气。 猛烈的爆炸在水底炸开，掀起的气流冲上水面，扬起一丈多高的水花，近处的螃蟹水怪甚至连逃命都来不及便被卷在了爆炸中，稍远处的水生物、石头被炸飞。 与此同时，望山城的城墙爆发出翻滚如浓雾般的煞气，将城墙全部罩在里面，空气中传来震颤的嗡鸣声。 青灵释放出玄阴之气渗进黑雾中，一波又一波连续不停地炸着城墙。 大量的煞气从爆炸中升到空中，聚成巨大的黑云，呈黑云压城之势覆盖在望山城上空。 她又施展操水术，引动河里的水，再配合从地煞蛇那学来的神通，将河水化成滔天水幕升到高空中。她随着升起的水幕飞到空中，望向城中，只见身着黑色甲衣排列整齐的军队飞快赶来。 城门口阵列的军队，更是立起了盾牌、长戟的戟尖朝前，呈战斗之势。 青灵在水中甩动尾巴，先往城里泼了通水。 河水落到一半，便似撞在无形的罩子上，被蒸发干了。 水泼不进，自己也飞不进去。 她调头落回到河里，换个位置又一次释放出玄阴之气炸城墙，再次炸得城墙震颤不已，浓黑的煞气直冲高空。 恐怖的气势从望山城涌出，如排山倒海般压向四方。 望山城的上空，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座一模一样的城，下一瞬间，便带着轰隆之势朝着爆炸处飞来。 青灵的头皮发麻，在水里拼命地甩着尾鱼往前游，转瞬间便蹿到对岸。 猛烈的撞击声伴随着爆炸声从身后涌现，面前这段河的河水、里面的水怪、水草、石头、水尸全被震飞到空中，露出干涸的河床。 青灵刚飞到河岸边，便感觉到有沉重的气势压下，巨大的危机使得她不管不顾地扭头蹿到了渡桥下，藏在桥墩中。 巨大的望山城法相虚影落在了面前，要不是有渡桥挡住，只怕这会儿，她已经让法相虚影给压扁了。 它比沧城都还大，不仅将面前的护城河填满，连另一侧的岸边都占了去。 迫人的威势压得青灵喘不过气。 她紧紧地贴在渡桥的桥墩上，一动也不动，藏着。 汨汨水流声响起，渡桥往外溢出黑血。那些血液并没有流到地上，而是飞快地把桥面覆盖起来。一个不辩男女的声音响起：“滚，你压到老子了。” 桥也成精了！ 青灵怪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去。 望山城的法相虚影在护城河、河岸边来回流动碾压。河岸边原本开得红艳艳的花全部被碾成了泥，渡桥被压得桥体下陷。 渡桥震颤不已，有愤怒的情绪涌荡出来，把护城河和城外的土地来回践踏。 横跨护城河的渡桥彻底怒了，它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重重地砸在望山城法相上。 望山城法相爆发出更猛烈的气势，把渡河掀飞到空中。 渡河在空中翻滚好几圈，停下，又重重地砸向望山城法相。 青灵的头上突然空了，沉重的力量将她压到了河岸边的泥里，连法相都快要压碎了。她顾不得曝露，释放出护体气罩保护自己，飞起来，迅速往战斗圈外飞去。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一道是渡桥的，一道是望山城法相虚影的。 她心说：“完了，被发现了。”飞得更快了。 那两道视线又齐刷刷地收回去，一城一桥继续扭打在一处，谁都没有把这么一条小鱼放在眼里。 青灵暗松口气，心说：“法相小也有好处，至少不起眼。”心念未了，身后忽然响起沉重的破风声响，强大的力量撞在她的身上，护体气罩瞬间破了，她不受控制地飞出去，情急之下，只能匆忙地再次结出个防御气罩，跟着便一头撞在地上，防御气罩又一次破了。她趴在了坑底，头上还有土和碎石子掉下来。 青灵挣扎着再次结出防御罩，两条鱼鳍在地上一划一划地，挣扎着从坑里出来。 面前是一座茶棚，茶棚里摆着六张桌子。 最靠外的那张桌子上坐着朝悟道和紫衍。他俩齐齐望向从坑底爬出来的小胖鱼，目瞪口呆。 朝悟道满脸呆滞地回过头，把面前的茶水咕隆一口气喝个底朝天，对紫衍说，“紫衍，我好像看到小胖鱼了。” 紫衍说：“不是好像，是确实。”他盯着青灵，极其无语，“你……”手指向望山城方向，“你好端端的，干嘛把城灵炸出来？望山城的城灵，虽然只是地圣级别，但有天尊实力。” 青灵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狼狈，于是把本体吐出来，小鱼法相钻回到身体里。她去到两人的旁边坐下，问：“你们怎么在这？” 朝悟道说：“渡桥要吃人，水里又有守桥尸兵，我们过不了河，在这里等船。” 青灵说：“我过了河，但进不去城。城门口全是兵，结成气罩，把城门罩得严严实实的，溜都溜不进去。” 朝悟道好奇地问：“你怎么过的河？” 青灵说：“游过去的呀。” 朝悟道问：“尸兵呢？他们不出来咬你呀？” 青灵说：“施展控水术把他们抡晕就好了呀。” 紫衍皮极其无语地呵呵两声，说：“控水术哈！抡晕了尸兵哈！那些尸兵是养来防守护城河的，是望山城的第一道防线，你把他们的第一道防线掀了，当然得出城迎敌。” 朝悟道想了想，问：“你还要去找望山城七雄算账吗？” 青灵“嗯”了声，“不止去算账，还想长点见识。望山城像是活的，会呼吸。” 紫衍诧异地看向青灵，“会呼吸？活的？” 青灵点头，“我本来是想在墙角掏个窟窿进去的，但……感觉不对劲。它不仅会呼吸。我用玄阴之气把墙炸开后，并没有墙砖掉出来，而是变成了煞气。” 紫衍的表情凝重起来。小胖鱼是先天法相者，哪怕没有了转生前的记忆，其见识也远不是他们能比的。她在这方面的判断，基本上不会有错。 朝悟道问：“活的城，会怎么样？” 青灵瞥了眼朝悟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问我？ 紫衍说：“物件成精，你说呢？” 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朝悟道琢磨了下，顿时牙疼地“咝”了声。物件成精，得修炼吧？修炼得吸收气吧，一座城修炼吸收的气从哪里来？ 一艘三丈长的船来到河岸前的水码头处。 卖茶的老翁见状，过来招呼三人，“客官，船来了。” 紫衍掏出两颗地煞珠付了茶钱，招呼上朝悟道和青灵，去到码头处。 码头很小，只供一艘船停靠。 一个浑身煞气缭绕的壮汉站在船上打量他们仨，目光从吃了转煞丹的朝悟道和紫衍身上扫过，满脸嫌弃地看着青灵：“怎么还有个修炼清气的小丫头？我这船载活人可是要加钱的。” 青灵问：“加多少？” 壮汉说：“载地灵族过活，五枚地煞珠，活人过去，五百！” 青灵叫道：“你抢啊！”她才不坐这船。她的小鱼法相飘出头：“我游过去。” 壮汉满脸惊奇地看着面前溢散着玄阴之气的小胖鱼法相，挠头，“身体是清气，法相是玄阴之气，怪哉。” 青灵收了法相上的防御气罩，露出小鱼法相的本来样子，最内层是紫气萦绕，外层则是水蒙蒙的清气灵光，瞧着就极为不凡。 壮汉满眼惊叹，说：“你，继续用玄阴之气罩住自己，我收你五枚地煞珠。” 青灵将法相世界掀开条细缝，从里面摸出五枚地煞珠扔给壮汉。 紫衍和朝悟道付了船钱，三人一起上了船。 他们仨在船下的时候，没感觉到船上有人，待过了船舷走到甲板上，才看到船里的煞气浓得有如实质，从船舱到甲板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壮汉大声喊：“往里挤挤，挪一挪，里面的再往里走一走。” 朝悟道叫道：“你这生意可真好。”他的头皮直发麻，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 青灵见状，不想跟人挤，径直飞往朝悟道的肩膀。 紫衍手里的折扇伸出来，挡住青灵，说：“你落在我折扇上。”那萦绕周身的玄阴之气要是沾在朝悟道身上，肩膀都得给它腐蚀了。 青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直接趴在了船舷上。她想了想，对收船钱的壮汉说：“我这么小的个头，为什么也要出五个地煞珠？” 壮汉悄悄比划了下她的大小，说：“我们按个数算，不按个头算。”他说完，冲驾驶舱喊道：“人齐了，开船。” 青灵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船，还挺新鲜。她趴在船舷上，好奇地望向水底。船底的水花涌动，黑色的水里，不时掀起白浪，又有阴影划过。 壮汉见状，喊：“小丫头，别盯着水里看。水里的东西多了去，当心把你勾下去。你要是掉河里，我们可不管捞的。” 青灵“哦”了声，回头，便见到旁边站了具骷髅。这骷髅只有骨架，连点皮都没有，眼睛里布满浓浓的黑气，有煞气也有玄阴之气，头颅内部有一个黑色的旋涡。她好奇地抬尾一卷，把那旋涡拽了出来，骨头哗啦一下子散架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刷地一下子朝她看过来。 青灵赶紧把旋涡塞回去。 那骨架又哗啦啦地立起来，愤怒地抡起拳头就朝青灵砸过去。 青灵甩着尾巴，飞到桅杆上。 骨架气愤地拨开人群，要往桅杆上去。 壮汉一把拽住它：“你还想上去？她多大点，你多大？你没看出她的道行比你高吗？” 最的一句话果断劝住了骨架，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想想，这地方不安全，又往人群里挤去，换了个地方。 蓦地，船体晃动，似卷入了大浪中。 青灵站得高，看得远，一眼看见前面的一城一桥还在打，战斗余波卷到下游河流处，把船都推了起来。 壮汉爬上桅杆，探头望去，惊声哎呦一声，冲下方喊：“调头，快，调头，回刚才的水码头，前面打起来了。我去，望山城跟渡桥打起来了，这城和桥都成精了！” 船上的人立即嚷嚷起来，议论纷纷。 “什么？望山城和渡桥成精了？” “就说渡桥天天吸人血，肯定迟早要成精。” “哎呀，快让让，我也要看看。” …… 不少人施展神通，飞到空中，去看是什么情况。 行驶在河面上的船则迅速调头返回刚才的码头。 青灵：“……” 紫衍：“……” 朝悟道：“……” 第53章 第53章 船在码头处停下,刚才收船票的壮汉大声喊，“都在船上待着，要是下了船再上来,要重新交船费。” 刚才的骷髅怪说：“这么挤,让我们下船透透气呗。” 壮汉说：“你们这么多人,我哪记得住每一个,要是有人混在你们人群中跟上来，不交船费怎么办？老实待着,嫌船上闷,信不信我扔你们到水里去透气。” 骷髅怪的道行不高，骨头架子干净得连块布都没有,地地道道的一穷二白。他如果下了船，可就没有钱再上船了。 青灵飞过去，摸出几枚地煞珠塞给它,“给，就当是扯平了。” 骷髅怪接过地煞珠,惊喜得眼窝里的黑气猛地往外蹿出好几厘米,抱拳道谢,却是舍不得再付次船费，将地煞珠紧紧地攥在手里。 朝悟道的道行也不高，挤在这么多地灵族堆里浑身难受。他又不差那几颗地煞珠，当即拉着紫衍下了船,喊：“船老大，待会儿开船的时候叫我们。” 随着他俩下船,陆续的也有些不差钱的人下船透气。 青灵趴在桅杆上继续望着远方的打斗。这码头距离望山城不远，望山城法相和渡桥都飞得高，加上体型庞大,看得很清楚。 它俩的打斗虽然激烈，但并不是搏命的姿态，更像是切磋，比拼方式是硬碰硬地相互砸来砸去。 青灵看了一会儿便觉没意思，要不是自己的道行差了些，真想上去劝架，让它们别打了，耽搁她坐船。 她跑去找收船费的壮汉商量：“前面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待着无聊，你开船在附近兜几圈吧。” 壮汉上下打量小胖鱼，格外不解，“为何要兜几圈？” 青灵比划道：“船在河面上晃来晃去的多好玩，坐在船上看风景，跟在水里游动时看到的都一样，多有趣。” 壮汉“哦”了声，明白了，说：“行，给地煞珠就成。包船，一个时辰，五百地煞珠。” 青灵捡到些地煞珠，却也不多。她全部掏出来数了数，“只有二百多，包半个时辰。” 壮汉收了钱，痛快地通知掌舵的开船。 青灵又飞到桅杆上，对壮汉说：“往下游开开，再转回来。等会儿要是他们还没有打完，你直接送我到对岸，我到了对岸，就可以走路去望山城了。” 壮汉忍不住说道：“小姑娘，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要是能走路抵达望山城，他们何必坐我的船呢。咱们这条河，叫圣山河，河里有从圣山流出来的玄阴之水。望山城的护城河，引入的就是圣山河的水，它跟圣山河是相连的。河里有十万尸兵，河上有四座渡桥。唯有坐船从望山城码头进城才是最安全的。” 青灵说：“渡桥不给人走，修来干嘛的？” 壮汉说：“活人过渡桥，留命。地灵族过渡桥，咱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第二条命拿来死，所以，交地煞珠，三十枚地煞珠过桥费。” 船上有观战的，很不乐意青灵让船老大将船开走，可在河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船老大，不能挡他的财路。他们等到船老大收了钱，这才出声。 “小丫头，河里有十万尸兵，河面上还有各路水匪，你当心让人劫了去，还是早点调头回去。” 又有人提醒道：“小姑娘，财不可露白。” 青灵说：“地煞珠花完了。”不必惦记来抢了。 提醒青灵的那人哂然一笑，不再多言。她这么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身负玄阴之气，法相却小得可怜，活脱脱的待宰大肥羊。若能炼化吞噬了它，道行必定大增。不过，若是说得多了，得罪了惦记她的那些人，可是要给自己招灾的。 有十几个人原本扎堆聚在一起，挤在船头坐着，这会儿齐刷刷地站起来。其中一人喊道，“小丫头，赶紧让船开回去，莫耽误了老子观战，要不然，别怪老子心阴手辣丢你下河。”嘴里嚷嚷着，手里拿出了武器。 他身旁的同伙更是已经行气飞出人群准备围攻青灵，打算将她抢先拿下。 青灵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是要仗势欺人，她的尾巴一甩，蹿到河里，施展控水术，卷住一只多脚怪咣地一下子砸到那群人中间，“我下完河了，又回来了。” 哗啦啦的河水浇在船上。 那多脚怪，称作八爪怪，在水里跟了一路，突然被拽上船，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看到全是美食，八条触须各卷了一个人，便往河里跳去。 它卷住的那些人里，有三个并不是跟那群人一起的，纯属站得近遭了无妄之灾。 青灵不好伤及无辜，当即出手，用玄阴之气绞断八爪怪的须触，又结出泡泡形状的水幕结界把人裹住救了回来。 那八爪怪负伤，卷住另外的五个人，入水后，迅速逃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又变故连生，那群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砸了个人仰马翻，除了被逮走的，另外还有九个人，让八爪怪撞得摔到旁边的人堆里。 他们匆忙起身应敌，才发现同伴少了，又见三个人裹在玄阴之气聚成的防御罩里从河里飞出来，身旁掉落一堆八爪怪的触须，不由得把目光落到小胖鱼身上，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 青灵却忽然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从远处投来。 她扭头望去，发现在半空中打架的渡桥和望山城法相都停手了。她顿时想起，自己炸八爪怪的手法，跟炸望山城城墙的手法，是一样的。 青灵赶紧又飘到桅杆上，装出一副弱小、乖巧的模样。 一桥一城不约而同，气势汹汹地朝着青灵飞来。 刚才它俩打起来之前，她就在桥墩旁，原本以为她弱小，认为不是她，可她竟然毫发无伤地从它们的打斗中心离开了，这说明道行不低，再加上那熟悉的攻击方式。 望山城敢断定，就是她挖的墙角。 渡桥也认出，就是她在水里兴风作浪，抡得水尸乱飞、水怪乱晃，河水拼命冲击桥梁，把它从睡梦中吵醒了。 一桥一城比邻而居，是老相识，虽说脾气不好，经常吵嘴，早就想打上一架，但交情还是有的。如今，它俩同仇敌忾，齐齐扑向青灵。 青灵见状便知道，躲不过了。她飞到空中，打开法相世界，大喊：“把望山城七怪交出来！”既然不能悄悄进城，打进去也是一样的。 她拿不准望山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担心进城陷在里面，不如在城外跟望山城斗斗法，要是打不过，在城外总比在城里好跑些的。 与望山城差不多大小的海域出现在空中。它的底部由黄沙、煞气、黑煞石等组成，水是清气之精，空中飘着一片小小的浮岛，笼罩在浮岛上的防御气罩是混沌之气，空中挂着一轮漆黑的两个拳头大的玄阴珠。 望山城和渡桥齐齐停在空中，打量着面前的这片法相世界和飘在法相世界中的小胖鱼。 船上的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么小的小胖鱼法相竟然有这么大且格外与众不同的法相世界，个个瞠目结舌，全看傻了眼。 刚才想找青灵麻烦的那伙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望山城法相口吐人言，“竟然是你。你好大的胆子，吞噬了我整支飞鹰卫，还敢出现在我的地界。” 青灵说道：“有什么不敢的？谁叫你们望山城七怪恩将仇报。他们困在迷雾林里出不来，我好心救他们出来，他们却叫人来杀我。” 望山城法相问：“楚冰是你什么人？” 青灵说：“你问，我就要回答你吗？哼！” 渡桥说：“先擒下再说，可不能让她跑了。”它的话音落下，身后望山城护城河上的另外三座渡桥也飞了过来，与它融合在一起。 刹时间，它的气势暴涨，迫人的威压笼罩四方。 河面上的船被压得出现裂响声，船上的人被压得趴倒在地，一些道行低当场昏迷。 青灵瞥见后，释放出防御气罩笼罩住它们，又施展控水术将船推往下游。 打架归打架，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耽搁的这么几息功夫，渡桥化成年龄约有二三十岁的男子。他身着华丽的长袍，身上浮现起四座凝若实质但缩小到三米长的渡桥分散在他的四周。渡桥虽然弱小了，但气势却更加强横，笼罩在上面的煞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似凝聚着巨大的能量。 朝悟道和紫衍刚在茶馆里坐下，热茶才端上桌，便见到原本打斗的一城一桥突然飞向下流，便觉不妙，跟着就看到小胖鱼释放出了法相世界。 两人顿时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然而，下一刻，渡桥竟然聚到一起化成人形，直接把两人惊得站起身。 朝悟道惊声叫道：“法相实化，地圣！” 紫衍望向空中的望山城法相，低喃道：“望山城只怕已是半步天尊的实力。” 他俩再次看向对方，深深的无言：小胖鱼实在太能惹事了。 青灵盯着渡桥所化的男子，以及围绕在他身上的法相，说：“你没有身体，是地灵族。”她又看向旁边的望山城法相虚影，又再远远地扫了眼依然矗立在远处的望山城本体，“你也是人吧？身体藏在望山城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四座渡桥以雷霆之势朝着青灵飞去。它们的速度极快，且在飞去的同时，迅速暴涨，待分散在青灵的法相周围时，已经变得有城墙那么长，溢散出去的煞气汇聚成界域，将青灵的法相世界围在中间。 透明草见到又要打起来了，又给自己和周围的小草们加了好几层防御气罩。 青灵感觉到来自四座桥的力量正在将她的法相世界朝中间压来。她操控法相世界，飞快地落向下方的圣山河。 望山城法相见状，抢先飞往河面，挡在她跟圣山河之间。 青灵倾尽全力，拿出同归于尽的气势撞向下方的望山城法相。 打架，拼的就是气势，谁怂谁输。 她这么大的力量全力撞上去，引起的爆炸，自己好不了，但望山城法相，连同旁边的望山城都得跟着玩完。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望山城经营得这么大，耗费的心血、人力、物力可想而知，舍得跟她一起玩完吗？她笃定它不敢！ 望山城法相觉察到小胖鱼法相世界散发出来的可怕威势，知道如果撞上自己是什么后果，先摆出全力迎敌的阵势，待小丫头的速度和力量都暴发到极至，且眼看就要撞到自己时，突然回归本体。 它毫无预兆地瞬间消失，就等着小丫头刹不住脚，一头撞到圣山河里。 望山城法相刚回到自己体内，就听到小丫头喊，“渡桥，你被出卖啦！”并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撞击震感传来，便知道中计了。他当即放开感知，小丫头的法相世界已经沉到了圣山河里，而河水倒飞到空中，化作无数的宛若巨蟒的水流朝着渡桥裹卷过去。 第55章 第55章 青灵对地圣、准地圣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从对方攻过来的速度、力量也知道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还是人多欺负人少，便知自己的处境有点不妙。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洒网的中年男子已经罩住了她的法相世界,另外还有五个人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杀到近前。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短的时间,她想操控海床对付他们都办不到，生死瞬间,她唯有施展控水术,在推开他们的同时，自己也迅速撤走。 可对方的实力高,又早有防备，加上她法相世界里的海水才恢复到一点点，浇在他们身上不痛不痒,最多就是模糊了下视线，让落下的镰刀砍偏,她贴着镰刀边缘擦过去。 青灵仓皇逃到透明草的防御罩下,喊：“花盆借我。” 透明草毫不犹豫地抠出花盆里的混沌土,将花盆送过去，喊：“打他们！” 话音未落，镰刀又一次挥过来。 青灵掀起气流卷住透明草扔过来的花盆，朝着挥舞镰刀的男子砸过去。 她瞥见上面沾有些混沌土,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清气注入到混沌土里将其引爆，带着透明草飞快逃离原地。 …… 小小的一块土黄色碎片,破破烂烂的，活像从谁家门前的垃圾堆里掏出来的破碗底，哪怕是散发出混沌之气,也显得很不起眼。 挥舞镰刀的男子看见碎片，但眼前镰刀就要击中青灵，而旁边四个抢功劳的家伙又到了身侧，他若是退了，可就便宜了他们几个，于是打着以伤换取胜利的主意，激活一件防御宝物护住自己，以锐不可挡之势朝着青灵攻去。 他的镰刀挥舞到一半，剧烈的痛意从腹部涌起，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瞬间淹没了他。他的眼前充斥满浓郁的混沌之气…… 攻到青灵近前的四个准地圣看见透明草抠出混沌土，全都诧异极了：这是透明草？竟然能操控混沌之气？ 他们不由得定睛朝透明草看去，在看清楚透明草的草根上盘附着的确实是混沌土时，突然感觉到巨大的危机袭来，狂暴的气息席卷过来，感知扫见的全是一团呈爆炸形态朝外扩张的混沌之气，求生本能使得他们飞快后退，却是法相瞬间碎裂。 他们的法相神通还达不到地圣级别，做不到将法相跟本体一分为二的境界，如今法相碎裂，精神气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整个人顿时萎靡下去，头晕眼花，连行气都困难。 趁他病，要他命！ 青灵见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脚一个，将他们踹进在法相世界中炸开的混沌气团。 望山城内外观战的众人见状，吓得一个个俱都倒抽冷气，全都觉得这小丫头简直是横到不要命。甚至有人在想，她是不是还想自爆法相世界。 五个准地圣裹在狂暴的混沌的之气中，简直就是开水泼进油锅中，顿时掀起了更大的爆炸。 透明草吓得“哇”地一声尖叫，召回自己的破瓦片，顶在头上，再释放出气罩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小草们。 青灵见到爆炸涌现，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也调头钻进了透明草的气罩中，蹲在透明草的身边，拼命地往防御气罩上布结界。 透明草跟青灵一人一草，一层接一层地往上套防御气罩，将原本就结了不知道多少层的防御气罩再次添了十几层。 猛烈的爆炸将防御气罩层层破开，直到破掉大半的防御气罩后，外面的爆炸才渐渐平息。 透明草悄悄地瞥了眼青灵，鬼鬼祟祟地操控碎片悄悄吸收四周的混沌之气引入碎片花盆中。 这是青灵的法相世界，里面有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她告诉透明草，“大方吸，把混沌之气全部吸收进去。” 透明草应道：“好。”她又提要求，“草草要清气水，不要河水，脏，臭。呸！” 青灵说，“还嫌脏臭，有就不错了。”好不容易蓄起来的那些水，经过这一波，又没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透明草便将飘散在四周的混沌之气全都吸收了。它顶在头上的碎片大了一圈。 青灵震惊了，“你这破花盆片还会长个儿的？” 透明草答道：“长的呀。”很是莫名青灵为什么是这反应。 青灵把碎片花盆看了又看，确定它没有生命气息，不是活的，除了直径增加三分长度外，并没有其它变化。她猜测，大概是混沌之气里长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吧。 青灵向透明草抱拳道谢：“谢谢啊。” 透明草开心地挥舞双臂，不仅是为自己能帮到青灵，更是因为它也可以参与到打架中，再不用像其它同类那样只能躲起来藏好，不然就没了。 青灵扭头，朝着法相世界外操控鱼网的中年男子看去。 中年男子迅速收了兜天网，头也不回地朝着望山城飞去。 穷寇莫追。青灵目送他逃回城中，对着飞出望山城去抓紫衍和朝悟道，却扑了个空的乔渡和涂大山喊道：“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呀。” 水尸大军沉到了水底，没一会儿，水面便恢复了平静，只有河水在缓缓流淌，水面上连朵水花都没有了。 乔渡跟涂大山去逮紫衍，双双失手，再从城里射出来救走紫衍那支箭的威力，看出对方也是地圣级别，心知以他俩如今伤重的情形，再留下去，只怕性命有虞，倒不如去搬来援军再战。 乔渡头也不回地绕过护城河，避开青灵所在的方向，从望山城的另一个方向绕路离开。 青灵的目光跟城外半空中的涂大山对上。 她喊道：“草草，我们去打他。” 透明草大方地把自己的碎片花盆借给青灵。盆盆吃得越多，长得越大，它就可以装更多的土，有更多的养分可以吸收，变得更强大。 青灵知道混沌之气的厉害，没敢直接把花盆拽出来，而是利用法相世界托住它，气势汹汹地赶往望山城，准备再来炸一波混沌土。 涂大山见到青灵朝着他过来，又见乔渡撤了，当机立断，飞上高空，头也不回地跑了。 青灵的道行没有涂大山的高，飞得没他快，追不上，喊：“那谁，带头的那个，别跑啊，你连城都不要了吗？” 涂大山没有回答青灵，迅速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青灵猜测，他们肯定会去搬救兵，杀回马枪。毕竟这么大的城，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不过，搬救兵，总是需要时间的，她可以趁机进城长见识了。 她美滋滋地飞往望山城。 青灵在飞抵望山城的城门口时，正好遇到城门口和城墙上的守卫排成长队，迅速撤离。他们并没有撤往城外，而是去到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大营。 她没走城门，而是翻墙进去，飘在望山城上方，喊：“望山城七雄，给我出来！我救你们出迷雾林，你们却叫人来杀我。出来！” 四周的视线都落在青灵身上，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人出去找她的麻烦。 毕竟连城主和渡桥都逃了，两个地圣重创，五个准地圣折在她手上，天晓得她还能干出什么事？ 她的道行低，从身上的气息可以看出她连宗师级别都不到。可她有法相世界，敢动不动就自爆法相，甚至不管会不会炸毁自己的法相世界也要把五个准地圣灭在里面，凶残着呢，不好惹的。 她冲着望山城七雄来的，关他们什么事？ 于是城里的人要么默默的看热闹，要么悄悄的小心防备。 望山城七雄当然不敢出来跟这么凶猛的青灵对上。 青灵等了一会儿，知道不会有人出来，于是朝着望山城最中间那一片最大的建筑物赶去。她的损失这么惨重，总得找补些回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城楼上穿将军服饰的守将跑了，宅子总还在的。 望山城挺大的，大概有沧都城四分之一大小。 城中的房子不是土木结构，而是用黑漆漆散发着煞气的石头砌成的，包括柱子也是，只有房梁是木头的，一看就知是用的地下生下的树木。屋顶上铺的黑瓦也是用石头磨制成的。 望山城的煞气重，哪怕满城的灯笼火盆，照得灯火通明，仍显阴森。 青灵落在房顶上飞奔，同时放开感知捕捉周围的气流变化。 这么大的一座城，肯定能人无数，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其实很危险。 可吃了亏，要是不找回来，得把自己怄死。 喝水都有呛死的危险，总不能因为怕呛死就不喝水了吧。 不多大会儿功夫，青灵便到了城中最大的宅院门口。 大门上挂了块牌匾，写着：城主府。 大门紧闭，门后兵甲森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两个穿盔甲的武将，带着数百名士兵站在院子里，严阵以待。 城主跑了，他们还留在这里把守宅院。 青灵落在城主府的房顶上，俯视下方，喊：“管家。” 管家手里的剑已经出鞘，他手执锐剑，目露狠光，盯着青灵喊，“叫我作甚？想要踏进城主府，从我身上踏过去，不然妄想！” 青灵说：“打输了，不得赔钱啊。我白让你们欺负啊。”她放出自己的法相世界，说：“看到没有，大海都打干了，圆月法相都打没了。赔钱！这么大座城主府，不会想装穷赖账不赔吧？你们要是不赔，我就用控水术引圣水河的水，淹了你们的望山城。” 管家深知，这么一个动辄自爆法相的小丫头，真可能脑袋一热做出水淹望山城的事。她没有敌意，说话、行事带着孩子气，不像是冲着望山城来的。他问道：“你来望山城除了找望山七雄还有什么事吗？” 青灵说：“逛逛街长长见识呗，哪想到你们这个地方这么不讲理，过桥要留命，进城也不让，大军封城，我就只好打进来了。你少扯东扯西，我问你，是不是不赔钱，还要打？” 管家说：“你说怎么个赔法？” 青灵想了想，抬起手，比划出直径三四尺宽，两尺多高的箱子，“这么大的箱子，给我来两箱地煞珠和两箱地灵珠。”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多少？” 青灵又比划了下箱子大小，恶狠狠地说：“各两箱，一颗都不准少。” 管家恍惚了下，决定先照她说的抬些过来，看她还要再闹什么妖。只要能拖住她，等到城主和乔渡将军搬来救兵，有她好看的。他当即派人去叫来账房，按照青灵的吩咐，点两箱地煞珠、两箱地灵珠过来。 地灵珠和地煞珠是地上、地下的通用钱币，也是望山城养兵、养人的饷钱，城主府的库房有现成的。找那么大的箱子费了点事，最后还是后院女眷的衣服箱子腾了四口出来。 没多大会儿功夫，两箱装到冒尖的地煞珠和两箱地灵珠摆在青灵的面前。 青灵担心他们跟做买卖的奸商一样在里面掺假或者是在箱子底加层板，使得实际上没有看起来这么多。 她施展神通，先把地煞珠和地灵珠挪进法相世界，把箱子检查后，确定他们没有搞鬼，这才把两堆地灵珠分了一箱给刚才帮忙打架的透明草，把另外一箱单独装在一个乾坤囊里，打算留给青缈，另外两箱地煞珠则装进之前装混沌土的乾坤囊里。 混沌土装进乾坤囊后变成了混沌之气，在打架的时候已经用掉了，这会儿空出来的乾坤囊正好用来装东西。 她收好钱，说：“行啦，赔偿给了，扯平了。”美滋滋地收了法相世界，揣好乾坤囊，逛街去了。 管家瞠目结舌地盯着小丫头踩在房顶的瓦片上蹦蹦跳跳地走远，直到她离开他的感知范围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一旁守护城主府的小将问：“大管家，她就这样走了？”不来个抄家、血洗城主府什么的？ 管家说：“再等等，看她还回不回来。”他又通城眼线，盯紧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眼线来报。 青灵离开城主府后，去了最繁华的东大街，挨家铺子看别人卖什么东西，还只看不买，嫌弃煞气重，说她用不上。 管家懵了半天，委实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丫头真就是出来玩的，说：“再探！” 旁边把守宅院的小将想了想，说：“大管家，那丫头看起来还是个……娃。”她的年龄是真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身量个头，还有得长呢。 一个半大的小女娃，把咱们的城主，和城外的乔渡将军给打跑了！人家还只是进城来玩，顺便找几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家伙算账。这要说出去，城主和乔将军的脸往哪里摆？管家喝斥道：“闭嘴！” 小将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忽然，管家的感知探到那小丫头又回来了，他心道：“果然。”立即吩咐众人严阵以待，必定不能让她踏进宅院半步。 青灵跃到房，“找你帮个忙。” 管家沉着脸说：“你说。” 青灵说：“帮忙找一下望山城七雄呗。你们是地头蛇，要找他们很容易的吧。他们好像是骑巨鹰的那伙人的手下，有传讯的东西可以直接联系到那骑鹰的头头。”她晃了晃手里的地煞珠，说：“这是报酬。” 管家略作思量，说：“那你等消息。” 青灵的视线从管家身上扫过，觉得这管家有点鬼祟，只怕未必会真的帮她找人，而且他拖到逃走的那两人搬来救兵，自己得完蛋。她想了想说，“要是找到望山城七雄，送到圣山的蛇灵宗圣山堂交给楚冰，两把地灵珠的报酬也让楚冰给。” 楚冰？管家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青灵扯了个大旗，便不打算逗留，朝着城外去。 城里人多，即使有好东西也早让人找没了，还得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行。 她朝着与圣山相反的方向去，那方向正是涂大山和乔渡逃走的方向。她可以躲在半道上，悄悄看他们搬的是什么救兵，说不定还可以抄一抄救兵的老窝子。嘿嘿，调虎离山也是可以的嘛。 第56章 第56章 青灵出了望山城城门,刚飞到护城河上便感觉到来自河中的吸力。 她开启法相世界，吸力消失，收了法相世界,吸力又一次出现,不由得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人没办法飞过空中的。 反正这会儿望山城里最厉害的两个头头都跑了,望山城里群龙无首,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不如趁机再潜到河底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可以的话,顺便破了护城河的吸力,让望山城的人能够自由飞过护城河和圣山河两岸。 刚才，朝悟道和紫衍被城里的射出的那支箭救走,很可能现在也在城里。万一他们遭到搜捕什么的，还可以直接飞走。他俩那么锉，又都是修炼的清气,如果让吸力拖进河里，可是会小命不保。 不管怎么讲,紫衍是出声提醒她,才被发现的,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意还是心领了。 最重要的是，青灵觉得擅闯别人的地盘不太好，找个理由,闯得理直气壮点。 她化成小鱼法相，纵身一跃,跳入水里，顺着吸力往下，不多时便来到了河底。 河底的水压很大,没一会儿她便到了河底，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头皮都麻了。 护城河底最中间的位置，有一条长长的深沟。其沟深约丈余，里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水尸，他们张大嘴，面朝上，呈吸气状，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些把人吸到水底的吸力便是从它们的身上释放出来的。每一具水尸身上的吸力都很弱，但如此多的水尸释放出来的呼力汇聚到一起，便形成了非常强大的力量。 青灵定了定神，仗着小鱼法相的个头小，灵活，游在水尸堆里转来转去，近距离观察打量它们。 水尸们嗅到活物气息，噪动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扭头四顾，到处寻找目标。 虽说这些水尸从皮肤的颜色、扩散的瞳孔看起来都像是尸体、死人，但它们是有呼吸的，只不过不是活人通过鼻子、肺进行喘气，而是有煞气萦绕在身上，像吸呼般涌动流转。它们吸入体内的煞气，还会像修炼一样进行循环。 青灵顺着它们的呼吸，找到了它们的丹田所在。 胸口膻中处。 她施展控水术，凝聚河流里的玄阴之水，化作锋利的气刃切开了面前一具水尸的胸膛，露出了胸腔。 它胸腔里的腑脏器官全都变成黑乎乎的，脏得跟泥似的，但在心窝处有一团旋窝形状的气，拇指头稍微大一点，溢散着浓郁的煞气，颜色呈黑色中透着点黄，隐约散发出股很淡的尸臭味和玄阴之气的气息。 她施展控水术将那枚珠子吸到手中，扔进装地煞珠的乾坤囊里。 那具水尸的气息一下子萎靡了下去，发出焦躁的吼叫声，身上的血肉迅速腐烂，大量的恶臭散发出来。它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化成了具腐尸倒在了水底。烂掉的肉被河水冲往下游，有些烂得快的地方露出黑色的骨头。 它们的身体其实早已经死亡，但因为胸腔里凝聚着珠子，使得气息不散，保持尸身不腐，但珠子取出来，便会彻底死亡。 人都死了，不尘归尘，土归土，弄这么多尸体养在河里，显然是有什么大谋算。 况且，她跟望山城结下这么大的梁子，哪怕她想善罢甘休，望山城未必会放过她。他们可是见到先天法相世界者就杀的。 青灵当即施展控水术吸聚河流中的玄阴之水，将它们凝聚成数百道极细的丝线，切入水尸的胸膛，绕住丹田处的珠子轻轻一勾，便将其取走了，一股脑地塞进乾坤囊中。 她的控水术用得极好，一出手便是数百颗珠子，再加上她的速度快，随着她飞快游动的身影，所过之处，大片的水尸嘶嚎着倒下、腐烂，大量腐败的气体、碎肉残骸浮上水面，阵阵恶臭弥漫出水面，越味道越来越重，连城里的人都清楚可闻。 小半刻时间，青灵便绕着护城河转了圈，连圣山河里的尸体都掏光了，乾坤囊让珠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望山城管家听到眼线来报，匆匆赶去城墙。他还没到城墙处，便让城外飘来的恶臭味熏得直想吐。他屏住呼吸，飞快跃上城头，大喊：“小胖鱼！” 他的声音是配合神通喊出来的，传出去极远。 青灵听到喊声，都到了河对岸了，闻言又飞回来，“你叫我做什么？你们的救兵还没到吗？这么慢的吗？” 管家气得个仰倒，咬牙切齿地叫道：“你又做了什么？” 青灵说：“要赔偿啊。这么大的河，这么多的水尸大军，连个管家都没有，我就只好自己动手啦。”她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乾坤囊，说：“都装满了。” 装满了？什么东西塞满了乾坤囊？尸体吗？河里除了尸体就是水怪！管家叫道：“有种你别走。” 青灵说：“你当我傻啊。刚才逃走的那两个头头去搬救兵，找来的肯定是比他们更厉害的。不会是找天尊来对付我吧？”她揣好乾坤囊，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等我修炼成天尊，再会！”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飞去。 管家气得扬起手，张大嘴，正想喊出一声“追”，刚要下令追击，旁边的小将一把按住他的手。 小将说道：“息怒，息怒，莫要冲动。这小丫头年龄不大，诡诈多端，当心中了她的引蛇出洞之计。瞧护城河的情形，怕是水底已经出事，咱们城里的驻军可不能再有事。您千万要忍住，切莫上了她的当，中了她的计，因小失大啊。”最重要的是，咱们追出去也打不过，只能平白送命。这话，他不能说，赶紧找个正当理由说明为什么不追，以免被追究。 管家也明白这道理，派出探哨眼线，让人盯紧了她。 他带着人亲自守在城门口，等着乔渡和涂大山带着人回来。 这座城门面对的方向是幽城，而幽城正是他们的王都，有好几位天尊坐镇，随即便一位都能收拾了那丫头。 小半天时间过去，城门口突然出现五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约在十八、九岁间的男子，模样极为年轻，但眼神、眉宇间的气度极为迫人，举手投足透着成年人的沉稳。他头戴王冠，身着王袍，身后，左后侧是乔渡、涂大山，右后侧则是两位天尊级别的男子。 管家见到男子，面色大变，匆匆迎上去，跪地叩首行礼，“见过幽王。” 幽王，章正平！ 章正平放开感知，视线从护城河底的腐尸堆扫过，又将城里、城外挨过扫了遍，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沉声问：“人呢？” 他身后的两名天尊级别的男子纷纷抱拳回道：“幽王，没找到她。” 涂大山催促道：“管家，那条小胖鱼呢？快说。”他没想到一条小胖鱼竟然让幽王亲自出马。幽王听到是条小胖鱼，还有圆月法相、有海时，蹭地起身，点上守在他大殿门口的两位天尊级别的殿前将军，便亲自赶了过来。 管家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指向青灵逃走的方向，说：“离开已经有小半天了。”他简明扼要地把涂大山和乔渡走后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章正平沉声说：“传令下去，不惜任何代价，诛杀小胖鱼。谁若能杀了小胖鱼，封王，领万军！” 左殿将军看向管家所指的方向，问：“幽王陛下，追吗？” 章正平说，“追不了。” 乔渡瞧见护城河的情形，心肺脾肺肾都在疼，恨得牙齿都快磨碎了。他沉声说道：“幽王，虽然小胖鱼的法相世界厉害，可她的道行尚低，如今又有伤在身，兴许还没逃远。” 她何止法相世界厉害，最重要的是，想找她，全靠碰运气，而她的运道向来极好。章正平扫了眼乔渡，知道他是不死心。他说道：“也罢，试试也无妨。”他扭头对左殿将军和右殿将军说道：“你二人随乔渡一起去，切记莫要轻敌。” 乔渡、左殿将军、右殿将军领命而去。 …… 青灵离开望山城飞了没多远，迷路了。 她在圣山的时候，到处都是岩石地缝，再就是沿着山洞、顺着气流走，总还有个方向。这会儿出了望山城，到处雾蒙蒙黑漆漆的，空气中连点风都没有，四处空荡荡的，除了石头就是点烂骨头，偶尔跑过些奇奇怪怪的小动物。 这里连株草都不长，仅然还能有动物，也是奇迹。 青灵试着往上飞，飞了半天都到不了头。 她索性一边吸收飘浮在四周的煞气去夯实海床，一边悠悠哉哉地继续往上飞。在地底下，说不定飞着飞着就到地面上了呢？ 她飞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极微弱的气流飘来，带着点来自有阳光、有绿树的活人世界的气息。 青灵的精神大振，顺着气流飘来的方向飞去，又飞了很长一段，面前出现一片迷雾。她继续往前飞，又过了一会儿，忽然有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闭上眼睛，感知放开，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片山坳处。 这地方的草，长得又枯又黄，旁边一株枯死的老树上还吊着具腐烂得露出骨头的尸体。 周围散落着大量的破棺材、烂席子，里面全都有尸体，野狗、老鼠正在尸体堆里觅食。 吹来的风里，夹杂着秋风萧瑟的气息。 远处的山，枯黄一片。 这会儿正是黄昏时节，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头处。 青灵飞出乱葬岗，到前面的山坡上举目远眺。 乱葬岗附近没有人家，但在几里外有一个小村子，炊烟缭绕，再远处则是大片的农田。田间散落着一些茅草屋，还有些衣衫褴褛的人在干活，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庄子。 青灵知道这是哪了！ 沧都城京郊。 京郊附近这一片地，全都是京里贵族、官员的田庄，地里干活的要么是佃户，要么是奴仆。 这片乱葬岗就是云雾山脚下的。 据说，京城遭过瘟疫、兵变，死过很多人，怕他们的冤魂不散，都是把尸体扔到云雾山脚下挖坟埋了，用云雾山的龙脉之气镇压他们。 青灵回云雾山，跟回家似的，当即开心地甩着小尾巴往山上去。 她飞了一会儿，又想起，万一望山城的两个头头搬来的救兵擅长追踪，一路找过来呢？她又调头回到刚才出来的乱葬坑处，引聚四周的清气，狠狠地朝着煞气涌卷过来的地方压过去。 大量的清气将溢出地面的煞气驱散，且顺着煞气涌出的方向往下涌去，过了小片刻功夫，便感觉不到地下世界了。青灵放开感知探去，望见的只有腐土和埋在地下的腐尸、烂骨头。 很显然，清气压过煞气，打破了平衡，连通地上、地下的通道消失了。 她也明白过来，自己出了望山城后迷路，是因为走的不再是岩层，而是清气、煞气交汇产生变化，形成的界域。这个有点类似法相世界，但属于自然形成的，且不是很稳固。 她下幽街宝塔时，他们曾提醒过她，在地下容易迷路，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些人不小心撞进了某一处界域中被困住了，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界域消失，他们便又出来了。 青灵把通道堵严实，便晃着尾巴往山里去。 她飞过一座又一座山头，最后来到云雾山深处，挑了处清气最浓郁的地方，先吸收清气，顺便晒太阳散散地下待那么久攒的霉气。 渐渐的，天黑了下来，一轮圆月出现在高空中。 青灵见到圆月，开心了，立即盘膝而坐，引聚月华之力重聚真正的圆月法相。 随着她施展神通，洒落在四周的月华纷纷朝她涌来。她附近的几座山头都罩在了黑暗中，唯有她所在的这座山头亮若白昼。 山里的精怪见状，就知道是小胖鱼又回来了，呼啦啦地全朝着月光最亮的这座山头来了。 天刚入夜不久，青灵的身边聚了一圈山里的精怪。兔子精、狐妖、虎精、各类道行高深到能够离开土壤奔跑的植物都来了。它们怕挨揍，没敢贴青灵太近，都聚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各自占一块地方。以前的恩恩怨怨全放到一边，抓紧时间吸收小胖鱼引聚过来的月华之力和清气。 聚来的月光在青灵的头顶形成一个极淡的月亮形状的虚影，熟悉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哪怕此刻的圆月法相比一缕轻烟还要淡，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圆月法相又回来了。 青灵隐约生出种感觉，就好像她的法相世界其实是一直存在的。哪怕圆月法相碎了、消散了，她也能轻易地将它凝聚起来，这就跟丹田中的气一样。道行摆在这里，气用完了，吸收周周的气，就又收了。 可丹田在她的体内，一直存在的法相世界又在哪呢？她觉得，如今的法相世界，只是个虚影，像投影。楚冰说，先天法相世界者，带着法相世界转生。她现在的法相世界是一点点修炼出来的，总不会上辈子的法相弱小成自己刚出生时的那样吧？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月华之力变弱，烈阳气息洒落下来。 青灵想到朝悟道的烈阳珠，再看看头顶上空的太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更喜欢阴凉点的感觉，决定暂时不修炼烈阳法相。 她坐在树梢，托着下巴，琢磨转生重修带来的法相世界到底在哪里。 一株散发着浓郁人参味的小草精攀着树干，一溜烟地来到树枝上，蹦来跳去，来来回回假装路过。 青灵顺手逮住，先把它体内的参液提纯了下，再挤出一颗，送进嘴里，给自己补补，再摸出颗地灵珠塞进人参精的嘴里，把它扔到了地下。 人参精取出地灵珠，嗅到上面的气息，眼睛都亮了，捧着珠子，哧溜一下子钻进土里消失了。 周围的小草精们见状，连假装路过都不装了，纷纷爬上树，在青灵面前的树枝上排成队，站得齐齐整整的，活像门前晾衣杆上的燕子。 青灵把它们挨个挤了遍，各塞了枚地灵珠打发，再把收集到的汁液用清气结成水幕结界包裹起来，一滴滴封存好，准备回头送去给青缈。 她在山里从秋天，一直待到来年初夏，将大海和圆月法相都重新修炼回来，这才去往京城，想找朝掌柜打听怎么去清音门。 第57章 第57章 青灵到京城的城门口时,天刚朦胧亮，城门还没有开。 等待入城的人们稀稀拉拉地散在城门外的官道上，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息萦绕在他们身上。跟以前城门口排起长龙熙熙攘攘的景象大不一样,显得格外清冷、萧瑟。明明是天刚泛亮,人们歇了一夜起床,正是精神蓬勃朝气十足的时候,却是一个个暮气沉沉，脸上露出来的神态只剩下饱受摧毁的愁苦和麻木。 从他们的面容气色、衣着就能看出如今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今年风调雨顺的,去年冬天连续好几场大雪冻死不少地里的虫子,城外的庄稼长势大好，十足的丰年景象,人们却还是这番模样，那显然，不是天灾,就是闹人祸了呗。 青灵想到宁王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样子，对于他治下的百姓出现这副模样也就不意外了。如果不是护国公府也不干人事,他们想灭大沧国,她是真可以帮一把的。可从望城护城河里的水尸大军和城中百姓的样子来看,他们跟大沧国皇室，一个德性。 她仍旧是小鱼法相，个子小，找个离城门口稍远的地方,轻轻松松地飞过城门，径直朝着安置便宜继母的宅院去。 大早上的,幽街出入口刚消失，这会儿过去得等上一天，倒不如过去看看便宜继母郁小月他们过得怎么样。 青灵熟门熟路地来到宅院前,却见周围的邻居家门口都有人在打扫卫生，采买、上工的仆人从侧门进进出出，已经是忙碌的景象，唯有便宜继母住的宅子大门紧闭，宅子里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她进入院子，只见地上积了不少落叶，整座宅子的家具、摆件、物什全都被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连个人都没有。 青灵收了小鱼法相，变成自己真正的模样，调头便去找打理她家产业的商铺管事。 她拐过两个街区，到一片富商云集的街巷，来到商铺管事的宅子。一家几口正在正院吃早餐，白米粥配上点包子馒头油条，再有牒咸菜，每人一颗煮鸡蛋，不要说什么炖品药膳，连个炒菜都没有，肉都看不到。 这样的吃食，跟城郊庄子里的庄头差不多。 她家的商铺管事挣钱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因此花钱也是极舍得，怎么转性了？ 青灵觉得直接翻人院墙进屋不太礼貌，又悄悄地翻墙出去，绕到大门口，上前去敲门。 一个老仆正在扫地，见到来了位年龄约在十五六岁左右，衣着极为贵气的姑娘，极为客气地躬身拱手问好：“见过贵人。不知贵人来此有何要事？” 青灵说：“我找你家老爷。”她瞄了眼老仆，这都快六十高龄了吧，说：“您老这年岁不在家里颐养，还出来扫地呢？家里的儿孙呢？” 老仆说道：“儿子病殁了，儿媳在家照看几个娃娃。承蒙老爷怜恤，能让我这把老骨头找份活计挣点营生，养活我家的几个小孙女。老爷是好人。”他说话间，将青灵往客堂里请，说，“我这就去叫老爷。” 青灵打量四周，宅子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格外冷清，院子里的名贵植物都没了，换成了寻常花花草草。 不多大会儿，商铺管事出来，见到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立在客堂，瞧那背影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于是唤道：“姑娘。”拱手行礼，刚要问她有什么事，便瞧见那张格外眼熟，有点像夫人，又有点像大姑娘。 二姑娘！一年多时间没见，个头蹿了一大载，脸也长开了不少，他都不敢认了。 商铺管事激动得跪地砰砰地猛叩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吼头阵阵哽咽。 老仆见状，虽不明所以，也赶紧跪下。 青灵释放出一团气把他俩托起来，瞥见商铺管事红着眼睛抹泪，问，“你们这是又遭什么罪了？郁小月住的宅子怎么空了？” 商铺管事请青灵上坐，说：“您走后不久，陛下便把西宁侯府的宅子赐还给了西宁侯。西宁侯府被律国公府抄过家，只剩下一座空宅子，前院……前院还毁得不成样子。”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向青灵。毕竟拆院子的事，正是青灵干的。 青灵点头，说：“你继续说。” 商铺管事继续说道：“西宁侯府急缺钱财，便想到了夫人留下的产业。他是您和大姑娘的亲生父亲，郁夫人也是他名媒正娶抬进门的，说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些钱财，无论是您的、大姑娘的，还是郁夫人的，都由他说了算。” 青灵问：“然后呢？” “郁夫人不从，说她现在只管事，代为管理，不敢拿二位姑娘的主意。西宁侯便带人来抢，连郁夫人一并抢回府中，打得半死，逼她交房契、田契、奴契等。我斗胆，私下找了人，半夜摸进府，劫出郁夫人，她连夜入了道兴街，说要是去寻您，却再没出来。” 商铺管事顿了下，说：“西宁侯四处跟人说，他是您的亲爹，父女没有隔夜仇，京里的人哪怕知道您们父女不睦，可毕竟血浓于水，也没谁敢去得罪他。如今铺子里的管事、掌柜，全都换成了西宁侯的人，连伙计都换了。郁夫人住的那宅子，房契被郁夫人带走了，旁人都怕搅进您跟西宁侯的恩怨中，不敢买，便还空着，但宅子里的东西，全让他搬空了。” 青灵气乐了。西宁侯这是亲自抢到她头上来了？她不去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西宁侯竟然三番两次找她的麻烦？ 商铺管事想起这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也是极为感慨，又说道：“京城的人都知道您待仆奴好，曾为了我们亲自劫刑部大牢，有许多做买卖的朋友愿意对我们施予援手，我筹了些钱，另开了铺子，原本日子还算能过得，只是……” 他的话音低了几分，说：“我听人说，两个月前，有蛇灵宗的人找过西宁侯，说您杀了他们的少宗主，要让您偿命。只是找不到您的行踪，要……要西宁侯的血，说是父女血脉相连，有他的血就能找到您。西宁侯二话不说，放了整整一碗血给他们带走，还……还让他们杀了您后，给他带个信儿，好让他放心。” 青灵：“……”简直无语。 商铺管事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全家的命都是二姑娘救出来的，二姑娘待他们有恩有义，处处照拂，所以，哪怕蛇灵宗的人要来找二姑娘报仇，他也得留在这里等二姑娘回来。郁夫人去了道兴街再没消息，要是他再逃了，二姑娘回来，连人都找不着，那叫什么事！ 他又说道：“我听说蛇灵宗的势力极大，二姑娘，您可千万要当心。” 青灵知道自己有多能惹事。她倒是可以跑得没影没踪，叫别人连找她都没地儿，商铺管事他们要是再跟着她，八成会倒血霉。 百姓的气象跟朝廷是息息相关的，无论是京城百姓的面色，还是京城的气象都已是衰败之象尽显。大沧国即使没有护国公府作乱，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京城是改朝换代必争之地，定起刀兵，再摊上宁王这么一个皇帝，已经不是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她对商铺管事说道：“待此番事了，要是有地方去，就离开京城吧。” 商铺管事默然不语。他也想过离开，怕被蛇灵宗的人迁怒，将全家老小都害了。可他打小就在忠武伯府，是伯爷雇夫子教他们这些小厮读书习字，看他机灵，能跑腿办事，调去给姑娘管铺子。他随着姑娘出嫁西宁侯府，成为大管事。忠武伯府唯一的嫡姑娘变成了西宁侯夫人，又有了大姑娘和二姑娘。无论是伯爷、夫人，还是两位姑娘，都待他有恩，他跟了他们家三代人大半辈子，穿过绫罗绸缎，有过锦衣玉食，如今世道这么艰难，他们家还继续受着二姑娘的庇佑。要说走，舍不得。 青灵见商铺管事不说话，又说：“我看大沧国的新帝不是个东西，留在京城当心让他连累了。树挪死，人挪活，找个能避开战乱的地方，好好经营日子，不比这朝不保夕的强么？” 商铺管事重重点头，“我听姑娘的。” 青灵说，“把你的家人都叫出来，我见见。” 商铺管事立即让老仆去请他的夫人、儿子、儿媳，刚生出的小孙女也抱来。 一群人出来，便要朝青灵叩头。 青灵阻止了他们后，施展清气，给他们每人结下一道护体结界。 为了防止蛇灵宗的人看出来找他们麻烦，特意隐在皮肤下，藏得很隐蔽。这种结界，遇到跟她道行差不多的，自然是挡不住的，但抵挡煞气、普通的精怪足够的了，遇到山匪路霸劫道，拿刀子砍都砍不破，顶多破点皮。 青灵从商铺管事家出来，便径直去往西宁侯府。 西宁侯府的前院已经修葺一新，比以前更加气派，院子里奴仆成群。她跟青缈以前住的院子，如今换成西宁侯的儿子在住。 主院里住的当家女主人又换人了，看起来跟青缈差不多大，一个人在屋里吃饭。西宁侯的鬼影子都没见着，显然不在府上。 她找西宁侯还是挺容易的。 西宁侯有句话没说错，叫做亲生父女血浓于水。他仗着是她血缘上的爹，三番两次来祸害她。可是血脉亲人，从来都是互相影响的，没有谁单方面祸害谁的道理。一方任由另一方祸害，那是因为没还手，再就是大沧国讲究孝道、男尊女卑，亲爹杀孩子、丈夫打死老婆、卖掉他们都是天经地义的事。那是大沧国的规矩，又不是她的。 西宁侯不是放血想让蛇灵宗的人来杀她吗，她也能通过血脉追踪找西宁侯。 她的道行高，又有法相世界护持，想用血脉追踪术算她，先留下半条命吧。西宁侯没道行，跟她是直系血亲，离得又不远，仍在感知范围内，她找他都不需要借助外力去算，直接凭借血亲间的感应，一找一个准。 青灵在心里默念着西宁侯府，顺着感应到的方位，一路找到位于烟花柳巷的欢怡坊。 在夜宿的公子哥儿正打着呵欠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青灵，眼睛一亮，迎上去，“哟，这是哪家的姑娘，来这找夫君呢？” 青灵说：“找我爹。”她说完，感知扫过欢怡坊的各间屋子，从一堆光屁股男男女女中扫过，精准地找到正搂着美娇娘睡得正香的西宁侯。 她不愿脏足这脏污之地，释放出一团气裹住西宁侯，再猛地往外一拽。 熟睡中的西宁侯咻地一下子飞起来，连续撞破七八堵墙，直接从后院一路飞到前院，在墙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大窟窿，“咣”地一声摔在大街上，醒了。 青灵见他光着的，很好心地把他连被子一起拽出来的，以免得连点遮挡都没有，有伤风化。 西宁侯在睡梦中惊醒，坐起来，大喊：“谁！”定睛一看，自己出现在大街上，吓得搂紧被子，惊惧交加地叫道：“我……我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公子哥见到她的手段，再认出被拽出来的西宁侯，想起青灵刚才的那句，“找我爹”，骇得脸色惨白，拼命抱拳求饶，“不知是青二姑娘，得罪，得罪，饶命，饶命。” 青灵挥挥手，说：“边上去，少来惹我。” 那公子哥立即缩到了旁边，想逃，又忍不住想看热闹，隧躲到隔壁门前的柱子后偷瞧。 欢怡坊里的人在睡梦中被吵醒。 有夜宿此地的客人正搂着姑娘好端端地睡在床上，突然墙破了个洞，蚊帐都让掉下来的土和木头压塌了，从睡梦中吓醒，屁滚尿流地起身，捞起衣服便往外跑。 旁边那些青楼伎馆也有人夜宿的人出来，大街上还有行人，见状，齐刷刷地刹步脚步，麻利地躲到暗处，看戏。 欢怡坊里炸了窝，不少人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还有边跑边穿衣服的。他们到了门口，又让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裹着被子坐在大街上，旁边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的那身衣服的料子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泛着朦胧微光，不仅贵气，更像是什么仙家宝物。 青灵没管旁边的人怎么看，收敛了力道，抬腿就往西宁侯身上踹，边踹边骂，“我叫你害死我娘，还抢我娘留下来的产业，我叫你让别人住我和青缈的院子。” 西宁侯痛得嗷嗷叫唤，大喊：“别踹了，别踹了，我是你爹，殴打亲爹，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青灵的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似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朝着天空看去，努力回忆，“天打雷劈？”挺熟的，是什么来着？ 西宁侯见青灵停下，以为她是怕了天打雷劈，叫道：“我是你爹，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敢这样对我，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会降雷劈死你。” 降雷！血脉术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东西。青灵想起来了。她问西宁侯：“你不是想借助血脉害我吗？” 西宁侯瑟缩了下，随即又壮起胆子，恶狠狠地叫道：“那又怎么样！父母教训子女天经地义，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是这个道理。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的命还是老子给的，竟然敢殴打我。” 青灵哼笑道：“你搞清楚，生我的是我娘，养我的是我娘，教我说话，教我走路，抱着我读书识字，一口一口给我喂奶、喂饭的，是我娘！你抱过我吗？你教过我吗？你养过我吗？我和我姐的名字都是我娘起的！西宁侯，你害死了我娘，还想借蛇灵宗的手杀我，是想连青缈也一起害了吧。”蛇灵宗的人算她要去大半条命，算青缈可不会。逮了青缈，刀山火海，她都得去闯。 西宁侯裹着被子站起来，说：“你祸害家门，自己在外惹祸，杀人家独子，怪我咯？” 青灵点头，“所以，这事是真的。” 西宁侯：“……”你诈我！ 青灵不怕蛇灵宗的人找她麻烦，但她怕别人找青缈麻烦。 第59章 第59章 楚冰面无表情,但眼神复杂地盯着青灵，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经历，心中涌起诸多感慨,良久无言。 青灵瞧见楚冰思绪起伏的眼神就知道自己问对了,在楚冰身边坐下,翻旧账,“我俩不熟哈？没交情哈？互看不顺眼哈？少往来哈？” 那阴阳怪气的样子，看得朝掌柜的拳头都有点痒。要是朝悟道敢这么说话,早把巴掌呼到他的脑袋上了。她想到如今杳无音信的儿子,又是一阵揪心难受。 神算子端起茶盏，回屋。 楚冰的声音淡淡的,“我确实有个妹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见她一次揍一次。” 青灵想起楚冰往自己额头上弹的那一指，以及砰砰落在屁股上的巴掌,瞧楚冰那样子,很是熟门熟路啊。 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青灵立即怂了。大街上被打屁股，以后没脸见人了。她又不爽，说：“哪有姐姐成天打妹妹屁股的。” 楚冰起身，对青灵说,“你随我来。” 跟你去被打屁股吗？青灵起身便往幽街外跑。她刚迈出步，衣领又被揪住,丝丝寒意落在颈椎处带着威胁气息。她要是敢反抗，那缕寒意渗入颈椎，虽然不至于受伤,但肯定不会好受，说不定会当场瘫成泥，无法动弹。 青灵只得赶紧叫道：“等等等，等会儿。我是来还债的。”她又大声喊：“神算子！我的欠条！” 神算子把青灵按过手印呵过气的欠条拿出来。 青灵摸出乾坤囊，数出地灵珠，交给神算子，赎回自己的欠条，告诉他，“你的孙子还欠了我的钱。他在圣山堂被扒得只剩下条裤子……”脖子的寒意渗出，激得她打个哆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忘了，圣山堂是楚冰的地盘。 这会儿自己被捏着脖子，在神算子跟楚冰打起来之前，她的脖子连同自己都得先完蛋。 青灵又干巴巴地描补句，“是楚原趁着楚冰不在，干的这事。他还掀了楚冰的圣山堂。” 到底是谁掀的，你心里没点数吗？楚冰二话不说，揪住青灵，径直把她带去落脚的红尘客栈，扔到客房里。 青灵怂得躲到桌子后，叫屈：“我也没干什么呀。” 楚冰关上房门，问：“你为何会转生重修？”她以为是紫虚手笔，但紫虚问了她一句，“你看我的道行够吗？”问得她哑口无言。 青灵说：“我哪知道，我只记得你带我去当乞丐，还去偷别人的东西，又被一大群人追着打，又被追杀，过得特别惨。”她比划了下自己两三岁时的个头，“我那么小就跟着你当乞丐，我们的爹娘呢？把我们扔了吗？”想想自己上辈子过的什么悲惨日子，太心酸了。 “死了，土匪夜袭村子，杀人劫粮抢夺了财物过后，放火烧光了村子。你半夜要拉粑粑，我嫌你拉在屋里的恭桶中臭，领你去屋后的茅厕，逃过一劫。” 青灵：“……” 楚冰看青灵这呆样子就知道她恢复的记忆极少，怕是只想起零星半点，再想到小鱼这辈子出身富贵人家，被母亲和姐姐照顾得极好，怕是没见过民间疾苦，详细地解释道：“我们家是土墙院子，围墙建到齐胸的高度，前院是厨房、鸡舍，还有一个很小的空地，平时晒点菜干、粮食，牲口棚在后院，茅厕在牲口棚的后面。” “猪、驴拉的粪便，从牲口棚最角落的小洞里排到屋后的粪池中。平时种地施肥，便是从粪池中掏粪便。土匪来的时候，你正蹲在粪池旁撅着屁股拉屎，我听到村里人的惨叫，又见起了大火，拉着你躲到旁边的粪桶堆里。” 青灵：“……”她想了想，问：“我们家就没别的亲戚了吗？”父母没了，总还有叔伯舅姨可以收留的吧。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又不用送去学堂，给口饭吃就能养活。 楚冰说，“全村人都姓楚，楚家村没有一个外姓人，全都是同族，爷爷奶奶叔伯堂亲俱都没了。我们有两个舅舅，在隔壁镇，他们两家人的儿女都多，不想养我们。我带着你去投奔他们，他们把我们卖给了人牙子。夜里，我学着土匪的样子，拿菜刀把人牙子的脖子砍了，放火烧了他们的屋，趁乱带着你逃了，又去烧了舅舅家的房子。” “当乞丐，偷东西，杀人，放火，全干过，冬天活不下去时，收了一个寡妇两斤粗粮一件破棉衣，把欺负她的地痞流氓全家锁在屋子里，放火烧死了。”当乞丐，偷土地公公的馒头，又算什么呢。 青灵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我上辈子是你养大的？” 楚冰说，“我只比你大五岁，哪养得了你，两个人一起流浪，相依为命罢了。” 青灵见过京城每年路边都会冻死孤儿，也见过那些无父无母的乞儿过的是什么日子，却没想过她俩上辈子竟然也是这样。 楚冰说道：“随着你的实力恢复，以前的事，会慢慢的都想起来的。” 青灵无所谓，“上辈子的事了，过去了就过去了。”那么心酸，忘了就忘了吧。 楚冰轻轻点头，“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青灵不想再打听自己那么锉的过往，可有些事还是要问的，“那些土匪都得到应有惩处了吧？” 楚冰点头。 当年那伙土匪是怎么屠杀楚家村的，她便怎么给他们还回去的。 那些土匪有三十多个人，出自紧邻的五个村子，农忙时回家干活，是地道的庄稼汉，农闲时出去打家劫舍，劫杀各路行商。村民知道他们经常出去发财，有所猜测，但每次他们回去后都会分给村里人好处，因此，俱都帮着隐瞒。他们以前只劫过路行商，那次因为年头不好，楚家村水源发达，是有名的富庶村子，惹人眼红，便被血洗了。 当地县令担心影响到仕途，不愿花力气剿匪，将楚家村的血案压下去，谎报成瘟疫，说发现的时候村里的人都死绝了。她长大后，那县官已经升至吏部侍郎，举家迁到京城。她先屠了他的老家，等消息传到京城让他尝到全村被屠的滋味后，又再去京城屠了吏部侍郎府。 朝廷重金悬赏捉拿她，各路追杀接踵而至。她一步步的，杀出血路，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后来终究还是死于各路围剿，再醒来时，已经身处万法灵界，楚小鱼守在她的身边。 最初的万法灵界，只有她和小鱼。小鱼说，“我有万般神通，你又成了灵体，以后这里就叫万法灵界吧！” 她飘泊一生，小鱼亦是四海为家，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直到有了万法灵界，她们姐妹才又有了家。可如今万法灵界危在旦夕，小鱼也转生重修了。 青灵见到楚冰失神发呆，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说，“哎，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们随风去吧，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她说完，摸出自己那胀鼓鼓的乾坤囊，说：“我被欺负了，这是我去要的赔偿。”她说完，打开乾坤囊袋子口，露出里面的珠子。 楚冰的视线扫过乾坤囊，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满脸无语地看着青灵。这破毛病是真的一点没变，到处捡东西，连尸体体内的都不放过。 青灵说，“我看你不像是好人……咳，虽然我俩上辈子的源渊深厚，但是，你看蛇灵宗臭名昭著，你干的那些事也令人发指，销赃这种小事情，小意思，对吧？” 楚冰很是淡定地接过乾坤囊，将里面的尸丹通通倒进了自己的法相世界中，只留下里面的地煞珠，“在我这里没有销赃，只有黑吃黑，谢了。” 青灵：“……” 她愣了好几息时间，见到楚冰转身往外走，这才确定楚冰是认真的，叫道：“你……你……你……”硬是没有你出个下文来，最后话音一转，“你告诉我清音门怎么去呗。” 楚冰刚发了笔财，心情大好，嘴角都多了几分笑意，闻言，笑容又瞬间散去。她倒是忘了，如今多了个分赃的。她冷哼声：“不知道。”径直走了。 青灵轻哧声，“谁稀罕。”她出了客房，去找到已经回了客栈，坐在柜台后想事情的朝掌柜，“朝掌柜，请问清音门怎么走？” 朝掌柜有气无力地说，“儿子丢了，没心情回答。”她想到朝悟道那浑小子竟然把她娘给的保命法宝给青灵用了，青灵活蹦乱跳地回来在她跟前来回晃，儿子却没了影，更气了。 青灵很冤，“你儿子又不是我弄丢的，怪我做什么？他那么大一个人，年龄比我还大，又有腿，又能飞，还有翅膀，还……还有紫衍陪着他，怪不到我吧。” 朝掌柜更觉扎心。她想了想，说：“你帮我一个忙，我告诉你清音门怎么去。” 青灵很警惕，“不会耽误我去找青缈吧？” 朝掌柜说，“不会。一会儿的事。等我一下。”她说完，去到后院朝悟道的房间，拿了件他常穿的衣服，叫上青灵，“跟我来。” 青灵将心将疑地跟在朝掌柜身后，打算见势不对就开溜，结果竟然来到算命摊前。 朝掌柜对神算子说，“这丫头能徒手接引万法灵界，幽街宝塔引雷都没事，本事极不一般，借她之手，能不能破了对方的遮掩术，算出来？” 青灵说，“朝掌柜，病急乱投医，要不得。” 神算子的儿子、儿媳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孙子，小时候怕养不活，当成女娃娃养，放在眼皮子底下，眼也不错地守了十八年，一眨眼，失踪了。他算也算过，甚至用过血脉追踪术都找不到，如今只能通过青灵试试了。 他对青灵说，“我教你一门追踪术，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能白学一门神通，倒是可以！青灵点头同意了。 第61章 第61章 忽然,周围的水波漾起淡淡的涟漪，一道柔的水流卷住青灵，下一瞬,她出现在鱼窝里。 这处鱼窝位于水底深处的直径约有三丈的坑里,它四周的骨头堆积如山,鱼虾蛇蟹、贝类、龟类的应有尽有。 在这些骨头堆里,则游着一大群拇指大小、胖呼呼圆滚滚，长得有点像金鱼又有点像锦鲤的小鱼崽,数量约有十几条,它们围在一条身长约有两丈的同款大鱼身边，欢快地游弋。 青灵趴在大鱼的肚子底下,看着长得跟自己法相一模一样的鱼群，震惊了。 她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好迎上大鱼的目光。 那眼神柔和中透着惊愕，一个声音在青灵的脑海中响起,“你不是我崽？” 青灵清楚地感受到,大鱼的视线还在自己法相体内的真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显得已经把自己看了个清楚明白，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 最要命的是，她这是继楚冰之后，又一次让人,不对，让鱼一下子逮到跟前,不要说逃，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青灵老实回答，“我修炼的法相跟你的长相挺像。” 大鱼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和打量。 青灵久混云雾山,深知带崽的母兽有多凶，如今这么大条鱼带着这么多的崽子缩在渡口觅食，惹到她，自己很可能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她摆动着小尾巴，“借个道呗，我要去过河去找我姐。”她很清楚，求饶是没用的，商量是需要实力的。一轮圆月出现在她的头顶，丝丝缕缕的玄阴之气溢散在四周，态度很明显：你要是想把我当口粮，我俩打起来，你的孩子可就得遭殃了。 大鱼的视线落在青灵头顶的圆月法相上，问：“楚冰是你什么人？” 青灵拿不准大鱼跟楚冰是敌是友，不答反问，“这里一看就不是你的洞府，你怎么会带着孩子在这里觅食？不会是让人把老窝给抢了吧？”带着一群孩子，除非遇到生命威胁，否则轻易的不会挪窝。 大鱼修炼的是清气，通常情况下都会避免杀戮沾上血腥、煞气等，如今这情况，显然是走投无路，逮到什么吃什么，尽可能地补充能量保护孩子。 大鱼的眸光微亮，问：“楚冰离开了圣山？来追杀玄阴湖黑龙残魂？” 青灵心说，“我找的是青缈。”不过，这些用不着跟大鱼解释。她问道：“玄阴湖黑龙不是让朝阿婆烧成灰烬了吗，怎么还会有残魂跑出来？” 大鱼的视线再次扫过青灵头顶的圆月，确定跟楚冰的圆月法相一模一样，就连气息都极为相似。她张开嘴，吐出一颗蛇鳞果，告诉青灵，“将它交给楚冰，她自然懂。” 青灵用玄阴之气卷住蛇鳞果，面露狐疑地问，“黑龙没死透？有残魂逃出来了？蛇鳞果跟黑龙残魂有关？”她给青缈的乾坤囊里装有好多蛇鳞果，不会吃出事吧？ 大鱼说，“你去找到楚冰，给她看守蛇鳞果，她就知道了。”她说完，卷起水流，意图把青灵扫出水面，却发现挪不动她了。 青灵说，“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吗？我毫无防备之下被你偷袭，才让你得逞。如今再让你得逞，我十五年道行白修炼了。” 双法相者向来难对付，面前这条小胖鱼又是清气和玄阴之气双修，她的法相小，却不等于道行低微。大鱼因为生产孵卵耗费过度，非常虚弱，又遭到黑龙偷袭受伤不轻，如今一群小鱼崽子在身边更是投鼠忌器，顿时后悔当时扫见有小鱼崽子在水里蹿来蹿去，还以为是哪个淘气包跑出去了，都没多看一眼就给逮回来了。 它想能哪到，竟然有人修炼她的形体为法相。 它们这一族，生于先天之气汇聚成的水脉之中，天生就是大补之物，生长得极为艰难。一次产卵千枚，能活到成年的，通常不足十数。她是有幸遇到楚冰，得到指点，才在短短数十年时间修炼出界域，一跃成为半步天尊。 大鱼问道：“你想怎样？” 青灵说：“岸上那些人讨点生活不容易，你吃他们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大用处，倒不如我们联手把黑龙残魂打跑，你搬回以前的地方住呗。” 大鱼有点无语，“黑龙哪怕只剩一缕残魂，那也是天尊，拥有法相世界，即使是我全盛时期，想斗他亦是不易。哪怕你有双法相，也未必扛得住他一击。” 青灵说，“不就是法相世界吗，我也有啊。”她说完，当场开启了自己的法相世界，问大鱼，“去不去？” 感觉到可怕的气息，小鱼崽子们全都聚到了大鱼的肚皮底下躲了起来。 大鱼只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破开她的界域，跟着便见到水底出现一片比她的界域更加宽广的大海。大海上方的云层一直升到河面上方，哪怕静止不动，也溢散出极其可怕的威势。它瞧见笼罩住这段河流、天空的法相世界，打了个激灵，阵阵后怕不已。 幸好没有动手！ 青灵问大鱼：“去不去？” 大鱼斩钉截然地说，“去！” 青灵说：“我们去看看，打不过就跑。” 大鱼欣然同意。当即张嘴把一群小鱼崽子吞到肚子里。那群鱼崽子在的位置，跟青灵安置自己身体的位置一模一样。 青灵心想，“该不会我上辈子是通过观摩这么一群鱼领悟到的法相神通吧？”那也太锉了。瞧紫衍的蛟龙法相，摆出来多威风，朝悟道虽然看起来像山鸡，但羽毛色彩斑斓的，可漂亮了。 她收回思绪，告诉大鱼，说：“你等我会儿。”吐出身体，法相飞回体内，飞回到渡口处，悬立于空中，冲大家喊，“水里的鱼妖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以后可以安心过河了。” 刚才跟青灵说话的几人，正惊恐地守在岸边，既担心大鱼又突然蹿出来把他们吃了，又担心那姑娘的家人找他们算账，便见到河里突然出现亮光，跟着又升起大量的云雾，正在惊诧，便见到那姑娘又飞到了空中。 一群人激动得当场叩头跪下，连声道谢，“多谢仙长。”抬起头，却发现那位姑娘已经没了身影。 青灵又钻回河底，找到大鱼，说，“好啦，走吧。” 大鱼颇为惊讶，“你竟然还管这些普通人的死活？”它们鱼族，向来是大鱼吃小鱼，凶猛的鱼类吃食草的鱼食， 青灵说，“普通人也是人，都是生灵。你不必再靠捕食他们维持生存，能帮他们一把就帮一把呗。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很多人家就指望着一趟买卖过活，要是耗在这里，会赔到血本无归，经常有人过不下去，上吊自尽的。” 大鱼有点难以理解青灵的想法，但如果能回到清气浓郁的水脉，自然看不上这些难吃的血食。 青灵又变成小胖鱼模样，给大鱼出主意，“你把你肚子里的小鱼崽子隐藏好，我假装成你唯一仅存的鱼崽子。你要装出一副很悲愤的模样带着我去跟黑龙拼命，为它们报仇，要同归于尽。你有伤，黑龙的道行又比你高深，见到我们一伤一弱的，肯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我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她见过黑龙跟楚冰、朝阿婆打斗时的情形，也见识过龙角是怎么样的，丝毫不敢大意。 大鱼问：“何不请上你姐一起？” 青灵问大鱼，“你去不去？我打你是没问题的，你要是不去，我就真为民除害了。”如今摸到大鱼的底细，自己又有了防备，才不会怕它了。 大鱼说：“去。”她当即领着青灵，沿着河道，往上游方向去。 青灵飞到大鱼的头上，问：“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怎么又回京城？我才出来。” 大鱼告诉她，“我自己的洞府，不会有错。”它担心青灵跑了，不帮它打青灵，又说，“我的洞府紧邻大沦国龙脉，可直抵开国高祖皇陵，你若能赶跑黑龙，我领你去高祖皇陵玩。” 青灵的眼睛亮了！ 紫衍当初为了蹭点国运龙气，不惜男扮女装躲在后宫，自己要是能到开国高祖皇陵里去吸龙气，馋死他俩。 不过，重利诱惑之下，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青灵添了几分警惕，“你不会坑我吧？” 大鱼甩着尾巴告诉她，“我着急抢回洞府养孩子呢。没了清气水脉，没了国运龙气滋养，即便是抽取河中鱼虾蟹贝和岸上的人的精血为食，也会逐渐虚弱下去。我道行尚可，还过得去，孩子们却是不行的。” 青灵看到大鱼这般心心念念地为着孩子，又想起她娘亲了。 大鱼归心似箭，沿着灵水河一路往下游去。 它从傍晚时分一直游到天亮，来到一片水流湍急的河段。沿河两侧全是悬崖峭壁，飞猿难攀，河道里暗礁密布，水流落差极大，形成一层接一层阶梯式的瀑布群。 整条河段，足有九层瀑布，每层恰好是九条，水雾蒸腾，映照着旭日的光芒，涌现起万道霞光。 还没到瀑布旁，青灵便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前面的瀑布群蕴含有极大的力量，似能将她碾碎。 她释放出气罩将自己护住，这才将其隔阻掉。 大鱼的身子猛地一震，问青灵，“你上辈子不会是我们灵鱼族吧？” 青灵说：“我上辈子是人。”还是个小乞丐。这个当然不会告诉大鱼。 大鱼在激流中游得极为悠哉，没一会儿便钻到了水底。 水底的清气浓得凝聚成水脉，她在云雾山里逮的小水脉，包括圣山底下的那一条，跟面前这条水脉比起来，那就是小泥鳅与巨龙的区别。她不由得想，大沧国皇室作孽这么多年还没灭国，八成跟他们家祖陵埋的地方好也有些关系。 回自己家，大鱼熟门熟路，能边游边吸收水气恢复力量。 青灵确定，自己吸收水脉之力的神通，真可能是从这什么灵鱼族偷师来的。她忽然想起，问，“大鱼，你叫什么名字，不会就叫大鱼吧？” 大鱼说：“灵鱼地圣，整个灵鱼族唯有我一个地圣。” 青灵说，“灵鱼族有很多吗？” 灵鱼地圣说：“极少。”它说话间，气上的气息收敛起来，游动间连点水花都没再溅起来，跟做贼似的，载着青灵沿着地下水道悄悄往地下深处去。 这地下的洞窟复杂得跟圣山的有得一拼，曲曲折折，岔洞极多，水流很乱，里面的清气浓得青灵开心地在里面打着滚，尽情地往大海里添水。 早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还去什么云雾山，来这里呀。 蓦地，有视线从黑暗中望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出来，“竟然还敢回来送死！” 青灵二话不说，立即往灵鱼地圣的肚子下一缩，假装成是受惊的小鱼崽，好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正在诧异，前面的水流突然分开，一个红衣少年萦绕着黑色的龙气出现在距离她俩不远处。 他目光刷地一下子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瞧。 青灵惊诧地叫道：“月宝？你怎么在这里？黑龙呢？” 灵鱼地圣瞬间无语，说好了你伪装成我孩子搞偷袭的，一来就露馅了。 月宝见到青灵，面目扭曲，恨得眼睛滴血，头发都竖了起来：“竟然是你！” 青灵挺懵的，说，“你干嘛呢，好歹我还救过你，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哎，你该不会是被黑龙附生了吧？就算你是黑龙，我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打你的是楚冰和朝阿婆，关我什么事？” 灵鱼地圣见青灵一副不明状况的模样，只得赶紧告诉她，“修炼到天尊级别，对自己的生死劫难会有感应。黑龙天尊算到自己有一劫，将精气神封存于鳞果中，又将蛇鳞果以各种方式送出圣山，寄生于吃过蛇鳞果的人身上。这少年的内里已经换成了黑龙，他已经不在了。” 青灵闻言连续呸呸呸，叫道：“完了，我吃了好多蛇鳞果，还打包了好多！”她还分给了朝悟道和紫衍一大堆。 附生于月宝的黑龙天尊通过月宝的记忆知道是青灵引法相里的清气之精洗蛇鳞果，听到青灵的话，更是恨怒交加，怒不可遏。 若只是几枚果子便罢，他损失得起，却没料到，她把迷雾林中潜藏有他精气神的果子全摘了，歪打误着地破了他的法术神通，致使遁走失败，折于朝晴之手。他恨极，厉声大喝：“你去死吧！” 龙形虚影浮现在月宝的身上，浩荡龙威压下，将周围的水脉都逼退，翻滚的黑云从它的身后弥漫开来。 刹时间，四周的玄阴之气浓郁得仿佛带着青灵回到圣山的玄阴湖边。 灵鱼地圣化出法相，释放出自己的界域，拿出拼命的架势朝着黑龙地圣攻去。 青灵瞧见黑龙天尊实力大损，顿时不怂了，开启法相世界便朝着黑龙冲过去。 黑龙刚释放出法相世界，便看到面前也现出了一片浩荡的法相世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圆月法相，头皮顿时麻了，脱口叫道：“楚冰！”想都没想，调头就跑。 青灵喊，“回来，不是楚冰，是我，我的道行好低的，来打我呀。”她铆足劲拼命追。 灵鱼地圣好不容易有了厉害帮手，恨不得永绝后患，追得比青灵还要卖力。她的道行比青灵高，又熟悉地形，眨眼间便把青灵甩到身后，但黑龙天尊逃命的速度比它追的速度快得多，顷刻间便没影了。 第62章 第62章 灵鱼地圣回到青灵身边,告诉她：“黑龙往高祖皇陵跑了。”担心青灵不帮她追，又特意补充句，“也就是大沧国龙脉方向。” 青灵可不想放过黑龙,等到他将来恢复实力来对付自己。对待敌人,当然要趁胜追击赶尽杀绝,啊不,除恶务尽了！她当机立断，“走。” 灵鱼地圣想让青灵帮忙,却也不愿坑她,又说道，“大沧国龙脉,汇聚天下苍生万民之气显化成龙，守护国祚，即使是天尊也不敢轻易撩其锋芒。我的洞府虽紧邻龙脉,以前从不敢踏足半步。” 青灵没所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万一打不过,跑呗。”她有透明草，连圣山的混沌之气都能随便进出，怕什么！为防万一，她还是把法相世界开启一隅,让透明草能够自由进出，告诉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要是见势不对，你用气罩裹了我跟大鱼,调头就跑，千万不要犹豫。” 透明草兴奋地向青灵保证，“好！”二话不说，便将花盆准备好，打算借给青灵打架。 青灵拒绝了，“暂时用不着。”她还是喜欢凭自己的本事，实在打不赢跑不过需要保命的时候再用。 商量妥当，一人一鱼一草当即朝着黑龙逃离的方向追去。 有大沧国龙脉作为诱饵，青灵不必担心黑龙逃往另外的地方。她甚至怀疑黑龙的目标可能就是龙脉，抢占灵鱼地圣的窝只是顺便弄个临时落脚点而已。 国运跟龙脉气势相互影响，国运昌盛则龙脉强势，国运衰败，龙脉气势自然会跟着衰落。如今的大沧国连京城都破败起来，亡国之象已显。 且不说旁的，就说青灵暴揍新帝的那次。皇帝有龙气庇护，如果是国运昌盛龙气强，以她这点道行，必被皇帝身上的龙气所伤。新帝身上血气冲天，龙气极淡，与之相应的自然是龙脉里的龙气变弱了。 青灵众目睽睽之下揍皇帝，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皇帝都可以揍了，这龙脉也是可以想一想的了。 青灵都有这想法，其他人更不必提。黑龙死里逃生，急需休养，又没法再在圣山待，只能另找养伤地，衰败虚弱的大沧国龙脉便是最好的选择。 …… 灵鱼地圣在岔洞极多的水下洞窟中游了约有两刻钟时间，进入一座巨大的水下洞厅。 洞厅里遍布奇形怪状的石头，像是由谁特意堆砌而成，颇有几分园林景致感。水底、石头丛中长满了萦绕着浓郁清气的水生植物，泛发着浓郁的生机。 再往里，大片区域夷为平地，随处可见激烈战斗释放的冲击波留下的痕迹，石头碎成了沙砾，植物全没了。 灵鱼地圣难掩伤感地告诉青灵，“这便是我的洞府。”她一胎产卵千枚，小心翼翼的护着，它们尽皆孵化出来。岂料到黑龙摸了进来，先是敛了龙气，假装成道行低微的少年，使得她轻敌大意中了他的暗算，之后地圣界域斗天尊法相，败惨重伤，打斗中，她的子嗣死伤惨重，仅余十几条存活。 青灵有点纳闷，“这里只有你带着一群小鱼崽住吗？没有其它族人……族鱼帮忙吗？” 灵鱼地圣说，“灵鱼族在能够自行觅食后，便会独立生存。” 它想着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告诉青灵，“我们灵鱼族生长于水脉之中，是天生的纯灵之体，极为大补。我们除了会些控水术，并没有多大的战斗力，若是扎堆聚齐，很容易被一网打尽导致灭族。因此都是潜于水脉之中的各种隐秘角落。我修炼成地圣，自恃有几分本事和神通，才占下这么大一片地方，苦心经营多年，哪想到还是遭了难。” 这点青灵还是有感触的。朝悟道、紫衍的法相可以直接到敌人跟前贴身搏斗，她的法相一旦被人近身，妥妥地完蛋。不过，控水术用好了还是很厉害的。 灵鱼地圣带着青灵穿过她的洞府，又进入岔洞，七拐八绕地游了约有一刻钟时间，眼前突然出现浓雾。 浓雾跟地下洞窟里的水可以说是泾渭分明，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们隔离开。 灵鱼地圣停了下来，告诉青灵，“过了浓雾便是了。这雾能吞噬感知、血肉，以往也有觊觎龙脉者来到这里，但许多进去后不久，便成为了白骨。” 青灵出于保险起见，让透明草释放防御气罩将她和灵鱼地圣裹住，头顶圆月法相，小心翼翼地朝里飞去。 她飞进迷雾，便似掉进粘稠的浆糊中，浑身难受，飞行速度顿时慢如龟爬。 四周的雾似发现闯入者，朝着她涌来。 青灵释放出感知，四处皆是白茫茫的。可她精通控水术，对雾的形态最是了解，立即认出这些根本不是雾，而是一种极细小的虫子。 灵鱼地圣寸步不落地紧跟着青灵，进入后便撑起防御罩将它、青灵和透明草都罩了进去。 虫雾贴在灵鱼地圣的防御气罩上便开始啃咬。 青灵引玄阴之气化成水雾，朝着四方铺散开去，大片地灭杀虫雾。 玄阴之气绞碎那些比水气还细的虫子，将它们融化吸收，不适感也逐渐消失，周围三四丈范围内的景象渐渐浮现在眼前。 脚下没有地，头上没有天，四周空茫茫的，只依稀有气流萦绕在四周，似进入了谁的界域之中。 青灵以玄阴之气开路，朝着前方飞去，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红色的身影裹着玄阴之气，在虫雾中飞奔。 她毫不犹豫地摆动鱼尾，朝着头顶的圆月法相一甩，跟踢球似的便把它踢了出去。 红影连头都没回，突然加速，快得犹如一道残影消失在前方。 圆月法相一击落空，回到青灵的头上悬着。 青灵担心黑龙杀她回马枪或者是在路上搞埋伏，并没有着急追，而是稳打稳扎地继续前行。 她刚往前走了两丈多远，黑龙才跑了不到几息时间，前方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战斗波动。 打起来了！ 青灵更加警惕，为防出现变动来不及引动法相世界之力，直接把法相世界全开，将周围的虫雾都逼退到一旁，法相世界的边缘直抵战斗圈。 前方，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身上浮现起黑龙法相，脚踏由玄阴之气汇聚成的黑色浓云，正跟一团白雾缠斗在一起。弥漫在四周的虫雾似受到感召，纷纷涌向白雾中，使得白雾越来越凝实，聚成一个身穿孝服的白衣女子。 这女子身上没有呼吸心跳，不似活人，但气势极强，赤手空拳地跟黑龙法相斗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青灵正准备看戏，那女子突然一分为二，一个继续跟黑龙缠斗，一个朝着她过来了。 她踢出圆月法相便朝那女子砸过去。 那女子在快要触及圆月法相的瞬间，散成虫雾将圆月法相包裹进去。 圆月法相似被拖进泥潭动弹不得，好在青灵还能感应得到它，立即引动月华之力进行反击，却遭到极强的阻力，有点打不过的样子，她把法相大海和海床一并砸过去，意图将前面的女子和黑龙一起罩进去。 黑龙和白衣女子同时分开，调头朝着青灵释放过去的法相世界攻去。 黑龙实力大损，如今全靠法相世界维持残存的龙魂和精气神不散，一旦法相世界被攻破，便会彻底烟消云散。他不愿冒险，且乐得青灵跟虫雾斗起来，立即撤离法相世界，收了神通，头也不回地朝着龙脉所在之地奔去。 海床砸到白衣女子身上，海浪呼啦一下子冲过去，将她卷入海水中。 青灵抓住机会，施展控水术对其进行绞杀。 那白衣女子拼命挣扎，但源源不断地海水渗入她的体内将她震碎成虫雾，又再从虫雾震碎成清气、煞气，将其吸收。 青灵在吸收虫雾时，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她们死前的情形。 一群身穿孝服的人，将百名同样穿着孝服的女人塞到坛子里，往她们的嘴里灌入掺有虫卵的药水后，封死了坛口。 那些女子被封在坛子中，成为孵化虫子的养分。虫子以她们的血肉精气神为食，把她们吃光后，变成虫雾穿透坛子飞出来。虫雾相互吞噬，最后凝聚成这么一个可以化成人形，又可以化成虫雾的女子，此后她便一直留在了这里，见到什么吞噬什么。 青灵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守护高祖皇陵外围的第一道关卡。 白衣女子没了，虫雾也没了，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潮湿的山洞，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上百个坛子。 山洞下方是一条地下暗河，前方不远处有光，传来震耳欲聋的瀑布声响，还有阵阵犹如滚雷般的龙吟啸声。 青灵离开山洞，朝着亮光处飞去，很快便出了地下暗河，让万丈霞光晃得眼睛都花了。 眼前是巨大的瀑布群，每条瀑布上方都有一条淡到透明的龙形虚影在翻涌。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便感觉到脑子嗡地一声，似受到极大的冲击，赶紧引法相世界的力量护住自己，可那嗡嗡声，及龙吟声一潮接一潮，一浪接一浪地袭向她的脑海，震得她头晕目眩。 她施展神通，拼命往回退，却似在原地踏步，于是赶紧喊道：“草草，撤！”没有回应。 她环顾四周，跟在身旁的透明草不见了，灵鱼地圣也不见了。 青灵意识到不妙，赶紧将自己沉入到海相大海中，释放出水雾将涌卷过来的气流和声浪通通绞碎。 透明草盘在碎片花盆中，顶着防御气罩护住灵鱼地圣，出现在距离她不到三尺远的地方。 灵鱼地圣问青灵，“你没事吧？” 青灵说，“没事，跑太快，被气浪和声浪冲击到，晃了晃神而已。”她引海水搅乱声浪和气浪护好自己后，再次望向外面的瀑布群。 这里像极了之前见到的九层瀑布群，但它要大上数百倍，且对岸并不是悬崖峭壁，而是绚丽夺目的云层。 在九层瀑布群的后方的云海之上，有一片宏伟壮观的宫殿群。 宫殿群浓罩在晦暗之气中，血光形成暗红色云层牢牢地压在宫殿上方，使得它散发出阴森诡异不祥的气息，跟下方的瀑布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青灵猜测，那处宫殿群很可能就是高祖皇陵所在。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意图找路过去看看，可随着她往前，周围的压力不断攀升。 前面的瀑布群和翻腾在瀑布群上方的龙影形成的威势压得她都要吐血了。 她索性不走了！来都来了，又不着急回去，不如坐在这儿，慢慢吸收周围的力量用来修炼。 第64章 第64章 青灵变成人形,将一缕生气从龙影中剥离出来，落入青灵的指间。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圈涟漪状的纹路出现在指腹下方,与此同时,涟漪中浮现起那缕生气一个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妇人身影。 那妇人面容憔悴满身疲惫,不时捶捶酸痛的腰。绕于青灵指尖的那缕生气穿过涟漪没入到妇人的体内,她的气色顿了好了许多，劳损过度的腰也没有那么疼了。她恍惚了下,不明白刚才怎么一下子精神起来,想了想，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继续埋头洗衣服。 床榻上，久病的汉子，忽然感觉浑身一轻,好像体内多了点力气，试了试,竟然坐了起来。 田地间,正在挥锄头的老翁,突然浑身一振，觉得自己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又回到壮年时候。 山野间，长了许多年头的老树,忽然树身微颤，树芯里汇聚的清气因为突然涌出的那缕生气而变得活跃,它不断凝聚，最后化成一滴极细微的泛着血丝的水滴，磅礴的生机从涌荡而出,古树开花，仿佛重回盛年。 随着一缕缕生气送回，就连晦气沉沉的大沧国京城都添了几分活力。奔跑的孩童们闹腾得更欢了。忙碌的人们突然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疲惫了，挑着担子走起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吆喝叫卖的嗓音都更大了。 熟能生巧，青灵从龙影中抽取生气送回去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一丝丝、一缕缕，到可以同时操控千丝万缕。从指腹间泛起丝丝涟漪，到万千涟漪聚在空中，宛若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那波光中，是万千生灵的身影。 在此刻，世间万千生灵像正萦绕在她身边，带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仿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沐浴着阳光，睡在山川草木之中，看百花盛开，看雏鸟破壳、看春去秋来，看日升月落，四季变换万物生长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中，通过观摩天地万物生长，她领悟了很多神通本事。 一旁的灵鱼地圣则震惊地发现青灵的气息竟然慢慢地与龙气融合，山川草木的虚影浮现在她身上，不断变幻。 它忽然觉察到有异，扭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游的两个地圣竟然已经来到近前。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虽然都是修炼玄阴之气，却没有寻常地灵族的阴森诡异气息。年轻男子头戴紫玉冠，身穿广袖长袍，脚踏云靴，腰间阴阳符，手执乾坤扇，通身紫气缭绕，显得极为贵气。年轻女子修炼的是玄阴之气，却是气息纯净，没有丝毫煞气和污浊之气。 他俩盯着青灵看了看，见到她身上穿的衣服，表情都有几分微妙。 青灵一眼认出这是神算子的儿子、儿媳，将聚到跟前的大片生气送走后，朝二人抱了抱拳，便又继续抽取龙影中的生气送回去。 灵鱼地圣见状，明白过来。这是认识的啊。它顿时没好气：认识的不早说，平白担心半天。 …… 随着青灵从龙影中剥离、送回的生气越来越多，逐渐得心应手起来，对组成龙影的气也越来越了解。这八十一条龙影和瀑布，其实就是圣水河瀑布群的法相，这片水域其实是从圣水河抽聚来的水脉。 水脉，乃清气之精，纳于河流山川之间。一条河流的清气充足，则水有灵，可滋养万物，消除煞气，清除浊气。若一条河流的清气全部被抽走，没了清除煞气洗涤浊气的能力，那么日积月累之下，必然是浊气沉积，煞气横生，依靠这些水为生的人、动植物，也会受到煞气侵蚀。 圣水河，是大沧国最大的一条河，养活了沿河流域无数生灵百姓。如果它所蕴含的清气不断地被抽走，导致越来越少，河水越来越浑浊，沿河流域的生机也会逐渐流失。 大沧国皇室利用这所谓的龙脉，抽取天下之气，养他一家。 大沧国皇室口口声声称天下是他们家的，皇帝是天下的主宰，万民臣服，可他家立国满打满算到现在才三百多年，而山川河流存在了千千万万年，深山老林里随便指一棵树，大河里随便捉一只王八都比他们家立国的时间长。多大的脸，能把天底下的东西都说成是他家的？他家往前数四百年，祖上还不是挑大粪的！一朝得势，祸害苍生！ 青灵瞧见眼前的景象，再看见远处的宫殿，哪能不明白他们家打的什么主意。 大沧国的高祖皇帝，生前做皇帝，死后还想精气神不散继续修炼。这不，皇陵都有法相了！ 想要修炼，活久些，无可厚非，但得取之有度，还得有来有往吧？天下万民供养皇室，皇室是不是也要回报万民，把天下治理得好好的，让百姓安居乐业？高祖皇帝聚了这么多气修炼，是不是也该反哺些回去？就连只出不进的貔貅，人家还能看个家镇个宅呢！ 青灵的心头分外不爽，再加上已经摸透这些龙影的气息流转，已经懒得去一点点抽它汇聚的生气，而是以自己的法相世界为依托，引接引她之前雷劈西宁侯时感应到的那片世界。 她现在的法相世界也就十几年道行再加一条水溪水脉，比起眼前的聚成龙形的大水脉差远了。如果只是单纯地以自己的法相世界去把这些龙脉送回去，八成是以卵击石。她有种感觉，以法相世界接引到另一个世界，借力打力，可以的！ 说干就干！ 青灵身上的气势迅速攀升，磅礴的力量从她的体内涌荡而出，身上浮现起一片虚影。她脚踏无边大海，海上岛屿绵延化作万丈青山，头顶万里白云，头悬皎皎圆月。这片世界似无垠大，又似只绕于她周身丈余范围。 她引动接引来的那片世界的力量，抬手一拂，气流涌荡，在空中形成一个直径足有百丈左右的圆形旋涡。 旋涡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流两岸是悬崖峭壁，中间则是一片瀑布群，正好是八十一座。 旋涡上方，苍穹之中，同样是一片瀑布群，瀑布上方龙群盘绕。 龙群在旋涡出现后，似受到感召，纷纷俯冲而下。它们在穿过旋涡后，化成一条条蜿蜒水流状的水脉，落入到奔涌的河流中，遁入河水中，顺着河道涌向四方。 那些聚到龙影中的生气纷纷脱离，顺着与本体间的感应，飞了回去。 汇聚在空中的水域，涌向旋涡中，哗啦啦地流淌而下。它们落下到河水里，连朵水花都没有掀起来，水位没有丝毫上涨，但河水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就像是突然有了活力，焕发出了生机。 几息时间过去，旋涡消失，接引来的法相世界也消失了。 青灵所处的这片界域一滴水都没有剩下，瀑布群、龙影全都没有了，连亮光都没了，天空变得无比昏暗，衬得远处笼罩在黑云间的宫殿群犹如鬼蜮。 周围的压力消失，青灵连呼吸都顺畅了。 煞气升腾而起，形成淡淡的黑雾。 头顶上方的黑云似乎失去了压制，翻滚不已，朝着四周蔓延。随着它的扩散，地底隆起黑色的岩石，化成一座沟壑密布的峡谷，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哪里还有半点龙脉宝地的影子，跟煞气弥漫的地下世界没有区别。 青灵感到不可思议。要说圣祖皇陵在这么一个清气浓郁的地方泡了这么多年，哪怕是从玄阴之气里长出来的，也早让清气冲刷干净了吧，除非是有什么在源源不断地滋生煞气，使得这么多的清气都压不住。 青灵决定往上游去看看。 突然，下游方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四周亮若白昼，久违的暖阳气息铺散开来，将煞气都冲淡了两分。 这光芒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刷地一下子就没了。 青灵立即调头往下游飞去。 灵鱼地圣清楚地感觉到这道光来自这两个地圣之前处在的位置，很担心那是有主的宝物，刚想叫住青灵，她已经蹿出去了。它心说：“既然你们是认识的，我跟青灵也算是认识，那大家都算是认识的了，看看也无妨。”于是喊出声：“青灵，等等我。”大尾巴一甩，朝着青灵飞去。 站在原地的紫玄易目送青灵飞远的身影，又再打量圈四周，满脸震撼，说：“大沧国积攒了三百多年的龙脉之气，顷刻间便放光了。” 闻人嫣则有点纳闷，“我给衍儿做的衣服，怎么会穿在她身上？” 紫玄易当初算错孩子性别，使得自家夫人做了一堆女娃子的衣服给儿子，脸上有点羞囧。他干咳声，说：“衍儿都满十八了，命劫已破，用不着再男扮女装躲灾劫，将穿不完的衣裳送给交好的女娃娃也是正常。” 闻人嫣也不是小气两身衣服的人，只是看见别人穿着她儿子的衣服，觉得有点怪怪的。她说道：“悟道已经破壳，用不着我们再为他护法，走吧。”她说完，指向黑云之上的皇陵方向。 紫玄易点头，与闻人嫣一起赶往皇陵方向。 青灵顺着光芒出现的方向，没飞多远便来到一座小屋前。 这小屋是就地取材临时搭建的，屋子外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屋子里有澡盆、鸡窝和一些家什物件。 铺鸡窝的草是她没有见过的，非常柔软，还泛着淡淡的金光。鸡窝里有一只巴掌大的鸟崽，正挣着从蛋壳中迸出来。别看它小，身上却流淌着流光溢彩的五色光滑，头顶上方的胎毛像极了凤凰翎，一身绒毛金灿灿的又细又软，看得就想上手摸。 紫衍的爹妈刚才就在这，这会儿又出现这么一只满身暖阳气息的鸟崽子。 青灵用膝盖都能猜出这是谁。她一把抓起鸟崽子，问：“朝悟道，你怎么变成鸟崽子了？见过妖怪修炼想变成人的，也见过人修炼鸟形法相的，但没见过人修炼成鸟的。” 鸟崽子张嘴发出啾地一声，又啾啾啾啾一长串，紧跟着猛地发现出口说的没一句人话，表情瞬间呆滞，整只鸟都不好了。 青灵叫道：“不是吧？你不会连话都不会说了吧？你练功出什么岔子了，怎么真变成鸟了？”她把鸟崽子看了又看，确定这是一只有血有肉的鸟，不是人，也不是法相。 鸟崽子挣扎，不说青灵抓它。 青灵松开手。 鸟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地上，满脸不乐意地扭头斜睨眼青灵，回去把壳啄来吃了。 青灵蹲在鸟崽子旁边，问：“你说朝掌柜要是见到她儿子变成鸟，会不会哭呀？” 鸟崽子扭头，又冲青灵发出啾啾啾地一通叫唤。它张开毛绒绒的小翅膀，五彩霞光从身上扫过，立即变成一个出生不久的奶娃儿模样，神气十足地看向青灵：新晋级的地圣，我娘怎么可能会哭。 青灵“呃”了声，盯着面前脑袋上，“你给我一千枚地灵珠，我送你回见找你娘。”就这样子，荒郊野外的，可别被野兽叼走吃了。 朝悟道发现身高比例不太对劲，目光一扫，顿时呆滞住了。他忽然回想起泡药浴前，玄易叔很慎重地告诉他，选择结蛋破壳出生，前期艰难，但后期强大，直接修炼法相晋升地圣，会相对容易些，但后期稍弱一点。紫衍选择了后者，他这么勇武的人，自然是选择后期更加大的，前期艰难点怕什么呢。 可玄易叔没告诉他，所谓的前期艰难是从小鸟崽子、奶娃儿重新修炼！ 朝悟道只觉一口老血堵在胸膛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灵鱼地圣头一次见到从破壳出生就是地圣的，把面前的鸟崽子看了又看。它憋了好一会儿，告诉朝悟道：“你还是花点地灵珠保平安吧。”如果不是有青灵和刚离开的两个地圣，它都想把这小鸟崽子一口吞了。 朝悟道扑腾着翅膀飞起来，突然加速，快得犹如闪电般在青灵身边来回乱蹿。 他没有说话，但青灵明白意思：看你现在还怎么追我。 青灵轻哧一声，默默地亮出法相世界，问：“我有法相世界，你有吗？” 朝悟道扑腾的身影一下子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飞出了屋子。 青灵哼了声，收了神通，往上游方向去。 朝悟道不紧不慢地跟在青灵身边，啾啾叫了好几声，确实说不了人话，只能改用传音术，不靠嘴巴说，直接把声音穿到青灵的耳朵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灵说，“追着黑龙进来的。你呢？” 朝悟道懒得飞，落到青灵的肩膀上，“玄易叔带我们来的。我们在望山城让玄易叔救了，他得知我们有龙血，紫衍那还有很大一条已经孕育出血气的先天紫气，你又给了我们好多洗净煞气的蛇鳞果，他和嫣姨便把我们带到这里，说借大沧国的龙脉助我们修炼成地圣。” 青灵突然想起黑龙借蛇鳞果复活的事，问：“你们把蛇鳞果全吃了？” 朝悟道说，“吃了呀。玄易叔说，圣山的蛇鳞果里有黑龙的血气，如果食用不得法，会感梁，甚至受到黑龙操控。我们吃的果子没事，全让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青灵闻言放下心来。她送出去的果子要是吃坏了人，总是不好的。说到蛇鳞果，她便想到月宝的事，也告诉了朝悟道，省得这个傻憨憨让黑龙天尊给坑了。 灵鱼地圣听他俩聊得起劲，忍不住岔，“我们好像迷路了。”一直在黑雾里打转，旁边的那块岩石已经绕了五遍了。 第65章 第65章 迷路？青灵环顾四周,煞气越来越重，形成浓雾，不仅把视线遮住,连感知探出去都似陷进粘稠的稀泥中,不要说看见云层上的宫殿,连前面丈余外都看不清楚。雾里阴风四起,那些风时而打着旋，时而来回飘荡,毫无章法,显然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搞鬼。他们正在接近高祖皇陵，这些东西才会逐渐多起来。 她满脸纳闷地扭头看向灵鱼地圣,说，“没有迷路啊，我们在朝着高祖皇陵方向去呀。” 灵鱼地圣指向旁边的石头,“这块石头，我们经过了五次！”它指向上面的划痕,以及一团粘乎乎的鱼身上的黏液,“我特意做过标记,不会有错，我们一直在绕着它转圈。” 青灵无语地看向灵鱼地圣，“也有可能是石头在跟着我们跑。”她说话间，突然释放出圆月法相,咣地一下子朝着那块一人多高的黑色石头砸过去。 石头像章鱼喷墨汁般突然喷出大量黑雾。 圆月法相落进黑雾中，却什么都没有击中,又飞回到青灵的头，“看吧，就是石头会跑。” 灵鱼地圣掀起一阵风将石头处的黑雾吹散,那块石头又出现在原地。它张嘴，吐出一道水箭，射向石头。 石头又一次涌起黑雾，水箭击空，落在地上。 “一块破石头精，还没完没了了。”青灵活动了下拳头，虎视眈眈地盯着石头，说，“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走就放过你。” 大黑石头突然变大数倍，从一人多高变成两三层楼高，迫人的气势弥漫出来。石头上出现一个城门大小的血盆大口，阴森的笑声飘荡出来，“嘿嘿嘿嘿嘿……”笑声嘶哑，犹如声带让烟熏坏后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嘶声。 它的嘴里又传出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配着甲衣撞击声，仿佛有披甲执锐的军队正迈着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朝悟道身上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张嘴就是一串啾啾啾啾，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鸟语后，又传音青灵和灵鱼地圣，“石头是通道，里面有一支军队。” 他的话音刚落，通道里又传出马嘶长鸣的声音，马蹄声急速靠近。那蹄声极响，每一次落脚都似踩在响鼓之上，震得人的心脏嗡嗡作痛。 凛冽的杀气使得灵鱼地圣心生惧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朝悟道瞧见这气势，心头直打憷，调头便要逃，却见到青灵忽然把法相大海里的水一股脑地对着面前的大石头嘴巴灌了过去。 汹涌的海水瞬间把大石头整个儿埋了进去，又飘来一块种满草的小岛在它的嘴巴上，不让它合拢。 湍急的水流打着旋涡涌向通道。 透明草见状就知道是要打架了，兴奋地结起防御罩，把大石头的嘴巴卡得严严实实的不说，还把泡泡往大石头向上裹，以免它跑了。 它刚把根从碎片花盆中挪出来，正要借给青灵，便听到通道内传来奔雷般的声音，吓得赶紧把碎片花盆顶在头上，先保护好自己。 下一瞬间，一匹煞气腾腾的骏马破开水流，从透明草的头顶上方越过。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黄金盔甲的将军，他手里拿着一把黄金铸成的虎头长刀，缭绕着浓黑的煞气。 他在跃至透明草的头顶上方时，长刀挥舞，里面飞出一只身长丈余的猛虎虚影，随着长刀落下，刀尖与猛虎同时扑到透明草的防御气罩上。 锋利的刀尖从碎片花盆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人一马，从透明草的头上跃过去，腾空七八尺高，马背上的将军对身后的透明草连看都没看一眼，抡起长刀便朝站在最前面的青灵削去。 青灵施展控水术，掀起十几丈高的水浪，又将其瞬间冻成厚厚的冰墙挡在前面，喊：“喂，你的刀破了！”砍什么不好，去砍透明草的花盆！ 回应她的是劈向冰墙的长刀，以及簌簌掉落的碎片。 长刀的刀身还没有接触到冰墙便已经碎裂，连上面的虎影都散了，只剩下一根五尺多长的刀把。 金甲将军的面容遮在盔甲中，眼睛只剩下黑雾，根本看不清楚表情，但从他僵立的身子，还是能看出情绪。 青灵趁着他失神的功夫，撤除冰墙，一把揪住肩膀上的朝悟道，对着金甲将军扔了过去。 那金甲将军的气势比灵鱼地圣还要强上许多，青灵如果不引法相世界之力，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她好不容易才修炼回来的圆月法相，连皇陵都没摸到，可不想在路上就炸了。 朝悟道的法相已经有地圣实力，虽然小，那也是地圣。灵鱼地圣隔着稍远，扔朝悟道最顺手，青灵毫不客气地把他扔了出去。 朝悟道正在兴灾乐祸，哪想到变故突生，吓得他发出声凄厉的鸟叫，连想都没想便展开了翅膀，金色的火焰从它的身上喷涌而出，化成翼展丈余的火凤凰，带着灼人的热浪朝着金甲将军扑去。 周围的海水急速升温，耀眼的火光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金甲将军扔掉手里的刀把，胸前的护心镜、肩膀上的虎头肩饰各飞出一头老虎。其中两头老虎朝着凤凰法相扑去，另一头老虎则朝着凤凰法相后面的小鸟崽子扑去。 他们原本就离得近，老虎的速度又快，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便到了朝悟道的面前，张嘴就朝他咬去。 小鸟崽形态的朝悟道再次发出声幼鸟的凄厉叫声，脑袋上飞出一颗灼热的珠子，狠狠地撞在落下的虎口中。 烈阳珠释放出的火焰把老虎法相的脑袋整个儿烧着了，大量的黑雾、黑血溢出，又在烈火中烧得干干净净。 另一侧，凤凰法相和两头老虎缠斗在一处，难分难舍。 金甲将军纵身一跃，朝着朝悟道抓去。 青灵施展控水术，卷住朝悟道把他挪到后方，又把灵鱼地圣送到了金甲将军跟前。 灵鱼地圣已经修炼出了界域，道行比起金甲将军要高，但是，它作为一条常年躲在水脉里修炼的鱼，论起战斗的本事，比起经历战争打熬的开国猛将，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 灵鱼地圣吓得尾巴一甩，施展驭水术，宛若离弦的箭一般，咻地一下子游出了青灵的法相世界，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逃去。 青灵扭头看向灵鱼地圣仓皇逃蹿的身影，懵了：跑这么快的吗？不打架吗？界域修炼出来法摆设的吗？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笼罩着防御气罩的兵将从大石头的嘴里飞出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朝着青灵、朝悟道攻去。 小鸟崽形状的朝悟道扭头便朝灵鱼地圣逃离的方向飞去。 青灵施展控水术掀起重重巨浪将自己裹在里面保护起来，又释放出水雾去绞杀这些入了她法相世界的军队。 金甲将军并没有去追逃走的灵鱼地圣和朝悟道，而是盯上了拥有法相世界的青灵。他抬起手，指向青灵，嘴里发出不似人音的厉啸，声音比破锣还要难听，只能勉强听出是个杀字。 身穿盔甲满身煞气的人，源源不断地从大石头口里飞出来，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把法相大海都快遮住了。 青灵粗略一扫，约有五六千之众。 她猜测，自己很可能是捅到皇陵的陪葬坑，遇到高祖皇帝的陪葬军队了。 海水跟煞气接触产生剧烈的反应，海水汨汨翻滚，不断蒸发，煞气也遭到清气的洗涤，不断减少。 有道行弱、或者是站得比较靠外的，让水流冲刷出去落了单，便遭到了清气猛烈冲刷，防御罩很快破裂，煞气被洗去后，露出本来的面容。 他们穿的是大沧国禁卫军的金色盔甲，二十来岁的年龄，除了脸色白了点，煞气重了点，瞳孔扩散，看起来跟活人无二。 他们跟地灵族不同，地灵族死后精气神不散，但身体会腐烂，最后归于尘土。这些人的身体保存完好，有心跳，血液也会流动，只是血变成了黑的，呼出的气全是煞气。 若只是煞气还好，这么多的黑血，对青灵的法相大海消耗太大。 原本能把大石头整个淹完的水，没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一半了，再这样下去，她连自己都藏不住了。 十几个武将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将绕着青灵流淌的水流团团围住。他们握紧手里的兵器，同时发力，从不同的方向攻向水流。 小鱼法相从青灵的头顶蹿出来了，一口将身体吞到肚子里，圆月法相出现在她的头顶。 她在收回大海法相的同时，释放出玄阴之气化成雾，朝着四周铺散开去，遮蔽他们的视线。 她则趁着法相个子小，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通道飞去。 她在到洞道口时，一把卷住透明草，扔进法相大海中，头也不回地往里飞。 带兵的这群将军想到她会逃，但正常情况下，她都是朝着同伴离开的方向突围才是，他们根本没想过她会朝着大营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金甲将军当即对左副将说，“你去缉拿另外两人，其余人，跟我追！”他说完，正要上马，忽觉有异，定睛一看，马成了死马。 马身上的煞气洗刷得干干净净，连血都放光了。淡淡的马形虚影从死马体内升出来，冲他咴咴咴叫几声，便消散了。 马倒下，迅速腐烂。 轰然倒地的声音纷纷响起。 那些落单的、三五个聚成一起的，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淡淡的人形虚影从他们的体内飘离，飞到空中，化成轻烟消失了。倒在地上的尸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三百多具尸体倒在地上，化成了朽骨。 金甲将军看看烂成黑泥的马，又看向士兵化成的朽骨，脑子嗡嗡的。这骨头，看起来就是死了好几百年才能烂成这样，头盖骨都朽了！ 左副将目不转睛地盯着倒地的尸体，喊道：“将军！”满脸难以置信。陛下说，他们可以永生不死的。 底下的参将、校尉、士兵也纷纷面了脸色。 让清气冲刷得煞气所剩无几的那些士兵、将领站都站不住了，跪跌在地，他们感觉到自己身上啪嗒地往下掉东西，伸手一摸，是黑糊糊的黏液，再一摸，脸皮掉了，再看手背，溃烂了。手迅速变黑，露出白骨，紧跟着白骨也开始变黑，朽烂。 金甲将军见到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很多人的脸上、脖子、手上都出现发黑的痕迹，忽地明白过来，叫道：“快，回大营！”拔腿便朝着大营方向追去。 一定是那条小胖鱼！她的海水有问题！她要抄他们的老巢。 左副将大声叫道：“回大营，快！”拼命催促底下兵将赶紧回去。他们的永生不死出了问题，已经顾不上去追逃掉的一鱼一鸟了。 第67章 第67章 西宁侯青彦在透明草这里吃过亏,连武器都毁了，见到又是这诡异的草精，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碰触,而是施展全部力量,汇成犹如山岳般的重砸,狠狠地砸过去。 强大的力量掀起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兵将都震飞，屋子里的陪葬器具全部震碎,墓室地面、顶部震出裂纹,大块地往下掉石头，眼前墓室都要塌了。 笼罩在青灵和透明草身上的防御气罩瞬间碎裂,那一拳之击重重地砸在碎片花盆上，震得碎片花盆颤动不已，里面的混沌土本就极不稳定,全靠花盆和透明草压着，如今剧烈震荡之下,化成浑浊的混沌之气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住墓室。 那些道行弱的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直接让狂暴的混沌之气撕碎了。 道行高些的，也只在几息时间过后，身上的防御气罩便破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反应极为迅速，见势不对,纷纷撤往墓室外。 西宁侯青彦身上的防御气罩也让混沌之气撕碎，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当即裹卷住身旁受伤的部将,撤出墓室，却感觉到剧痛传来，待定睛看去，便发现那浑浊的气团竟然沾了不少在身上，正在迅速腐蚀他的血肉。 他意识到不妙，直接将沾上昏浊气体的地方生生地撕下来。 黄金盔甲被他轻易撕碎，大片的血肉被扯掉，黑色的血流淌出来，散发出浓郁的恶臭味，浓郁的黑雾从伤口处涌出，使得整个人变得可怖之极。他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透明草把自己和青灵护得好好的，溢散出来的混沌之气没有伤到它跟青灵一丝一毫。它颇为得意地挥动着小胳膊，说，“这是草草的花盆。” 青灵没回答西宁侯，而是抬眼看向外面。 随着清气弥漫开来，将笼罩在此地的界域破了，山谷像是拨开神秘面纱，露出了本来面貌。 死气沉沉的山谷，连株野草都不长，泥地里，随处可见散落的骸骨。分散在山谷的兵将在清气的冲刷下轰然倒地，化成了朽骨。他们身上所穿的盔甲，所拿的武器，没了弥漫在上面的煞气，露出了久经岁月的破烂模样。 城关轰然崩塌，摔出许多正在迅速腐烂溶解的骸骨，大量的黑气从骸骨中弥漫出来，升到空中，让清气洗荡一空。附在骸骨中的那些人形虚影迅速变淡，最后随着吹来的山风消失了。 这是聚在龙脉里的清气，让青灵放出去后，重新回到山川河流之中，清除了污浊晦气，带来了生机。 青灵觉得周围看起来顺眼多了，地里的尸骸那么多，没了煞气，全都变成了肥料，等风把植物种子带来，要不了多久，山谷里就有了生气。 左副将冲西宁侯青彦喊道：“将军！你看四周，怎么会这样！”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遭受侵蚀，要是再继续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枯骨。 蓦地，山顶方向发出悠长的龙吟之声，一条紫气缭绕的龙直蹿高空，一个盘旋过后，又猛地俯冲下去，大地再次震动。 山谷外，突然发出声清脆的鸟鸣，光芒涌现，划破了黑暗。 一只巴掌大的鸟崽子笼罩在凤凰形状的烈火中，扑腾着毛绒绒的翅膀，朝着山顶方向飞去。 号角声响起，黑暗从山顶朝着四周弥漫开，将天空的阳光都遮住了。 青灵招呼透明草，说，“草草，去山顶。” 透明草更擅长遁地，当即带着青灵往地下一钻，又出现在一座墓里面。 这墓从规格就能看出是公侯贵族墓，里面放满陪葬品，仅陪葬坑就有好几个，棺材料子、式样也不同。主墓室放有三口棺材，居中是一口楠木大棺材，两侧是两口稍小的。 旁边的陪葬坑有车马坑，里面有好几匹马死在坑底，还有驾车的马夫。陪葬坑旁边还有身穿盔甲的护卫坑，看衣服，应该是公府的护卫。紧邻主墓室的耳室中，放着五具棺材，里面躺的是陪葬妾室。在稍远点的一个大号陪葬坑里，则放着上百具棺材。棺材很简陋，经过这么多年，都烂了，里面随葬的是些仆从。 因为地震，墓室里的很多陪葬品都倒在了地上。陪葬品的种类繁多，丝绸绫罗书籍字画金银玉器等一应俱全，显然是按照生前的使用标准来的。 青灵对钱财之物没兴趣，只是很奇怪这座墓里面竟然只有极淡的煞气，没有尸气，棺材里的骸骨都烂完了。 透明草忙着赶路，只停留了一下，便带着往下一处气穴赶去。 下一处气穴也是大墓，除了陪葬的人和物比上一座多了些外，其它的并没有区别。一连穿行六座墓，离山顶也越来越近，激烈的打斗使得山体出现裂缝，到处都在掉石头，不时能听到大军快速行进的轰隆隆声响。 透明草忽然觉察有异，调转方向，朝着旁边的山头奔去。 青灵觉察到路线不对，问，“你去哪？”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处巨大的山洞，清气汇聚成的水脉流淌在洞底，形成湖泊。水里有许多小鱼虾，因为山洞震荡，正慌张地游来游去。这处湖泊并不是活水，它里面的水更像是从各处渗进来的。 湖的正中间有一株通体通明犹如冰雕的树。树高三丈，叶繁叶茂，浓郁的清气绕着树流转，显得极为不凡。一口透明的水晶棺裹在树根中，浓郁的清气和蓬勃的生机，全都汇聚到棺材中。 透明草小心翼翼地盯着棺材和树，又眼馋地看向湖里的鱼虾，拽拽青灵的鱼鳍，示意她抓鱼虾。 青灵的心里有一个猜测。大沧国龙脉，确实汇聚了天下的生气，却并没有滋养到大沧国，也没有滋养到高祖陵墓，要不然的话，大沧国也不会是现在这破败模样，高祖陵墓也不会是鬼气森森的，很可能，真正享受到龙脉滋养的，就是棺材里的这位。高祖皇帝，很可能是在给他人作嫁。 躺在龙脉里养了三百多年，哪怕是个最平凡的普通人，这会儿也相当不凡了。 青灵觉得要是惊醒了棺材里躺的这位，自己只怕很难脱身。可来都来了，贼不走空……啊呸，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她示意透明草不要吵，施展控水术，先将水里的鱼虾等活物全部装进自己的法相大海中，又把之前消耗的海水补足，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树。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掉层皮也要薅点树叶走。自己打不过，有楚冰啊，拿着树叶去搬救兵，这么处龙脉福地又不能长脚跑。 她落在树梢，又改变了主意。胆子可以再大点，一片叶子哪里够呢。她悄声叮嘱透明草，“草草，我喊跑，你就立即带着我跑。” 透明草拼命点头，又把碎片花盆抱在怀里，向青灵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青灵又瞄了眼棺材里躺的男子，突然释放出飓风卷住棺材，把它从树根中抠出来扔到旁边的湖里，又施展神通裹住整棵大树，连树根都没放过，直接将它连根刨起，扔进法相大海中，大喊声：“跑！” 透明草兜住青灵，拿出逃命的速度嗖嗖嗖地往皇陵方向去。 水晶棺落到湖里，砸出巨大的水花，还翻了个儿。 躺在棺材里的男子，被掀得当场翻了个面，脸砸在棺材底，眼睛倏地睁开，感知释放出去，树没了！只留下一个大坑，坑里还残留有月华之气。 他的感知铺展开，探到的却是山体震动，远处正在发生激烈的打斗，山脚下的聚龙盆更是让人给破了。 这座沧龙山是一个巨龙饮水的阵局，龙头所处的正下方，正好是一个盆的形状，但旁边有条山谷裂缝，漏气。他积尸数万，又以开国猛将领重兵压阵，修建城关，以防气散。聚龙盆养风水龙脉之气八十一条，源源不断地生出气，通过气脉输送到他这里，供养神树。他则通过神树吸收精华，以修炼得道。 如今，盆让人砸了，树让人刨了。 男子气得胸膛都快炸了，震碎棺材飞出，冲破头顶上方的山体，破山而出，飞到空中，厉声大喝，“是谁干的，出来！” 青灵心说，“我才不出来，又不傻。”她已经溜了。心念未了，忽然感觉到有危险袭来，立即往旁边一躲，便见一条紫气缭绕的龙咣地一下子坠落到自己身边，摔得连滚好几圈，最后法相扛不住，变成人形，脸贴着地面，嘴里哇地吐出鲜血。 脸埋在地上，沾了满脸土就已经够惨了，再让自己吐出来的血又糊上一层，更惨了。 天空中，黑云压城，一个身穿龙袍浑身缭绕着血气的男子浮立在空中，他的身后聚满文臣武将还有诸多身穿金甲的禁卫军。这些人随便抓一个出来，那气焰都吊打西宁侯，拿去打无望城都绰绰有余了。 身穿龙袍的男子望向对面山头的男子，面露笑意，“原来是国师出关了！” 第68章 第68章 国师的脸上没脸丝毫笑意,只朝皇帝虚虚的拱了拱手，便将目光挪到地上的紫衍，以及刚飞到的朝悟道身上,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怒声喝问：“是谁干的？” 皇帝姓周,以前的名字周大柱,生于乱世，长于市井,原本只是个地痞流氓小混混,偶然间救了身受重伤晕倒在河边的国师，自至得到国师扶持,扫荡天下，登上皇位，名字也改成了周定鼎。他生前富贵极至,死后坐享龙脉，都是仰仗了神仙似的国师,对其极为恭敬。他见国师震怒,问道：“国师,发生何事？” 国师怒不可遏：“孤的神树叫人偷了！” 紫衍吐了嘴里的血沫子，又擦掉脸上的血和土，说，“瞎了你的眼吗,没看见小爷在这里挨揍，哪有空去偷你的树。”他呸呸呸又连吐好几口血沫子,却因被打伤了肺，血越吐越多，咳得站不起来。 旁边的朝悟道没受伤,但是面前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凶险，一招把紫衍打翻，战斗余波将他扫飞，于是果断地学青灵扮成弱小的小可怜。他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夹着翅膀往地上一缩，再衬上那毛绒绒的外形，活脱脱地刚破壳的小鸡崽模样，看起来毫无威胁感。 西宁侯青彦集结残部，赶到，一眼瞥见刚钻出来的小胖鱼，厉声叫道：“我看你往哪里逃。”他挥起刚换的长戟，灌注所有力气，朝着青灵扑杀过去。 青灵原本想的是好东西到手，捅了大篓子，自然是赶紧溜，哪想到她少叮嘱了一句，透明草竟然想不到这一层，还往宫殿方向来，正好自投罗网。她刚要开溜，西宁侯青彦又杀了出来。地圣的全力一击，以她的法相，根本挨不住一记锤，为了活命，唯有开启法相世界迎敌。 法相世界一开，里面的树露了出来。 透明草把它的花盆连同种草的岛屿都挪到了树下，正心满意足地查看树。 国师一眼看到自己的树，再看到法相世界，气得发出声爆喝，凝如实质的金龙法相出现在他身上，发出龙吟咆哮，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青灵攻过去。 西宁侯青彦正处金龙的正前方，直接被撞飞出去，摔倒在宫殿上方，把房顶都塌压了。 青灵躲在海水中，将圆月法相以及大海法相同时朝着国师攻过去。 金龙忽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圆月法相跟前，巨大的龙爪跟捏芝麻似的，把圆月法相捏碎，又一头撞进法相大海中，将刚凝固成的冰川巨墙击碎，转瞬间便到了青灵的跟前。 青灵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一个瞬移挪到了云层之中。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不是每一次施展接引术，极为熟门熟路地打开了与法相世界相连的另一个世界。 浩瀚的力量化成气柱从她的法相世界中直冲高空，在空中化成巨大的旋涡，翻涌的灵气化成巨大的瀑布从高空笔直冲下，在青灵的法相世界中轰然涌荡开来，掀起的巨大力量将刚扑到云层上的金龙掀飞到法相世界之外。 青灵身上的气势迅速攀升，瞬间强过天尊，她的法相中浮现起一个身穿淡青色衣服的女子，模样比现在要成熟许多，大概有二十二三岁的年龄，通身气势仿佛把天地山川尽皆踩在脚下。那女子抬掌握拳，正欲攻向真龙，接引万法灵界的力量耗尽，空中的旋涡消失，那女子的身影也化成精纯的清气和先天之气消散在青灵的法相世界里。 碎散的月华之力朝着青灵汇聚过去，顷刻间便又聚成圆月法相悬在她的头顶。 她试图再次开启接引术，却感觉到有屏障将她隔阻了。 金龙飞出去后，盘聚在国师周围。国师轻哧一声，“这点道行，也想接引万法灵界。”话说完，才发现小胖鱼并没有被反噬，略微意外了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她有法相世界护持。他看向自己的树让人偷了，这会儿还让一株小草精抢了，气得发出声暴吼，自己本体连同金龙法相一起扑向了青灵的法相世界。 金龙飞到法相世界的边缘，龙爪按在法相世界上，挡住法相世界便开始扭曲。法相世界在它的爪子下迅速崩溃。国师则瞬间到了小胖鱼的跟前，抬手就朝她抓去。 明明只是随手一抓，却仿佛裹挟着山川之力，源源不断的力量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间都禁锢了。 青灵扭头就跑，那手却瞬间到了跟前。 透明草朝花盆扔出去，喊：“接盆盆！” 国师抬袖一拂，将飞来的花盆碎片扫去，伸手朝着小胖鱼抓去，却撞上一个拳头，打得他倒退出去数十丈。 楚冰的右手握拳，左手提着酒坛子，衣襟上还沾着酒渍，在打退国师后，扭头看向青灵，见到她没事，暗松口气，又很没好气，“一天连续接引三次万法灵界，你要上天啊。” 她正喝着酒，哪想到天象突变，先是感应到有人开启了万法灵界，紧跟着大地震动，磅礴的清气从沧龙山涌向京城，清浊二气相冲，幽街出入口消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青灵去刨人祖坟了。她回不去圣山，不必赶在天亮前回去了，正喝着酒呢，便感觉，青灵又一次接引了万法灵界。 若换成其他人，接引一次都够养上好几个月的，哪怕青灵的情况特殊，她在白天才接了万法灵界以雷劫洗炼提纯血脉，如今又连续开启两次万法灵界，只怕也是够呛，而且很可能是遇到硬茬子跑不掉了，楚冰这才急匆匆地赶到。 青灵回答道：“我打架呢。”打不过，可得什么招都用。接引万法灵界威力确实大，就是……持续时间太短了。 楚冰让青灵给气乐了，“你一个修炼灵鱼法相的，才修炼到初凝血气的阶段，去跟修炼金龙法相大成的地圣打架，就算你有法相世界，都不够人家一爪子捏的。这叫打架还是找死？” 青灵说，“他先打我，我当然要还手，不可能坐以待毙。” 楚冰呵呵一声，整个大无语：你都把人祖坟刨了，还是开国皇帝陵，人家不打死你才怪。沧龙山这地方，汇聚天地龙脉之气养了三百多年，说句不客气的话，有没有天尊很难说，但地圣绝对多如牛毛。这么多年，谁都不敢动的地方，小鱼一来就给刨了，捅个地朝天，埋地里的这些家伙全出来了！ 国师被楚冰一拳打飞，阴寒的力量顺着胳膊肘游走全身，连续行气好几圈，才把渗到骨头里的玄阴之气逼出去。他盯着楚冰，问道：“你是何人？”看这气势，绝非地圣可比，莫非是天尊？ 青灵立即挪到楚冰的身后藏着，对国师喊，“我姐，亲生的。”五个字，响亮有力，隔好几座山头都能听到。 国师的目光盯着面前的一人一鱼，确实在她俩身上看到有血脉相连的气息，但她俩身上的血脉之气与常人不一样，精纯强大得令人心悸。若只是小胖鱼也就罢了，来的这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他沉声说道：“还我神树，我可以既往不咎。” 神树？楚冰扭头朝着浮在法相大海上的枝叶透明的树望去，抬手一拘，将神树抓到近前，折下一断树枝扔给青灵，再把树挪到了自己的法相世界中。 青灵下意识接住楚冰抛过来的三四尺长的树枝，再看向楚冰开启一隅的法相世界，说，“你……你法相世界有……有种树的地儿吗？”我的树！小命都差点搭进去抢来的树，你竟然又黑吃黑，合适吗？ 楚冰一步迈出青灵的法相世界，升到空中，开启了自己的法相世界，再凌空对着山脚下的灵水河抬手一挥，大量的清气之精化作漫天烟雨飘到她的法相世界中汇成蜿蜒的河流横卧在沙漠中。她再把树挪在沙漠中的小河边，再对着山林施出一阵风，将散落在山林间的树种、草籽引入法相世界，洒在沿河两侧。 小河里的水渗向大树，每一片树叶都在释放出清气，化成朦朦细雨飘洒到大地上，植物种子接触到水滴迅速破过发芽，抽出嫩叶，刹时间，沙漠变绿洲，原本死气沉沉的法相世界泛发出生机。 国师看这样子就知道对方是不打算还了，且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气得面目扭曲，声传四方，“将众士听令，此二女毁我等安眠修行之地，夺我们神树造化，毁我们前程，格杀勿论！” 数以万计的声音同时响起，“遵国师令！杀！”整一划齐的喊杀声同时传出，其声势慑人心魄。 青灵有了靠山，底气也足了，法相世界全面开启，摆出打架的阵势。 紫衍和朝悟道互觑一眼，又把青灵和楚冰看了又看，两人眼中都有疑惑：小胖鱼的亲姐不是青缈吗？怎么变成楚冰了？ 不过管她的，楚冰可是天尊，站自己这边，干他们！他俩当场化出法相，飞到高空，也摆开了阵仗。 蓦地，又一声龙吟啸声从远处传来，一条黑色的龙形虚影破开山体飞出来，嘴里叼着一口棺材，飞得摇摇晃晃，但速度却很快，瞬间远去十几里。 身后追着两道身影，速度稍慢一点，但气势汹汹，大有不将对方斩灭势不罢休的势头。 国师一眼认出黑龙嘴里叼着的棺材，大喊声：“我的圣莲！追！”一边是两个先天法相世界者，其中一个还是天尊，一边是淡到透明的龙影和两个地圣，先追哪个，一目了然。他拔腿便朝黑龙天尊追去。 楚冰看到黑龙天尊没死，好像嘴里还叼着不输神树的宝物，岂能放过他，收了法相世界，瞬间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青灵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没影了。 紫衍的爹妈追着黑龙跑远了，国师和楚冰也追了去，场上剩下的数万名将士却没有因此停下，发出喊杀声飞起来，朝着他们仨冲杀过去。 紫衍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喊，“跑——”扭头便朝远离沧龙山的方向飞去。 青灵把树枝扔给委屈得直扁嘴的透明草，收了法相世界，以最快的速度飞离沧龙山。以前他们仨逃命，垫底的是朝悟道，如今朝悟道修炼出凤凰法相，晋升地圣，那速度甩青灵十万八千里，翅膀一扇，只剩下一团火红的小光点出现在对面的山头，连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紫衍更是快到跑得没影了。 青灵看到身后密密麻麻的大军已经追到近前，呈展开全方位的包围之势，想也没想，一头扎进了下方的灵水河，好歹河里是她的主场。 她刚入水，便被灵鱼地圣接住，顶在头上，带着她顺着河道往下游去，速度比朝悟道和紫衍还快。战斗力不行的灵鱼族，逃命的速度和躲藏的本事，还是很可以的。 第70章 第70章 青灵从灵水河游上岸,入眼到处都是阴霾，巨大的阴云从苍龙山朝着四周扩散，把太阳都遮住了,天空中飘着的白云也冲散了,衬得旁边村子都阴森森的。 那么大的沧龙山,莽莽山林,地底下又有丰富的水脉，旁边还有圣水河,清气浓郁能够污秽浊气,即使高祖皇陵连同周边的陪葬墓、殉葬墓里的尸体都出来，只要他们不作妖,也能压得住煞气和尸气，不会影响到周围。 可这会儿，阴气都弥漫到离沧龙山十几里开外的地方,显然是它们有意朝外扩散。 普通人让它们身上的尸体和煞气一冲，必然出事。 青灵心说,“我要是打得过,就把它们堵在山里,揍得它们只敢缩在地底下不敢出来见人。”可是她打不过。 山里的尸体不是她养出来的，是大沧国皇室。坐享天下万民供奉、应该庇护百姓的不是她，也是大沧国皇室。从朝臣到百姓，念叨的还是天地君亲师那一套。她要是跳出来去捶大沧国皇室,不会有人帮她，事后,跳出来争夺皇位的那些人，还会给她扣一个灭人国祚的锅。据守西南的镇国公府，坐拥重兵,已经不听皇家调派，全家上下只在京城留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公子当人质，其余人全去了西南，打的就是等待时机挥师进京，换朝换代的心思。 青灵真心认为，自己哪怕拼得一身剐，去把大沧国皇室给灭了，也照样救不了天下，何必去惹一身骚呢。天下那么大，她这会儿还在京城地界，从来没有看过京城以外的天空是什么样的，出去多走走长长见识不好吗？ 她穿过河堤，抬眼四顾，到处都是稻田、庄稼地，只能看到田间小路，看不到官道的踪影。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三四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可以问问路。 青灵刚进入村子，便见到全村的人都围在一户人家的矮墙外，满脸惊怕的模样，手里还拿着锄头、扁担摆出防卫的姿势，屋子里则传出妇人和男人的大叫大骂声。 有一个妇人喊的是，“不许杀我儿子……” 男人喊的则是：“来啊，谁敢断我老熊家的香伙，我灭他满门，来啊……” 还有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的虎妞啊——啊啊啊——”那声音凄厉至极，仿佛五内俱崩，伤痛到极点。 村头方向，又来了一伙人，急急忙忙地赶来，领路的那个在喊，“来了，来了，柳仙婆来了！” 一群村民如逢救星，赶紧让开路。 青灵一眼看见，好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太婆，那衣服款式，活脱脱的蛇灵宗服饰。 人群又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人群中又冲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拍着大腿大叫，“熊七娃吃人啦，天啊，仙婆啊，收了他吧，收了他吧……村长啊，里正啊，管管啊，有没有天理啊，我的小孙女啊啊——” 院子里的男人挥着柴刀大喊：“女儿都是赔钱的贱货，死了就死了，我赔你银子就是，谁敢动我儿子试试看！来啊！” 青灵放开感知朝屋子里望去，便见到床底下缩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娃满身煞气，嘴里全是血、脸上、身上全是血，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点的女娃尸体，脸和脖子都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了，从伤口处来看，是活生生被人咬死的。那血，流得满屋子都是。 柳仙婆去到院子前，朝着屋里望去。 一个拿菜刀，一个拿柴刀的夫妻二人，如临大敌。 那男子说，“仙婆，我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你可不能收走我儿子。” 柳仙婆沉声说：“我早告诉过你，你儿子没救了。我们圣山堂的规矩，失去人性的，就得带走，沾了人命的更是留不得。我今天要是放过你们，往后这地儿再闹出事，堂里追究下来，老婆子我可担待不起。再不让开，休怪我将你们一起捉了去。” 周围的村民听得柳仙婆发话，长松口气，纷纷附和。 柳仙婆往屋里去。 那夫妻二人吓得手都在抖，舍不得儿子，两人互看一眼，一起挥着手里的刀朝着柳仙婆砍过去。 柳仙婆一招空手夺白刃抢下两人的刀，再两把掌将他俩打在地上，喊，“捆起来。” 村里的壮汉一拥而上，将两口子按住，又拿来麻绳把夫妻二人捆了起来。 那两人挣扎不开，拼命地大喊大叫，几欲发狂。 柳仙婆进屋，拿出根绳子直接往床底下一扔，套住吃人的小男娃的脖子就给拽了出来，三两下便捆成了粽子，再把他那还要咬人的嘴也给堵得严严实实的，又将啃吃得不成样子的女娃尸体拉出来，从床上扯下被子裹住后，一只胳膊夹一个，将两个孩子都带了出去。 她去到院子里，说道：“老规矩，两个娃我都带走了。”话音落下，一眼瞥见站在人群后方探头张望的青灵，暗赞声，“好俊的姑娘。”周身灵秀像是集天地精华生成。 她紧跟着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周身清气流转，身上的衣服分明是件法宝，分明不是普通人。她赶紧扔下胳膊下夹着的两个孩子，抱拳问道：“不知姑娘打哪来，到此有何事？” 青灵说，“我问个路，官道怎么走？第一次出远门，迷路了。” 柳仙婆说道：“出了这村，翻过一座小山丘就是官道了。” 青灵指向捆成粽子的小男孩，问，“他身上的煞气怎么这么重？” 柳仙婆说，“娘胎里怀着的时候沾上了煞气，一出生就是煞气入骨，每天会不断吸收周围的煞气，日积月累下就成这样了。”她颇觉诧异，“姑娘，我听您口音，是京城的吧？”京城这地方，有道行的都在幽街，出了幽街就是蛇灵宗的地盘，再就是些不入流的野路子。瞧这姑娘周身气派，应该不是无名无姓之辈。 青灵爽快地应道：“我叫青灵。” 柳仙婆的心里咯噔一声，心说，“竟然是这小祖宗。”掀翻圣山堂，杀了少宗主，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圣山堂的人。她客气道：“原来是青二姑娘，老婆子这厢有礼了。” 青灵指向地上的小男孩，问，“我能再看看他吗？” 柳仙婆哪敢拦这一怒之下把亲爹连同一众成年的兄弟全用雷劈死的狠人，说道，“您请。” 村民们立即自发地给青灵让出路。 青灵去到院子里，凑近看向地上的小男孩。 他的煞气已经渗透全身，连眼白的颜色都变黑了，呼出的气已经不是正常人的生气，全部变成了煞气。最重要的是，她在他的身上没有见到有施术的痕迹，并不是用歪门邪道手段把他变成这样的。 青灵抽聚一缕他身上的煞气，施展神通，去查探他身上的煞气最初来源。 她聚在掌心的煞气化成青烟，又再浮现起一幅画面：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婴，身上的血污还没洗干净，便被一个老太婆拿着塞进家里正燃着熊熊大火的灶堂，再添了几把柴，活生生地烧死在灶堂里，血肉骨头灰烬、惨死时形成的煞气都聚在灶堂中。小男孩还在娘胎里时，他娘亲吃的饭菜喝的水都是从这口灶堂里烧出来，自然也沾上了煞气，再渗入胎儿体内，冲散了里面的先天之气。他在娘胎发育过程中，吸收的便是煞气，从出生就不是正常的孩子。 青灵想到圣山堂里的那些小孩子尸骨，那时候楚冰告诉她，那些孩子都是沾上煞气没救了的，她当时不信，这会儿看起来，信她一半吧。救是能救，但这种情况，她才不想救。 她说道：“打扰了，你忙吧。”大沧国的皇帝不干人事，有些老百姓也一个样。这村子阴森森的，也不见得全是因为山上的阴气飘下来，自己本身就不太干净。守着灵水河，竟然也能成这样，呵！ 青灵决定这趟闲事不管了，赶路找青缈要紧。她施展轻身术，跃过人群，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村子。 村里有不少人面色极不自在。养女儿都是赔钱货，哪像王大贵家，两口子成亲十年，就一个女儿，养得跟个宝贝疙瘩似的，大部分人都嫌女儿吃米吃饭，嫁人又要不来几个聘礼钱，说不定还要倒贴嫁妆，孩子多了哪里养得过来，于是再有女儿出生，溺死的，扔河里的，扔山沟里去的，多了去。哪想到，这竟然还会招报应。 柳仙婆见那小祖宗走了，长长地松了口气，夹起地上的两个孩子。 孩子的爹哭着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塞给柳仙婆，求她给买副棺材挖个坑埋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叼了去。 柳仙婆收下钱，带着两个死去的孩子走了。大人造孽，祸害的全是孩子。 女娃娃的爹目送柳仙婆走出村子，看到被捆在结结实实的两口子，眼里恨得滴出了血，他捡起地上的锄头，猛地扑过去，先对着那小男孩的爹脑袋上挖了下去。一锄头下去，生生地把脖子都给挖断了，只剩下点皮连在上面。 众人吓得惊声尖叫。 那男子又将锄头往那妇人头上砸过去，连继猛砸好几下，把脑袋砸了个稀烂。 村民们吓得齐齐后退，没一个人敢上前。 里正见状，直抹冷汗，腿肚子都在哆嗦，都没敢管后面的事，直接让跟着一起来的自家晚辈掺着他，回家！他走了两步，又对村长说，“你们村的事，自己解决。” 青灵翻过小山包，又走了一段，才看到官道。 官道上特别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全都是大包小裹拖家带口，有赶马车的，有坐牛车、驴车，还有挑担子、被大背篓的，全都是从京城方向过来，朝着理州方向去的。 青灵把衣服上的光彩遮了几分，又凑到人群中。她面前走过去好几辆马车，有拉人的，还有拉物什的，最后面是几个粗壮的老婆子边走边聊天。她看她们那样子就是喜欢家长里短的，最适合打听情况，于是上前询问，“请问，大家这是去哪？” 一个老婆子说，“当然是离开京城啦。西宁侯府的二姑娘，你知道吧。” 青灵“嗯”了声，说，“知道啊。”又关我什么事？ 老婆子说，“她法力通天，降雷把亲爹、兄弟都劈死了。她家的管事去找她，就在那道兴街口，好多人都瞧见啦。她说啊，天下要乱了，京城要保不住了，她把好几十万银子的家业都舍了，她家管事带着全家老小，连夜离开了京城。” 青灵心说，“我就是看皇帝不干人事……”她又想到沧龙山出来的那些，心说，“好吧，京城的人早点逃命也是对的。” 老婆子说着，又上下打量青灵，越看她的衣服越不一般，模样、穿着打扮、年龄都对得上。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她哪能有这运道，遇到青二姑娘，人家还上前来跟她说话。她满脸嗔怪道，“哎哟，你这姑娘也真是的，怎么穿成这样子。我说你呀，敬畏着点，忌讳着点，青二姑娘的脾气可不好，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差点灭自家满门，您这样学她出来招摇，当心惹祸上身，知道吧。” 青灵：“……”什么叫六亲不认？我跟我姐可亲了！ 老婆子看她穿戴不凡，问，“您是哪家的姑娘？”如今大家都怕皇帝看到大家都跑了，下令封城，于是收细了金银玉软带上家眷就先出京。出城的人多，官道上的官家女眷也多，还真没法看出这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青灵说，“我娘是忠武伯府的嫡女。” 老婆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伯爵府的姑娘，怪道一身气派。您怎地亲自出来打听情况，您家的丫鬟小厮呢？” 青灵说，“都遣散了。”她抱抱拳，“多谢哈，告辞。”加快步子，走了。 前面的管事婆子见状，过来问老婆子，“什么事？” 老婆子说，“忠武伯府的姑娘来问我们怎么都离京了。这也是奇怪了，一个千金贵女，怎么到处乱蹿，来找我们几个粗使婆子说话。” 管事婆子满脸纳闷，“忠武伯？他家没儿子袭爵，爵位都收回快二十年了，哪来的忠武伯府，别是骗子吧。”她随即脸一沉，训斥道：“出门在外，路上人多嘴杂，把你们的嘴收起来，要是再多嘴多事，路上就发卖了你们。” 一群粗使婆子连声称是，真怕多嘴惹出事，不敢再说道。 青灵沿着官道走了没多久，便发现官道都是建在山脚下，沿着山转来转去，修得弯弯曲曲的，特别绕。她在能翻山过河走直线的地方，尽量走直线，加上速度比一般人快，不到一天时间便到了理州。 理州的州城就叫理州城，城墙上、城门口站满守卫，进出城都要检查路引，查得极严。 穿蛇灵宗服饰的人很多，也要排队进城，接受盘查。 城楼上的屋子里坐有五个穿着蛇灵宗服饰的人，从他们的呼吸和身上萦绕着气流，跟被她打死的那个国师差不多。 青灵没有路引，化成小鱼法相溜进了城，再变回成人形。 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上都贴着画有蛇灵宗道文的符纸。她在京城见到的都是舞龙、舞狮，在理州城见到的就是满大街的舞蛇，有好几丈长的大型舞蛇队，还有三四尺长，一个人舞的小舞蛇队。 大街上人潮涌动，锣鼓喧天，特别热闹。 青灵跑到路边卖炒货的小摊前，买了两包瓜子，打听，“这是什么节，怎么这么热闹？” 小贩告诉青灵，“蛇灵祈福节。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 青灵说，“京城来的。” 小贩说，“难怪！” 青灵问，“难怪什么？” 小贩说，“京城是圣山堂的地界，从来不办蛇灵祈福节。” 青灵的心头微动，问：“你是蛇灵宗的人？” 小贩掀开短衫，露出腰牌，“外门弟子。咱们理州人，十户有九户都是蛇灵宗的人，有蛇灵宗庇护，不受欺负。”他特别得意，“哪像京城那地儿……”言语之间满是瞧不起的意味。圣山堂只会掳小孩子，要小孩子尸体，哪会管百姓死活。 青灵懂了。蛇灵宗在京城的地界，归楚冰。理州则是楚冰她哥的地界。她跟人家有杀子之仇。 第71章 第71章 青灵对此并不在意,就算楚原的爹想为他报仇，也得找到得、打得过、追得上、堵得住才行。 难得赶上这么热闹的时候，自然要好好逛逛,顺便看看是不是真如小商贩所说的家家户户都是蛇灵宗的人。 她在理州城大街小巷溜达,见到京城没有的小吃零嘴、新鲜的小玩意都会买来试试,看着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还会给那群透明草和小灵鱼都买上,风车、陀螺、小船、糖葫芦、甜糕等等塞了一堆东西到法相世界里。 她逛了一会儿，来到庙街前。 庙街的街头路口正中间立着一个特别气派的牌楼,上面写着“庙街”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庙街里飘出阵阵香炉纸蜡燃烧的味道,沿街两侧摆的全是卖供品、香炉、小草人的，街道上的人肩挤着肩,所有人挤在一起连腰都弯不下去。 全城就属这里最热闹。 青灵挤进人群中，仗着身手灵活，又有气罩隔阻人流,灵活得像条鱼似的钻来蹿去，很快便来到修建得特别气派的蛇灵庙前。 这蛇灵庙修建得跟宫殿一样,金碧辉煌、雕楼画栋,格外气派。 庙里面人潮涌动,一点都不比外面少。 青灵穿过前面的广场，蹭蹭迈上台阶，刚要进去，便让站在门口的两个年轻男子拦住。这两人的腰牌上挂着蛇灵宗外门弟子的牌子,身上没有任何道行。他俩见到两手空空的青灵，面露不善,待看到她长得特别好看，穿着富贵不凡，态度又客气起来。 其中一个男子抢先说道：“姑娘,进庙烧香，这是规矩。” 青灵面露茫然，“对呀，进庙烧香，你们拦我做什么？” 另一个男子笑着问：“您的香呢？” 青灵摸出一块银锭子递过去，问：“我的香呢？” 那男子双手接过锭子，一阵小跑到旁边的香火摊处挑了几样最好的香炉包给青灵，还很热心地告诉她怎么用，里面还有许愿娃娃。 这许愿娃娃代表的是她自己，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再滴上自己的三滴血到泥人娃娃中，许下愿望，摆在许愿台上，蛇灵来巡时，就能从娃娃身上听到他们的愿望了。 青灵接过香火包，进门，先洒香火钱，再把香点燃插到旁边的香炉中，纸钱也一股脑地全扔进去烧了，之后捏着手里的许愿娃娃在庙里转悠。 这庙，人气旺，生气足，到处都是蛇影。 那些蛇影并不是真的蛇，而是法相。它们有些攀附在树枝丛中，有些趴在屋檐下，有些盘踞在树顶，通过吞息吐纳间，将充斥在庙宇间的生气都吸收进体内。 青灵满身清气，自然引起了周围的蛇影注意。一双双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却没一条敢擅自妄动。它们不动手，她自然也懒得搭理他们，满脸看稀奇地到处逛。 庙里立满各式各样的蛇形泥塑，还用黄金渡了金身，显得格外的高大威猛不凡，但是每条里面都有一具法相。在人们进来拜庙求蛇灵保佑时，便会趁机吸收他们的生气。 不多大会儿功夫，青灵便来到了许愿殿。 许愿殿里摆满了放置许愿娃娃的案台，每具许愿娃娃上都沾了血气，留有生辰八字和愿望。这些血气有浓有淡，气息也各不相同。她通过上面留的生辰八字和血气，都不需要施展神通，感知一扫，就能精准地在城中把许愿娃娃的主人找出来。 许愿娃娃殿中间有一尊巨大的蛟龙雕塑，煞气萦绕，威势极盛。 进殿许愿的人受到这威压，满心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大门旁边的桌案旁，拿着死人腿骨制成的笔，醮上弥漫着煞气的墨水，在红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愿望，贴到许愿娃娃上后，又拿针戳破手指，将血滴到娃娃的眉心处，之后拿着娃娃到蛟龙雕塑前三跪九叩，又说了遍自己的愿望，再把许愿娃娃摆起来。 这些人有求平安的，有求姻缘的，有求子嗣的，还有咒仇人早死的。 许愿人、许愿娃娃、蛟龙雕像释放出来的气息混在一团，使得整座许愿殿里的煞气混着血光，再混上人的各种浑浊气息，宛若泥沼，让青灵觉得格外沉闷。 她转身便往殿外走。 门在门口的庙祝见到她，伸手拦住，“姑娘，您还没许愿呢。” 青灵问：“真的要我许愿吗？” 那庙祝说，“拿着许愿娃娃进了殿不许愿，当心蛇灵怪罪，那可是你担当不起的。” 青灵说，“我要是许了愿，我怕你家蛇灵担当不起。” 庙祝的脸一沉，说：“放肆，你胆敢对蛇灵不敬？” 青灵说：“不就是许愿嘛！许就许！你可别后悔。”她说完，拿着许愿娃娃转身去到门口写生辰八字的桌子旁，排队。 殿外，来了一群蛇灵宗的人。 他们身上穿着绣有蛇灵图腾的长袍，披着长长的连帽披风，站在门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释放出来的气流将满院的落叶都掀了起来。 城里的百姓见到他们，如见天人。 守门的庙祝见到他们，立地跪地叩拜蛇灵使大人。 青灵扫了眼外面的人，见到没有一个是地圣，放心地继续排着队。 那群人见到青灵要留生辰八字和血，也没动。 正愁没地方找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可她是先天法相世界者，又有灭杀少宗主的本事，实力不俗，他们自认为没有拿下她的把握，便只能先把人留住，等着宗主赶到。 有一群蛇灵使在这里，给周围的人造成极大的压力，好多普通人都跪了。 青灵见他们都跪地叩拜蛇灵使不写生辰八字了，她便跑去插了个队，对庙祝，“我真写啦？你不会后悔吧。” 庙祝听到青灵的话，有点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再看到蛇灵使都来了，担心让蛇灵使看见自己干活不力，让进殿许愿的人走了，于是沉着脸吼道：“让你许愿就许愿，怎么那么多废话。” 青灵提笔，醮墨，想了想，又问，“我没愿望呢？” 庙祝说：“那你随便许一个。” 青灵说：“那成吧。”她将清气凝聚笔尖，先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墨迹在灌注清气后，写出来的字，每一个都像是活的，溢散出来的能量将红纸当场震成齑粉，而字迹未散，留在原地。 她抬手一挥，字飘到许愿娃娃身上贴着。 她拿起笔，在许愿娃娃身上写下愿望：“愿清气冲散此间浊气”许愿嘛，要心诚则灵。她许愿时，摒弃界干扰，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许下的愿望，以及怎么达成。 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吃得极慢，灌注于指尖的清气冲散笔杆、笔尖里的煞气，整支笔轰然碎开，墨里的煞气也经受不住清气的冲击，化成灰烟消散了，她灌注的清气却并没有停，而是继续写字。 她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周身的气势能量都似汇聚到了字里，使得那些字，明明极有蝇头大小，却散发出极其慑人的威势。 随着一个接一个字的浮现，她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强。 原本站在殿外的一众蛇灵使的心头涌起阵阵恐慌，直觉要出大事。 领头的一人叫道：“住手！”话音刚落，青灵已经写完最后一个字。 字成的瞬间，强大的力量弥漫出来，震碎了许愿娃娃，化成精纯的气流朝着四周荡涌开去，站在殿中的青灵身上的清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散，源源不断地汇向她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逐渐扭曲成小旋涡飞到空中，它在引动青灵身上的清气时掀起的气流，把周围的落叶、瓦片都掀到了空中吸了进去。 那群蛇灵使惊慌地大喊：“快撤！” 庙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见到蛇灵使仓皇逃蹿，也想往外逃，却似扎根在地上似的起不身，与此同时，他们感觉到那压在身上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身上有点清飘飘的，像有什么顺着毛孔钻进体内，把身上的浊气都带走了，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生辰八字记载的是人出生的时辰，意味着每一个人的出生，代表着生，也代表着这么一个人，通过生辰八字，能够与这个人产生联系，引发一些事情。例如，名字也是代表着一个人，大街上，人群中，谁要是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肯定会下意识地看过去。喊一声名字，引得另一个人回头望来，这就是引起变动。 青灵很清楚这点，同时，她是先天法相世界者，已经转生重修，按照常理讲，在她转生重修那一刻，前世变成了今生，前世就没有了。 可她的法相世界居然能够引动另一个世界，还能召来前世自己的身影。这就说明，她的前世并没有完全消失，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她的力量，也或者可以说是精气神。生辰八字作为前世、今生的连接点，那喊来的可不会是今生的她，还有前世的。 但到底是不是，试过才知道。 第72章 第72章 青灵清楚地觉察到,自己写下来生辰八字就像是从体内分离出去的一部分，它在失去许愿娃娃这个附着物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体内,而是像受到什么吸力飘到空中,受到两股力量的拉扯,像是不知道往哪里去,紧跟着，她写下的“愿清音冲散此间清气”的愿望化成精纯的清气轰然散开。 她许愿时在心里默念的声音竟然随着愿望飘散出来,那声音极为清晰,使得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就好像被牵引着好像真的要去做这件事。她也确实想做,引法相世界里的清气冲开理州城里的浊气。 这想法在青灵脑海中涌现的同时，空中的生辰八字所化的旋涡突然朝着四周冲荡开去，形成一圈覆盖住理州城上方的冲击波,她受到牵引，不自觉地开启了法相世界,弥漫在法相世界中的清气涌荡出来。 高空中,一片更加浩瀚、广袤的法相世界浮现出来。 万里碧空下是无垠大海,海水中升起的清气化成云雾，犹如九天瀑布倾泻而下，以奔雷之势冲进了理州城中。 刹时间，理州城中云雾缭绕,沁人心脾的清气顺着人的肌肤、毛孔、呼吸渗入体内。 蛇灵庙里面的泥塑寸寸崩碎，惨叫声四起,一条条巨大的蛇形、蛟龙形态的虚影从碎裂的泥塑中飞出，逃往后院方向。 在后院修理的蛇灵宗众人召回法相，拿着武器冲出屋子,望见空中的法相世界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百多年年，神算子修建幽街宝塔引来万法灵界的清气，可是将京城那么涌动的地脉都镇住了！ 他们这点道行，与京城那条地脉的涌动之力比，那就是洪水中的一只小蚂蚁。 最令他们感到惊惧的是，神算子可是天尊，还要修建幽街宝塔，集多人之力才能接引万法灵界，而此刻，万法灵界就这么出现了。 青灵放开感知，想去找到万法灵界中的自己，却是空茫茫的找不到那么一个人，只看到无数的浮岛、山川，一又一个的法相世界，以及被煞气侵蚀的区域。 煞气在万法灵界撕开一个旋涡形状的口子，大量的煞气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入，侵蚀着天空、下方的大海和附近的法相世界。与煞气相邻的法相世界在煞气的侵蚀下，不断崩碎、消失。 青灵的脑海中涌现起一个念头，要么堵住下方的口子，要么，一劳永逸，搬家。 她选择了搬家。 青灵写下的生辰八字和愿望消散，高空中的万法灵界消失了，但浮现在理州城上方的法相世界还在。 灵鱼地圣望向万法灵界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来。她怎么觉得那世界跟青灵的法相世界有点像呢？差别只是一个大一个小，青灵的法相世界格外简陋而已。 青灵回过神来，收了法相世界，看着笼罩在清气中的理州城格外满意。 她扭头看向刚才让自己许愿的庙祝，问：“我许完愿了，满意吗？” 庙祝趴在地上，身上掉满房屋、蛇灵塑像碎裂时落下的残渣，脏得跟个泥人似的，但又觉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他哆嗦着说道：“不……不知姑娘是有大神通的，冒犯了您，请……请恕罪。”不断地叩头。 青灵轻哧一声，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蛇灵宗的人在抽取你们的生气修行。你们是不是每天觉得特别累，无论怎么吃饭都胖不起来，力气一天比一天小？那是精气神连同体内的生气都被抽走了。蛇灵宗的人修炼的是煞气，跟活人可不是一条道的。”她这话用神通传出，让理州城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法力，大神通，头顶上方还压着一片海，哪怕理州城的人想不信，都又不敢不信。 犹如滚雷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青灵，你杀我儿，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本座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青灵听这声音气势极足，暗中警惕，传音道：“你谁呀？我认识你吗？你放什么厥词了？我这是实话实说！天清地浊，煞气为浊，人的生气为清，你们一群修炼煞气的不在地底下好好待着，跑到活人地界来招摇撞骗，是不是太无耻了点？啧，修炼大神通大法力的人，去骗毫无道行的普通人，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猛烈的撞击声突然从天空中传来。 原本风平浪静的大海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掀起了巨浪。 透明草正在玩拨浪鼓，感觉到冲击力，连丝犹豫都没有，熟门熟路地用碎片花盆结下防护罩，把小岛上下连同岛底下的那窝鱼都保护了起来。 灵鱼地圣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正要冲出去带着青灵跑，便发现自己充斥满狂暴气息的气罩罩住了。这气罩似乎独立成界，在形成的瞬间，便将外界隔绝开外。这一下更像之前看到的世界了，大世界里套小世界，再多些的话，更像了。 青灵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法相世界一下子就缺了一块。 来人可比当初的楚原猛多了。 她杀的人，其实不多。有名有姓的就楚原一个。西宁侯府那些被雷劈死的不算，大家一起挨雷劈，是他们没扛住而已。 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也是在京城。她心说，“该不会是楚锃到京城报仇，没逮到了我，追到理州来了吧？” 心念意动间，又有攻击袭来，法相世界又碎了一角。 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色巨龙出现在空中。 之前在地底下的那条黑龙天尊，如果不算法相世界，气上的气势都没这条黑龙迫人。 它横卧高空中，俯视下方，像看小蚂蚁般盯着青灵。 黑雾从它的身上弥漫出来，涌向下方的理州城，顷刻间便将笼罩中城中的清气冲散，将青灵的法相世界团团裹住的同时，把理州城都罩进了煞气中。 下午时分，原本是阳光正好的时候，理州城黑得伸手不见天日。 城中百姓受到煞气侵蚀，只觉呼吸困难，浑身阴冷，冻得牙齿猛打颤。大街上人群一片慌乱，想往屋子里躲，又因为过黑什么都看不见，怕跟身边的亲人走散，纷纷大喊出声，叫唤着亲人的名字，很多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黑龙口吐人言，“青灵，你既心怀天下，不如救救这城中百姓，如何？” 青灵放开感知去查看黑龙释放的黑雾，发现这跟自己释放云雾的作用一样，并不是界域，放心了许多。黑龙的法相已经那么强了，要是再修炼成半步天尊，或者是天尊什么的，自己可就有死无生了。 赫拉 她回道：“是你害人，又不是我害人。是我吃理州城的米，还是我拿理州城的香火供奉，还是理州城给我建庙把我供起来了？你们蛇灵宗收了理州城百姓的钱，收了他们的香火供奉，收了理州城百姓的生气修行，这会儿你们蛇灵宗还害他们，却让我来救理州城百姓，楚……楚……楚什么来着，楚宗主，你要点脸吧你！” 黑龙说道：“本尊这是送他们一场机缘造化。人活一世，区区数十年，弱小无能，谁都可欺，若能得我煞气入体，化成地灵族，修炼神通，可上天入地，可享寿元千万年。倒是你，杀了我儿，到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青灵的头顶蹿出条拇指大的小胖鱼法相，一口吞下身体，撤了法相世界，头也不回地顺着墙角的老鼠缝便钻了下去。 黑龙瞧见，龙尾一甩，卷出煞气，聚成龙形虚影，径直朝着青灵扑去。两条龙虚影形蹿进老鼠洞炸开，将地面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大坑，把周围密集的人群炸得碎块，溅落满地残肢碎体，却不见青灵的踪影。 黑龙放开感知，找到坑底有一个拇指大点的黄鳝洞，在黄鳝洞的尽头有一条拇指大小的小胖鱼，周身覆盖着玄阴之气将地下的岩石震碎，她在岩层中飞快穿梭，只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城墙下。 黑龙锁定青灵的位置，施展神通，攻击瞬间覆盖在青灵的身上，巨大的冲击瞬间撕碎了她的法相，以及从法相肚子里跌落出来的本体。 青灵的小鱼法相被冲击波震碎时，透明的鱼体化成了精纯的清气瞬间释放出大量的清气，将周围的煞气都冲荡开，那缕由先天之气汇聚成的血丝却牢牢地凝聚在一起疯狂旋转，似要将周围碎散的清气凝聚回来。 她的身体从崩碎的法相中掉落出来，卷在黑龙释放的攻击中，连同身上的法衣一起崩碎成血雾。 骨头、肌肉、头发、皮肤全都不见了，化成鲜血的红雾，释放出狂暴的力量直冲高空。 横臣在空中的黑龙连躲闪都没来得及，便被击中腰部，中间的一大截都没了，它的法相瞬间消散。 一条直径约有三丈，由通红的血雾形成的光柱从青灵被震碎的地方直冲高空，释放出巨大的冲击波，顷时间，万法灵界那看不到尽头的海水疯狂地涌向血柱中，周围的云、雾、岛屿被卷在海水中一起涌向血柱。 依附在万法灵界中的一个个法相世界突然失去依附，纷纷化成流光，落到了幽街宝塔上方，顺着光柱出现在幽街宝塔的顶端，在接触到先天紫气后，产生了反应，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 幽街路口处的神算子，原本正在喝茶，忽然感觉到宝塔震动，难以数计的流光飞出从塔顶飞出，吓得他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打碎了都没注意到。 每一道流光便是一位转生重修者，这么多流光，怕是万法灵界里的所有人都带着法相世界转生重修了。 出什么事了？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仅仅几息时间，塔顶上方的接引通道消失了，原本源源不断涌向宝塔镇压地气的清气和先天紫气全都没有了，不断劈向宝塔的雷云也不见了。 幽街宝塔没有了力量来源，也不再有清气涌向地底镇压煞气，被压住的煞气升向地面，涌出了宝塔，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煞气弥漫天幽街口，因为青灵开启接引万法灵界引雷而关闭的幽街出入口开启了。 煞气，从幽街扩散出去，幽街与道兴街重合在一起。 楚冰又发了笔大财，正美滋滋地在酒馆里喝着酒，忽然又感到相隔数百里外又涌现出万法灵界的气息。 她下意识想到往澄州方向去的青灵，按照她的脚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位置。 她心说：“这么频繁地开启万法灵界，不嫌累吗？” 可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阵心慌难受，好像有哪个血亲出事了，从方位看正好是开启万法灵界的地方。青灵会出事？楚冰觉得自己让人打死，青灵都不会出事。 错觉？紧跟着她又看到无数的流光从幽街方向飞出京城，吓得手里的酒坛掉在地上，酒贱了满地。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幽街口，来到宝塔前，顶端的接引通道消失了。 楚冰调头便要赶去青灵出事的地方。 神算子见到楚冰来了又匆匆离开，赶紧跟去。 第73章 第73章 他俩都是天尊实力,速度飞快，却在距离理州城约有三十里处遇到了楚锃。 楚冰瞥见路边躺着个人，视线扫过,第一眼没认出来,还是觉得那身衣服眼熟,才又多看了眼,之后调头回去，看到楚锃躺在地上、气息紊乱、法相重创,明显刚打斗过,问道：“楚锃，你找青灵报杀子之仇了？” 楚锃身受重伤,想站都站不起来，索性靠着树躺着，又往嘴里喂了点药,说，“杀子之仇,不同戴天。” 楚冰冷冷地盯着他,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我告诉过你，你敢找她算账，我必杀你！”话音落下，她开启了法相世界,汹涌的力量朝着楚锃涌去。 楚锃感觉到楚冰的杀气，凝聚法相,召出来的却是断成两截的黑龙法相虚影，只维持一息时间便被楚冰释放过来的力量冲散，紧跟着他的防御气罩、有着防御功能的法宝衣服也都碎了。 楚锃脖子上的防御玉符碎掉后,释放出来的煞气扭曲成旋涡形状的通道，意图将他带走，却被楚冰释放出来的力量搅碎。 下一瞬间，一只巨大的龙爪伸过来，意图把楚锃带走，却让楚冰引圆月法相之力将其困住。 龙爪所伸来的方向涌来更多的力量，意图强行开劈通道，又让楚冰施展全力按住。 与此同时，楚冰将玄阴之气不断朝着楚锃挤压过去。 楚锃拼命抵抗，却无法挡住楚冰那如磨盘般碾下来的力量。 他的皮肤、骨骼迅速脱落崩碎。 龙爪的上方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一个年约四旬的汉子面容，与楚锃、楚原的眉眼脸型都有几分相似。他瞧见地上已经快变成骨架的楚锃，望见楚冰，诧异又震惊，“你要杀你哥？” 楚冰狠狠地一用力，地上的楚锃轰然碎裂。 他化成满地的碎骨、碎肉，又让楚冰释放过来的玄阴之气绞碎，最后被楚冰全部吸收掉。 楚冰冷声说道：“不是要杀，是已经杀了。” 楚千重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儿子死去的地方，又抬眼朝楚冰望去，连问三遍，“你杀了你哥？你杀了你哥？你杀了你哥？” 楚冰冷冷地扔下句，“我还可以杀了你。”说话间，抽聚法相世界之力朝着面前的龙爪绞杀过去，狂暴的力量搅碎了龙爪，又再引动法相世界之力顺着爪子抓来的方向朝着对面的楚千重攻去。 从小到大，她有什么楚锃都来抢。要不是他的道行不够，她早死了。外面都传她是跟楚锃争夺宗主之位失败才远走的，可她要是不逃走，只要楚锃修炼成圣，楚千重便会助楚锃夺她的法相世界。 楚千重忌惮神算子和朝晴，不愿冒险入幽街下圣山抓她，才让她逃得一条生路。 一边是一直害她的便宜父兄，一边是相依为命相伴长大、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全部给她的亲妹妹，选谁还用得着考虑吗？ 对面切断了通道，断爪逃生。 楚冰收了法相世界，赶到理州城，来到打斗的地方。 深坑旁有许多断肢碎体，都是普通人的。 神算子早楚冰抵达理州城，已经把周围看了又看，却没有任何发现。 楚冰的感知扫遍每一个角落，只看到清气冲刷过的痕迹，没见到青灵半分踪影。 青灵引动万法灵界，她如果身死，后果无法估量，绝不会只在这里留下楚锃的攻击造成的痕迹。 可万法灵界那么多人转生，必然是出大事了。 青灵呢，去哪了？ 神算子问楚冰，“可有发现？” 楚冰冷冷撂下句，“没有”，飞到空中，传音四方，“我说过，楚原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蛇灵宗上下任何人不得为难青灵，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么？” 理州城中的蛇灵宗诸众，大部分都低下了头。 少数胆子壮的，想到宗主就在附近，高声说道：“楚长老，枉你是蛇灵宗的长老，是少宗主的亲姑姑，他惨遭他人毒手，您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护着外人，便不怕蛇灵宗上上下下不服吗？” 楚冰冷然的声音响起，“蛇灵宗上上下下服不服与我有何关系？从此刻起，我圣山堂自立门户，与蛇灵宗不死不休！你们，也不必活了！”话音落下，法相世界展开，玄阴之气朝着城中的蛇灵宗弟子碾压过去。 她出自蛇灵宗，对蛇灵宗的功法、气息涌动最熟悉不过，巨大的实力差距使得蛇灵宗弟子在她跟前无处遁形。 一个个蛇灵宗弟子在玄阴之气的碾压下爆碎成血雾，又再被她吸收消化。 城里的百姓目睹这些，有吓得昏死过去的，有吓得抖如筛子的，更有吓得屁滚尿流的。有些脑子灵活的，把腰上挂的蛇灵宗外门弟子腰牌摘下来，跟扔烫手山芋般扔到了旁边的火堆里，旁边的人见状，有样学样，纷纷照办。 楚冰灭了理州城里的蛇灵宗弟子，将其建在地底下的理州堂扫荡一空，离开理州城，沿着去往澄州的方向，一路扫荡过去。 她只挑蛇灵宗的人下手，对修炼煞气的其他门派人视若无睹。 在距离蛇灵庙不远处摆摊的算命先生来到神算子跟前，行礼，“见过门主。” 神算子说，“你仔细跟我说说，发生了何事？” 算命先生将自己见到的情况告诉神算子，“高空中出现的那世界全部涌进血柱中，血柱又猛地收缩回去，聚成一团血雾消失了。”他顿了下，又补充句：“那血雾好像是活的！” 神算子点点头，说道：“如此说来，青灵并没有死。”只是万法灵界怎么就……怎么看起来就像是让青灵吸收了呢？那可是无边无垠容纳了无数法相世界的万法灵界。 依附万法灵界而生的诸多法相世界脱离了万法灵界，万法灵界却顺着青灵释放出来的血柱，让青灵吸收了。这可能吗？ 神算子想到一个可能，又觉得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据称，最先去到万法灵界的是楚冰姐妹。楚小鱼是万法灵界中唯一没有法相世界的，每次打架不是赤手空拳就是头顶蹿出条拇指大的小灵鱼，擅控水，跑得快，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的，多少人气得牙痒痒却根本逮不着她。 若说楚小鱼没有法相世界，那她转生重修带来的法相世界是从哪里来的？她的法相世界像极了万法灵界。 …… 青灵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法相世界中，浑身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有。 左边是一条大灵鱼带着一群小灵鱼巴巴地看着她。 右边是透明草，满脸困惑兼不可思议的模样。 青灵引来水流裹住自己，问，“看我干嘛？我怎么没事？”她的话音落下，忽然发现不对劲，周围的海水怎么扩大了无数倍，还多了好多岛屿浮在海面上，水里竟然还有先天紫气汇聚成的河流。 她当时觉察到危险，确实是想往法相世界中逃，打算利用转生术投胎保命的，结果怎么……没投成胎，法相世界还变大了？因祸得福？ 灵鱼地圣告诉青灵，“天空突然开启一道口子，海水夹杂着先天紫气灌注进来，法相世界一下子变大了许多，紧跟一团血雾飘起来，凝聚到一起，变成了你。” 青灵努力去回想发生了什么事，但脑子里只有零星的一些片段，有当小乞丐时候的事，有姐姐为了给父母和村子里的人报仇，却结了更多的仇家，引来不断追杀、不断受伤的事，还有她到处找药救姐姐，再就是后来姐姐死了，她在姐姐身死的地方将散开的精气神聚起来，用自己的法相世界救活了姐姐。 都是些前尘往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青灵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情况，没什么异常。她之前引天雷入体洗炼体内的血脉后，身体里的血液就变得很纯了，这会儿还是这样，没有受伤，没有缺胳膊少腿，挺好。 她又凝聚法相，试着蹿出体外。 法相依然是拇指大小，血肉骨骼鳞片鱼鳃全都有了，跟旁边的灵鱼一般无二。她开心地围着灵鱼地圣来回游动，问：“你看我是不是法相大成，成地圣了？”还真的因祸得福了？身体没什么事，大相大成了？ 灵鱼地圣从青灵身上的气势半点看不出她成地圣的样子，说，“你施展神通试试看。” 青灵说，“也是，试试就知道了。”她甩动尾巴，引动水流，除了更加得心应手了点，没有太大的感觉。她问灵鱼地圣，“要不，我打你一拳？” 灵鱼地圣果断拒绝，带着一窝孩子，回到了浮岛下方。还是跟透明草当邻居安全，刚才整片法相世界沸腾不已，也唯有这里，只为有碎片花盆形成的防御罩，不如动山，稳固异常。 透明草悄悄地拽了缕从身旁飘过去的先天紫气，也回到了自己种草的岛子上。它可太喜欢这里了，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大，好东西越来越多。 青灵用泡泡裹住自己后，钻出法相世界，出现在被黑龙打晕过去的大坑里。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周围没有人，只有散落的碎尸块，从溅落的血液和碎块颜色来看，她只晕了半天时间。 青灵裹着泡泡飞到成衣铺。 这会儿城里的人都睡了，铺子也关了。 她的法相小，从门板上的一个小洞里钻进去，再化成人形，挑挑捡捡搭配成套，把自己收拾妥当后，从法相世界里放金银和乾坤囊的地方，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又钻进小鱼法相肚子里，开开心心地溜出了城。 赶紧走，省得楚锃发现她没死，又追上来。 第74章 第74章 青灵担心被楚锃追上,朝着澄州方向飞了一天一夜，在入夜时分，才在一座人声鼎沸的小县城停下。 小县城名叫清水县,到处都是水田湖泊,沃野千里,没有京城、理州那些地方的污晦之气,淡淡的清气飘散在天地间，令人神情气爽。 青灵甚至还嗅到了水脉的气息,小水脉,在前面那片烟波浩渺的湖里。她因祸得福，法相海域莫名的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很是富了一笔，现在富得流油，有这么一条水脉能够滋养附近的许多人,因此对它丝毫没有兴趣。她径直进城，在一处僻静的小巷中化成人形。 这边的气候非常潮湿,明明没有下雨,但因为雾气重,到处都是湿哒哒的，巷子两侧少有人踩的青石板路上都长满了青苔。 她特别喜欢这种湿润气候，再加上没有煞气，觉得比在京城待得舒服多了。 青灵颇有些不理解,自己既然能够转生重修，说明很厉害,怎么就不给自己挑个好地方投胎呢？非得投胎到京城那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清水县似乎没有宵禁。 明明这会儿天已经黑尽，城门应该都关了才是，却偏偏城门大敞开,连个守城门的士兵都没有，城里的商铺、小摊贩们都在营业。 县城不大，路却修得非常宽敞、铺得平平整整的，沿街两侧的房舍也不见丝毫破败模样，路边没有乞丐难民之类的，处处透着精致繁华的气息。城中的百姓也没有饱受摧残的劳累憔悴模样，一个个中气十足，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这边可能是水系发达，卖小鱼虾水产的特别多。 青灵向来不吃肉食，再加上自己的法相又是鱼，向来对吃鱼没有丝毫兴趣，都让炸小鱼的香气勾出了馋虫。她去到炸鱼的摊子前，说：“来一把炸鱼。” 小摊贩有点懵，用方言问她，“姑娘说的是官话？京城来的？” 青灵听不懂方言，于是伸手指向面前的一堆小炸鱼，示意小摊贩炸给她，又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小摊贩顿时笑咧了嘴，赶紧开炸。 青灵在旁边等着炸鱼，问，“澄州怎么去？”她担心语言不通，又用手指在放食材的桌子上写了遍。 小摊贩摆摆手，用方言告诉她，“我不识字。” 旁边的算命先生正闲，见到旁边来了个周身灵秀气息的姑娘，模样气度样样出众，听得他俩的对话，用官话插话道：“这里就是澄州。澄州治下三十七县，这是其中之一的清水县，因山清水秀而得名。” 青灵闻言立即坐到算命摊前，打听，“那请问清音门怎么走？” 算命先生指向城外，说，“出城十里，上清水山，就到清音门了。不过清音门是修炼门派，若没有人指路，是进不去的。”他说话间，递出算命的签子，热情邀请：“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青灵说，“我的命不能算。” 算命先生仔细打量青灵的面容，说：“我观姑娘的面容，必是出身富贵人家，父母缘浅，钱帛宫极盛，山根笔直挺拔为心正之人，眼泛灵光，聪慧机智绝非迂腐之人。” 青灵直乐，说，“行吧，看出来的也算。”她说完再去掏银子才发现没有了。当初从西宁侯府带出来的金银财物几乎都给了青缈，她觉得自己没有用钱的地方，只留了几个银锭子在身上。 这里既然已经到了清音门山脚下，地灵珠应该也能当钱用，青灵摸出颗地灵珠递给过去，说，“我没银子了，这个给你，烦请帮我兑些金银财物。” 算命先生接过地灵珠，愣了好几息时间才回过神来，告诉青灵：“地灵珠是修炼中人使用的东西，落在普通人手中便是泼天大祸。一枚地灵珠价值千两黄金，等于十万两银子，拿出几颗便能将一地流通的金银全部兑空，会生出民间无银钱流通的大乱子来。”他说完，将地灵珠还给了青灵，让旁边的小摊贩赶紧给青灵找零。 五两重的银子，够一个四口之家吃嚼两个月的，哪是十来条小炸鱼用得完的。 小摊贩找不开，又到旁边的酒馆找了零，把钱给了青灵。 青灵给了算命先生二两碎银子做报酬，问，“能否找人帮我引个路，我想去清音门。” 算命先生看这姑娘撒钱的劲儿，就知道是不差钱的，也不差地灵珠。他拒绝收银子，告诉她，“想去清音门就是修炼中人的事，得花地灵珠。” 青灵麻利地掏出两颗地灵珠递给他。 算命先生二话不说，收摊，告诉青灵，“我亲自领您去。” 烤炸鱼熟了，小摊贩用油纸包好递给青灵。 青灵分了两串炸鱼给算命先生，又给青缈留了几条塞进乾坤囊里，这才啃着炸鱼往清水山去。 她不着急赶路，慢悠悠地在城里走着，顺便观察起城中的情况。虽然这就在清音门脚下，但沿街两侧的住户，大街上的行人，几乎全是普通人，极少看到有修炼中人。这算命先生像是修炼中人，身上的清气都很淡，不像是道行很高的样子。 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城里有道行的人这么少？我在理州城的时候，看到城中到处都是蛇灵宗的人。” 算命先生说，“蛇灵宗人行事荤素不忌，不把人命当回事，对于出现在城中并没有什么避讳。清音门修炼的是清气，不喜欢烟火气息重的城池，修炼中人又时常发生打斗，随随便便一动手都是拆屋毁房伤及诸多无辜。” “这清音门弟子多出于本地，自是不愿干这祸害乡邻的事，便定下了规矩，凡修炼入门者，不得下山滋扰百姓。这滋扰不仅是禁打斗，还禁拿地灵珠兑换银钱，灵药、法宝入城交易等，修炼中人的东西不允许带到普通人中。”他顿了下，继续说，“若要交易，有专程的集市，就在清水山里的云巅镇。那地方有云雾遮掩，普通人找不着。” 青灵想起青缈的箜篌就是清音门门主颜筝炼的。不过，那把箜篌是从幽街流出去的，幽街那地方也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儿。 算命先生的脚程挺快，没一会儿便领着青灵穿过城中街道，出了城。 城外是一座烟波浩渺的湖，夜间还有画舫飘在湖上，亮着灯火，飘出丝竹之声，弹的好像是空山灵音曲。远处则是一座不高的山矗立在湖光山色间，山上云雾缭绕，树木郁郁葱葱，颇有点人间仙境的意味。湖里分布着许多岛屿，岛屿上还有人家、开垦有田地，停泊有渔船、小舟等。 算命先生见青灵望向湖上的画舫，告诉她，“那是想拜入清音门的弟子在修炼。清音门的空山灵音曲在澄州境内的各大书铺都有售卖，二两银子一本，谁想学都行。要入清音门，必须要学会弹空山灵音曲，还得考察心性秉性。” 二两银子一本？难怪当初颜筝随手就塞给了青缈。青灵一阵无语。 他们出了城，沿着湖边的路走了约有十里，上山。 清水山格外幽静、虫鸣、夜鸟的叫声不断，满林子的萤火虫，不时还能看到些成精的树木发出来的灵光。越往山上去，雾气越重，脚下的路还出现了岔道。 只以肉眼看去，很容易被引到岔道绕回到山下去，用感知看则没影响。路边被云雾遮蔽的树丛中还有指路牌，指向往云巅镇的路。 青灵跟着算命先生和指路牌，翻过面前的小山坡，见到一座索桥伸进了前方的云雾中。 她放开感知，扫见索桥倾斜往上，顶端在对面的独峰山巅。 独峰四面都是悬崖，壁立千仞，山顶是一座小镇。 小镇入口处建有竹子修成的简易牌楼，写着云巅镇三个字。 青灵见到地方了，向算命先生抱拳，“到地方了，多谢。” 算命先生刚迈上索桥，听到青灵的话，扭头便见到那姑娘的脚尖地上轻轻一点，身如翩鸿，转瞬间进入到头顶上方的云雾中。他不由得一阵恍惚，凭这姑娘的本事，附近转一圈便能找到云巅镇，兜这么大圈子做什么？兴许是钱多吧！他把人领到，钱也挣到了，转身回去了。 夜里的云巅镇同样热闹非凡，街上往来的行人、路边摆摊的摊贩多少都有点道行，镇子不大，但药铺、酒馆、乐器铺、法宝器、客栈等一应俱全。 客栈、酒馆以及乐坊的人是最多的。 乐坊的人全都在弹空山灵音曲，大部人弹得断断续续的，格外嘈杂。 客栈、酒馆的大堂中，几乎满桌，喝酒吃菜高谈阔论的，讲的都是方言，青灵一句都没听懂。 她去到酒馆的柜台处，向掌柜的打听，“我想去清音门找颜门主，怎么去？” 掌柜的上下打量眼青灵，“门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青灵瞧见掌柜的身上清气流转，旁边还放着把琵琶。那琵琶都摸出包浆来了，一看就是天天弹，气息跟掌柜的也相融，顿时明白她应该就是清音门的弟子。她说道：“我姐姐是青缈，颜门主把她带走了，我来找我姐。” 掌柜的再次打量青灵两眼，说，“稍等。”转身上了二楼。 青灵站在柜台处等着，忽然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蹭蹭地从楼上跑下来，扭头望去，便见身穿飘逸裙装的青缈正提着裙子下楼。 青缈听到掌柜周师叔说青灵来找她，还有点不敢相信，担心又是蛇灵宗的人使诈想掳她。周师叔说那姑娘长得跟她极像，又满身清气，年龄对得上，她又觉得可能真是青灵来了呢。没想到竟然真的是青灵。她满脸狂喜地奔到青灵跟前，一把抱住，“你怎么来了？” 她上下打量青灵，见她好端端的没缺胳膊少腿，又再比量了下个头，惊叹道：“长高了这么多！”再看青灵穿着一身不太合身、料子做工都较粗的丝绸衣裳，还不如她的针线活做的妹，说，“你这穿的什么呀？是不是没钱花了？”顿时觉得自己妹妹肯定吃了好多苦，埋怨道，“你也真是的，要是没钱花了，让朝掌柜给我捎个信，我给你送钱过去。我如今在山里，金银财物都用不上，每个月师父……”想到师父补贴她的那些好东西，不好拿出来说，改口，“师门都会发例银。”她说话间，拉着青灵上楼，说，“饿了吧？先上楼吃饭，待会儿我再去给你置办几身衣服。我听说蛇灵宗的人到处找你，没被他们堵到吧？” 青灵让青缈拽着走，都没插上话，满脸惊叹地看着她姐。满身酒气，说话叨叨叨个没完，这还是以前西宁侯府温柔娴静的青缈吗？ 青缈拉着青灵上了二楼，推开门进去。屋子里摆着一大桌酒菜，席上坐着三男六女，一个个喝得红光满面。他们见到青缈拉着青灵进来，纷纷望过去。 其中一个男子问道：“大师姐，真是你妹妹来了？” 青缈介绍，“我妹妹，青灵。”她又向青灵介绍，“这是我二弟师方萧、三师妹曲琴、四师妹卓昭，五师弟龙珑、六师弟马贺，七师妹花蝶儿，八师妹谷雨，九师妹夏鸢，小师妹冬雪。” 青灵赶紧抱拳，“诸位好。”她又悄声问青缈，“姐，你师父一下子收了这么多徒弟？”还都比青缈大好多。 青缈拉开旁边的椅子让青灵坐下，又唤来店小二添碗筷、加菜。 她告诉青灵：“师父只有我一个弟子，他们都是拜在其他师叔师伯门下的。”她说话间，很是熟门熟路地给青灵夹菜盛汤。 花蝶儿对青灵说道：“清音门十大弟子，以门派大比排名。你姐姐以一手入门的空山灵音曲打遍门中弟子无敌手，成为首席大弟子，我们这正为她庆贺呢。” 青缈的脸皮还是不够厚，有点不好意思，可大家都是凭真本事夺来的门派排名，也不能说是承让，只得笑笑，说，“同贺。”能成为十大弟子，都是门中千里挑一的。 一群人举杯共饮，又继续闲话家常，聊的都是门派修炼中的事。 青灵插不上话，但听得津津有味。她发现清音门的氛围确实挺好，青缈在这里待得也挺开心的，比在外面打打杀杀好多了，于是也不嫌弃颜门主的道行低了。 一群人酒足饭饱，青缈结了账，大家正准备离开，门突然被推开，来了一个清音门弟子，大声喊道：“大师姐，不好了，我们刚收到消息，你妹妹青灵在理州让楚锃打死了。”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到青灵身上：让楚锃打死了？ 青缈也愣了下，问：“消息没错？”那我身旁的是谁？ 那弟子说道：“没错，是三师叔传回来的消息。蛇灵宗长老楚冰，还为你妹妹出头，不仅杀了楚锃，把理州的蛇灵宗弟子全灭光了，还连挑蛇灵宗十五个堂口，将各堂弟子杀了个鸡犬不留。刚才有传讯，说她已经到隔壁颖州了！蛇灵宗的老宗主，连同三位天尊级别的老祖宗，一起下山了。门主让我赶紧召你回去。” 青缈看向青灵，问，“什么情况？” 青灵不好说自己晕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我诈死，醒过来后就来找你了。”她问那弟子，“楚冰把楚锃杀了？” 那弟子说，“消息是从蛇灵宗传出来的。蛇灵宗下了绝杀令，楚冰不仅杀了楚锃，还扬言叛出蛇灵宗和要弑父，把她父亲楚千重的法相龙爪都断了一只。”他的话音落下，发现她身上的气息、穿着打扮都不是清音门的人，问，“你是谁？” 青灵说：“青灵啊，就是你说的让楚锃打死的那个，还活着。”她想着自己一身麻烦，也不好继续留在这给青缈添乱，说，“那我去会会楚冰。”把给青缈备的乾坤囊塞给她。 青缈担心青灵让蛇灵宗的天尊打死，一把拽住青灵，“跟我去见师父。”她满心惦记青灵的安危，心思根本没在乾坤囊上，随手往怀里一塞，拉着青灵出了酒馆，身上释放出来的清气化成清风托住青灵，带着她往远处的山峰飞去。 青灵跟在青缈身边，明明没有看到青缈有释放出法相，也没有释放出云雾，却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风都在为她所用，轻轻地托起她俩。她问青缈，“姐，你这是什么轻身术？” 青缈说，“是驭风术。释放出来的清气化成风，带动气流，与风融为一体，驭风而行。” 青灵观察了下青缈行气，模仿青缈驭风的样子，像进入云雾中那般进入了风里。她的心念微动，瞬间飘出去极远，然后一头撞在无形的气罩上，发出嗡地撞击声响，痛得她眼冒金星。 眼前突然浮现起一团笼罩住数十座山头的半透明光罩，罩子里山峦起峰、群鸟翩飞，清气浓得凝聚成水雾，漂亮极了。 她好奇地摸向面前的光罩，被弹开。 青灵握拳，对着面前的光罩哐哐哐地连砸十几拳，砸得光罩的表面泛起圈圈涟漪，一圈圈地往外释放冲击波，意图把青灵弹开。 青灵以防御罩护住自己，扭头冲赶到身后的青缈喊，“姐，这里有一个好大的气罩啊，像是引地脉之气聚成的，里面好像还罩了好几条大水脉。” 青缈站在青灵身后，在离护山大阵还有三丈的距离，便再不敢靠近半分。她满脸无语地看着攻击护山大阵的青灵，叫道：“你给我住手。” 光罩下，突然出现一个头发、胡子发白的老头子，看着抡起拳头哐哐砸护山大阵的青灵，视线从青缈身上扫过，问青灵：“小娃娃，好玩吗？” 青灵又摸了摸，说：“没见过这样的气罩。”她明白过来，“懂了，这就跟人身上的防御气罩一样，是门派的防御气罩吧。” 青缈恭敬地行礼，“见过万山师祖。” 青灵见状，也抱拳行了一礼，“见过万山师祖。” 涂万山告诉青灵，“你非我门下弟子，当不起你一声师祖。”他看到姐妹俩的长相，再看到青灵犯熊的样子，猜到来的是谁，指向远处的进山入口，“从山门处进来。” 青灵“哦”了声，隐约觉得有点怪。一般门派修炼地方应该都是像法相世界那样自成一界与世隔绝的，怎么会只是简单地用罩子罩起来呢？她再一细想，清音门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修炼门派，自成一界的门派可能是上辈子的事吧。 她跟着青缈去到山门前。 山门极为气派，京城的皇宫跟其相比穷得就跟农家茅厕似的。 大门是用整块玉石雕成的牌楼，十丈高，龙飞凤舞般的清音门三字犹如活物。大门两侧跟守卫站岗似的，站着两排身穿仙气飘飘的长袍怀抱乐器的弟子，上山的台阶上还有一队队排成列成长列的弟子在巡逻。 青缈落在地上，告诉青灵，“登山梯不能用飞的，只能步行上去。” 两侧的弟子见到青缈，纷纷抱拳，“大师姐。” 青缈颔首，带着青灵往上去。 青灵走在台阶上，便感觉台阶上罩了一层又一层气罩，台阶外的林子、房屋也都罩在气罩中，层层隔开。 台阶很长，青缈一边行气，一边步步往上走，有点费劲的样子。 青灵释放出气团裹住青灵，隔绝掉压在青缈身上的气流，说，“这样是不是轻松多了？” 青缈：“……”她沉默两息，说，“登山梯的压力有助于修炼。” 青灵“哦”了声，又给青缈撤了。她觉得自己像土包子进城，还是不要妄动的好，于是老实地跟在青缈的身边，目不斜视地一阶阶往上走，以免给青缈惹麻烦。 三千三百三十三阶台阶，青缈走到尽头时也不免有些微喘。 两名弟子早已等候在台阶尽头，见到青缈，抱拳行礼，“大师姐、青灵姑娘，掌门在大殿等你们。” 青缈领着青灵穿过台阶尽头的广场，直入顶峰大殿。 大殿笼罩在清气凝聚成的云雾中。 颜筝高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两侧的椅子坐着十几个男男女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灵的身上。 这个传闻让楚锃打死在理州的人，这会儿竟然出现在了清音门。从她刚才砸护山大阵的举动和攻击力量来看，几乎没有假冒的可能。毕竟，这么弱的法相气息，却有那么强大的攻击力，挥拳间能够引动法相世界之力的，不要说大沧国，放眼世间都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第76章 第76章 青灵、青缈、朝悟道、紫衍被楚冰裹在气泡中,一阵天旋地转后，笼罩周身的气泡消失，他们落到地上。 干燥的气息伴随着极细碎的沙砾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生长在沙土中的仙人掌、白刺、沙拐枣等,以及叫不上名的低矮灌木植物。远处,有一片低极矮的土墙矗立在风沙中,有商队正牵着骆驼从围墙后走出来，朝着前方的沙丘前行。 青灵闭上眼睛放开感知,不要说水脉,连清气都没有一丝，连普通的水气都只有零星半点从地底深处渗上来。她问楚冰,“这是哪里？” 楚冰指向前方的沙漠，“前面就是荒原沙漠。曾经也是水土丰茂的森林，森中药材、珍宝无数,后来清气干涸，就成这样了。” 朝悟道感受了下空气中的湿度,有点纳闷,“大沧国三面环海,从来不缺降雨，即使地下的清气干涸，雨水多少还是能带些来，这里看起来像是连雨水都没有的样子。” 紫衍说：“有过一场大地震,平地隆起一座大山，挡住了从大海吹来的云团。”他指向身后的那片山黑漆漆的山岭,说：“黑山。煞气极重，多精怪鬼物，是大沧国商队陆路与外界往来的必经之路。” 楚冰抬腿朝着沙漠走去。 没有水脉,青灵不想去。如果遇到危险，打完架，连补充水的地方都没有。她两三步追到楚冰身边，问，“我们去沙漠做什么？可以不去吗？” 楚冰边走边说，“这片沙漠形成于大沧国高祖葬入皇陵之后，缘自于沧龙山抽取天下生气。有清水之精的地方才能形成水脉，水脉凝聚水气汇成江河水流，滋养万物。清气被抽走，水气自然也在源源不断地被抽离，江河湖泊存不住水，即使偶尔有降雨，也会很快干涸，久而久之，便变为了沙漠。” 她顿了下，又说，“地下暗河是水脉的重要组成，有它的存在，还能隔绝地气，使其不外溢。可有外力抽取走这片地方的清气，打破了原本的平衡，地气上冲，引发地壳变动，形成了旁边的黑山。黑山底下的煞气气脉正是京城圣山底下的那条。”她说完，寻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让青灵回头看去，问：“看出什么了？” 青灵回头，就看到大量的黑气顺着山逆行往上，凝聚在山顶，形成厚厚的黑云。 楚冰告诉青灵，“大沧国的祸事源于皇室抽取天下万民生机滋养他们，要平息祸事，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铲除始作俑者，使其不能再继续生乱。” 青灵点头，也认同这说法。 楚冰看着青灵干的那些事，就担心她让守幽街宝塔的那些人给忽悠了，问青灵，“你认为，守幽街宝塔的五大门派，知不知道这么做能平息祸事？” 青灵也怀有这样的疑惑。她挺纳闷，为什么神算子他们不直接掀了大沧国皇室和沧龙山，反而建幽街宝塔压住这脓疮，任由它越来越恶化，遗毒一百多年，最终养出那么多地圣级别文臣武将、数以万计大宗师级别的大军。 紫衍解释道，“沧龙山高祖皇陵以及周围陪陵，葬入的不仅是高祖皇帝，还有开国重臣、勋贵。若动沧龙山，必使京城大乱，进而引发天下大乱。我爷爷曾算了一卦，陪上了双眼。待时机成熟，自有拯救苍生于水火者现世。” 楚冰气乐了，“所以，你们引万法灵界的生气入幽街宝塔，以幽街宝塔抽取万法灵界的生气，滋养地脉中、沧龙山中的邪物，待万法灵界扛不住之时，便等着别人出手来救。” 紫衍听出楚冰话里的意思不对，说道：“楚天尊，我爷爷出自万法灵界，引万法灵界之气镇压地脉，耗费他无数心血精力，他在幽街守了一百多年。若他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何需在幽街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守上一百多年。” 楚冰暗哧声，心道：“万法灵界是你爷爷的吗？用万法灵界救苍生，他哪来的脸？”只是他跟紫衍差了一百多岁，跟紫虚、朝晴他们同辈论处，跟紫衍一个小辈呛话跌份儿，懒得搭理他。 她告诉青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沧国治下官员百姓都奉行大沧国境内所有土地都是皇帝的，都认为龙脉兴盛便会天下安好，谁若想铲除皇室推翻朝廷，谁就是让天下苍生大乱的罪魁祸首，遭到所有共同讨伐，那些想起兵抢皇位的，不会说自己是自己想去抢皇位，而是会以讨伐逆贼为理由。” 青灵自然是懂这道理的。她看向楚冰，心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楚冰把青灵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你把皇帝揍了，怂恿京城百姓出逃，掀了大沧国高祖皇陵，引万法灵界之力开辟通道放归汇聚成龙形的水脉，如今大沧国的高祖皇帝带着那么多的文臣武将大军从陵墓里出来了。哦，对了，还有雷劈父亲兄弟六亲不认不孝不忠不义的名声，够不够得上让人讨伐的？” 青灵才不怕，心说：“想讨伐，也得他们逮得住我才行。” 楚冰继续说，“你把大沧国境内所有修炼门派都不敢干的事，一个人全干了。如今，他们都等着用万法灵界救大沧国于水火，众天尊们还需要靠着万法灵界供他们转生修来世。” 青灵无语，“万法灵界消失关我什么事？万法灵界那么多天尊，那么多的法相世界，我连楚锃都打不过，我有那能耐么？”妈的嘴上这么说，脚下跑得飞快。连颜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万法灵界消失跟她有关，她就算是出去说万法灵界消失跟她无关，别人也不信。那么多人要逮她，围追堵截的，跑晚了要遭殃。 她一溜烟到了小镇子。 这镇子特别小，只有两条街，街上全是旅馆客舍，住的都是行商。 青灵没来过荒原沙漠，多少还是听说过的。 大沧国没有金矿，黄金的价格极贵。周边国家的黄金跟银子是十比一，大沧国则是百比一。从别国换到黄金运回来，是相当赚的暴利买卖。因此，大沧国有两条黄金之路，一条是陆路，翻过黑山、穿过荒原沙漠，还有一条则是海路。海上风大浪大，暗礁乱流无数，经常船毁人亡，比起陆路，也安全不了多少。两条路，各有利弊，因此都有商队跑，就看哪边近。靠近沙漠这边的，走陆路，靠近海边的，走海路。 这里的地底下有一条很小的暗河，镇上有井，可以取到水，属于水源补充地，因此聚集了很多客商。 大清早的，歇了一夜，补充了水的客商们，纷纷出发。 相比于饱经风霜灰头土脸的客商，青灵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进入小镇，简直就是满地枯黄中的蹿出来的一条迎风挥舞的扬柳嫩枝，格外惹人显眼。 一伙正在茶摊旁喝沙的汉子，对着青灵吹响了呼哨声。 他们挎着腰刀，脸上蒙着遮掩风沙的沙巾，旁边的马厩里拴着他们的马，身上没有行囊包裹，只有随身带的大水囊，一看就不是行商，而是响马。 这些响马大张旗鼓地出现，小镇上还没有乱，显然，他们的买卖不仅劫道，还有别的。要是见一个劫一个全把行商祸害完了，行商都不来了，他们也得饿死。倒不如适当有点过路费，放行商一条生路，自己也能赚得长久。 青灵学着他们的样子吹了吹口哨，还挺好玩。 楚冰、青缈、紫衍比青灵稍慢一点点进镇子。他们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穿得好，特别是紫衍跟楚冰，他俩身上的配饰、衣服全都泛着宝光，一看就不是凡物。一群响马盯着他们的衣服、首饰，眼睛都绿了，再看他们长相，美得各有千秋，个个都好看，气度也是极其出众，跟神仙下凡似的。肥羊啊！ 领头朝着身旁的小个子给了个眼神。 小个子凑过去，找到气质最柔和的青缈打听，“姑娘是从哪里来呀？有住处吗？这整座风沙镇都是我们风沙帮的地盘，有什么事，您找我，保管给您打点得服服帖帖。” 青缈让他的口臭味熏得挪了个位置，保持三尺远，冷淡地说道：“不必。”她扫了眼小个子衣服上干涸的血渍，以及洗不掉的暗痕。修炼这么久，感知、眼力都上来了，一眼认出，那是刀子砍向别人时，喷溅到身上的血。 小个子几步追过去，正好挡在楚冰的跟前，下一刻，悄无声息地化成血雾，落在旁边满是黄沙的地上，连骨头渣子都碎得找不出来了。 一群响马惊得倏地全部起身，下意识地抽出刀，又纷纷化成了血雾，溅落到地上。 人多，血雾喷到地上，把地都打湿了，汇成红色的水流裹着沙子缓缓流淌。 大街上一片寂静，两旁的行商俱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青灵、青缈、朝悟道、紫衍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楚冰。 楚冰直接无视了青缈、朝悟道、紫衍的眼神，瞥了眼青灵，冷声问：“看我做什么？”脸色冷得好像杀人没杀够似的。 青灵莫名地想起上辈子土匪进村杀人放火的情形，她和姐姐藏在粪桶间，姐姐吓得浑身发抖，一边流着泪，一边捂紧她的嘴，声音带着哭腔不断地她的耳边悄声说，“小鱼不要出声，小鱼不要怕，姐姐在……”后来，姐姐最恨的就是土匪，也恨那些给土匪打掩护为好处的村民。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看你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朝悟道真想问一句，这几个字跟楚冰沾边吗？可楚冰太凶残，他怕小命不保，不敢。 青缈扭头看看青灵，又看看楚冰，暗暗怀疑：真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不能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 紫衍噎了半天，点头，“也算。” 楚冰默然无语地盯着青灵看了两息时间，淡淡地收回目光，自己这个憨憨妹妹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第77章 第77章 进了沙漠要吃没吃,要喝没喝。 朝悟道化成人形，直奔旁边最大的酒馆，进门便将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喊,“掌柜的,店里的所有肉食,我都要了。”他的话音一顿，又补充句,“白肉除外！” 掌柜的亲眼见到风沙帮的那群响马是怎么没的,再看面前的少年出手阔绰，当即应承下来,赶紧吩咐伙计去准备。 朝悟道看得出楚冰很不好打交道，毫不怀疑她绝对不会停下来等自己，催促道：“快一些,生的、熟的打包好就成，油盐酱醋调味道也包上。” 青灵跟进去,问朝悟道：“为什么不要白肉？你家还有蒜泥白肉这道菜呢。” 朝悟道说：“我家的蒜泥白肉是猪肉做的。这里的白肉是指人肉。” 青灵“呃”了声,放开感知扫去,在后厨的地下找到一个宰杀间，里面不止挂着牛羊肉，还有人肉。 店中还有不少行商旅客，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舒服,却并不意外。 掌柜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在这种地方做生意买卖，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外面都是风沙，连草都难活,哪里养得起牛羊牲畜，连养鸡都难，全都是花大价钱运来的。那些行商，离家数千里，要是没了音讯，连找都没地方找去，路上劫匪那么多，谁知道栽在了哪里。偶尔悄悄地连人带货一起劫了，开馆子的肉食有了，货还能换笔钱，可谓是一本万利。 能出来跑买卖的，手底下多少都有些功夫，或者打点到位，也做好了没命的准备。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如今来了俩愣头青，直接把这事捅破。要搁以往，那就当肥羊被宰了吧。可这群人凶残着呢，不好惹。 掌柜只能陪着笑脸，“这是哪里话，我们这都是正经生意人，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呢？” 朝悟道没来过沙漠这地方，可他在京城的时候，南北行商见得多了，听也听说了，管不过来这闲事，告诉掌柜，“你把我要的食物弄明白就成。”他见旁边有大半袋炒花生，一大袋刚出炉的炒瓜子，说，“瓜子花生都来点。”酒不需要。他亲娘酿的酒，特别好喝，他带得足足的。 青灵自己不用吃喝，可青缈需要。她按照青缈的口味报上一堆菜，对掌柜的说，“我知道你店里没有，要是别家有，你帮我找来，我付你双倍银子。”她说完，去摸银子，才想起没钱了，冲站在外面等她的青缈喊，“姐，我没钱了。” 楚冰听到喊声，下意识地摸出乾坤囊，便见到旁边青缈已经两三步跑进了店里，冷幽幽地目光刷地落到青缈身上。 青灵瞧见了，奔到楚冰身边，接过乾坤囊，打开便往里面探去，约有好几百见方的空间堆满了东西，地灵珠、地煞珠各装了好几箱，玄阴蟒、玄阴蛛、玄阴蝎等加工好的材料整整齐齐地装在箱子里堆成山，金银铜钱跟堆垃圾似的扫在角落，连装箱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取了一些金银，其余用不上，便都没拿，将乾坤囊还给了楚冰。 楚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仍觉得青缈超碍眼，但她最想宰的是章正平和神算子。如果没有他俩，万法灵界现在还好好的，她们姐妹俩还在万法灵界过着悠哉的小日子，哪有青缈这个便宜姐姐的事。 青灵回到酒馆，将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对掌柜的说，“劳烦了。” 掌柜满脸无奈地告诉青灵，“姑娘，这已经入了沙漠，外面连草都难活，哪来的菜呀。我们店里只有菜干，还是翻过黑山运来的。” 青灵一想，也是哦，只能作罢。 青缈摸出自己的储物袋，碰到青灵给的乾坤囊，愣了下，才想起是青灵之前塞给她的。她打开乾坤囊，见到里面的东西，惊愕地看向青灵，问：“哪来这么多……” 青灵跑回到青缈身边，说：“地灵珠是我被望山城的人打了，找他们要的赔偿。蛇鳞果是不小心进到迷雾林里，那里长满了蛇鳞果，我就全摘了。放心吧，洗干净了，一点煞气都没有。你都收着，我要是缺什么会找你的。” 青缈从小照顾青灵，替她管私房、产业、院子，都习惯了，姐妹俩相处也没有分过彼此，于是叮嘱了句，缺什么一定告诉她，便收起了乾坤囊。 朝悟道买好了肉和调料。 客栈掌柜见他手里拿个巴掌大的袋子，却将一堆宰杀好的牛羊驴全收了进去，知道他装东西不费劲，又问，“要柴吗？”虽然这伙人难惹，却是出手阔绰的大肥羊，柴也能卖出好价钱的。 朝悟道说：“不需要。”进入沙漠，日头这么足，他最不缺的就是火。 朝悟道买好食物，青灵买了五顶帐篷，一群人这才出了风沙镇，朝着沙漠深处走去。 紫衍在他们去买东西时，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圈，打听了下荒原沙漠的情况，还花重金买了份地图。他不知道楚冰要带他们去哪，多手准备总没错。 他取出地图，塞给朝悟道，说：“把路和地图上的标记记熟。进入沙漠，很容易迷路。沙漠多风暴，一场大风过后，地貌全变，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在里面。还有不少地方有流沙，人陷进去，拉都拉不出来。” 青灵朝地图上瞄去，见到上面画了石林、城墙、绿洲等标记。她说：“我们又不用靠脚走，用飞的话，怎么都不会迷路吧。” 楚冰说：“荒原沙漠飞不了。” 青灵问：“为什么飞不了？”说话间，她飞到空中，还绕着楚冰转悠了圈，说：“可以飞呀。” 楚冰说：“你还没真正踏进荒原沙漠，再往里去，你便知道了。” 青灵落到地上，跟着楚冰，沿着前面的商队留下来的脚印往前走。 数百匹骆驼组成的大商队，走在沙漠中，拉得队伍长长的。每匹骆驼的脖子上都挂着驼铃，随着它们的走动，发出悦耳的铃声。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到高空，照在连朵云都没有的沙漠上，使得地面的温度急剧升高。 青缈习惯了温润潮湿的气候，也习惯时刻不停地行气，走在这干燥炎热没有半点清气的地方，浑身不适。可出门在外，还是陪着青灵逃命，自然没法挑剔什么，也只能尽量适应，同时努力控制清气溢散，以减少消耗。 朝悟道边走边吸边照下来的阳光，舒坦得扑腾着翅膀绕着几人低空慢慢飞行。 紫衍抬起头看了眼炎热的日头，默默地打开乾坤囊，凝聚太阳真火于掌间，边走边炼化手里的材料，当场炼了三顶遮阳的帏帽，给自己脑袋上扣了顶，又分别递了顶给青缈和楚冰。 至于青灵和朝悟道，他俩都用不了。一个修炼有法相大海，财大气粗，沙漠里的这点炎热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儿。一个修炼的是太阳真火，来到这里如鱼入水，自在着呢。 青缈向紫衍道了声谢，戴在头上，顿觉隔绝了日头，清凉得犹如回到湖光山水间。 楚冰的道行高深，把她扔到火里都能安然无恙，对沙漠的恶劣环境丝毫不看在眼里。她见到紫衍炼制帏帽，直侧目。修炼出真龙法相的地圣，皮糙鳞肉，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极强悍，用得着怕这点太阳？最离谱的是，紫衍竟然还递给她和青缈一人一顶。她真想问一句：你看我用得着吗？ 她冷声拒绝，“不用。”加快步子朝着沙漠深处走去。 她们翻过一座沙丘过后，青灵便感觉到吹来的风乱了。 开阔的沙漠，没有树，没有山，没有河流，没有蒸腾起的水气扰乱气流，吹来的风最多受到沙丘地形引响产生一些变化，可是这里的风则像是在空中被切割开，甚至有着凭空出现的风。 青灵警惕起来，说：“空中有乱流层。” 朝悟道和紫衍如今都是地圣，感知极强，也发现了空气里的异常。 朝悟道原本吸收阳光正欢，却突然发现吸收的阳光都变了，里面竟然还夹杂有煞气和尸气。他惊呼道：“这里怎么会有乱流层？” 紫衍放开感知伸向地底。好一会儿过后，他才收回感知，说：“黑山方向溢散过来的。” 朝悟道不解，“黑山方向？我们这都已经出了黑山地界了。” 紫衍的声音微沉：“地下的那条巨大的煞气气脉，在往外扩散。它在地下撕裂出一条很深的口子，伸到沙漠深处。”这乱流层，他极熟悉，跟幽街宝塔下的乱流层如出一辙，只是弱了很多。这是幽街宝塔下的乱流层，顺着气脉飘到了这边。 他想起自家父母冒死轰开高祖皇陵，炸出大沧国的高祖皇帝和地圣级别的文臣武将。他父亲曾说，要救这天下，就得挤出脓疮，捂着，表面上看起来好好的，实际上，它在眼睛不易看到的地方继续发烂。让他将来有机会，去荒原沙漠看看就明白了。 紫衍看到荒原沙漠的景象，已经全然明白过来，“通过幽街宝塔引聚到地下的清气等，使得地下的煞气气脉急剧扩张，已经延伸到荒原沙漠。”他看向楚冰，说道：“楚天尊曾经来过荒原沙漠？您的法相世界，便是参悟荒原沙漠修炼而成的吧。” 楚冰听到楚字，便想到楚锃父子，只觉刺耳，冷冷地纠正紫衍的称呼：“我的道号叫孤月，孤儿的孤，圆月的月。”在她的心里，她的家人，永远只有妹妹小鱼和埋葬在小村子里的双亲。 朝悟道满脸无语地看向楚冰：蛇灵宗的老宗主还活着呢，您就成孤儿了？ 紫衍从善如流，抱拳：“孤月天尊。” 青灵听到孤月这称呼，忽然想起清明的时候，姐姐带自己回去祭拜父母。姐姐把仇人的脑袋摆在父母的村民们的坟前，整整齐齐地摆了长长的一排。她穿着雪白的衣服，头上的束发的丝带也是白的，从头到脚的穿戴只有白这一种颜色。白，是守孝的颜色。她告诉父母，“我如今修炼略有所成，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叫孤月。孤儿的孤，圆月的月。”孤儿，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圆月，意味着团圆。 楚冰冷着脸，没有理会紫衍，只不紧不慢地朝着荒原沙漠深处走去。在又翻过一座沙丘后，她没再跟着前面的商队，而是换了个方向。 朝悟道压根儿没在意楚冰会带他们去哪里。在他看来，楚冰是天尊，自己跟紫衍是地圣，小胖鱼有那么大的法相世界也是相当能打的，他们这支队伍到哪都能横着走，去哪都无所谓。 紫衍的心细，向来考虑得多，瞧见楚冰走的方向，再联想到地图上所绘的死亡地带，以及地下的地气走向，问：“楚……孤月天尊，可是要去死亡石林？” 楚冰没有回答。 青灵说：“死亡石林这名字怎么这么怪，很危险？” 紫衍点头，“据说进去的，有死无生。死亡石林出现在好几千年前，说是曾有一个为祸天下的大魔头，杀人如麻，屠光了许多村子，引起天下公愤，十几位天尊联手，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把她斩杀于石林。因为死在那里的天尊太多，而那时候的天尊们死后还不能转生，他们身死后，法相世界崩裂成界域碎片，散落在死亡石林，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消散了，有些渐渐飘出石林，出现在其四周。那里充斥着诸多界域碎片，又全是残缺不全濒临崩溃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即将崩碎的界域中送了性命。” 青缈有点担心，悄声问青灵，“去死亡石林不会有危险吧？” 青灵说：“去看看呗，有危险再撤就是了。”她听着紫衍讲的这事，怎么有点耳熟，不由得看向楚冰，悄悄传音问，“不会是你上辈子死的地方吧？” 楚冰轻轻地“嗯”了声。 青灵震惊了：“这都死了几千年了，你还去祭拜的啊。”她活了十六年，头一次见到去祭拜自己上辈子的人。 祭拜？朝悟道诧异地看向楚冰和青灵，问：“祭拜？谁祭拜谁？”楚冰这么一个冷心冷血的人，竟然还会去祭拜别人？ 楚冰冷声告诉青灵：“嘴巴长着可以不用说话。” 青灵不说话了。 楚冰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时抬眼看向四周，记忆中的地方，已经全然变了模样。森林、城镇、田野全不见了，连山丘都埋在了风沙下，只剩下少数较高的山还露在外面，变得光秃秃的。 紫衍跟在楚冰身后，一直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四周一片死寂，连只蚂蚁都没有，连棵草都不成，只偶尔有吹来的风掀动沙子的声音响起，再就是楚冰的脚步声。楚冰是天尊，完全可以驭风而行，也可以做到脚落在地上不沾丝毫纤尘，她却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 那冷然的身影仿佛要烙刻进这片沙漠，向天地昭示她来过。 朝悟道嫌走路闷，化成人形，边走边磕瓜子，还给在场的每个人一人分了一把。 楚冰正在缅怀过去，突然手里就被塞了把瓜子，忍不住扭头望去。 朝悟道吐出瓜子皮，对楚冰说：“吃啊，好吃的，这家酒馆的瓜子炒得还是不错的。” 楚冰发现，他们几个能玩到一块儿，不是没道理。没一个着调的！她冷声说：“这是去死亡石林，不是出来逛风景。” 朝悟道呃了声，心说：“沙漠风景是挺好的呀。” 青灵磕着瓜子，劝道：“姐，上辈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看啊，那些追杀你的人，死得法相世界都快消散了，你……你都这辈子了，又修炼成天尊了，就算是要报仇，也没得仇报了，是不是？” 楚冰心累，真想把手里的瓜子砸到青灵的脑袋上。她说道：“谁告诉你，我是去祭拜自己上辈子的。那条地脉伸延出来的走向，是一直朝着死亡石林去的，幽街宝塔接引下来的力量，大部分都涌向了死亡石林。” 青灵对幽街宝塔接引来的力量没兴趣，也觉得以楚冰现在的道行不需要这么点力量，不乐意在这没水没清气的地方无聊地走走走，可看到楚冰整个儿处在炸毛的边缘，怕再说下去又要被揪住打屁股，“哦哦”两声，什么都不再说，老老实实地跟着，实在无聊就磕瓜子吃花生。 朝悟道磕了会儿瓜子花生便觉得嘴巴干，又拿出烤肉跟大家分，还塞了一条大羊腿给楚冰。 楚冰看着伸到跟前的油腻腻的羊腿，忍不住的抬眼看向朝悟道：我们很熟吗？ 朝悟道说：“好吃的。这么大的羊腿，要捧着吃才有劲。” 楚冰冷声说：“留着孝敬你阿婆吧。”说完，回头，朝着身后望去。 身后的沙丘上方，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快速赶来，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神算子和朝晴。 楚冰和青灵的行踪难测，神算子和朝晴想找自家的孙子却是一找一个准的。 他们赶到清音门扑了个空，得知楚冰带着他们的孙子一起走了，当即追踪自家孙子的位置，一直追进了荒原沙漠。 朝晴赶到时，见到自家孙子拿羊腿给楚冰，楚冰还不领情，向朝悟道抬手，“道儿过来。” 朝悟道欣喜地叫道：“阿婆！”跑过去，问：“您怎么来了？”话没说完，手里的羊腿就被自家阿婆拿走了。 神算子的眼睛瞎了，但感知强大，并不影响他视物。他的感知扫见地下的煞气气脉走向，脸色微变，说道：“长此下去，人间地界都得变成鬼蜮。” 楚冰冷哼一声，说：“若当真抽空万法灵界供养地下的气脉，倒是真能让人间变成鬼蜮。你当章正平嚷嚷了一百多年要攻幽街，却从来不见付诸行动，为的是什么？幽街宝塔若损，损的也是他。以他的道行，吞不下万法灵界。神算子，你到底是想救百姓，还是跟章正平一样想谋万法灵界，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神算子说：“总还是有人见不得生灵涂炭的。” 楚冰说：“那拿你自己的法相世界去镇煞气气脉救苍生呀，万法灵界是你神算子的吗？慷他人之慨，全你神算子的高义，壮大你们几个护塔几派，可真是好算计！”她说完，喊了声：“小鱼，我们走。” 青灵拉上青缈，赶紧跟上。 神算子说道：“万法灵界广袤无垠，幽街宝塔所引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无伤大雅。引些许万法世界之力，便可化解地脉煞气，也可充盈世间清气，令普通人也能生出天赋过人的后代，也能让转生重修的天尊，更容易得道。你只修炼了不到百年时间便成为天尊，青灵拥有如今的本事，也不正是托了幽街宝塔接引万法灵界之力的福么？” 楚冰懒得理他，继续朝着死亡石林赶去。 青灵的心脏砰砰狂跳，总感觉附近有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她叫道：“姐。”不想再往前。 楚冰回头看向青灵，问：“怎么了？” 青灵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调头离开。她说：“这里让我有点不太舒服。” 楚冰的眼眸间划过丝了然，心说，果然。 她对青灵说，“你得继续往前走。他俩来了，清音门和蛇灵宗的人很快就会到，之后其余各路天尊再赶到，就麻烦了。” 青灵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走下去，想逃。她从来不勉强自己，不想去就不去，亲姐叫她也不去。她扭头便走。 楚冰说道：“那里有你害怕的东西，你不想去看看是什么吗？” 青灵震惊了，我还有害怕的东西？ 然后便发现，自己这情绪，好像真的是害怕逃避的意思。她犹豫着问楚冰：“那东西，你打得过吗？” 楚冰点头。 青灵稍微放了点心，说：“那就去吧。”楚冰打得过就等于没有危险！ 她压住心头的颤栗和恐惧，继续往前。 楚冰加快的速度，带着青缈和青灵前行。 青灵看到神算子他们到了，楚冰竟然快得跟飞一样，顿时明白过来，“你故意慢慢走，在等他们？” 楚冰哼笑一声，“你才发现吗？”眼里杀气腾腾，连笑容都透出几分森然。她心道：真当万法灵界是这么好吞的么！ 朝悟道目送她们仨跑远的身影，颇有几分不舍。他还挺喜欢跟着小胖鱼晃悠的。 紫衍的心头惴惴不安。他抬眼望向青灵的身影，眼瞳突然变色了金色的，眼前的世界在他的眼瞳中变了模样，除了山丘，还有萦绕在此间的诸多气流。 那些气流，是地底渗出来的地气，还有空间弥漫出来的乱流，全都汇聚向青灵。 小胖鱼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她的气息，怎么会跟这里的气息相融相呼应？ 紫衍忽然想起，刚才青灵和楚冰的对话，顿时明白过来。上辈子楚冰死在这里，她俩前世是亲姐妹，只要小胖鱼不是死在楚冰的前面，以她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赶来。小胖鱼上辈子一定来过！他立即挡住要追过去的神算子，“爷爷，别追了！” 神算子说道：“万法灵界关系重大，不能无缘无故就此消失。楚冰迫不及待地带青灵来这里，这里一定有什么。” 紫衍挡在神算子跟前，态度坚决：“小胖鱼是有大气运的人，让她去吧。”她的性子好，心善，即使万法灵界的消失跟她有关，他相信，对苍生不会是坏事。 第78章 第78章 神算子见到自家孙子这态度,担心他受楚冰所骗，且此刻只有他跟朝晴两人，若再有自家孙子捣乱,根本拦不住楚冰姐妹,于是也不着急追去,温声问道：“楚冰言语间的意思是我不该引万法灵界之力镇压地脉,当年你父母也觉得地脉会得到万法灵界之力滋养，愈发壮大,生出更大的祸端,如今你也如此认为，是吗？” 紫衍说道：“爷爷,我去过望山城和沧龙山，也见过大沧国民不聊生的模样。” 神算子问：“那你觉得换个皇帝，换个朝廷就能救百姓吗？人还是那些人,视金钱如粪土者有几何，追求权势富贵想成为人上人者又是几何？如今受欺压的百姓,有了权势富贵后,十有七八也会去欺压别人,如今大沧国的皇室、权贵，往前数三百多年，也都是平头百姓。” 紫衍从小就听爷爷讲他要做什么，对他的打算自然也是清楚的。 他说道：“我明白,你们是想让天下都跟清音门、地灵门一样，让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受到清气滋养,生出后就拥有不凡的天赋，能够修炼。门派收下寻常百姓家有修炼天赋的孩子教他们神通本事，既能壮大实力,又能保一方太平。普通人源源不断地提供有修炼天赋的好苗子，修炼中人保护普通人，又不与他们争夺生存资源，互利互惠。” 神算子说道：“修炼煞气者，与修炼清气者，化地为界，互不干扰，亦可相安无事。” 紫衍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他看到沧龙山、望山城的景象，看到京城百姓过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也生出了怀疑。 神算子轻叹一声，徐徐说道：“世界最初是一片混沌，后来，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形成天和地，方才有了世界。换个方法便是，混沌之气可以开辟出天地，诞生出世界。那万法灵界便是由混沌之气开辟出来的与我们生活的世界所不同的另一方世界。” “它有着更多的先天紫气、清气，有着广袤无垠的天地，引万法灵界之力来到我们这片世界，能让许多受欺压者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若有遭一日，万法灵界与我们生存的世界接壤，让这片天地充斥满清气，所有人都能修炼，受到欺压都能有反抗之力，还会再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压迫吗？” 紫衍沉吟不语，这个可能引起的变数太大，他无法给出结论。 神算子继续说道：“它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活力，能给每一个人都带来无限的可能，不必再是父母是贫民便一辈子都只能困在片隅之地成为卑贱之人。” 朝晴自是赞同神算子行事，说道：“沧龙山出现那么多的地圣，便是与引万法灵界之力来到下界有关。你俩能够在不满二十便修炼成地圣，也是沾了这份福泽。连死人都能修炼成圣，更何况活人？由此可见，此事是可行的。”她看出紫衍的犹豫，说道：“你是觉得我们想抢万法灵界？” 紫衍此刻也是千头万绪，有诸多疑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算子说道：“楚冰姐妹是最早飞升万法灵界的人，她们姐妹俩在万法灵界诸多天尊中的战斗力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把万法灵界当成是她们的。” 朝晴冷哼一声，“若想独吞万法灵界，也得看她吞不吞得下。” 神算子对紫衍说道：“青灵原本是没有法相的，她现今的法相是观摩万法灵界修炼出来的，很可能是想引万法灵界的力量入自己的法相世界。你若不信，待回头逼她动手，开启法相世界，想必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朝悟道满脸不信地叫道：“紫爷爷，您是说小胖鱼想独吞？不可能吧！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摘到蛇鳞果，都特意分给我和紫衍。当初发现水脉，她明明能够全部炼化，也只取走部分，我跟紫衍还沾了她不少光，才有了如今修炼成地圣的造化。” 神算子说：“信与不信，待回头看她如何做，不就清楚了。” 说话间，远处又出现几道身影，正是地灵门的人赶到了。 领头的是地灵门掌门地圣尊者闻人稷，身后跟着他的亲传弟子月蚀，以及几位实力不俗的地圣级别的长老。闻人稷虽然不是天尊，却是先天法相世界者，也是出自万法灵界，如今离成为天尊只差那半步之遥。 朝悟道见到月蚀，先是一喜，笑呵呵地凑过去，正要打招呼，见到月蚀的神情忽然想起月宝的事，改口说道：“节哀。” 月蚀点头接受朝悟道的好意，说道：“前几日我出门了。”又抱拳向朝悟道和紫衍行了一礼，说：“多谢特意赶到地灵门来报信。” 朝悟道说道：“兄弟一场，客气什么。”他看了眼一众地灵门的长老，悄声问月蚀，“你们这是也要围攻小胖鱼姐妹吗？” 朝晴没好气地看了眼自家孙子。要不是如今京城不太平，真想一脚把他踹回去。 月蚀说：“情况不明，见机行事吧。”他悄声传音紫衍和朝悟道：“你们跟小胖鱼熟，相信她，哦，还有楚冰，你们相信她俩联手谋夺万法灵界吗？” 朝悟道吃多了羊肉，腻得慌，摸出颗蛇鳞果，咔嚓一口咬下，说：“不信。” 月蚀见到蛇鳞果就想起自家弟弟因为吃了蛇鳞果让黑龙夺舍附身的事，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朝悟道顺着月蚀的目光看向手里的果子，反应过来，说：“哦，吃这个没事，这是小胖鱼洗干净的。”他提到这事，心生感触，说，“黑龙天尊造了那么多的孽，布了那么多的局，留了那么多后手，摊上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胖鱼，都不知道该说他点背，还是遭报应。”他说完，把蛇鳞果吃得咔嚓作响，还递了两颗给月蚀，“来几颗，就当吃黑龙天尊血肉为你弟弟报仇了。” 月蚀噎了半天，接过蛇鳞果，眼前浮现的全是自家弟弟的身影，眼睛和鼻子都发酸，吃不下去。 他们兄弟俩都是孤儿，是师父把他们捡回去的。弟弟性子跳脱，又爱惹事，只是成为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并没有拜师，平时都是他在照顾。他第一次带队下幽街宝塔，便把自己的亲弟弟弄丢了，从此生死永别。紫衍和朝悟道到地灵门报讯，他正巧不在，只收到一句，“月蚀吃了蛇鳞果，让黑龙天尊夺了舍，黑龙天尊已经被蛇灵宗长老楚冰杀了。”旁的一概不清楚。他忍住哽咽，问道：“不知月宝的尸首……” 朝悟道说：“天尊打架，况且还是黑龙跟楚冰那两个魔头，哪还有尸首！” 月蚀被堵得胸口跟要炸了似的，却连想报仇都没了对象，只能拿手里的蛇鳞果撒气，咬牙切齿地啃着果子，把它当成仇人的肉。 神算门、红尘客栈、地灵门都到了，他们不再耽搁，留下记号后，径直赶往死亡石林。 紫衍明白此事若成，天下人皆可得利，却不知为何，心头充满惶恐，极度不安。 五大门派耗费无数财力，与大沧国皇室掏空国库，合力建造幽街宝塔，也只能从万法灵界接引力量灌入地脉。如果小胖鱼跟楚冰姐妹俩赤手空拳都能独占万法灵界，说明她俩有非比寻常之处，在对万法灵界的掌控上远胜他爷爷他们。 这非比寻常之处又是什么呢？紫衍不知道。他只觉得事情好像还隔了一层纱，有些未明了的东西在，未必如爷爷所说那般，这些便意味着变故和凶险。 他更清楚，五大门派守着幽街宝塔这么多年，耗费那么多的心血，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见而改变。 朝悟道没跟朝晴走到一处，而是跟紧紫衍，悄声传音：“要是见势不对，我们赶紧溜吧，去给小胖鱼报信。” 紫衍跟紧神算子，传音告诉朝悟道：“我觉得打起来的时候，你扑上去抱住你阿婆阻止她打小胖鱼，都比这个提议靠谱。你是跑得过你阿婆，还是跑得过我爷爷？溜？怎么溜？” 朝悟道悄声说：“小胖鱼要是能独吞幽街宝塔，那我们就发了。”他兴奋得直搓手，悄声传音，“怎么都得先分我两条先天紫气汇聚成的龙吧！” 紫衍硬生生地让朝悟道噎在了当场。 这真是，一个能要，一个说不定真能给！小胖鱼跟楚冰那性子，她俩要是有吞下万法灵界的本事，一个人打一群天尊也不在话下吧？他爷爷这么过去，不是送菜是什么？要是万法灵界的消失跟她俩无关，这么多人，白跑一趟！ 他想了想，又在心里暗暗劝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大不了他扑过去让楚冰按住他当人质，他就不信爷爷能不顾他的性命。 紫衍打定主意，心头踏实多了。 过了小半天时间，清音门和流华宫的人赶到了，后面还跟着蛇灵宗的四位天尊，以及收到消息从各处赶来的诸位天尊、地圣们。 一群人的速度有快有慢，有像清音门、流华宫这样出发早的，还有收到他们这些门派传出去的消息赶来助拳来得稍晚的，因此也是有前有后。有些人已经深入荒原沙漠，有些人才刚刚赶到沙漠边缘。更有一些实力不到天尊级别，还没有开辟通道一步万里本事的人，在没有天尊带领的情况下，又想凑这热闹，只能千里万里地飞奔赶往。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飞沙海。 飞沙海位于死亡石林的外围地带，飘散在四周的法相世界碎片形成的空间乱流无时无刻不在搅动这里的风沙，使得这片区域时时刻刻都笼罩在沙尘暴中。它与寻常的沙尘暴不同，吹的风没有固定的方向，还会有幽街宝塔下那样的空间乱流，天尊级别的撕裂力量能把闯入者轻易绞碎，又或者卷进残留的法相世界中，有些人困死在里面，有些运气不好的赶上法相世界碎片的崩碎，直接陨命其中。 有地圣道行的人进入这里都会遭到极大凶险，没有道行的普通人连靠近都不能，看到这漫天的风沙便远远地避开了。 如今神算子、朝晴、涂千山等这么多天尊齐聚，自是不惧这风沙，施展神通形成一个巨大的宛若龟壳般的防御罩将一行人护住，径直赶往乱石林方向。 他们进入风□□，眼睛、感知看到的只剩下地上的沙子和遮天蔽日的风沙，飓风、乱流不断撞击防御罩，宛若巨型猛兽挥舞着爪子在展开攻击。 那骇人的声势令人感到莫名恐惧。 朝悟道收起了零食，化成鸟崽子落到紫衍的肩膀上，觉得还是跟自家兄弟凑在一起有安全感些。 第79章 第79章 清音门、地灵门的弟子也都聚在一起,哪怕有天尊释放气罩护住他们，周围涌荡的乱流和气息仍让他们深深不安，紧张地保持着警惕。 忽然,清音门的二弟子方萧喊了声,“那是什么！” 因为喊的是方言,而澄州方言发音又比较独特,许多外地人根本听不懂，下意识朝清音门的人望去,再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空中。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真正的海市蜃楼只出现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那是阳光折射将别处的景象投影过来形成的，如今这地方风沙漫天,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澄州离海并不远，而海里还有种生物叫做蜃，擅长制作幻境。清音门十大弟子中排行第九的夏鸳,家在海边，见过蜃,下意识地问道：“会不会是蜃？” 排行第五的龙珑回道：“那得是天尊地圣级别的蜃才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吧。” 说话音,那团飘在空中的幻影已经靠近,却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手牵着手走在田野间。年龄小的那个不到两三岁的样子，大点的也不到十岁的模样。 两人一路小跑，跟逃命似的。 小的跌跌撞撞的，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冲大的喊，“姐姐,我跑不动了。” 大的那个孩子衣服上全是血，喊，“小鱼快点跑,要是被发现，我们肯定还会被抓回去卖掉，他们还会打你的。” 小的可怜兮兮的，“我好饿。” 大的回头看了小的一眼，见到那确实走不动的小模样，起身背起她，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 一阵风吹来，眼前的景象消失了。 朝悟道好奇地问，“紫衍，那是什么？” 紫衍学习算命、推衍，相骨、相面都是最基本的。他低声说道：“那两个小孩子是楚冰和青灵小时候。”带着法相转生重修，不是随随便便找个肚子钻进去就成的，得到达某种契合才行，而这种契合最大的表现就是身形、相貌、体质等都得差不多才行。 朝悟道诧异地“哈？”了声，问：“她俩小时候？上辈子？这都几千年了，怎么还出现在这里？” 紫衍也有这样的疑问。 朝晴说道：“是天尊死后的记忆碎片。这应该是楚冰姐妹其中一个小时候的记忆。”她的眸光微敛，眼中有着困惑。 照理说，楚冰的前世死在死亡石林，这记忆应该是她的才是。可楚冰不像是记忆有缺失的样子，且刚才那幻影明是从小的那一个的视角看过去的，像是青灵前世的记忆。青灵带着法相世界转生，照理说是应该带着记忆转生的，她的记忆却缺失了，如果她的记忆出现在这里，那就说得通了。 难道数千年前，死在死亡石林的不止是楚冰，还有青灵？如果青灵伤得极重，连法相世界都毁了，才会成为万法灵界中唯一没有法相世界的，也说得过去。可要是青灵在万法灵界时没有法相，又怎么会带着法相世界转生呢？ 一个个困惑浮现在朝晴的脑海中，委实令她有些想不明白。 地灵门门主闻人稷沉声说道：“莫非青灵上辈子也是死在这里？她还有法相世界碎片和记忆残留此间，楚冰着急带她来这里，是想恢复前世的记忆，吸收前世的法相世界残力？” 朝晴恍然大悟，点头，“有可能。” 神算子说道：“姐妹俩一同战死此间，也是有可能的。要不然，仅凭楚冰单打独斗，又怎能一人独杀十几位天尊……”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又涌现起一团幻影。 面前是一片大战后的惨烈景象，山丘被打得四分五裂，岩层被狂烈的力量震碎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石散落在四周，法相世界残片飘浮在空中，细细一数，竟然数百座之多。其中有许多明显很淡、力量也不强，显然是修炼者已经修炼出拥相世界，但实力还不到天尊级别。另外还有十几处法相世界则明显是天尊级别的，但只剩下零星的残片。 因为主人已死，这些法相世界的力量往外溢散，相互撞击不断产生爆炸，形成非常可怕的毁灭力量。 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人撕开其中一处天尊级别的法相世界，凭空出现，神情仓皇地大喊，“姐……”。 她的长相与青灵极为相似，但个头要高上一些，面容要成熟许多，约有二十来岁模样。 风吹来，前面的景象又消失了。 朝悟道“呃”了声，说：“紫爷爷，小胖鱼前世没有战死在这里。” 神算子面色不改，说，“或许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朝悟道给了紫衍一个眼神：不太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紫衍没注意到朝悟道抛来的眼神，想的全是刚才上辈子的小胖鱼出现的情形，满心震撼。 要知道那时候的战斗才刚结束，那么多的法相世界交撞在一起，天尊进去都得被撕碎。她站在那里，却连头发丝都没被吹动一根，衣角都没掀动一下。那时的小胖鱼，道行得是多么高深，她如果有法相世界，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紫衍想到青灵自爆法相、修炼法相大海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绝不相信她上辈子没有法相世界。 有这猜测的不止紫衍一人，许多人都若有所思，众人都很沉默，显得气氛有点沉闷。 颜筝悄悄传音问涂千山，“师父，有没有可能，万法灵界真是青灵的。” 涂千山扭头看了眼颜筝，斩钉截铁地说道：“青灵没有法相世界。” 朝悟道不服气，问：“涂爷爷，您亲眼看见的吗，还是小胖鱼亲口告诉你的。” 朝晴喝斥朝悟道：“闭嘴！” 朝悟道正欲再说，便听到紫衍传音给他：“别说了，瞧这情况，即使万法灵界真是小胖鱼的，他们也不会认。”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紫衍：“那太不要脸了吧！”扭头看向涂千山的眼神都不对了。 嘴上说着不要脸，还看过来，你小子什么意思？涂千山瞪向朝悟道，“悟道，你有话说？” 朝悟道回道：“没。”他打不过，又怕阿婆也削自己，再往紫衍的脖子间缩了缩。 一群人继续前行，空中不断有幻影飘过。 农家妇人背着孩子哼着民谣，拿着大汤瓢舀猪食喂猪，那猪的脑袋特别大，一拱一拱的猪嘴巴离得极近，一看就是妇人背上的小孩子正盯着猪看，似乎还有点害怕猪吃食的样子。 狂暴的混沌之气中，前面有一头体型巨大的混沌兽在亡命奔逃，后面有人在飞奔。追着混沌兽的那人边追边喊，“别跑啊，我保证不会打死你……”那声音，正是青灵的。 朝悟道想起了自己在云雾山被小胖鱼追了七个山头的情形，再看以这么凶猛的混沌兽也被追成这样，瞬间不觉得自己锉了。他对紫衍说道：“敢情小胖子上辈子就这么撵鸡追狗啊。” 紫衍扭头看了眼肩膀上的小鸟崽子，故意提高音量，“悟道，你没发现小胖鱼在混沌之气来去自主，跟逛自家后院似的吗！”这话实则说给他爷爷和在场的几位天尊听的。 要不是顾及到他们几个的颜面，他真想直接问：“小胖鱼就不能吸收混沌之气演化出万法灵界那么大的法相世界吗？”小胖鱼现在这点道行，法相世界里都已经有混沌土了。她上辈子那么厉害，法相世界必定不一般。 忽然，一旁的风沙中出现绵连成片的黑影，迅速靠近。 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到了一行人的跟前。 一名身穿黑色华丽长袍头戴玉制王冠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的身后一支排列整齐的军队。他们身着黑色的盔甲，军容整肃，每个人都溢散着浓郁的煞气，道行虽然比不过从沧龙山里出来的那些，威势却是比他们还要强上许多。 毕竟沧龙山里的那些在生前都是普通人，一身道行全是埋在地底下睡出来的，实际战斗力比起勤勤恳恳修炼出来的要大打折扣。 对方离得近，已经进入到朝悟道和紫衍的感知范围，他俩都不认识领头穿王袍的那个，但从那人身后的那群武将中，一眼认出了望山城外修炼渡桥法相的乔渡，以及望山城城主。 紫衍之前法相还没有大成，实力比起地圣差出一大载，没敢太靠前，只记住了涂大山的身形气息，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长相很脸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清音门的太上长老涂千山，发现两人竟然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他仔细对比两人的眉、眼、骨骼长相，震惊地发现，这两人极可能是亲近。 他在心里盘算了下，一百多年前，护国公府被冤杀，章正平带领全族进入地下，清音门的太上长老徐千山如今一百五十多岁，从年龄上来讲，清音门的太上长老跟望山城城主是相当的。 望山城城主涂大山和清音门太上长老涂千山的目光交汇，向对方微微颔首。 紫衍瞧见，可以确定，他俩是认识的。 他打量起那身穿王袍男子身后的众将，五十多个武将，全是地圣级别，有些已经修炼出法相世界，气势强盛。身后的数千名士兵，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挑选的精锐，每个都在宗师级别。他们所穿的盔甲制作精良，泛着法宝的光泽，根本不是普通的士兵可比，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可以出来为官做将。 这阵势，来者不善。 双方并没有起冲突，也没有剑拔弩张之势。 身穿王袍望向神算子，扬声道：“紫虚兄，别来无恙。”语气里隐约透出几分不阴不阳的意味。 神算子问道：“你不去找大沧国的人报血仇，来此做甚？” 身穿王袍的男子哼笑着反问：“您说呢？”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有一事不明，楚小鱼转生修重，她在沧都城里这么多年，你是早就知道的吧，却瞒得这般紧。”话到此处，神情透出几分狠戾。 早杀了那条小破鱼，哪有今日之事。 神算子冷声说道：“章正平，死在你手里的先天法相世界者还不够多吗？” 身穿王袍的男子轻哧一声，“又想谋法相世界，又怕楚冰找你拼命，前怕狼后怕虎的，可成不了事。”他说完，挥手，带着手下越过神算子一行抢先赶往死亡石林。 颜筝下令：“追！”带着人便要追去。 神算子喊道：“且慢！再往前就到死亡石林了，凶险难测，倒不如让他们先闯闯。”让章正平跟楚冰姐妹鹬蚌相争去。 紫衍见状，突然释放出一团气罩裹住朝悟道，化出真龙法相，飞出人群，从章正平一行人的头顶上方飞过。 章正平认出他俩，知道跟小胖鱼是一路的，沉声下令：“乔渡、大山，我们带着人去追。别让他俩跑了！” 乔渡和涂大山当即点了一千人，朝着化成龙形的紫衍追去。 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乱跑！世上宝物千千万，东西再好，没有也不会少块肉。孙子可是亲生的，要是折在这里，哭都没地儿哭去。朝晴轻骂声：“这混小子！”纵身而起，径直赶去。 第80章 第80章 朝晴追出去没多远,便见到望山城的涂大山、乔渡正带着千名精兵杀气腾腾地追在紫衍和朝悟道的身后。 当着她的面，就敢追杀她的孙子。朝晴的脾气本就不好，见到这一幕当场气炸,亮出自己的凤凰弯刀,追上去直接抄了这支千余人队伍的后路。 军队打仗,要的是一往无前,勇猛地往前冲，最强的防御力量都是放在最前面抵挡敌人进攻的,屁股后面最薄弱。 朝晴是天尊,杀入这支千余人的队伍入如无人之境，她不需要开启法相世界,仅凭一把凤凰弯刀，随手一扫便是一片血雾。 涂大山和乔渡不得不放弃追击，下令全军原地调头,前军变后尾，后尾打头阵,迅速调整阵形,以抵挡朝晴的攻击。有朝晴在身后攻击他们,要是不调头先挡住朝晴，追着追着，得自己先没了。 有了朝晴出手，紫衍和朝悟道顺利逃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风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算子看出他俩的意图,并没有阻拦。 如今紫衍已经成人，又修得真龙法相成为地圣，已是羽翼渐成,不再需要他时刻护着。大道三千，各有各的缘法。他要走的路，跟紫衍要走的未必是同一条。 紫衍带着朝悟道顶着飓风乱流，在风沙中飞了约有半个时辰，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强，只能落到地面，贴地飞行，速度也慢了许多。 朝悟道放开感知环顾四周，风沙茫茫，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他运气灌注到声音里，施展神通，大声喊：“小胖鱼，快跑，他们要抢你的法相世界！” 别看他现在是鸟崽子形态，修为却是实打实的，这么一声吼，声传数十里，落在后面的章正平、神算子、清音门、地灵门的人全听到了。 清音门的大长老涂千山看朝晴打得乔渡和涂大山七零八落，被迫退回到章平正身边，原本就已经是一肚子火，碍于五大守塔门派跟地底幽都明面上还是敌对关系，清音门跟红尘客栈才是一道的，不好发作，如今听到朝悟道的喊声，忍无可忍，冲朝晴喊，“血凤凰，管好你的孙子。” 朝晴宰了幽都不少兵，打得乔渡和涂大山落荒而逃，见好就收，刚回到自己的小队伍里，就听到涂千山发作，毫不客气地回了句，“管好你自己！你兄弟追杀我孙子，你还有脸朝我横眉竖眼，你什么意思？幽街宝塔塌了，你想拆伙跟章正平合作，便直接去，对面可是兵强马壮人多势众。” 这话还真戳到了涂千山的心窝子处。 颜筝见到自家师父的神情就知道要遭，在自家师父张嘴前抢先说道：“朝前辈勿怪，家师脾气暴躁，听得小孩子瞎嚷嚷担心引起误会。” 朝晴说：“有瞎嚷嚷吗？悟道说得没错呀，从这一路的情况来看，万法灵界极可能真是小胖鱼的法相世界，我们确实算是谋她的法相世界。” 此话一出，清音门、流华宫和地灵门的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月蚀作为地灵门大弟子，还是有些发言权的，喊道：“师公……”抢别人的法相世界，不妥吧！ 地灵门门主闻人稷问月蚀：“牺牲一人，救天下万万人，怎么选？况且，万法灵界到底是不是青灵的法相，还有待商榷。如今争执这些没有意义，一切等找到青灵，自然明了。” 神算子说道：“朝悟道喊那嚷子很可能把楚冰她们引过去，我们跟去看看。”他说完，已是抢先一步赶往。 朝晴护崽子归护崽子，心里却是为自己那憨孙子发愁，担心他出事，也赶紧跟上。 其余众人也纷纷加快速度前行，周围的压力越来压大，仿佛有无形的山压在身上，走得越来越慢。 紫衍载着朝悟道继续往前飞。 朝悟道边走边喊。 飓风、乱流逐渐变小，风沙也逐渐消失，前面影影约约出现许多高大的黑漆漆的影子，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风沙消失，阳光洒落下来，脚下仍然是黄沙滚滚的沙漠，但在前方几里外，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 绿草如茵，地上开满各式小花，地上矗立着许多似刀削斧劈而成的石头。这些石头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堆积到一处，形成石林景观。 死亡石林！ 紫衍停了下来，金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石林，入眼处一片寂静安宁的景象，完全看不出跟死亡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朝悟道扑腾着翅膀往前飞去。 紫衍抬起龙爪一把将面前的小鸟崽子虚虚的拢住，拦下了。他说道：“再等等。” 朝悟道从紫衍的爪子缝隙里钻出来，喊：“你看身后。” 紫衍不用回头，根据迅速靠近的气息，知道自己的爷爷和朝阿婆赶来了。他以防御气罩护住自己，加快速度前行，很快便走出沙地，踏进绿洲。 他在迈进绿洲的瞬间，只觉脑子“嗡”地一声，四周似有气流划过，眼前的景象变全了。青草、鲜花全都消失了，聚成黑雾的煞气飘浮在石林中，地上散落着许多碎骨。 紫衍捡起脚下的一块骨头。那是一截指骨，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石化。 朝悟道变成人形，打量着四周，又扯了扯紫衍的袖子，说：“你看地上。”他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煞气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紫衍放开感知，地底下的煞气气脉确实已经延伸到了死亡石林。 天空暗沉沉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一些气团和淡到透明随时会消散的虚影飘荡在空中。 那些虚影呈现的全是死寂、荒凉的景象，稍好些的还能看到光秃秃的山、干涸的河，大部分已经看不清楚内部景象，只剩下模糊的一团，像泼墨画。 这些气团有些飘荡在空中，有些弥漫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独立的空间界域，稍不注意，一脚踩进去，就得困在里面。 朝悟道观察完四周的情况，问道：“紫衍，你有没有发现，小胖鱼的那些记忆碎片全都不见了。” 紫衍抬起爪子抬起前方不远处，“不是不见了，是化成荧光正在往前方汇聚，小胖鱼很可能在那边。”石林很密，许多地方很窄，紫衍化成人形，挤过前面的石缝朝着光影汇聚的地方赶去。 他虽然化成人形，但为了视物方便，眼瞳还是金色的真龙眼眸，这样人眼看不见的一些东西能够清楚地落入眼中。例如，空气中那些涌动的气息，肉眼很难分辩出来是什么气，但用真龙之眼看去，各种颜色清楚分明，相互间的气息勾连凝成丝线看得一清二楚。 紫衍带着朝悟道在石林中穿行了约有一刻钟，顺着涌动的光影来到一个由落石堆积成的山洞前。山洞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两丈多高。 楚冰站在山洞处冷冷地看着一路追踪过来的两人。 青灵靠墙躺在山洞最里面，双眸紧闭，额头全是汗。青缈正守在她身边，拿着绢帕给青灵擦汗。 朝悟道直接无视了楚冰的冷脸，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往山洞里走，问：“小胖鱼怎么了？” 青缈说：“不知道，我们走着走着青灵就晕了。楚……楚前辈说是正常情况，没事。” 紫衍被楚冰拦着，远远地看了眼青灵，说：“是没什么事。她前世有记忆散落在这里，这会儿那些记忆正汇聚到意识中。”他对楚冰说：“我爷爷他们很快就到了。”他又把来了哪些人告诉楚冰，“你们不是对手，先藏一下，等会儿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赶紧离开。” 青缈刚才听到朝悟道的喊声了，问：“法相世界还能抢走吗？法相世界不是存于意识之中吗，怎么抢？” 楚冰的声音冷冷的：“把人杀了，法相世界就成为了无主之地，再慢慢地一点点吸收转化为己用，或者是直接将人吞噬炼化吸收也行。” 她回头看向昏迷不醒的青灵，眸中划过一丝担忧：青灵这情况，很像是意识承受不住这么多的记忆，才会陷入昏迷导致气息紊乱。可这些都是她的记忆，原本就是从意识中溢散出去的，收回自己原有的东西，怎么会承受不住呢？ 朝悟道很担心被追上，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背上小胖鱼，再往石林深处走走，离他们远点。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过，地形复杂，想找人不容易。” 青缈问：“找人不容易，那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紫衍回答道：“是顺着青灵的记忆碎片飘来的方向找过来。”他扭头看了圈外面，说：“已经没有记忆碎片飘过来了。” 楚冰抬袖一拂，释放出气罩将所处的山洞与外界隔绝，同时又连布好几道禁制把朝悟道和紫衍困在里面。现成的人质到手，有他俩，神算子和朝晴就得投鼠忌器，其他人想要动手，得先过二人这一关。 紫衍看出楚冰的意图，并没有放在心上。爷爷他们属于攻击方，楚冰和小胖鱼现在对他们根本无法造成威胁。他和朝悟道修炼成地圣，确实受了小胖鱼的好处，要是能拿自己做筹码护住她，也是不错。 他知道楚冰提防自己，于是站在山洞中间，离洞口和小胖鱼都保持足够楚冰出手拦住他的距离，以表明态度。 紫衍望向昏迷不醒，气息紊乱的青灵，看多了她活蹦乱跳作天作地的样子，骤然间见到这样子，还真不习惯，同时也看出了异常，问道：“小胖鱼拿回自己的记忆，怎么会昏迷不醒？” 朝悟道问：“会不会是记忆隔太久……”话到这里，又觉得不对，“记忆离太久，过期变质让人昏迷的。” 你当开客栈卖菜呢，还过期变质。紫衍没好气地看了眼朝悟道，问楚冰，“小胖鱼是不是除了记忆，还有别的没有拿回来？从她上辈子的道行，以及记忆碎片能够显化成景象来看，以她现在的道行，怕是支撑不住。” 楚冰防着紫衍打听万法灵界的情况，没有理他。 青灵的眼皮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神情有点恍惚，眼神带着点迷茫。 朝悟道惊喜地叫道：“醒了醒了”，把脸凑到青灵的跟前，说：“小胖鱼，看我，还认识我吗？” 青灵的脑袋又晕又疼，想吐。她的脑海中浮现起无数的声音和画面，属于楚小鱼的记忆情感跟犹如洪水袭来，不断地冲击着她。 她做了十六年的青灵，七千多年的楚小鱼。 作为青灵，没有坎坷的童年，没有颠沛流离，不用担心随时会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不用担心哪天姐姐就扔下自己独自走了，不用担心哪天姐姐就让人宰了。青缈性子静，不爱动，她要找青缈，抬脚就能找到。哪怕娘亲她是傻的，也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她说话识字走路。 可十六年岁月的经历在七千多年的时光中，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的事。太多关于楚小鱼的记忆、情感几乎快把她淹没了。楚小鱼和青灵，前世和今生，她不知道该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明明两个人都是自己，可出生、成长全不一样，过的是不一样的人生。 青灵抬手抓住青缈的手，喊：“姐，我想娘亲了。”她一遍遍地回忆着自己在西宁侯府的时候，娘亲在时的情形，她怕自己属于青灵的部门让涌进脑海中的记忆冲散，怕忘了现在的自己是谁。 楚冰的视线落在姐妹俩握在一起的手上，又再看向眉头紧拧满头大汗的青灵，没说话。 青灵的头越来越疼，那些记忆、那些画面，剧烈的情绪，姐姐惨死的伤心几乎把她淹没。她爬起来，朝着山洞外跑去，却一头撞在楚冰布下的结界上，一个踉跄往后跌去。 楚冰接住青灵，问：“怎么了？去哪？” 青灵头疼得站不住，只能瘫在楚冰的怀里，说：“楚小鱼没有身死。修炼灵身，可以不用身死也行的。她就在石林。” 楚冰震惊得瞳孔收缩，问：“小鱼没死？”她又看向青灵：“那你是谁？” 青灵说道：“精气神离体，在法相世界中聚成灵身，后来转生重修了，身体一直留在这里。”她指向外面：“去看看。” 楚小鱼的身体还在，那是上辈子，是楚小鱼，自己脑海中涌进来的记忆是楚小鱼的，不是青灵的。她作为青灵，法相世界是重新修炼的。刚转生时，脑海中的那些关于法相世界的画面，只是影象，后来通过修炼，渐渐将影象变成了法相世界。 楚冰愕然：“你没死，把身体留在这里做什么？”她随即想起，这是自己身死之地。她遭到围攻，被打散在这里，是小鱼用转生术把她聚成灵身，让她又活了过来。 施展转生术，需要先将散落的精气神一点点地全部找回来，再以强大的力量为支撑，还需要一个载体容器供重聚的精气神慢慢凝聚成形。她是天尊，世上少有能承载她的容器，哪怕是龙脉宝地都支撑不起滋养她复活的消耗，所以，青灵用了自己的身体和法相世界。 万法灵界能够源源不断地接引身死的天尊们上去聚成灵身复活，能够送他们转生，是因为小鱼的身体一直还留在这里，数千年如一日地收集着散落的精气神，施展着转生术。 楚冰想明白这一切，颤栗地抓紧青灵的胳膊，问：“身体在石林的什么地方？” 青灵指了一个方向。 楚冰解开封在洞口处的禁止，便见到不远处的朝晴和神算子。 他俩顺着朝悟道和紫衍的气息找过来，到这里失去了踪影，正在找，忽然觉察到身后有异，回头便看到相隔几丈外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山洞，楚冰正扶住青灵站在山洞前，朝悟道、紫衍、青缈全在洞里。 神算子见到楚冰和青灵，立即释放出气息波动。 属于天尊的强大气势弥漫开，惊动了进入石林的所有人。他们认出是神算子，知道肯定是发现了楚冰姐妹，当即飞快地赶来。 第82章 第82章 莫地,恐怖的气息从死亡石林中心的深坑处涌荡出来，巨大的压力让没来得及逃离石林的众人连喘气都困难，从意识深处弥漫出来的恐惧感让他们深深的绝望。修行多年,神通在身,上天入地,一身本事,在此刻却只觉自己渺小得像被巨石压住的小蚂蚁，仿佛随时会被碾得粉碎。 因为过于恐惧,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深坑处。 似过了很久,又似只有极短暂的瞬间，那恐怖得令人绝望的气息从坑底升到了地面。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模样约有二十岁左右，长相与青灵酷似。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针脚很粗,缝得歪歪扭扭的，两边衣袖一长一短,因为年代久远而破烂不堪,乍然看起来像街边乞讨的乞丐。横压四方的恐怖气息,以及喷涌的煞气便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 她紧闭着双眼，悬立于深坑上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像极了沧龙山里出来的尸修，但强盛的气势似举手投足便能轻易的毁天灭地,其实力显然远远超过他们。 楚冰目不转睛地盯着深坑里飞出来的人，看到她穿的衣服，哽咽着喊了声：“小鱼。”那衣服是小鱼二十岁生辰时,她硬着头皮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楚冰的一声低唤，打破了死寂。 微风拂过，微弱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喊声响起，“姐……”声音回荡在石林中，原本被吸聚往高空中法相世界的碎石、黄沙纷纷坠落到地上，压在众人身上的压力消失，浮立于空中的楚小鱼的身体轰然碎散。 汇聚到她体内的煞气涌荡出来，瞬间席卷了死亡石林，又再席卷了荒原沙漠。 那些涌向法相大海的煞气失去吸力，倒灌回深坑中，顺着深坑下方的煞气气脉轰轰隆隆地涌向远向，将荒原沙漠旁边的黑山撕出一道巨大的裂缝，巨大的黑云冲天而上，遮天蔽日。 万法灵界中的海水沸腾，蒸腾起的水雾化成清气弥漫开来，先天之气汇聚成的鱼、龙、蛇、海藻等纷纷碎散，化成一团团紫气融入到清气里。悬挂于高空的圆月法相洒下漫天月华，先天紫气、清气、月华之气融在一起，爆发出猛烈的力量，以锐不可挡之势将由煞气汇聚成的海床、深渊裂缝、海沟等，跟倒垃圾似的通通挤出法相世界。 煞气汇聚成的海床砸落在沙漠中，又再轰然碎散开，化成浓黑如墨的气团涌向四方。 明明是青天白日，却让煞气罩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神算子并没有逃远，就在死亡石林外面，释放出来的感知将死亡石林里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他难以置信地叫道：“怎么会这样？” 那些……那些涌向万法灵界，以及让楚小鱼吸收的煞气，竟然全都被挤出了万法灵界，一股脑地倾倒回来了。 幽街宝塔接引万法灵界之力到地脉中，转化成了煞气，顺着地脉涌到了楚小鱼的体内，随着她的身死，涌散出来。 神算子的脑子嗡嗡的：我这是在救天下，还是在害天下？ 他确实有私心，想引万法灵界与这片世界融合，将万法灵界建成修炼圣地，自己凭借融合两界救天下的功劳，在融合后的万法灵界占据一席之地，将小门小派的神算门壮大成大宗派，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楚冰直勾勾地盯着楚小鱼身体消散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剧烈颤抖。 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归脑海，想的却是，小鱼没了。 连续数千年不间断地施展转生术，早已掏空了小鱼，加上煞气侵蚀，彻底磨灭了她的生机。小鱼留在此间的身体以及残留的意识，苦苦强撑着，直到她出现，小鱼知道她复活了，回来了，心愿了了，消散了。 楚冰知道，小鱼的精神气、意识、记忆都还在，转生成青灵，可……如果小鱼的身体没死，青灵如今又是灵身，只要青灵跟小鱼的身体融合，她的妹妹……楚小鱼，完完整整的楚小鱼就还在，还是上辈子的楚小鱼。 如今，上辈子已经彻底成为了上辈子。 楚小鱼不在了，世上只剩下青灵，青缈亲生的妹妹。 楚冰的双目赤红，悲恸的情绪在胸膛间来回激撞，她大张着嘴，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发不出一丝声音。她踉跄着起身，走到深坑边，伸手去抓空气，抓地上的沙，想把消散的楚小鱼抓回来，却连点血沫子骨渣都没有，摸到的只有煞气，以及让煞气侵蚀得变得漆黑的沙子。 她跌坐在地上，盯着面前连接地下煞气气脉的深坑，一动也不动，神情凄厉凶狠，宛若副到绝境的孤狼。 好一会儿功夫，她才缓缓扭头，狠厉的目光望向众人，眼里除了杀气，只剩下毁灭。 颜筝目睹这一切，想到当年紫玄易说的，“以幽街宝塔引万法灵界之力镇压煞气气脉，不是镇压，是滋养，是在养虎为祸，必将铸成大错，答案，就在荒原沙漠。” 她不该信师父的话，该亲自来看看的！可那是把她从河边捡回门派，亲手把她养大，教她本事，扶上当上掌门的师父。 颜筝痛心地闭上眼，脑子里有一个声音问自己，“是要师父，还是要清音门和澄州的百姓和门中的弟子？” 此行，她已然看明白，自家师父，跟章正平是有勾结的。 章平正修炼的是煞气，他的部下、臣民修炼的都是煞气，活人沾上煞气化成地灵族，自然也是修炼煞气了。可以说，煞气所到之地，便是他们的疆土。沧龙山里出来的那些，需要的也是煞气。这种情况下，大沧国境内的百姓，哪来的活路？ 清音门众弟子见到颜筝呆滞在原地，纷纷出声喊道：“门主！”这里的煞气太浓了，他们的防御气罩根本扛不住，再这样下去，煞气入体，别说道行得废，人都得废。 颜筝回过神来，急声下令：“所有人，马上离开荒原沙漠，将煞气弥漫之地的普通人也带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她知道那些人日子艰难，舍了家当直接逃命也会没有活路，肯定会冒险收拾家当耽搁逃生时间。她又叮嘱道：“让他们家当物什都不要带，尽快撤离，清音门给安家费，到澄州后妥善安置他们。” 众弟子领命，赶紧照办。 荒原沙漠有商贸往来的黄金之路，路上有行商，沿途有绿洲，都是生活有人的。 一群清音门的弟子，翻出地图，分配好各自去的地方，便匆匆疾驰而去。 流华宫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曲练吩咐曲缜先带着人，跟清音门的人一起去救人。她留下，去到颜筝身边。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自家门派的天尊逃走的方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痛。 这要是换个人干出这样的事，都不用逐出门派，直接清理门户，灭了。 可流华天尊是流华宫的创派人，是流华宫唯一的天尊，是流华宫的靠山。他要废曲练，一个巴掌拍下来的事，打死曲练都没谁敢有话说。曲练想要清理门户，妥妥的变成自己被清理。 颜筝，跟曲练面临同样的处境。 曲练看了眼流华天尊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宫主袍服，悄声传音：“无论如何，我还是流华宫宫主，只要我在一日，便要对得起流华宫一日。流华宫辖三州之地，治下百姓千万人，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命。” 颜筝轻轻点头，挺认同曲练的话，悄声传音，“别冲动，留得有用之身。”毕竟执掌一派，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还能回护门下弟子和百姓，一时冲动送了性命，那就万事皆休！ 神算子找到朝晴，“万法灵界还在，你我联手，引万法灵界清气洗涤此间煞气，或许还有救。” 朝晴说道，“幽街宝塔引万法灵界清气的效果，你是看到了的，我红尘客栈门下多为地灵族，我无所谓。”她朝远处的楚冰看了眼，问神算子，“但你觉得这会儿要是再动万法灵界，楚冰会不会杀你全家？反正我是不愿意跟她打的。”她说完，捞起自家孙子，瞬间跑了个没影没踪。 紫衍去到神算子的身边，问道：“爷爷，谋万法灵界，您能得到什么？会不会忙忙碌碌这么久，最终却为他人做嫁。如今这情况，朝阿婆可以把红尘客栈开到荒原沙漠，可以在这里建村子收门徒。章正平可以迁人过来开辟新的领地。涂千山跟望山城城主是亲兄弟，私下少不了有些利益往来的。您和流华天尊，修炼清气……”后面的话没直说，只眼神示意了圈四周这浓到化成黑墨的煞气。 神算子指向空中，神情激动：“那么大的万法灵界，青灵若死，得利的将是天下人。幽街宝搭接引的清气不够，才会被转化为煞气。这就如引水灭火，若水少了，反倒会助涨火焰，但只要水够，必能将火灭掉！如今这局面，除了引万法灵界之力，别无他法！” 紫衍轻叹道：“是啊，青灵若死，就可以拿走她的万法灵界。可她做错了什么呢？爷爷，你为什么不让章正平去死，为什么不让沧龙山里的那些去死一死，却要让连荤腥都不喜欢沾，连花花草草都不忍心伤害的青灵去死呢？” 神算子哑然。 紫衍盯着神算子，一字一句地问：“你又怎么会觉得小胖鱼会比章平正他们更好对付？仗着你们人多吗？一群人各怀鬼胎，顶用吗？” 神算子的心头微动，感知罩在紫衍身上。是啊，青灵比章正平更难对付，人多也不顶用。他的孙子脑子却是活络的，跟青灵的交情亦不浅。 紫衍说完，扭头便走。他没脸留下来！ …… 青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的名字叫楚小鱼。两岁的时候，成了孤儿，从此跟姐姐相依为命，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经常露宿荒山野岭，遇到野兽精怪。姐姐不在的时候，她无聊，就跟精怪们玩，跟精怪们学本事。 她跟着会说话的鱼学吞息吐纳控水，修炼出了小鱼法相。她跟着不死草，学会了转生复活的本事。她跟着透明草学会了穿行混沌界域、炼化混沌之气的本事。 姐姐十七岁那年，为替父母报仇，惹来追杀，死于郊野。她用转生术救活了姐姐，教她修炼，给了姐姐很多保命的东西，后来有仇家认出了她姐姐，渐渐的，有了楚冰是死而复生的传言。姐姐的仇家多，一路修炼，一路应付仇家，一路结仇，一路厮杀，杀过多少人，结过多少仇，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些人以为孤月天尊有死而复生的本事，有些人是怕死想要这门本事，有些想要复活亲人，惹来诸多觊觎，再加上姐姐的仇家多，仇家四处煽风点火造谣栽赃陷害，孤月天尊楚冰成为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后来，她一千多岁的时候，姐姐中了伏击，不甘落入他人之手受辱，与伏击的人同归于尽。那时的姐姐已经修炼成天尊，施展转生术救她，再不如救保留完整尸身、只懂简单行气会几招拳脚功夫的普通人那般容易。 此后，她一分为二，身体留在姐姐身死之地，收集她碎散的精气神引入法相世界，法相留在法相世界将精气神凝聚成灵身，再等待时机转生复活。 这一等，便是六千多年。 六千多年里，她在收集姐姐碎散的精气神过程中，无可避免地把这些年死去的拥有法相世界的人一并送进了法相世界中。不过，人多，热闹，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也是救，只有她俩成天大眼瞪小眼也无聊，偶尔还能找人打打架，练练神通本事，偷学点本领什么，也是乐趣。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她们姐妹俩自然不会傻傻地去嚷嚷转生复活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就让他们认为凝聚灵身转生重修是万法灵界自带的神通本事。 却未料，突然有天，煞气冲入万法灵界，就连她的身体，也遭到煞气侵蚀。 青灵睁开眼，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把脑海中的画面、情绪都抛掉，楚小鱼也好，青灵也罢，都跟过去不一样了。青灵也不再是西宁侯府的二小姐。楚冰和青缈还在就成。 青灵环顾四周，瞟见小岛上的青缈，先晃过去报个平安。 青缈前面的海里忽然出个人。她一眼认出，欢喜地喊道：“青灵。”紧跟着便看到青灵光着身子从海里出来，赶紧从储物袋里摸出衣服，飞到海面上裹住青灵，问：“你没事吧，衣服呢？” 青灵心说：“我人都被打散了，哪还有衣服。” 透明草见到没事了，熟门熟路地把顶在头上的碎片花盆又放到脚下，喊：“青灵，没土了。” 青灵配合青缈穿着衣服，扭头朝透明草的花盆望去，发现里面的混沌土全没了，问：“你的土呢？” 透明草心满意图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告诉青灵，“这里的清气足，吸收土土快，吸收光了，要再回去挖点。” 青灵说：“那就去呗。”她说完，带着青缈出了法相世界，收回了法相世界，然后发现自己正身处高空，脚下是翻滚的煞气。她抬起头看看头顶上空灿烂的阳光，再看看脚下的煞气，直懵。这什么情况？看脚下的煞气像在地底，可抬起头，却能看到太阳。 她瞄见楚冰在下方，飞到楚冰身边，问：“姐，什么情况？怎么到处都是煞气？地底的煞气气脉翻天啦？” 楚冰正在伤心，突然身旁冒出个人，再看青灵跟没事人一样站在身边，愣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她怔愣好几息时间，问：“你……没事？”想到楚小鱼消散的身体，再看到面前活蹦乱跳的青灵，也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欣慰，又或者都有。 青灵说：“我那么大的法相世界护身，怎么可能有事。”她指指四周，“有事的是这里吧。” 第84章 第84章 众人投来的目光,让神算子有着内心最隐秘、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思被戳破的不堪，进而恼羞成怒，大喝道：“胡言乱语！”调动所有力量,朝青灵发起攻击。 整个法相世界中积蓄的力量化成风云雷电,伴随紫龙法相一起扑向青灵。飓风化成破坏力极强的风墙,平地涌起,犹如牢笼般朝着青灵涌卷过去。雷电，化作弥漫方圆数十丈范围的电网,在震耳欲聋的雷响声中,落到了青灵所处的位置，耀眼的雷电光芒照得原本昏暗阴沉的荒原沙漠亮得令人睁不开眼。雷电释放出来的高温将地上的沙子都烤化了。 青灵的旁边就是青缈和透明草,再相隔几丈夫远的地方就是颜筝和曲练。 神算子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死活，涂千山不仅没有上前救颜筝，反而跟着神算子一起出手。他化作琵琶法相,天空中出现漫天的琵琶同时响起，释放出来的锋利气刃带着无尽的杀意朝着青灵所在的位置袭杀过去。途经之处,岩石、细沙皆成齑粉。 地灵门门主闻人稷和流华宫的流华天尊也一起出手,在发起攻击的同时,还施展神通禁锢住空间，以防她们用手段逃走。 颜筝和曲练见到攻击袭来，不要说生出反抗之心，根本动弹不知,只剩下绝望。 然而，落下的攻击力量却被笼罩在她俩身上的防御气罩挡住了。 那气罩原本只是一团清气化成的,却在攻击力量落在上面时，气息突然变得恐怖且狂暴，颜色从透明清浅变成浑浊,宛若大团泥浆，又似沼泽，将落在上面的攻击力量都吸收了。 她俩从颜色和狂暴的气息，一眼认出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混沌之气，然而原本极不稳定时刻处在狂暴状态的混沌之气却并没有因为遭到神通法术的攻击而暴动，只是化成了一团更大更厚实的气罩笼罩住她俩。 两人盯着面前的混沌气罩，连呼吸都凝固住了。她们知道清气是从混沌之气中分离出来的，却从来没见过清气还能变成混沌之气的。 要知道，混沌之气所含的成份极杂，而清气却是极单一纯净的气体，顶多就是液化成水，固化成晶体状的地灵珠。 她俩几乎同时扭头朝着旁边的青气看去，却见青灵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透明草之前笼罩在她身上的气罩已经消失了。旁边，透明草和青缈所站的位置处，之前的防御气罩已经不在了，变成了跟她俩的一模一样。 神算子、涂千山并不意外青灵扛住攻击，而是叫道：“大家一起上。” 远处的章正平见状，悄无声息地带着手下，顺着死亡石林中间的大坑进入煞气气脉中，已经先一步溜了。 旁观的众天尊们的感知极强，对刚才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青灵抬手释放出去的清气竟然化成了混沌气罩护住了防御气罩破碎的青缈和透明草，一时间诧异不已。既想不明白清气怎么会转化为混沌之气，也在想青灵到底是什么实力。 青灵从他们四个出手就能看出，那真是半点都没留手，流华天尊和涂千山更是丝毫没有顾及自己门下之人的死活。 青灵跟曲练没什么交道，就算是跟曲缜，也不过是刚下幽街宝塔时有过那么两天的同行交情，因此，流华天尊管不管他门下弟子的死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涂千山不一样，青缈可是喊他一声师公，而他先是要用青缈的命灯对付她，如今又痛下杀手。 他们抢她的万法灵界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到她亲姐姐头上，青灵是真的怒了。 她二话不说，径直飞进涂千山的法相世界。 涂千山见到她进入法相世界，当即施展神通，调动所有力量，朝着她攻去。当场世界是他的主场，在这里他可以隐匿在任何角落，从任何方位朝青灵发起攻击，遇到实力相等的，完全可以碾压对方。 青灵进来，那等于是将自己置于劣势。 然而，下一瞬间，狂暴的气息突然从青灵的体内涌现出来，浑浊的气团以呼啸之势涌卷向四面八方，所到之处，法相世界当场崩碎，被吞噬！ 混沌之气！ 涂千山心胆俱裂。 用混沌之气吞噬他的法相世界，他就算是不死，也得跌落天尊境界，还没了最大依仗。涂千山心急火燎地想把这团混沌之气弄出去，却是徒劳，一咬牙，便要断臂求生，打算将混沌之气侵蚀的区域全部分离出去。 他施展神通，去撕裂法相世界，却发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了。那团溢散开的混沌之气竟然化作巨大的旋涡，将他的法相世界朝着旋涡中心卷去，以他的力量竟然无法抗衡。 照这样下去，别说法相世界不保，就连他自己都得全部折进去，这时候唯有法相带着真身赶紧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性命和法相，还有再修炼出法相世界的一天。 他当即立断，调头便朝法相世界外飞去。 他自己的法相世界，明明一个念头、一个迈步就能出去的，却发现法相世界的边际离自己越来越远，紧跟着眼前充斥满浑浊的气团…… 涂千山连同他的法相和法相世界一起吸入混沌之气中，当场被撕碎，吞噬！ 这一切，也不过是发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众天尊们看得全都失了神，傻了眼。 神算子见势不妙，收了法相世界，扭头便跑。 青灵突然从原地消失，又瞬间出现在神算子的前面。她仍旧是真身模样，十六岁的少女，个子并不算高，挡在一条体型庞大的紫色巨龙面前，整个人还没有龙的根胡须长。 她握拳，对着撞上来的紫色巨龙揍了过去。拳头落在紫色巨龙的鼻子上，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出来，强大的攻击力从龙的鼻子灌注进体内，再从尾部溢出。 紫色巨龙从鼻子、到脑袋、到脖子、身子、四肢一路崩碎过去，化成漫天血雾清气，犹如在沙漠中下起了一场血色的大暴雨。 青灵再抬手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回旋，强大的拖拽力量涌荡出去，生生的把神算子的法相世界抽离出来。他的法相世界出现在空中，只停留了不到两息时间，便又轰然炸碎。 神算子在空中显出了真身，七窍流血地坠向地面。 青灵追上去，两只手按在神算子的手腕上，指尖深深地扎入肉里，抠住神算子的手筋，用清气裹住，用力一抽，把他的整条手筋全部抽离出来，又把他的丹田、全身骨头全部给他震碎。 神算子摔落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身上的生机迅速消失，很快便变成了一个浑身布满老人斑皮肤皱巴巴的老人。 苍老之态毕竟。 青灵落在神算子的身边，冷声说：“看在紫衍的份上，留你一命！”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扭头就跑的流华天尊和闻人稷。 他俩逃命也挺有经验的，一人挑了一个方向，背对着背跑。这样，青灵不管是去追谁，另一个都能跑掉，每个人都有五成机率，就看谁幸运点，谁倒霉了点。 青灵抬起手，将空中那团巨大的混沌之气一分为二，同时朝着他俩掷了过去。 混沌之气从原地消失，又再从他俩身上炸开，连人带法相一起炸开，连法相世界都炸了出来，紧跟着，法相世界便被狂暴的混沌之气淹没了。 青灵解决完他俩，收回混池之气，将其压缩成两个拳头大的气团，托在掌心，望向面前的那群天尊：“还有谁想要万法灵界国？” 一众天尊，平时剁剁脚都能让地颤上好几颤的人物，此刻，鸦雀无声，连跑都不敢跑。 空中围攻楚冰的四位蛇灵宗天尊已经处在下风，再让下方的打斗惊动，也立即生出了退意。他们四个联手都奈何不了楚冰，要是给她逮到机会，从他们四个中间撕出道口子再逐个击破，他们就危险了，如今青灵滕出了手，对他们就更不利了。 四人眼神交汇，同时撤离。 楚冰在蛇灵宗时，能欺负她的，也就是楚锃两父子。其他三位天尊的辈分高，后辈多了去，压根儿没给过楚冰眼神。楚冰跟他们从来没有交集，自然也就无从结怨。她当即朝着自己这辈子的亲爹追了过去。 三位蛇灵宗天尊见状，暴怒，冲楚冰大吼：“孽障岂敢，你还想朝亲爹下手不成？”原本想跑的，这会儿也不得不回头。他们要是不回来，蛇灵宗可就得少一位天尊了。楚锃和楚原都死了，蛇灵宗的宗主和少宗主都没了，要是老宗主也没了，那还不得乱成一团，扔个烂摊子还得他们收拾。 三人刚回头，没飞出几丈，就看到青灵那煞星飞到空中，来帮楚冰的忙了。 顷刻间，一个都不能少，变成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三个人扭头就跑。 有了之前闻人稷跟流华天尊的前车之鉴，他们也不分散跑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合力逃走。 天上有三个天尊在飞逃，地上的天尊们也怕了青灵和楚冰，赶紧开溜。 一群天尊，来时气势汹汹，走得悄无声息，只剩下个蛇灵宗的老宗主让楚冰堵住，父女俩展开生死搏斗。 紫衍修成地圣，道行不低，速度快，原本都已经飞到黑山了，听到打动声响，原本不想管，继续往大沧国飞。可越飞心越乱，越难安，乱得如麻，又调头回去了。死亡石林打斗激烈，好几个法相世界同时开启，到处都是天尊释放出来的攻击余波，他根本靠近不得，只能站在远处。 朝悟道发现他，又给拉到自家朝晴身边，借着朝晴的防御罩又靠近了些。 之后，亲眼目睹了一切。 目睹爷爷是怎么害小胖鱼的，也怎么让小胖鱼收拾的。 五大守塔门派，除了早早撤退不打算再参与进去的朝晴，一下子死了三个门派的天尊，小胖鱼给他爷爷留了条命。 毕竟是一手养大自己的亲爷爷。 紫衍在蛇灵宗的三位天尊逃走，打斗动静小了，自己能靠近了，立即赶到神算子的身边，先喂了疗伤药稳住神算子的伤势，再背起神算子，往荒原沙漠外走去。 他觉察到视线望过来，抬起头，跟青灵的目光对上。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不对，索性收回了目光，闷头走人。 青灵叫住他：“紫衍。” 紫衍抬起头，望过去。 青灵说：“五大守塔门派，还有章正平，煞气气脉中的许多人，包括大沧国高祖皇帝，能有今日之势，都是因为得了万法灵界的好处。可他们得的好处，却成了天下人的灾难。” 紫衍点头，“我爷爷养大了我，他欠的债，我还。”说完，加快步子离开了。 朝悟道一阵后怕，对朝晴说：“幸好你没上去！”飞奔着跑去紫衍身边，说：“小胖鱼还是够义气的。”留了条命，回头找些续经脉、接骨的药，还是能治的，就是道行废了。不过，没了道行，再也害不了人，也还行啦。 蛇灵宗的老宗主单独对上楚冰，没几下便被破开了法相世界。他害怕折在这里，已经顾不上报杀子、杀孙之仇，叫道：“楚冰，你不是想做蛇灵宗的宗主吗，如今蛇灵宗的宗主之位空悬，你做宗主，小胖鱼……青灵做少宗主，可好。” 第85章 第85章 楚冰对蛇灵宗宗主的回应是直接杀过去。她继破开蛇灵宗老宗主的法相世界后,又一击破开他的黑龙法相，打得蛇灵宗的老宗主现出真身。 他的法相世界和法相皆受重创，深知自己难逃一死,汇聚所有力量自爆。 上一次,便是因为那些人打不过,自爆法相,重创了楚冰，才导致楚冰折在这里。青灵自爆法相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防到蛇灵宗的老宗主狗急跳墙。她在蛇灵宗老宗主自爆法相的瞬间,施展神通，通过传送转移术,开辟出一个旋涡形状的通道，把蛇灵宗老宗主塞了进去。 猛烈的爆炸荒原沙漠旁边的黑山底下炸开，巨大的攻击将黑山都震塌了一截,浓烈的黑云冲天直上，使得原本就昏暗无比的黑山,黑得犹如星月皆无、被乌云笼罩的深夜。 自爆释放出来的能量、地脉煞气释放出来的能量汇聚在空中,形成气流,刮过嶙峋的岩石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哭声。 青灵看了眼大黑山方向，又扫向让煞气笼罩的荒原沙漠，觉得有点碍眼。 她从万法灵界中逮了两条成年男子手臂粗的先天紫气,又引了一条小溪大小的水脉，引入到荒原沙漠中,再施展神通，将万法灵界中的水化成细雨洒向荒原沙漠。 两条先天紫气一入荒原沙漠便散成丝丝缕缕的烟雾飘向四方，其中大部分受到小溪水脉的吸引,渗进了小溪水脉中。 小溪水脉飘在煞气弥漫的荒原沙漠上空，感觉不到水流的气息，一动也不动。 随着天空的细雨飘落，弥漫在空中的煞气很快被洗涤干净，荒原沙漠表面的煞气也被洗去，沙子因这场细雨也变得湿润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潮气。 小溪水脉朝着潮气最重的地方飘去，落在原本河道所在的位置，沉到了河床下。 随着它的进入，周围的水气也聚集过来。 弥漫在此间的清气，引动空中飘浮的水汽，很快便形成雨云，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清气交织在一起冲刷过天空，坠落到沙子中，顺着沙子的缝隙进入到地下，朝着有了小溪水脉的河流涌去。 干涸了一百多年的河流，渐渐地有了水流。 清气汇聚成的水雾飘浮在河面上，为枯寂的沙漠带来水的生机。水润万物，很快，这片荒原沙漠便会消失，变成草原或郁郁葱葱的森林。 颜筝和曲练站在一起，望着荒原沙漠的剧变，满心震撼的同时，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青灵去到她俩身边，“救天下不一定非得把万法灵界抢到手，让那些天尊从幽街宝塔下，或者是大沧国的灵水河，又或者是云雾山中，从清气浓郁的地方引几条水脉过来就能解决。” 两人执掌一派，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满脸愧色，却不能说自己受师门长辈的蒙蔽。一派之主，受人蒙蔽，也是过错。 青灵继续说道：“这大沧国的天下，还是让大沧国人自己来救吧。自己不断作孽，旁人又怎么救得了呢？若是让我出手救天下，我也不会推辞，只是代价是大沧国境内所有修炼中人无法承受的。” 曲练问道：“是什么代价？” 青灵满脸向往地握拳，干劲十足的模样：“自然是把祸害都灭光，把煞气重新全部摁回到地底下，让清气充满人间，让皇室、权贵、宗门通通消失，所有人、世间万物都从新生长。” 曲练想到楚冰挨个州打过去，灭了蛇灵宗所有分堂。她毫不怀疑青灵也能挨个州县杀过去，把所有宗派、官府都铲平，再来一场清雨洗涤人间。 颜筝忙说：“一定还有别的解决方式。” 青灵两眼放光地看向她俩，格外的积极主动，“我特别喜欢帮助人，但帮人家，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对不对。你们可以找到各门派，包括天尊地圣们商议，让他们统一下意见，看看愿不愿意请我帮这个忙。” 颜筝点头，“一定转达给所有人。”这确实是救天下，同时也是赤果果的威胁。以青灵的实力，绝对可以办到，若她想要报复，大沧国将遭受灭顶之灾。 她又望向青缈，心绪复杂，说道：“青缈，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清音门，为师都等着你。” 青缈并不想因为涂千山迁怒疼爱自己的师父及众多朝夕相处的同门。她自入清音门以来，有师父疼爱，有师叔师伯们照拂，与同门师兄弟们上山狩猎下河捞鱼逮水妖，过的是以前在京城时连想都不敢想的恣情肆意的日子。如果他们知道万法灵界的真相，也未必就会站在涂千山那一边，例如朝悟道，例如紫衍。她对颜筝说道：“等安置好青灵，我便回去。” 楚冰和青灵齐齐侧目望向青缈。 青缈解释道：“师公所为之事，并不能怪罪到整个清音门头上，许多师兄弟们都不知情。” 楚冰心说，“我要迁怒清音门，你师父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她问青缈：“你说安顿青灵？” 青缈“嗯”了声，说：“若青灵愿意，澄州好山好水，是个好去处。” 楚冰轻哧声，“你做了小鱼这么多年的姐姐，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那就是只一刻都闲不住成天到处乱蹿的活猴！ 青缈哑然。 青灵不放心青缈就这样回清音门，说：“你道行再高深点再回去。”拳头大才是道理。遇到有心想害你的人，随便找个理由安个罪名，有一百张嘴都辩不清，几拳撂翻，清静了！ 月蚀、曲缜众人顶着飘泼大雨赶来。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的伤。那些伤有些是天尊们打斗时溢散出去的余威震伤的，有些是气刃刮伤，还有些是煞气腐蚀的。比起身上的伤，更让他们锉败和难受的是没有把人救下来，以及天尊们斗法全然不顾旁人的死活。 曲缜对曲练摇摇头，说：“姐，没救下来。”那些都是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煞气的侵蚀和天尊们打半时释放的攻击余威。 曲练说道：“已经尽力，救不下也是无法。”她对月蚀说道，“你师公已逝。” 月蚀的师父死得早，是由闻人稷一手带大的，他是地灵门年轻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如今闻人稷已死，地灵门的一众事情便落到了月蚀头上。 月蚀乍然间，先是收到亲弟弟的死讯，如今养大自己的师公又死在眼前，造成的打击极大，偏偏，他怨不了任何人，还得护住地灵门。 他向曲练抱拳致谢，又朝青灵抱抱拳，“我师公已死，我身为地灵门的少门主，至此起，地灵门的事由我一力承担。幽街宝塔之事，万分抱歉。地灵门得了幽街宝塔引万法世界之力的好处，又对您造成极大的损害，若有用得上地灵门的地方，尽管言语，我们愿倾尽所有以偿。” 青灵跟月蚀没仇没怨的，还打过交道，自然不会跟他为难，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她对大沧国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今天出来堵她的天尊有那么多，他们若有心救大沧国，大沧国处处都可以是澄州。没道理，他们不断把自己的生息之地弄得满目疮痍，天天大搞破坏，让她一个外人累死累活地去救。关她什么事？ 青灵叫上楚冰、青缈和旁边抱着碎片花盆的透明草，“走啦，挖土去。” 楚冰看到透明草，就知道青灵是想要挖混沌土。圣山底下就有混沌界域，以青灵的性子要是进去了，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出来。报仇要趁早，不然等到仇人都死了，想报仇都没人了，鞭尸也解不气，还得让腐尸烂臭味熏到想吐。她说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等忙完了再去找你们。” 青灵问：“什么事？” 楚冰说：“灭了蛇灵宗。” 同为兄妹，她样样都比楚锃优秀，就因为是女儿身，不是男的，没有带把，便想夺走她拥有的一切，让她去给楚锃当养分。 她幼时受的欺负屈辱，万里逃亡路，总得还回去。 他们做过的事情，总得付出代价。 曲练、颜筝、月蚀、曲缜等众人闻言，默默地互觑了眼，俱都没有料到，楚冰在杀了她父兄后，还要对蛇灵宗赶尽杀绝。只不过，这是蛇灵宗自己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他们去干涉。 青灵跟蛇灵宗的过节，得从律国公府一直讲到蛇灵宗刚死去的老宗主，梁子深着呢。蛇灵宗占了那么大的地盘，就连大沧国朝廷都一度掌握在他们手中，其富有可想而知。她两眼放光地说，“一起。”又补充句，“带上青缈一起去发财。” 楚冰对于青灵的臭性还是清楚的，抬袖一拂，一艘长达十丈的宝船出现在空中。 宝船呈楼船式样，煞气腾腾，上面立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绘着楚冰的法相世界，那怪石嶙峋的山丘、高悬的圆月，让人一看就知道船主是谁。 她飞身上了楼船，立在船首处，抬袖一扫，强大的气势从她体内溢散出来，笼罩了整艘宝船。 刹时间，宝船像活了般，散发出迫人的威势。 青灵叫上透明草，拉着青缈上了船。 青缈第一次干这种打上门去的事，非常忐忑，问：“就我们仨吗？” 青灵有好处可不会忘了身边的人，当即说：“不是呀。还有草草，灵鱼地圣。”她当即把灵鱼地圣和它的鱼崽子们一起放了出来，告诉它们：“我们去打蛇灵宗发财。” 灵鱼地圣有点懵：“打架？”它去打架？还带着孩子？别人打它还差不多，弄不好它和一群鱼崽子们都得让人下锅炖了。 青灵说：“总不能让你们天天在我的法相世界里白吃白喝吧，总得交点房租干些活。” 透明草无比积极：“盆盆借你。”它忽然想起一事，问青缈：“另一把地灵珠可以给我了吗？” 青缈又抓了一大把地灵珠给透明草。 灵鱼地圣瞧见地灵珠，也很意动，悄悄问透明草，“为什么给你地灵珠？” 透明草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灵鱼地圣。它把花盆顶到头上，挥舞着胳膊，又踢了踢根须化成的腿，一副拳打五湖，脚踢四海的阵势，说：“练习打架本事，赚珠珠，养草草。” 灵鱼地圣不仅要养自己，还要养孩子，挥舞着鱼鳍，一咬牙，“干了。” 楚冰瞧见旁边的大胖鱼有点眼熟，盯着它看了又看，待见到尾巴裂了一块，认了出来。这不就是沧龙山里的那打蠢鱼么！她当年逃命途中，几下便忽悠得这条鱼驮着她逃了一路，摆脱了楚锃派出来捉拿她的人。 当年太锉，楚冰不愿提起，默默地驱动宝船朝着前面的黑山前行。 这么大一座黑山，煞气资源格外丰富，蛇灵宗在这里占了一条地煞珠矿脉，更建了一座黑山堂。 灵鱼地圣一直都是待在水底，偶尔出水也是在离灵水河不远的地方，如今出现在天上，便格外没有安全感，将一群鱼崽子藏在身下保护起来，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四周。 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周身泛着冷气但道行最高、威胁最大的楚冰。它瞧见楚冰的气息极为熟悉，有点不敢相信，仔细打量，认出来了，欢喜地甩着尾巴凑上去，喊，“楚冰！”把一群鱼崽子招出来，对它们说，“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楚姨。” 一群鱼崽子齐刷刷地喊，“楚姨。”小鱼崽子，不要说修炼，才刚孵化出来不久，好在亲妈的怀它们的时候道行高，出来就有神通道行，灵智也开启了。 它们齐齐对着楚冰吐泡泡，嘴里喊着“楚姨”，声音很弱，透着奶娃儿的稚嫩音，萌归萌，同时也让楚冰的头一下子大了。 她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青灵身上，还动不动就炸，对着这一窝窝的鱼崽子，脑袋嗡嗡的。楚冰冷着脸，摸出地灵珠，给它们每条鱼的嘴里都塞了一颗，堵住，别叫了！她扭头问青灵：“你还捡……你身边还跟了呢什么？” 青灵说，“没有了，就它们。” 楚冰问：“你确定？”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青灵把法相世界开启一隅，把里面扫了一圈，说，“看，除了一座种满草的山，没别的了，哦，还有根树枝……” 楚冰把岛上的每一株草都检查过，确定它们都没成精，稍微松了口气。 宝船的速度极快，只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便到了黑山上空。 翻滚的黑云笼罩住黑山，宝船一驶进去，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围的气息也涌现起异样。 她想要将蛇灵宗灭了，刚才逃走的三位天尊自然也是要防着她赶尽杀绝的。 青灵也觉察出有异，说：“我来！”她开启法相世界，引动海水，朝着黑山灌注下去，打算给他们来个水淹黑山。 透明草和灵鱼地圣心疼得扑到船弦边，一起喊：“青灵。”这么多海水，就给倒了？ 深达近百丈的海水从天而降，形成的冲击力，把黑山的山顶、山脊都冲塌了，它瞬间淹没了黑山，将其化成了汪洋大海。 煞气没有了，到处都是翻涌的海水，黑山变成了汪洋大海。 它是地下煞气冲开地表，形成的山，山中有多裂缝、深坑，直接连通到地底的煞气，犹如无底洞。那些灌注到黑山的海水，顺着裂缝、深坑直接涌向地下的煞气气脉。 青灵笑意盈盈地对青缈说，“它们那么辛苦地建幽街宝塔不就是想引这些水入气脉嘛，我全送给他们。”淹不死你们，以后就不姓青！ 第87章 第87章 蓦地,空气中响起嗡鸣声，一阵微风穿过防御气罩宝船上的众人身上拂过，海水、空气都为之震颤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青灵清楚的感觉到有气流震荡感从地底释放出来,在眨眼的瞬间便穿过岩层、海水,将整座大黑山连同天上的云层一起笼罩进去。 这气感跟在圣山堂十二条玄阴蟒法坛如出一辙，但无论是从覆盖范围、释放的速度都远超圣山堂。 楚冰皱眉,低声说道：“有法坛。” 青缈跟着青灵误入圣山堂差点在法坛丢了小命,印象深刻，问：“法坛？圣山堂那样的吗？” 楚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圣山堂法坛是以玄阴蟒为阵柱，一旦启动，可锁天尊。这法坛气息,至少是地圣以上，极可能是天尊级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三位天尊,至于另外九人中,有几位天尊地圣便难说了。 透明草跟灵鱼地圣的见识少，再看青灵和楚冰这么厉害，完全不知道有多危险，也不知道害怕。 灵鱼地圣悄悄决定要带着孩子们多长见识。它平时连天尊都见不着,更别提见到天尊打架了。 透明草则极为激动，握拳,“打他们！”又大方地把自己的碎片花盆递向青灵，“盆盆……”刚开口，便又想起青缈有钱,将碎片花盆挪了个方向递到青缈跟前，话音一转，“借给青缈，一把地灵珠。” 这动作实在太明显，想让人忽视都难。青缈告诉透明草：“我的地灵珠是青灵给的。”冲她卖好找错人了。 透明草落到青缈的肩膀上坐着，“青灵厉害，用不着。草草保护你。” 青灵回头看了眼透明草，叮嘱道：“都小心点，把灵鱼地圣和小鱼崽子也罩进去。”多凑凑热闹多长见识，才能迅速成长，要是把它们成天塞在法相世界中护得好好的，百年、千年过去，最多只长个头，难长神通道行。 透明草拍着胸脯保护，“好哒！” 巨大的吸力从地底涌现，云层中隐约传来的嚎啕大哭声戛然而止，一道紫色龙影化作笔直的线坠向黑山。它的身旁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鸟崽子拼命扑腾着翅膀，发出惨叫，“救命啊啊啊啊——” 原本悬立于空中的宝船连同船上的人，像是遭到极大吸力，突然下坠。 宝船下坠的速度比旁边的紫龙和小凤凰还要快。 楚冰连番施术都没能稳住，焦急地大喊，“青灵！” 流淌在四周的清气、下方的海水瞬间消失，磅礴的力量从青灵身上释放出去形成一圈巨大的冲击波，又再化作滔天气浪，将眼看就要撞到岩石上的紫龙和小鸟崽子卷住，托住宝船，缓解了宝船的下坠之势。 饶是如此，沉重的宝船仍旧一头撞在岩石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响。 朝悟道落在地上，慌张不已，扑腾着翅膀便要朝旁边的宝船飞去，大喊，“小胖鱼救命啊。” 楚冰直侧目。 修炼到地圣级别，几乎都是盘踞一方的强者，道行神通身份本事都摆在那，一个个要么威风凛凛，要么飘外世外的高人模样，哪像这两人，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惨叫连连慌得不行。不过，能以不满二十岁的地圣，还真是极其罕见。 楚冰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便收回了注意力，去抵挡来自地下的巨大吸力。 宝船嘎吱作响，桅杆、船弦上的装饰物纷纷碎裂脱落，船上的家具、摆件不断崩碎。 透明草感觉到巨大的拖拽力量袭来，似要把自己拉走，觉察到危险便准备开溜，却连迈步都困难。 青缈的肩膀被透明草压得下沉，释放了法相护住自己，但法相只坚持了两息时间便碎了。她站立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只觉巨大的压力落在身上，把她往甲板上按去，似要把她的骨头、内脏都碾碎再抽离体内。 灵鱼地圣把小鱼崽子们全部藏到肚子里，艰难地抵抗着吸力，恐惧不已，还不敢打扰青灵对敌。 强大的吸力使得岩石下沉、裂开，就像一块巨大的饼干，遭到大巴掌猛压，不断碎裂。 犹如滚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饶你有天大的神通，入了我真龙法坛也只有受死的份！真当我蛇灵宗是软柿子好欺负的吗！” 打架，哪有只抵挡挨打不还手的。青灵对楚冰说道：“等我会儿，去去就回。” 楚冰“嗯”了声。因为过于熟悉默契，连叮嘱都省了，已经准备好随时准跑路。 青缈担心地叫道：“你当心些，不要逞强。”说话间，嘴角都溢出了血，只觉得内脏撕裂般的疼，眼前全是红色。 眼见青缈就要撑不住了，青灵不再耽搁，用气团裹住自己，顺着来自法坛的引力穿行而去。她从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法坛正中间。 法坛悬立于黑暗之中，四周煞气缭绕。 十二条黑龙盘柱在刻满纹路的柱子上。煞气凝聚成黑色晶体建成的柱子，每根粗达三丈，高约百丈，释放出来的气罩，覆盖周围数百丈的范围。 盘附在上面的黑龙跟柱子差不多大小，出现在法坛中间的青灵与之相比，显得比蚂蚁还小。 这法坛与圣山堂不同之处在于，它的中间不是血池，而是一个黑色的旋涡，最中间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在迅速旋转，将吸来的煞气、清气、碎渣等通通吸收进去。 十二龙柱上的天尊地圣们对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法坛中间，震惊不已。 通常来讲，越靠近法坛，吸力越大，哪怕是天尊到了这里，也得被撕碎成血雾碎渣被吸收进去，可青灵站在原地，竟然跟没事人一样。 青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气流。那气流非清气也非浊气，介于清浊之间，呈淡淡的黄色。涌荡在四周的吸力触及气流，便被弹开，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盘龙柱上的天尊地圣们见这招对青灵没用，立即换了种攻击方式。 旋涡消失，其吸纳的力量涌向到盘龙柱中，又化成压力朝着青灵砸去。与此同时，十二条真龙法相脱离柱子，径直朝着被压得笼罩住青灵抓去，意图撕碎、捏死她。 在场的天尊地圣们也知道青灵的法相厉害，早在启动法坛力量时便禁锢住这片区域，让罩在里面的所有人都无法开启法相世界。 虽然青灵融合了上辈子的记忆及残留的力量，但时间过于久远，消耗和流失太大，恢复得极其有限。如果单纯地以她现在的法相、真身的道行来算，顶多算是准地圣，遇到天尊们根本没得打。可她的法相世界大，自己身体和法相无法吸收容纳的力量都融于法相世界中，随时能够从法相世界中借力。因为法相世界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因此，哪怕她开启不了法相世界，也可以直接从中抽调力量，释放出去。 天尊地圣们见到青灵身上的气流释放出来，压根儿没看在眼里。认为她开启不了法相世界，能够施展的神通有限，力量更是弱小，哪怕能够把清气转化为混沌之气，面对碾压式的力量差距，根本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然而，他们来得晚，没有进入死亡石林，没有见到楚小鱼的身体从地下飞出来，不知道青灵上辈子就干得出拿自己的身体来做为施法载体的事。 他们在扑到青灵跟前时，才突然发现她的气息不对劲，那气流涌动不是呈防御形态，也不是在向他们发起攻击，更像是法柱上的气息涌动，在引动什么力量。 真龙法相的爪子落在青灵身上的瞬间，她就像是一下子陷在了泥泽中，浑浊狂暴的气息喷涌出来，瞬间将它们，连同法坛柱一起淹没。 混沌之气！ 它们让混沌之气掀飞出去。 地圣级别的真龙法相当场碎裂。 天尊有法相世界之力灌注到法相中，勉强能够抵挡混沌之气的冲击。可十二法坛柱，一下子没了九个地圣级别的真龙支撑，再加上法坛柱又遭到混沌之气的冲击当场碎裂，整个禁锢一下子便破了。 蛇灵宗的天尊惊怒交加。 其中一个失声叫道：“你怎么敢？”说话间，目光落在青灵身上，便看到她立在混沌之气中间，体内释放出来的流气开辟出一个通道，通道的另一端便是混沌界域。 她开启的那通道，犹如在压力罐上撬了一个口子，又像在吃水极深的百丈宝船的船底凿了一个洞，混沌之气翻滚着哗啦啦地往外倾泻，而开启通道的青灵则处于通道口的正中间，首当其冲。 这般暴虐的力量，连天尊都扛不住。 可青灵站在通道中间，就跟嵌在里面似的，萦绕在周身的气流呈循环流淌之势，看起来就像她自己一个人独立成界，跟开启的混沌界域、以及大黑山都不在一个世界。 法坛一破，楚冰跃出宝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开。 朝悟道和紫衍让吸力都让撕碎了，突然感觉浑身一轻，再看楚冰开辟通道，明显是要去帮小胖鱼。朝悟道连想都没想，一把拽住紫衍，赶在通道关闭前的瞬间一头扎进去。 紫衍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出去，恍惚了不到一息时间，周围的气息就突然变了。 混沌之气。四周全是狂暴的混沌之气。他顾不上去骂朝悟道，拼命全力释放出防御气罩，将他和朝悟道护住。 一旁，突然响起一声，“草草来帮你。”稚嫩的声音，还有点清脆，不用看也知道是透明草。 透明草进来前，看不到路，进到哪算哪。 可它不是自己来的，它用碎片花盆释放出来的气流罩住宝船，连船带船上的人一起拖了过来。 紫衍只觉腰部遭到重击，翻滚着飞出去。他的真龙法相当场碎裂，在空中翻滚着径直朝着混沌之气冲出来的口子飞过去，咣地一下子砸在一个气团上，强大的震荡力量震得他眼冒金星，眼前阵阵发黑，肆掠的混沌之气瞬间把衣服撕碎，血肉消融。 青灵认出撞在跟前的紫衍，赶紧释放出一团防御气罩把人护住，就看到面前只剩下一团人形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再晚一点，人都没了。 透明草飞快的跃到船头，看了看，问青缈，“船船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青缈的道行最弱，之前法坛释放吸力的时候，她便身受重伤，眼睛看东西到处都是血色，意识有些模糊，不是很清楚。她往嘴里塞着疗伤药，说，“不清楚。” 透明草放心了，说，“那就是没有。” 灵鱼地圣刚想张嘴，听到这话，闭嘴了，并且，努力地贴近透明草，把自己藏起来的水草口粮送了两株给透明草。 灵鱼地圣生长在水脉中，它的口粮自然也是。 透明草特别开心地收下灵鱼地圣的礼物，拍着胸脯表示：“草草保护你。” 朝悟道释入出防御气罩保护住自己，扑腾着翅膀悬飞在原地，看清楚处境后，又惊又怕后悔不已。楚冰是天尊啊，她来打架，他凑过来做什么呀。 他看了眼青灵跟前都快没人形的紫衍，犹豫了下，紫衍有小胖鱼护着，这会儿比他安全。他身上的防御罩眼看扛不住了，调头就飞向宝船，喊：“救命啊。” 透明草认识朝悟道，二话不说把他放了进来，告诉他们，“这里，草草熟。”它说完把碎片花盆碎摆在脚底下，开始引动混沌之气，聚在上方，搓成土，用力的摁在碎片花盆中，准备用来种自己。 朝悟道、青缈、灵鱼地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它的身上，看着它那熟练的操作直恍惚。 朝悟道心说：“这是药材？” 蛇灵宗的三位天尊稳住自己，护下另外九名地圣后，一回头，看到宝船上的透明草，也愣住了。 透明草竟然还修炼混沌之气？但紧跟着他们的目光就被碎片花盆吸引。别看那碎片小，土黄色烂糟糟的，活像贫穷的庄稼户碎掉的粗瓷碗碎片扔到屋外沾满了泥，可从它能够吸收混沌之气、释放出气罩，以及那毫无雕琢的痕迹来看，分明是从混沌中先天形成的法宝。 这么一件先天混沌法宝，落在一株药材草精手里，种草。 青灵开辟混沌界域通道，受到混沌之气的肆掠冲击还毫发无损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株草药精能更离谱。 如今法坛已破，大势已去，对方一个人的这么诡异，蛇灵宗的三位天尊，九位地圣，齐齐生出退意。很显然，青灵和透明草都不怕混沌之气，楚冰在圣山那么多年，圣山底下就有一片混沌界域，以她的性子只怕也早就摸熟了。如今这里充斥满混沌之气，动起手来，他们首先就失了地利处于劣势，再加上青灵、楚冰过于凶残，今天已经打死了好几个天尊了，他们怕自己折在这里。 他们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第88章 第88章 想跑,没门！楚冰冷哼一声，当即追了出去。 十二人分作不同的方向跑，楚冰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追不过来,于是先将一缕煞气弹出去附于道行低于她的九个地圣身上,打下烙印标记。哪怕他们几个逃到天涯海角，都能凭借这缕煞气找到他们。至于另外三位天尊,实力都不弱,即使她打上烙印标记，他们也能自己抹除掉,并没有什么用。 这三位天尊都姓楚，论起血缘，还都是楚冰祖宗辈的人物,一个是亲祖宗，两个是叔伯系的祖宗,都是血亲,哪怕传了几代血缘关系很淡了,蛇灵宗宗门里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随便揪两个出来，以血脉推衍术，一逮一个准。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逃跑速度最快,实力最强的自家亲祖宗杀了过去。至于另外俩，慢慢逮呗。 另外两人原本想着自己逃在后面,肯定是最先被追上了，心中正在喊着要完，却见楚冰竟然没朝他们来,无语又庆幸。无语的是，楚冰专朝至亲下手，从亲侄子、亲兄弟、亲爹，一个都没放过，庆幸的是，她去追杀亲祖宗总比追杀他俩要强。 二人逃命要紧，顾不得他人死活，分作不同的方向逃跑。 一人朝着大沧国方向逃去，打算横穿大沧国，横渡大海，远离这里。基业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没了。 另一个则朝着荒原沙漠飞去，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打算跨过荒原沙漠，离开大沧国走得远远，避过楚冰这个煞星，另起炉灶。 青灵看着两个天尊逃跑的方向，都不需要去猜，直接看明白他俩的心思，心说：“逃得了吗？”她姐的心眼比针还小，追杀起仇人来，那是不死不休。 楚冰上辈子之所以死在乱石死林，就是追太远，导致一个人在外面遭到围殴。要是换作平时她活动的区域，到处都是小伙伴好朋友，但凡有人瞧见去帮个忙，或者及时给她传个信，楚冰都不会折进去。 大沧国这弹丸之地，蛇灵宗又是强弩之末，不成气候。 青灵跟蛇灵宗没什么过节，再看楚冰不像是会吃亏的样子，不打算掺合，喊了声：“草草”，指向身后的混沌界域，眼神示意：走？ 透明草看看自己已经搓满整个碎片花盆的土，摇头，又拍拍碎片花盆，“满了，装不下。”别的东西都装不了混沌土，装多了会很危险。 青灵看向脸色惨白气息紊乱伤得极重的青灵，又看看楚冰那破破烂烂的宝船，她去混沌界域撒欢，青缈和宝船这情况有点够呛，于是暂时作罢。 她将涌荡出来的混沌之气引入自己的法相世界中，关闭了开辟出来的道通。 朝悟道让青灵的举动吓到了，“混沌之气还能引入法相世界中，不怕毁掉混沌世界吗？” 青灵说，“万物生于混沌，包括世界也是，法相世界当然也可以装混沌之气。”她说话间，去到青缈的身边，引一缕先天紫气渗入青缈的体内，帮青缈疗伤。 朝悟道挠头，想不明白。 他扭头看向连眼皮都没了的紫衍，问：“你能听明白小胖鱼说的是什么吗？” 紫衍身边已经没了混沌之气，顺着经脉流淌的先天紫气正在迅速重建血肉为他疗伤。他说道：“大概是指万物生于混沌，亦可归于混沌、融于混沌。” 先天紫气蕴含强大的生机，不消片刻功夫，紫衍所受的伤便已经痊愈。他起身，向青灵抱拳，“多谢相救。”刚失去爷爷，心头难受，人也显得恹恹的。 青灵指向落在山缝处的宝船，问紫衍：“你会修船吗？我姐的船坏了。”这么大的一艘宝船，造起来可不便宜，修修补补还能用。 紫衍点点头，飞到船上，从自己的乾坤囊中取出一堆补船的材料，埋头便开始炼化材料，准备先修补船体缝隙。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以免在这悲痛难以保持理智的时候，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青灵带着青缈飞到船上，又招呼透明草和灵鱼地圣上船，向他们宣布，“这艘船暂时归我了。” 朝悟道问青灵：“你问都不问一声，私自拿走楚冰的宝船，她不找你算账吗？” 青灵理所当然地说：“她是我姐，我拿她的船坐一坐，怎么啦？” 朝悟道心说：“亲姐妹之间，也得分清楚谁的东西是谁的吧？” 青灵又叮嘱道，“别乱翻楚冰的东西就成。甲板、客堂、客房、厨房什么的都可以用。” 在这地方危险，待在船舱里比甲板上安全，青缈为了不给青灵添乱，招呼透明草和灵鱼地圣，“我们去船舱。”她指向前面大门敞开的客堂。 朝悟道在紫衍的旁边盘膝坐下，释放太阳真火帮紫衍烧去材料中的杂质，提炼材料。 青灵看紫衍还愿意自己出材料帮忙修船，没有直接翻脸，也不像是有记恨她的样子，觉得这层朋友关系还可以挽救一二，去到紫衍身边，盘膝在甲板上坐下。 紫衍埋头炼化材料，说：“道理我都明白，不必劝我。” 青灵说：“世上的事，要是道理都能掰扯明白，有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杀戮死伤。” 紫衍默然。确实，道理，他都明白，可心里就是难受，就是接受不了爷爷死了，接受不了爷爷从救苍生者变成荼毒苍生者。他对青灵说，“不必劝我，此事不怪你。” 青灵不再多说什么，起身跃到船顶屋脊上坐着，在放开感知密切关注周围的情况，顺便炼化法相世界中的混沌之气。 法相世界有两种，一种是大部分天尊们修炼的，拿自身为载体，随着身死精气神消散，法相世界也散了。还有一种则是以外物为载体，独立于自身之外。混沌开天地生，将混沌之气炼化成法相世界的载体，最合适不过。 因为混沌之气过于暴虐，如果直接将精气神融进去，顷刻间便没了，因此需要先凝炼界核。 首先，需要将混沌之气炼成中空的圆球，做成保护壳，再将与先天紫气相融合的精气神纳于圆球之中。那缕精气神带动先天紫气运转，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中的浊气沉，会更贴近于内壳，会渐渐变成海床、陆地、山丘、岛屿。清气较轻，会笼罩在表层，演化于浮于外的气流、云雾、水汽等。 这其实就是世界生成、演化的过程，只不过她的法相世界不是自然生成，属于人为创造，界核中容纳有她的精气神操控世界，与真实的世界还是不一样的。 真实的世界，有春夏秋冬，有日月星辰，有白昼黑夜交替，有万物生长衰灭，能够不断诞生新的物种，也不断有物种湮灭消亡，充满无数的变化。 法相世界与之相比，显得单一残缺。 她的万法灵界，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早已是强弩之末。她在理州被楚锃打散成血雾，生死关头引法相世界之力保命，掏空了万法灵界最后的力量，界核也彻底崩碎，如今整个法相世界是以她现在的身体为载体。她必须重新修炼出界核，让法相世界多个载体，这样自己能多层保障，不然要是再被人打散成血雾，妥妥的没了。 宝船修复起来很慢，青灵并不着急。 她一边慢悠悠地炼化混沌之气，一边等着看章正平会不会带人来偷袭她。要是没有章正平比煞气气脉冲开万法灵界，神算子根本没有机会建幽街宝塔图谋万法灵界，论起罪魁祸首，自然当属章正平。 章正平如果不趁着她现在道行没恢复灭了她，等到她将来重新修炼起来，可就万事皆休。 时间慢慢过去，宝船修好了，楚冰没回来，章正平也没有攻过来。 青灵收功，跳到甲板上，说：“我们去搬空蛇灵宗黑山堂吧。”天尊地圣们打架，蛇灵宗黑山堂还动用了真龙法坛，黑山堂的那些小喽啰要是不跑，小命都得没。十二位天尊地圣齐至，蛇灵宗的人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败，因此黑山堂里的财物应该还在。 蛇灵宗的法坛建在最核心的位置，宝库肯定也不会远。 青灵带着他们去找，没费什么劲便把宝库找了出来。 黑山堂的宝库建在法坛正下方，掏空岩层用一种极为坚固的金属材制成，四四方方的像一个超级大的笼子，墙体跟大门一样厚，感知都探不进去，就连透明草都穿不进去。 青灵费了半天劲，连砸带踹也没有弄开。 紫衍瞧见上面有机关锁，以神通术法配合机关图案，以巧劲把门打开了。 一排排箱子、架子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地煞珠装有好几十口箱子，大量的木料、兽皮、金属、五光十色的布匹、宝石、珠子、修炼书籍等打包得整整齐齐的，其种类之多，看得人眼花缭乱。之前紫衍修复宝船时用的材料，在这里全都能找到。 青灵震惊了，“这只是蛇灵宗的一个堂口，竟然有这么富。” 紫衍说：“蛇灵宗传承到现在有一两千年，黑山堂建有真龙法坛，想必是一个大堂口，有这么多的财物也属正常。” 青灵抬手一挥，说：“搬！”她朝紫衍、朝悟道、青缈、灵鱼地圣和透明草挥手，“见者有份，大家平均分，谁都不要落下，把这里的东西全搬光，不要客气。”她说话间，施展神通往楚冰的宝船上塞东西。 她说道：“虽然楚冰不在，但打蛇灵宗黑山堂，她出了大力气，得算她一份。” 朝悟道心说：“我没有出力。”他不仅没出力，还向青灵和透明草他们求救来的。不过小胖鱼说见者有份，他也不客气了，先过去帮着把出力最多的小胖鱼和楚冰的那份搬给她俩。 青灵修炼用不上这些东西，对这些也没有兴趣，于是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楚冰，一半给了青缈。 朝悟道找了一堆乾坤囊，储物袋，一个个袋子塞得满满的，腰带上挂了一大排，只觉自己腰缠万贯富到流油，走路都恨不得把肚子腆起来。他颠颠地凑到青灵身边，绕着她打转，整个人美得都快不行了。 透明草找了根绳子，绳子上绑了一长排装得鼓鼓的储物袋，落到紫衍的肩膀上，问：“草草有好多好多材料，可以造船吗？” 紫衍一下子暴富，原本该非常开心的，可想到自家爷爷亲机关算尽什么都没提到，反而送了性命，而他们跟着小胖鱼随随便便就能捞到一堆东西，有点感慨，还有点悲从中来，情绪刚上涌，便让透明草逮住要造宝船，那点悲伤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造宝船？他想到造宝船的工程就一阵头皮发麻。 透明草把跟粽子似的串起来的储物袋再次推到紫衍跟前，说：“给草草造船船，剩下的，都给你。” 第89章 第89章 紫衍告诉透明草,“我从来没有造过宝船，贸然上手，若是失误,白白损失了你的材料。我先学,待有确定把握后再帮你造船。” 透明草“哦”了声,飞到青灵的肩膀上,悄声说：“紫衍不会造船船。” 大家都耳清目明，悄悄话跟大声说没什么区别。 紫衍的天资好,所学极杂,所会极多，炼器术是实打实学过的,只是他之前没有上手炼过造大型法宝，如今让人说不会，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不好跟一只小草精计较，暗下决心待会儿就开始练。 青灵告诉透明草,“我们都不会,能造宝船的都是极厉害的人,紫衍能补船就已经很厉害了。这艘宝船能抵挡混沌之气的侵蚀，属于宝船中的天尊，即使造出来，以你现在的道行也驾驭不了。” 透明草只得作罢。可这些储物袋,稍大点的都快赶上它的身高，拴在绳子上都可以绕着它好几圈,没法像他们几人那样挂在腰带上，若是装在盆盆里会被混沌之气弄坏，拽在手上更是样样都不方便。它把串着储物袋的绳子递向青灵：“送给你。” 青灵扭头看向透明草。 透明草迎上青灵的目光,只得解释句：“草草个子小，拿不了，盆盆装会坏。” 青灵震惊地看着透明草，“你一个吸收混沌之气修炼的透明草，竟然还会担心混沌之气把东西弄坏？”简直了！ 透明草不解。 青灵告诉透明草，“你把自己吸收到的混沌之气转化成防御气罩，裹在储物袋上就成了呀。” 透明草的眼睛一亮，依言照办。 别看碎片花盆只有碗底大，却相当能装。一长排储物袋往气息翻涌的土里一塞，就跟沉到泥泽里似的，一下子全没了影。 有了楚冰的宝船抵御混沌之气，青缈的安全也有了保障，青灵决定带着他们几个去混沌界域。 青灵站在宝船顶端，开辟通往混沌界域的通道，一头扎了进去。 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前翻涌着比泥浆还要浓稠的气团，气团中不断涌现起爆炸的光芒和传出声响，各色光影交织形成璀璨夺目的色泽，晃得眼花缭乱。 青缈对青灵说：“我以为混沌之气就是飘在空中的黄泥浆。” 青灵抬手从混沌之气中引出一缕凝聚在掌心里，让青缈透近了看，说：“泛着紫光的是先天紫气，白朦朦的是清气，那些很细小的五颜六色的光泽，有些跟月华之力很像，有些像星辰之力。” 她把那些光从混沌之气中抽走，又将里面的水汽引走，手里剩下一把黄褐色的土块。她又从土块中抽离出许多细碎的金属沙砾。 青灵告诉青缈，“混沌之气暴虐，就是因为这么多的能量融在一起，不断地产生相互影响，不停地释放出冲击波、气流、产生出新的物质。”她摊开手，将掌心里分离出来的东西又融在一起，洒回到外面的混沌之气中。 爆炸随之涌现，波扩散出去，又生成新的变化，使得爆炸越来越激烈。 宝船像卷进暴风雨中的小舟，剧烈震动摇晃，船体发出吱嘎作响声。 青灵引取法相世界之力去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气罩，将整艘宝船都笼罩进去，与周围的混沌之气隔离开来，宝船才又恢复平稳。 宝船飘行在混沌之气中，分不清上下左右，没有东南西北，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 紫衍和朝悟道第一次进入混沌界域，既觉新奇震撼，又因四周狂暴肆虐的力量而心惊胆战。 朝悟道趴在船头，好奇地四下张望，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 紫衍在打量过四周后，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青灵的身上，在他的认知中，修行是从入门、略有小成、大成、宗师、地圣、天尊以等级划分实力的。青灵的法相连大成都算不上，但她的真正实力远超天尊，常见的修炼方式、等级划分对她并不适用。 青灵觉察到紫衍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想学啊？” 紫衍的表情划过丝诧异和困惑。想学？学什么？提炼分离混沌之气中的能量吗？这能学吗？ 朝悟道的眼睛一亮，问青灵：“可以学吗？” 青灵说：“可以啊。”反正她要教青缈，顺便呗。赶一只羊是放，赶一群羊也是放。 朝悟道问：“要拜师吗？” 青灵指向青缈，问朝悟道：“让我姐叫我师父，合适吗？” 朝悟道挠着头，嘿嘿一笑，不作声了。 青灵瞥见前方有一团色泽浓郁呈土黄色的气团，远远地避开了。她告诉青缈，“姐，见到那样能量相地单一、稳定的气团，一定要谨慎，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最好避开。” 青缈借着晦暗不明的光线，远远地看了眼，问：“那是什么？” 青灵说：“这就像森林里但凡有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都容易有小动物藏身一样，那样稳固的能量团，很容易栖息有混沌兽。混沌兽不一定是野兽，它可以是任何形态，可以是气团，可以是云雨，还可以无形无象只是一团飘乎的意识，神通也是千奇百怪的。爆炸和混沌兽，是混沌界域中最大的危机。” 她的话音刚落，笼罩在宝船上的防御气罩便出现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有看不见的虫子群在围住宝船啃咬。 青灵高高的抬起右手，引聚一大团混沌之气于掌间，以清气将其引动后，猛地释放出去。 一团浑圆的气浪从青灵的掌心涌荡出去，周围的爆炸声、嗡鸣声、震颤声、风声、呼啸声通通消失，变成一片死寂，连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大片黑漆漆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青缈、紫衍、朝悟道、灵鱼地圣和透明草，俱都目瞠口呆地看着青灵。 青灵告诉他们，“四两拨千金。混沌之气中蕴含有很多气，它们相伴生长、相互影响又相生相克，气与气交织爆炸，就能形成这样的效果。”她又叮嘱句，“释放出去的时候要当心，不要炸到自己。” 青缈回过神来，问：“刚才……是什么在攻击我们？” 青灵摇头，“不知道，看不见也抓不到。”她说完，又要去引聚混沌之气，才发现周围给炸空了一大片。 好在混沌之气是涌动的，炸完的地方很快又有混沌之气飘过来，再加上宝船在前进，没过一会儿便又进入到混沌之气中。 青灵引聚一缕混沌之气在掌中，说：“姐，你释放出清气，慢慢去感受这团混沌之气，将里面的清气和先天紫气先抽出来。这两样是对人体有益的，等你把这两样能够灵活操控后，再去操控其它的气。”她又将怎么行气、怎么操控等种种小窍门都详详细细地告诉青缈。 紫衍、朝悟道、灵鱼地圣和透明草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透明草直挠头，说：“我也是这么修炼的。” 青灵没理它。她不好意思说修炼是相通的，虽然可以是这个理，但她修行混沌之气是跟透明草学的。那株透明草的名字也叫草草，算起来有七千多岁了，并不在大沧国地界。 修炼方法，说起来，一小会儿就教完了，但实际操作、修炼确需要一遍遍地行气、炼化、吸收、释放，一遍遍练习。从引聚清气和先天紫气洗涤经脉、骨骼、血肉改善体质，到凝聚法相、法相世界，便如聚沙成塔般只能慢慢地一点点积少成多地修炼。 青灵丝毫不担心青缈耐不住修炼的枯燥乏味。青缈连绣花那么琐碎细致啰嗦的活计，都能每天绣，修炼这种每天看得到进步的，比起绣花可好玩多了。 紫衍的悟性好，一点就透，跟着旁听，没过多久便把法相世界的虚影凝实，修炼出了法相世界。 他学着青灵引混沌之气入法相世界，敏锐地察觉到青灵修炼的法相世界、他现在修炼的，跟爷爷的完全不一样。 他爷爷的法相世界是由精气神融合清气显化成的，说到底，哪怕是化成一片世界，也还是法相，只是比起法相更大、蕴含更多的能量，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分别。 融入了混沌之气的法相世界，因为杂质多，不纯，多了许多其它物质。这些物质跟真实世界里土壤、岩石、水等是一样的，进而使得他的法相世界显得真实许多。他开启法相世界，抓一把沙在手里，那沙不是由清气化成的影像，而是由混沌之气中的杂质化成的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沙。 他的法相世界很荒芜，比楚冰的还要荒凉，但他总有种感觉，只要有阳光、温湿度适宜，洒下种子，能够种出植物。 他拥有一个世界，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可以创造无限可能的世界。 紫衍对生命、对修炼、对世界有了不一样的领悟，心境也随之发生变化。 透明草的道行低，才开启灵智没多久，连法相都没有，没到能领悟法相世界的时候，但从青灵那里学到分离提炼混沌之气的本事，以后修炼再也不用愁，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灵鱼地圣的悟性比朝悟道还要差许多，但遇到不懂的，便会问青灵，渐渐的也摸到了些门窍，从半步天尊踏进了天尊的境界。它的法相世界跟青灵的极像，一片大海，漂浮着岛屿，云雾、清风、浪滔。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法相世界里自由自地的游玩，再也不用担心一眼没看住，孩子就没了。 …… 修炼这种事，大部分时候还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青灵把方法教给他们，至于能够学成什么样子，修炼到什么地步，全在他们自己。好在灵鱼地圣和紫衍都给力，都晋级成天尊，偶尔遇到袭击时还能从旁搭把手。 青灵敢带他们来，自然是不怕混沌界域的危险的，只是她也要修炼，有时候沉浸在修炼中会降低警觉性。如果是只有自己，那倒是没什么，即使对方潜到身边偷袭，她有的是法子保住自己，可情急之下又要保自己又要保旁人就有点难了，青缈的道行过低，一旦没了保护，让混沌之气冲一下就没了。 如今有了灵鱼地圣和紫衍轮流放哨，她可以放心许多。 混沌界域虽然部分与真实世界接壤，但其实是飘离在世界之外，无时无刻都在扩张变化，再加上没有方向，又有各式各样的气团、雾团使得宝船经常变换方向，飞来飞去就是在混沌界域中打转，一直飞不出去。 青灵不赶时间，不着急离开，悠哉地重修自己的法相世界。 转生重修，跟上辈子一切摸索着修炼又有不同，少走很多弯路，以前踩过的坑现在也能避过去，以前没有夯实的根基能重新打牢。她沉淀在修炼中，可以说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年。 …… 朝悟道的悟性差了点，只能用勤来补拙，也天天埋头修炼。他观想不出自己的法相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法相世界，确切点讲，实在不好意思跟人说，他想要一家装满美食的大酒楼法相世界，这样的法相世界修炼出来也太锉了些，于是成天偷窥青灵修炼法相世界，学着她引先天紫气和清气凝聚混沌之气，先炼界核。至于界核扩张成的法相世界是什么样的，再说呗。 可他修炼的是烈阳法相，太阳真火。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修炼界核想让其化成法相世界，结果修炼来去，还是一颗太阳！只不过，之前的太阳是烈阳珠法相，一团由太阳真火凝聚成的珠子，如今的太阳内里有烧融的岩石、岩浆，里面充斥满狂暴的能量，表面天天都在炸，稍微控制不好，宝船都要烤化。 这玩意儿是法相世界？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像世界！ 他找青灵帮他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青灵给的建议是，要不，炸了重修？ 也行啊！朝悟道把太阳珠子法相世界扔得远远的，扔到混沌之气中引爆。 那爆炸的威力，掀开巨大的冲击气浪，释放出白到晃瞎眼的光芒，要不是青灵跑得快，差点把船给炸碎，一船人、鱼、草，全玩完，吓得众人心惊胆战。 紫衍在一旁看得格外无语。一个莽，一个憨，这两人可真是够够的，这可是自爆法相世界，等同于同归于尽毁来式自尽，说炸就炸！没弄明白哪里有问题，炸了重修。 可朝悟道自爆了法相世界，他还没事！一丁点事都没有。 紫衍想起青灵带着法相世界转生重修，但万法灵界并没有随着她一起，而是直到楚锃将她打碎成血雾，万法灵界才消失。 由此，弄明白了青灵是怎么修炼出的万法灵界。 那是青灵的法相世界，花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点点修炼来的，为了救活楚冰，施展大神通，让那么多的天尊得了好处跟着能够重聚精气神转生重修，他爷爷也是得了好处之一，最后却是恩将仇报，楚心积虑地要夺走青灵的法相世界，甚至还抹黑造谣煽动别人一起。 虽是亲爷爷，可紫衍不得不承认，哪怕换作自己是青灵，也得一巴掌打死爷爷。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想要变强，想要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想要成为人上人，没有错，错的是用错方法。 关于爷爷的死，紫衍一点点慢慢释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灵的个子又长了不少，从原本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到身量、五观都已经全部长开，之前的衣服已经不合身了。 青缈注意到青灵的衣服袖子破了，取出自己的衣服给青灵，结果短了！她不用担心身材走形变胖穿不了的情况，做的衣服根本不用考虑留放针线的余地，现在想改大一点都难。可总不能让青灵一直穿着破衣服，只能让青灵凑事着穿。 紫衍见到青灵的衣服不合身，想起自己答应过要给青灵做衣服的，默默地掏出炼制法宝衣服的材料给青灵炼制了一大堆衣服。他又想起还答应过要给青缈和楚冰炼衣服，又意思意思地各炼了两套。 青灵穿了这么久不合身的衣服，突然间有了十几套法宝衣服，美滋滋地当即回船舱便换上了。 紫衍炼制的衣服一改他娘亲花里胡哨的风格。他娘亲怀着他的时候，以为是女娃，想养成小仙女，衣服风格不是花团锦族就是仙气飘飘。 青灵自有股肆意灵动的气质，再加上实力强爱打架，又跟朝悟道一样随便找个角落旮子都能坐下得去，有点大大咧咧的洒脱劲，紫衍便觉得仙气飘飘的衣服穿在青灵身上有点衬不出青灵的气质，那些繁琐的飘带、流云袖什么的全不要，就是一件流线形极衬身线的长袍，用腰带束紧，勾勒出身形，袍袖只有一尺长，这样打架、揍人都放得开，不怕袖子卷来扫去的碍事。 衣服的款式看似简单，但那是按照青灵的身形气质量身打造的，穿起来极为合身，而材料用的是紫衍自己珍藏的用来炼制法宝衣服的顶级材料，他如今已是天尊，又精通炼器术，炼制出来的衣服穿出去跟天尊打架，保管打不坏。结实耐用好看！ 青灵换上衣服，怎么看怎么喜欢，乐不可吱地到紫衍跟前道谢，“多谢啊。” 紫衍见她乐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眼里也染上几分笑意，一顺手又塞了两个镯子给青灵。 青灵看向镯子，又看向紫衍，“你又是送衣服，又是送镯子，有事？” 紫衍清清嗓子，说：“储物镯，我新琢磨出来的，连混沌之气都能装，比乾坤囊好用。”她指向青灵腰间挂着的乾坤囊，“那袋子太丑了。” 朝悟道正在啃烤肉，闻言扭头看向紫衍，说：“紫衍，那是我阿婆亲手炼制的。”丑？ 紫衍把自己炼制的镯子跟青灵腰上挂的乾坤囊放到一起，对朝悟道说：“自己看！” 朝悟道瞥见镯子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浪云纹路，再看向非常朴素的乾坤囊，说：“储物法宝的价值在于能装！” 青灵大大方方地收下，道谢，戴了一个在自己手上，转身就在青缈的手上套了一个。 紫衍：“……”他是想让青灵一手一个的。可这话不好说，又默默地再炼制了一个一样的镯子给青灵。 青灵把镯子塞到怀里，“这个给楚冰。” 紫衍：“……” 青灵对紫衍：“投桃报李，我教你炼界核呀。” 紫衍噎了下，说：“你教青缈和悟道时，我约摸已经明白了，自己琢磨着修炼，应当没有问题。” 青灵想到紫衍随便听几句就把法相世界修炼出来了，也觉得他能琢磨明白，说了句，“成，要是不懂的来问我。”便又去到船头，刚坐下，正准备修炼，忽然一阵心慌，莫名其妙地一下子想到了楚冰。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楚冰有危险。 青灵起身，二话不说，催动宝船，破开混沌界域，顺着感应到的方位一头扎出去。 四周一片死寂。 入眼全是枯死的树，落叶、杂草都化成了继碎的尘埃，地上寸草不生，没有水，没有风，没有虫鸣鸟叫，仿佛生命在这里绝迹。 楚冰靠着一棵枯树坐着，雪白的衣服上染着血，碎散的长发飘落下来，垂在耳畔，显得格外狼狈。 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蛇灵宗的一个天尊。那人浑身的伤，嘴里吐着血，脸上带着解恨的笑，对楚冰说：“追了我几千里路，你以为你杀得了我，我告诉你，来到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 楚冰抬起头看向出现在空中的半截宝船。 那船是她的。落在了黑山，能出现在这里，不用想都知道开船的是谁。 蛇灵宗的天尊也觉察到空中涌荡的气息，抬起头看去，认出宝船，面露诧异：竟然能有人开着楚冰的宝船来这里，是谁？ 他随即想到了青灵。 果然，几息时间过后，宝船整个出现在空中，又飞快地落到了楚冰的身边。 青灵从船上跳下来，又似想到什么，飞快扭头冲要跟着下船的几人喊，“不要下来！这里有转生草。” 紫衍闻言，赶紧把一只脚迈出去的朝悟道逮回来，又卷出一阵风把扭头往外凑的透明草卷到甲板上。灵鱼地圣的反应向来慢，且不爱凑热闹，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张望，先看发生了什么事。 朝悟道好奇地问：“什么是转生草？”他看向紫衍。 紫衍摇头，说：“没听过。”他示意朝悟道看周围，“这里比沙漠还要荒凉。” 青灵去到楚冰身边，说：“追杀仇人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地方，什么地儿都敢去。”她说话间清楚地感觉到楚冰的生命力正在渗向地底，像是什么把她粘在了地上，她的气息跟周围似融在了一起，很显然，楚冰已经补转生草捕获住。 楚冰问青灵：“转生草？”跟转生术有关？ 青灵没有回答楚冰的话。她清楚地感觉有淡淡的微凉的气息顺着脚底渗上来，她握拳，运劲，狠狠地一拳砸向地面，强大的力量自她的拳头灌注到地上，顿时地底涌现起轰隆声响。那声音犹如滚雷朝着四面八方滚去，紧跟着，滚雷声响过的地方发生天崩地裂般的爆炸。 爆炸将地底的土带到空中，枯树崩碎成齑粉，暴虐的力量在爆炸中涌荡而出，化成汹涌肆掠的混沌之气朝着四周弥漫。 青灵的目光凛然，打量着四周，似在搜寻着什么。 紫衍站在船上，眼瞳变成了金色的竖眼，周围的景象在他的眼中变了模样。原本死寂的世界像笼罩上淡淡的阴翳，楚冰和另一位天尊身上的生机像水蒸汽蒸发般慢慢从体内渗出，飘向周围的尘沙中消失不见。 青灵没有找到转生草的踪影，伸手握住楚冰的手腕，将笼罩住楚冰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楚冰只觉压在身上的吸气顿消，浑身一轻，紧跟着随着青灵甩动她的手腕，她飞到了宝船上坐着。 旁边的蛇灵宗天尊惊愕地叫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挣脱出去！”他看向青灵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怪物。 紫衍瞧见青灵的身上都罩上了灰败阴沉的气，仿佛与这片死寂之地融在一起，叫道：“青灵，当心！”话音刚落，便看到青灵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活蹦乱跳生气十足的青灵缓缓地闭上眼，乍然看起来就像是失去了生命，只剩下死气。 紫衍明知道青灵既然能够一语道破这里的玄机，又能救出青灵，肯定会有办法解决，可瞧见平时鲜艳活泼的人突然变成这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揪。他扭头看向楚冰，问，“可有办法帮她？” 楚冰的目光落到青灵身上。她想起曾经青灵向提过一嘴，跟着透明草学的修炼混沌之气，跟着不死草学的转生术，转生草又是什么？跟不死草有关系吗？ 第91章 第91章 青灵进入混沌界域,连续开辟通道，穿行了许久，才在一片连混沌兽都没有,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的地方停下。 她上辈子,误入不死草的转生界域,生机和力量莫名的不断消逝,把能用的神通都用了，也没办法离开,最后动用法相世界把不死草的转生界域吞噬了,才将它挖出来，得以脱困。 当时她不认识那是不死草,看到那些植物根须子状被碾碎后还能够继续吸取清气生长，待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后，便会聚成团,变成一棵植物种子，生根发芽长成草,便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在混沌界域中源源不断地抽取能量,抵御不死草吸收的消耗，将它来回磨碾好多遍，观察它的生长、转生，把它的习性摸得透透的,最后为了避免它去吸收活物的生命力，将它挪出法相世界扔在混沌界域中。 原本是打算让它自生自灭的,哪想到歪打正着，它能够吸收清气、煞气、玄阴之气、水、火等等诸多能量，却吸收不了混沌之气,最后因为没了能量吸收，又遭到暴虐的混沌之气侵蚀，没撑多久便枯萎碎裂，消融在混沌之气中，连碎沫子都找不到了。 青灵上辈子遇到不死草的时候，已经修炼将近一千年，那是她实力最鼎盛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打得过她的对手，又不愿掺合外面那些争斗，成天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转悠，闲得撩猫逗狗，有实力、有底气、有闲心慢慢去琢磨这么一株稀奇草精。 可如今，青灵根本没有那实力去吞噬不死草的转生界域，但又不能让它逃出一丝一缕，只能用不死草捕获猎物的方式，把不死草捕捉住，先将它吸收到自己的体内，并且第一时间磨灭了它的意识。 没有自主意识的不死草，只能凭借本能生长，能减少许多威胁，但以她自己的本事根本没办法消化吸收它，反倒是不死草在她的骨头、血肉、经脉中扎根生长，以她为土壤生长。不死草已经融在血肉中扎根，哪怕把她剐了、磨成碎渣子，不死草都仍旧跟她融在一起。 现在这具身体融合有两辈子的血肉精华，她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便想着将她的身体、混沌之气、不死草融在一起炼制成施展转生术的媒介，直接转生重修。 她之前转生重修时，血肉之躯还留在死亡石林中支撑万法灵界的转生术运转，身体和法相世界都动用不了，只能以法相托胎转生。她这次身体、法相世界都能用，便可以完全施展不死草的透明术，省掉托胎那一步，直接转生。 这么大一片混沌界域供她抽取能量转化为清气、先天紫气等，完全能够直撑得起她的转生消耗，周围连个活物都没有，不用担心伤到谁。 这么做，最坏的结就是失败了，她的身体被不死草当成养分吸收了，可不死草已经没有了意识，那她的意识融在不死草中，变成一株不死草精也是活着嘛。况且，这种可能几乎不可能，她又不傻，明明有混沌之气可以抵挡不死草，给自己多加层成功的保障，为什么不用呢？ 青灵当即引动四周的混沌之气，施展了转生术。 她虽然是从不死草那里领悟到的转生术，但她是人，不是草，修炼、生长方式跟不死草不同，加上她又是引聚不死草的克星混沌之气转生的，使得她的转生方式跟不死草也有区别。 她的法相世界并没有开启，仍旧留在体内保护她的生机不灭，引入体内的混沌之气直接将扎根在血肉骨头里的不死草全部杀死。 原生态的混沌之气极为暴虐，在摧毁不死草的同时，也对她造成巨大的伤害，大量的血肉骨头崩碎，整个人几乎没了人形。 混沌之气里的先天紫气、清气、玄阴之气等都被她吸收，那些浑浊的杂质包括身体被摧毁死去的部分都沉积在一起，被排在体外，散在她的四周。 这些杂质在转生术的笼罩范围，随着转生术的施展，以及不断涌入的混沌之气的冲刷，使得它也在不断地发生衍变。 …… 转生在青灵看来，不过是让自己的身体破而后立，打碎了再重新组建的过程。这过程极漫长，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从小失去父母，跟楚冰沦落为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家的孩子，连路边的乞丐都会欺负她们，还得时刻防备着那些掳人贩卖的人贩子，结下的仇家。她小的时候，姐姐出去找吃的，经常被人追着打杀。逃命呢，没办法带着她，又怕她让人掳走或被人欺负，只能把她藏起来。 她自己一个人躲着的时候，要是周围有花花草草小蚂蚁小虫子小蜘蛛还好，能跟它们玩、说话，但当藏身地离人很近的时候，她只能自己安安静静地待着，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动静。 那时候姐姐也小，出去寻找食物很难，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两天，这期间，她得一直躲着。藏不住，极可能被人抱走，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耐心，自然也就磨出来了。 她不喜欢一动也不动地藏房子后、杂物堆的干草、烂筐底下，喜欢躲山里，能跟小动物玩，有各种各样的植物花草，经常还能摘到野果。 她转生重修，比起姐姐养大她要轻松容易得多。 她转生重修，是修炼，是领悟更多的神通，是闭关。姐姐为了养她，每天都得用命去换食物，连别人扔到地上的馊馒头，都得拼尽全力才能从一堆乞儿堆中抢到。 …… 混沌界域中没有日月轮转，很难去判断时间过了多久。 青灵转生成功，又变成了小婴儿。 她不想以婴幼儿之身去到人群中。二十来岁的成年人走在人群中，一身本事，谁都不敢欺负。小婴儿独自走在人群中，家里缺孩子的、人贩子、想顺便赚点外快的，手一伸就把她抱走了。她是迈着小短腿飞呢，还是把那些人打一顿呢？无论哪种，都会被当成妖怪。 她总不能跑到楚冰和青缈那里，再让姐姐养她一回吧？她顶着婴幼儿模样出现在她俩跟前，她们仨都得崩溃。 楚冰一点都不想回忆起她们小时候的锉样，不会想再抚养她一回。青缈连亲都没成，突然带奶娃儿，还是养一个出手就能撂翻一群天尊的奶娃儿，想想都得疯！青灵更不想让人看到她奶娃娃的样子。 青灵连眼睛都没睁，扫了眼自己的模样，继续闭关修炼。 转生重修，法相世界和法相仍在，但小身板的丹田中一丝气都没有，又得从头修炼。 她的血肉之躯是从混沌之气中抽取的先天紫气蕴养成的，还杂珍着混沌之气，体质比起混沌兽也不遑多让，修炼起来，能直接吸收混沌之气了。 青灵一边修炼，一边慢慢长个头，直到修炼大成，法相、法相世界、身体三者皆大成才收功。 她收完功便觉察到周围有异，放开感知，瞧见一个宝瓶模样，溢散着混沌之气，材质跟像透明草碎片花瓶的东西裹在自己体外。 宝瓶的气息跟她相融连成一体，正在缓缓转动，上面萦绕的气流、浮现的纹路怎么看都像是在施展转生术。 青灵的感知把这宝瓶状的东西，反复地看了又看，最终确定，它确确实实是在施展转生术。 她施展神通，钻出这宝瓶，再次打量它。 它是中空的，正是她待在里面时挤出来的空间，外壳足有三丈厚，十几丈高，敲起来比透明草的碎片花盆还要硬，凝聚的混沌之气极为雄厚。 她上辈子要是有这个宝瓶，直接把这个宝瓶往死亡石林一放，就可以施展转生术了，压根儿不用拿自己去填。 青灵震惊了。修炼转生术，竟然还有附赠转生宝瓶的！ 要不是不知道这宝瓶是怎么出来的，也不知道再去哪里弄来一株正好在转生状态的不死草，她真想再重修一次，这样的话，给楚冰和青缈每人一只转生宝瓶，让她俩装在法相世界里随身携带，以后再也不怕被人打死了。 不过，只有一个，不好分，而且转生宝瓶的气息与她相连，流转的又是混沌之气，且威势远在天尊之上，哪怕她想送，她俩也没法接住。这么一个转生宝瓶无论是挪到修炼清气，还是浊气的法相世界中，那对法相世界都是场毁灭灾难。 青灵想了下可操作性，果断放弃再弄一个转生宝瓶的想法，试着把她收进小腹丹田中。 丹田是由人体穴位所化，原本极小，但修炼拓展过后，变成了一片小世界。她的丹田中全部都是混沌之气，不过，经过吸收过滤，没有那么狂暴肆虐了。昏浊的一片飘在丹田中，转生宝瓶装进去，缩得只剩下米粒大小。 青灵不需要转生宝瓶就能施展转身术，对于它的出现，震惊过后，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她从法相世界中摸出紫衍给她炼制的法宝衣服，看了看，不仅没坏，大概是在法相大海中泡久了，明明外形没有任何改变，但就是多了股说不出的气韵。 她穿在身上，衣服跟人，有着浑然一体的相融感，特美。 青灵开辟通道，离开混沌界域，出现在大海上，感应了下楚冰的方位，隔太远了，只能模糊地感觉以大概方位，于是先朝着那方向去。 她连续开辟两次通道，才出现在距离楚冰约有两丈远的大街上。 秋高气爽的时节，大街上人潮涌动，比京城赶考时还要热闹。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普通人、修炼中人混作一堆，修炼清气的、煞气的，仙风道骨的、鬼一样的，混迹在一起，还挺融洽。街边的店铺、小摊有卖普通人用品食物的，也有买修炼中人使用之物的。 楚冰就在她旁边的酒楼里。 这酒楼修得极为阔气，极门脸就有五层楼高，后面还有重重院落，大门口的招牌上写着珍馐阁，进出的都是有道行的修炼者。 青灵把酒楼看了又看，很是震惊：楚冰竟然来这么气派热闹的地方？ 楚冰的性子孤僻，仇家又多，脾气还坏，不要说一言不和，一个眼神不对都能当场打起来，去到人多的地方，十次有九次都能打起来。逛酒楼？找麻烦还差不多。 可这会儿没打起来，就挺稀奇的。 青灵当即进入酒楼，去看楚冰在这里干嘛。 第93章 第93章 朝悟道惊喜万分,笑得见牙不见眼，说：“刚离开，不过他就住在城中,迈步就过来了。自从你闭关后,紫衍就变得更加……哎,怎么形容呢。” 楚冰冷声说：“你可以不形容。” 朝悟道冲楚冰咧嘴一笑,对青灵说：“这家酒楼是我开的，我跟你说,我的酒楼开得比我阿婆的客栈大得多,遍地都是。我给你块牌子，以后你拿着我的牌子,到我的酒楼吃饭住宿，通通不要钱。你要是没钱花了……”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找我,拿着这牌子到珍馐阁，尽管取。”他给了块烙刻有凤凰图腾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令牌递给青灵,又掐了个法诀想给紫衍传讯,再一想,给他个惊喜，撤了神通。 他引着青灵往里面去，说：“这二楼的房间都是待客议事的地方。你闭关后，天下变化蛮大的。紫衍联合另外四个守塔门派,把各门派的入门修炼功法都公布了出去，还派出门下弟子到各个村镇传授神通本事,只要有天赋的就都能修炼。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各村镇中出现有神通道行的人，多少有点自保之力,待结出法相，还可以拜入各个门派修炼更高的功法。人人都可修炼，懂道行的人多了，大沧国土崩瓦解，原本沧都城是他们的京城，后来让楚姐姐占了，把他们赶到了沧龙山。要不是有章正平及时出手，他们早玩完了。” “相应的，各个修炼门派迅速崛起，各个都有本事了，也个个都不服谁，便打来打去的，打着架还得谈判，就得找个双方都能信得过的谈判场地，我就开了个珍馐阁。不管哪里来的人，进了我的珍馐阁，骂架可以，打架绝对不行。我多厉害啊，他们不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青缈和楚冰听到朝悟道在青灵跟前夸自己厉害，齐齐沉默。 朝悟道取出自己的令牌开了个没有客人的厢房，请她们进去。 青灵迅速扫了眼厢房，发现是套房。中间是一占颇大的客厅，居中是主位，两侧各摆有八张椅子，椅子旁放着茶案。左侧有一间屋子大小的房间，与客厅之间有一道屏风隔开，放着两张吃饭的大圆桌。右侧的房门开着，一眼看去，是起居室，也是分成左右的格局，一边是床和梳妆台、衣橱，另一侧则用屏风帘幔隔开成洗漱间，放有玉制的浴桶，比红尘客栈的房间确实要大得多。 朝悟道告诉青灵，“这都是临时待人住宿的地方，要是谈判的人多了，后院有专程的大客堂，从容纳几十人，到近千人的都有。也有单独居住的小院，还有安置门下弟子、往来旅客的单间。” 青灵心说，“还挺会做买卖的。” 朝悟道掐了个诀，给紫衍传讯，把房间号报给他，说：“你过来趟呗。” 紫衍问：“有要紧事吗？” 朝悟道说：“算吧。” 加个吧字，那就不是特别要紧了。紫衍回道：“我在与人议事，忙完过去。” 朝悟道也知道他事多，说：“成吧，你忙完就过来，有惊喜。”他掐断与紫衍的联系，告诉青灵，“章正平和苍渊聚集百万大军从安州出兵，正在攻打远州。道盟的人，一面在远州防线抵御应战，一边从黑山攻入地下，打他们的黑山城。道盟想借沧州城，哦，也就是以前的京城那道口子，就是幽街宝塔入口那，入圣山，打他们的望山城，楚姐姐不同意。 “道盟修炼清气，楚姐姐的圣山宗修炼煞气，清气与煞气相冲，双方闹了不少矛盾。道盟很多人视圣山宗为邪魔歪道，还有人担心楚姐姐跟章正平、苍渊他们联手。楚姐姐担心，借路给他们是引狼入室。” 青灵问：“道盟是什么？” 朝悟道说：“天下修炼清气的门派形成的联盟，紫衍是盟主。”他跟青灵认识那么久，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他也不喜欢掺和这些，做好自己的买卖就得了，当即请她们入座，给她们仨各递了份菜谱，凑到青灵身边，向她介绍起珍馐阁有哪些好吃的，好喝的。 青灵向来对吃食没什么兴趣，但看着菜谱上和图案，再听到朝悟道讲这些是怎么做的，怎么个好吃法，生生地让他说得馋了。 青缈和楚冰各点了两个菜，便放了下了菜谱，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看他俩聊菜谱。 楚冰那拒人于千里外的冷然性子，除了热切吧啦一口一个楚姐姐、把小胖鱼的姐姐当成自己姐姐的朝悟道，跟谁都没交道。但她跟青缈因为青灵的关系，始终守着一个底线，那就是对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一定会去救。两人守着这个底线、默契，坐在一起，却是没有话聊的。 青灵点完菜，便问他们仨一人要了一滴精血，封存在转生宝瓶中。这样万一哪天他们挂了，以那缕精血为引，能够引聚他们的精气神，助他们重生。 精血这东西，若是落到敌人手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遭了暗算，但他们仨对小胖鱼确是极为信得过的，给得极为痛快，都没问她要去做什么。 青灵知道他们几个如今事多，吃完饭，打包了一些她喜欢喝的酒，便告辞离开了。 朝悟道想留青灵，可知道她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性子，根本待不住，再看青缈和楚冰都没留，只能巴巴地送青灵离开。他倒是想跟着青灵一起到处玩，但这么大的产业，又值多事之秋，也走不了。 青灵见完两个姐姐，报完平安，揣着两个姐姐给的零花钱，蹦蹦哒哒地出了珍馐阁，逛街去。 她前脚刚走，紫衍后脚到了珍馐阁门口。他带着随从上楼，按照朝悟道给的厢房号，刚迈到走廊见到朝悟道、楚冰和青缈排成排站在门口，身旁连个随从都没带，随口说道：“这是密谋什么呢？”说是密谋，找这么个人多的地方聚在一起，也不合适。可若说不是密谋，楚冰和青缈能有什么事坐到一起的。小胖鱼！紫衍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问：“有小胖鱼的消息？” 朝悟道说：“刚走，你在门口没遇到她吗？” 紫衍：“……”他扭头就往楼下跑，刷刷地跑到大门口，环顾四周，没有见到人，又放开感知，也没找到，施展神通，传音大喊：“小胖鱼——” 声音一出，响遍整座凤凰城，只要青灵没走远，绝对能听到。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地位极为尊贵的道盟盟主，一改平日风范，跟个毛头小子似在在大街中间四顾找人，全都极为好奇地盯着他，悄悄议论，小胖鱼是谁啊，能让紫盟主如此失态。 青灵没走远，听到紫衍的喊声吓了一跳，心说：“我欠了他钱？”没有啊。那喊这么大声干嘛，还喊得全城都知道。 他们如今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还个个万众瞩目，跟他们站在一起，让人盯着打量，怪别扭的。她不想往他们跟前凑，果断地当作没听到，还把衣服上的宝光给封起来，再把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将脸罩上层法术，让人一眼扫过去就会自动忽略记不住，继续到大街上溜达。 青灵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争斗，植物生长会相互争夺养分，动物生长需要捕猎、争夺族群地位获得更多的食物的繁衍后代的权力，人要生存，自然也免不了这些。别的打架，只要不是打到她跟前来，关她什么事。不过，青缈和楚冰是亲姐姐，她俩要是挨打，当然不能不管。 她决定留一阵子，看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要是没有，再离开。 紫衍又喊了她好几声。 青灵传音回了句，“别喊了，我又没欠你钱。”以神通传出，让人确定不了方位。 紫衍愣了一下，想说见面，又喊不出口，知道她在城里，听到喊声也不出来，显然是不乐意，也不勉强，扭头对来到门口的朝悟道说，“那我走了。”又向楚冰和青缈抱抱拳，转身上了自己的座驾。 青缈抱拳回了一礼，朝着清音宗在凤凰城的驻址走去。 楚冰跟青缈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往圣山宗在凤凰城的驻址去。 青灵逛出去一条街，便见到赌坊门前搭了个台子，很多人聚在那里下注，一边写着“地煞盟胜”，一边写着“道盟胜”。 她凑过去，打那些正准备下注的人打听，“这是赌什么呢？” 那是一个穿着地灵宗服饰的弟子，扭头看了眼身旁其貌不扬扔到大街上便找不出来的女子，说：“赌十日后的生死决斗大比，哪一方胜。” 青灵不解，“生死决斗大比？地煞盟跟道盟的吗？” 那地灵宗的弟子说道：“对呀。如果道盟胜，地煞盟让出理州、安州，退出沧龙山，如果地煞盟胜，道盟让出远州、许州。灵尊不出手，只比大宗师、地圣、天尊，各十场，生死决斗，上台者，不死不休。”他说完，把自己的钱押到道盟胜。 青灵深知双方冲突决不是办几场生死决斗就能分得出的，估计就跟战前双方大将过个招一样，比个士气，又或者是战争爆发前的开味菜。输了比试就要让出两个州，开什么玩笑。大沧国，一个州下面还有好多县城，县城下面还有好多镇子。 不过，能看别人斗法长见识，又能学到些神通。 她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旁边的人挤了她一下，就把她腰上还没捂热乎的两个乾坤囊摘走了。那小偷大概只有十来岁出头的样子，偷了她的乾坤囊，钻进人群中七拐八绕，麻利地钻到了旁边的小巷，背影有点莫名眼熟。 她不动声色地跟过去，绕到小巷后面没人的地方，见到那里有一个杂物堆，堆放着些烂木头、烂瓦片，像是哪家人修葺房屋后换下来的不要的材料。在杂物堆中，还有烂竹篓。 小偷先藏在杂物堆后看了眼，没见到有人追来，这才翻开旁边的烂竹篓，里面蜷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三概三四岁的样子，躺在糟糟的破棉絮上睡着了。 小偷看了眼熟悉的小女娃，拿出藏在怀里的乾坤囊，试了好一会儿没打开，只能放弃。她从怀里掏出煎饼，凑到小女娃的鼻子前，喊，“小鱼。” 小女娃闻到香，听到喊声，睁开眼，惊喜地坐起来，接过饼，撕了一半分给小偷，埋头吃了起来。 这一幕，过于熟悉。 青灵想到了她的小时候。 她的小时候，也是楚冰的小时候。 她凝神朝两个小女孩看去，果然在她俩身上看到了楚冰的气息，像由精气神凝聚融入记忆化成的法相，但隐约又有些不同，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施展神通，试图将那缕异样气息抽离开去，眼前两个小女孩痛苦地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大量的生机涌荡过来，在她俩身上生成一片界域。这生机的来源正是楚冰的方向。 青灵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影虫！ 影虫跟常见的虫子不同，它是生于混沌之气中的一种虫子，本体呈近乎透明的淡黄色，飞起来像多触须的长条形虫子，因此青灵在给它起名的时候加了个虫字。她以前也中过招，莫名其妙的，生机慢慢流失，经常想起过去，又突然间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她以前在山里跑，魑魅魍魉见得多，知道有些东西擅长附身作怪，猜测估计是遇到这样的东西了。可把全身找遍了，没有，后来刮地三尺在混沌界域搜了一大圈，竟然在混沌界域中回到了楚家村，还是被烧之前的楚家村。村子的房子建筑土地包括每一个人，鸡鸭鱼鹅全沾上她的气息。 她记事早，但两三岁前的记忆，模糊不全，那村子，也很模糊。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鱼，家里有口水缸里面养着鱼，她成天趴在水缸前看鱼鱼。 她找到那村子时，就有个一岁大点的小女娃在鱼鱼。 她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一切的轨迹都按照她的生长轨迹在变化，确切地说是按照她记忆中的生长轨迹在变化，她不记得的那些事情没有出现过，因此这小女娃长得特别快，而她也虚弱得很快。 后来，她把那小女孩灭掉时，她已经有了真正的血肉，就好像是真的另一个自己活在了世上。她拥有自己的过去、本事。她灭掉那小女孩，没了半条命，关于以前的记忆，也只能从重看一遍中来记得。 那小女孩没了以后，她抠出了一条影虫。那影虫碎了后，碎掉的部分竟然又相互融合，变成十几条小小的影虫分成不同的方向逃。她凭借影虫身上残留的气息，把它们一一找出来，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们杀死。 这虫子要是长成，真正的楚冰会死，它则会变成楚冰的模样。 青灵没有手软，直接捏碎了两个小女孩。两条淡黄色的虚影融在一起，又将碎散掉的血肉重聚成楚冰的模样，拔腿便跑，一副偷东西被发现的样子。 巷子口，突然出现在楚冰的身影。 她的脸色煞白，一副身受重创的模样，见到仓皇逃蹿的小女孩愣在当场。 紧跟着，那逃跑的小女孩突然化成血雾，一团气泡状的东西将它裹了进去。 楚冰则似受到同样的重创，仿佛一瞬间五脏六腑混身血肉都在疼，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她扭头看向那团裹着血雾的气泡，立即明白青灵在这里，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头却踏实下来。她刚要张嘴，便听到青灵的耳边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别出声，装假是你发现了这东西出手灭它，把放虫子的人引出来。” 这东西有可能是楚冰在混沌界域沾上的，也有可能是有人将它从混沌界域中带出来后再下到楚冰身上的。 按照它生长的速度，楚冰要是在混池界域沾上，得是近几天才成，可这么大的谈判，连生死决斗都定下了，楚冰刚从混沌界域出来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从混沌界域出来，开辟通道和关闭通道的时间极短暂，除非那虫子紧紧地跟在楚冰身边才行，而那样想不被楚冰发现根本不可能。 楚冰明白如果是有人要害她，施术者必然在附近，青灵是要把人引出来收拾掉。她站起来，施展神通接过对气泡的控制，开启一域法相世界，将其挪入法相世界中。 突然，十几道身影自城中各处飞奔而来，以雷霆之势杀向身受重创的楚冰。 这些人穿着常服，但满身煞气，速度快如鬼魅，每一个的实力都在天尊级别。他们显然是怕惊动城里，没有开启法相，而是直接袭杀到楚冰跟前，意图先灭她的本体真身。 然而，他们的速度快，有人的速度比楚冰还快，他们还没挨着楚冰便当成化成血雾，法相和法相世界刚爆出来，便又迅速塌陷下去，像被谁揉成团拼命碾压，转瞬的功夫便消失殆尽。 紧跟着，气泡中的血雾连同附着在血雾上的影虫遭到极大力量的来回碾压磨灭，它疯狂地抽取旁边楚冰的生机以作抵挡，但它抽聚生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造成的伤害，半刻时间过后，彻底消失在气泡中。 楚冰倒在墙角边，背靠着墙角，只觉被人来回碾压无数回，都快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大量生机消逝，让她变得极为虚弱，气势大跌。 青灵出现在她的身边，扶起楚冰，背在背上。 楚冰无力地趴在青灵的背上，说：“往左址 第94章 第94章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用不着开辟通道,以青灵的速度，刷地一下子就能赶到，但她想引蛇出洞,把那些想要对付楚冰的人引出来。不说全部,能引多少算多少,能解决几个是几个。 她背着楚冰往圣山宗凤凰分堂去,边走边问，“姐,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混沌界域？我是说上次。” 楚冰趴在青灵的背上,连眼睛都不想睁，答道：“好几十年前了吧,记不清了。” 青灵又问，“那是什么时候来的凤凰城？” 楚冰说：“十天前。” 青灵问，“见过哪些人,有跟人动过手吗？”能逮来影虫、让楚冰中招的人，实力跟她不会差太远。不然的话,连楚冰的护体气罩都破不了,哪怕有影虫,也无济于事。 楚冰说：“苍渊。”她又补充句，“就是以前的宁王，后来当了皇帝，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暴踹收拾的那个。此外,没有旁人。他以京城百姓为祭，修炼血功,后来章正平应该带他去过混沌界域有奇遇吧，实力跟我不相伯仲。” 青灵心里有了数，背着楚冰继续往圣山堂走,步子慢悠悠的。 这时的凤凰城，天下地下的各路势力齐聚，大街上到处都是修炼者，楚冰作为圣山宗宗主，又是如今有数的几位灵尊之一，自然极受人瞩目。如今她身负重伤让人背着走在大街上，立即引起街上行人的注意。 三条街的距离，青灵哪怕走得慢，片刻功夫便到了。 圣山堂凤凰分堂修建得虽不如朝悟道的珍馐阁气派，却是占地极广，宅院重重，守卫森严。 门口的守卫见到青灵背着楚冰回来，大惊失色，又不敢不敬，纷纷下跪行礼，负责跑腿传讯的弟子飞快地跑去内堂。 青灵绕过门前的影壁，入眼是开阔的前院，然而，大白天的，整座院子阴沉沉煞气森森，根本不像在活人地界，倒像在地底下。 前院正中间是一口大池子，里面装满玄阴之水，还有剧毒的玄阴蟒在池中游弋，院子里也游荡着许多或煞气腾腾，或阴气缭绕的蛇虫类生物。黑暗的角落里站有站岗的弟子，他们穿着黑衣，身上溢散出来的煞气跟院子融为一体，要是道行稍差些的，一眼看过去，估计只能看到一面墙，很容易把他们忽略掉。 众弟子见到被青灵背在身后的楚冰，齐刷刷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大声唤道：“宗主！”个个跪姿端正，连头都不敢喘，没有因为楚冰伤重出现任何慌乱。 前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正中间一把一人多高的大椅子，放在好几层台阶上的台子上，地上铺着华贵的地毯，四周燃着火盆照明。 火盆的光呈幽绿色，散发着动物油脂味，冒出来的烟全是煞气。 青灵见状，便觉得大家把圣山宗的人当成邪魔歪道也不是没原因的。 她看到正堂只有一把椅子，没地方安置楚冰，问，“你的房间在哪？”这么多的院落，特别是前院附近的，看起来都差不多，不太能分得清楚冰住的是哪座。 一个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子匆匆赶来，他的身材魁梧，脸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全是黑色的，嘴唇乌黑，周身缭绕着玄阴之气。他的穿着跟圣山堂的其他人也不一样，内着黑色长袍，外披大氅，周身威势，一看就是地位不凡。 他见到楚冰伤重的样子，脸色骤变，唤道：“宗主，何人伤的你？”看到青灵，想起刚传回来不久的消息，抱拳，“可是青灵前辈？” 前辈？青灵说：“我看起来不比你大。” 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况且，他才二百多岁，而青灵不算转生重修之身，到现在也已经有三百多岁了，其实力至少也是灵尊，不称前辈称什么？他仅凭青灵一句话，便已然明白，她还是个小姑娘性子。如今宗主身受重伤，自不是计较这些称呼小事的时候，默默地没再出声。 楚冰让青灵背着走了一段，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下地，走到主位上的大椅上坐下。她对青灵说：“这是圣山宗的右护法赫连桀，掌管一切外务。另外还有一位左护法吕飞花，掌管圣山宗内门事务。” 说话间，圣山宗凤凰分堂的堂主、副堂主、众执事也纷纷赶到了。 青灵看到人多就头大，对楚冰说，“我还有事忙，先走了。” 赫连桀诧异地看向青灵：宗主伤得如此重，你把宗主送回来就这样走了？ 据他所知，青灵跟宗主在前世可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 楚冰轻轻地“嗯”了声，目送青灵离开后，便将目光落到赫连桀身上，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机和怒焰，沉声说道：“赫连，十日内调集齐外堂所有力量攻打苍龙山。这一次，不惜任何代价，不荡平苍龙山决不罢休。” 赫连桀闻言便知道，宗主此次重伤绝对跟苍龙山脱不开关系，面色发狠地应下，“宗主放心，我等万死不辞，一定荡平苍龙山。” 楚冰点点头，起身离去。 自从青灵挑了圣山堂后，那些生有异心的又让她清理了一波，原有的人马所剩无几。如今圣山宗的人都是从战乱之地捡回来孤儿培养起来的，还算忠心可靠，都是能用的。暗算她，她不回敬回去，她就不是楚冰！ 凤凰分堂堂主可是知道如今城中是个什么局势，颇有些担心，说道：“右护法，若是我们都去打沧龙山，一旦圣山遭袭，我们很可能没法去支援，若战事不利，也没有支援。沧龙山中有众多领兵作战的猛将，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咱们与他们多次交手，都没占到便宜。” 圣山宗占据圣山资源，守着煞气气脉，又有取之不尽的玄阴之水，旁边还有混沌界域，门下弟子从来不缺修炼资源，论实力，是当今最强盛的宗派之一，若是拼境界单打独斗，不惧任何人。沧龙山那些尸修，领兵的是开国猛将，文韬武略智计出众，训练出来的士兵更是跟没有自己的个人意识似的，指哪打哪，令行禁止绝不拖泥带水，机动性极强。兵精将猛，又有苍龙山为依托，还有幽都作后援，极为难缠。 赫连桀反问：“你当宗主不知道？道盟跟幽都、沧龙山的战火已起，咱们夹在中间，已是避无可避。他们暗算宗主……”他的眼中迸出狠戾之色，衬得整张脸更加诡异阴森。 要不是宗主捡到他，教他本事，他早跟那些破城失去父母的孤儿一样，不知道死到哪个角落去了。 赫连桀当即调派人手、物资，着手安排攻打苍龙山之事。 …… 朝悟道、青缈、紫衍以及凤凰城中诸多宗派，在青灵还没到圣山宗凤凰城分堂时便已经收到楚冰重伤让人背回去的消息。 青缈得知青灵已经把楚冰救回去，便没再说什么。楚冰没有危险，回头再问问青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紫衍倒是想赶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再见见青灵，只是他身为道盟盟主，又是在这关头，行事有诸多顾忌，不便妄动。楚冰的道行在灵尊境界，她身受重伤，城中却没有任何灵尊境界的打斗波动涌现，那显然是遭了暗算。能暗算楚冰的人可不多。紫衍当即派人出去盯紧各宗派，如有异动，立即来报。 朝悟道向来只埋头经营买卖，从来不掺和他们的争斗，没有那么多顾虑，抬脚便赶往圣山宗凤凰分堂，刚到门口，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青灵，快步迎上去，“小胖鱼，楚姐姐的伤势怎么样？要紧吗？” 青灵说：“没什么要紧的，没死没残，养一阵子就回来了。” 朝悟道“哦”了声，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影虫那么好用，连楚冰都能中暗算，用来对付其他人就更不在话下。青灵猜测，中影虫的，绝不可能只有楚冰一个。她问朝悟道：“这次把大家伙儿聚到凤凰城商量谈判的是谁？” 朝悟道说：“幽都、大沧国皇室联手攻打道盟，双方边打边谈，需要一个坐下来好好谈的地方，就约到了凤凰城。我属中立，来我这里谈判，双方都不用冒险到对头的地盘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青灵说：“谈判是假，想用影虫把人一网打尽是真。” 朝悟道有点没听明白，问：“什么意思？”他说话间，不知不觉的，竟然跟着青灵来到清音宗在凤凰城的驻址前。 清音宗守门的弟子不认识青灵，但认识朝悟道，当即把他们迎进去，同时去向禀报青缈。 青缈见到青灵，问，“楚冰的伤怎么样？” 青灵说：“没了半条命。”她说完，凝神打量起青缈，没看出异常，说：“跟我去城中转转呗。”影虫抽取生机，距离越远，效果越弱，距离越近，效果越好。青缈如果有中招，影虫必然在附近。 青缈感到莫名。楚冰受了那么重的伤，青缈不先忙着给楚冰疗伤，而是让她去城中转？她问青灵，“你想让我把暗算楚冰的人引出来？” 朝悟道说：“那怕是难。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人盯着，青缈又是灵尊道行，我们仨走一起，谁敢出来？” 青灵说：“去转转就知道了。” 青缈点头，领着几个随侍弟子跟着青灵出门。 青灵对青缈说：“敛去身上的威势，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无害，跟普通人差不多。” 青缈更加好奇，问：“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仍然依言照办。 朝悟道看她俩都装成跟普通人似的，也收敛了身上的气势，陪在她俩身边。 外面盯睄的人见到他们仨，都看傻了眼。悟道灵尊、青缈灵尊，何等尊贵，竟然收了气势在大街上溜达压马路？这干嘛呢？ 青灵轻哼道：“放得出来，想要再收回去，就难了。”她说话，放开感知，朝着四周望去。 她把周围的街道扫遍，没有看到跟青缈长得像的，不管是现在的青缈，还是小时候的青缈都没有。 青缈陪着青灵逛了一条街，见到她还在溜达，问：“这是要去哪？”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一辆马车，顿时愣住了。 青灵顺着青缈的视线望过去，见到两匹马拉着一辆车停在路边，那马车上挂着西宁侯府的牌子。 这么一辆马车，连个车夫都没有，旁边路过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没看到似的。 朝悟道顺着她俩的目光望过去，诧异地叫道：“西宁侯府不是早没了吗？”不要说侯府，连祖坟和祖宗棺材都让青灵给掀了，竟然还有他们府里的马车停在凤凰城。他问道：“不会是你俩的祖宗来找你们的吧？”毕竟初代西宁侯还在蹦达。 青灵问青缈，“你上次去混沌界域是什么时候？” 青缈说：“三十多年前了吧。”她说话间，朝着西宁侯府的马车走去。 她刚迈出步，青灵便已经出手了。 青灵去到马车前，掀开帘子，便见到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马车上给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喂糕点。那女子的面容与青缈有几分相似，气质温雅端庄，因为带着孩子，浑身散发出母爱气息。 青缈愕然地惊唤出声：“娘亲？”娘亲怎么在这里？ 青灵盯着影虫变的娘亲，看得愣了神。她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娘亲，哪怕知道这是影虫变的，也想多看几眼，随即又气乐了。这是害了楚冰，还想连青缈一起害。 她怒极而笑，“行啊，我陪你们慢慢玩。”话音落下，强大的气势骤然涌出，面前的马车连同里面的人瞬间粉碎，让一团气泡裹在里面，犹如搅蛋般拼命搅动，汹涌肆虐的力量在里面疯狂地来回碾压。 青缈只觉浑身剧痛，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仿佛灵魂抽离，身体遭到石磨磨碾，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宗主！”清音宗的弟子赶紧上前，意图掺扶起青缈，却见到她的气息迅速萎靡虚弱。 朝朝悟赶紧释放出气罩护住青缈，却是徒劳。 几个呼吸时间过后，青灵释放出来的气泡中什么都没剩下，而青缈也直接从灵尊跌到了天尊。跟在青缈身边的清音宗弟子抬起头看向青灵，纷纷亮出法相，那表情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其中一人问道：“你对我们宗主做了什么？” 青灵没理会清音宗的人，对朝悟道说：“帮我把我姐送回去。我陪他们玩玩！不就是放影虫害人嘛，当谁不会啊。”她说话，开辟进入混沌界域的通道，一头扎进去，又封了通道。 朝悟道还没反应过来，青灵就已经没影了。他见到青缈的伤重，赶紧把人抱起来，送回到清音门。 紫衍匆匆赶到清音门，问：“发生什么事了？” 青缈醒了过来，浑身虚软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 她身边随行弟子，将青灵弄毁马车，她就重伤的事告诉了青缈和紫衍。这亲眼目睹，怎么看都像是青灵把青缈弄伤的。 青缈、紫衍、朝悟道都清楚，小胖鱼是绝不会伤青缈的，问题出在那马车上。 青缈轻声说：“马车上坐的是我娘亲，那个小孩子，应该是我小时候。我娘亲死三百多年了，尸骨早已化作了泥土，至于我……好端端地坐在这。” 紫衍问刚才跟着青缈的随行弟子，“你说刚才青灵说到影虫？” 那随行弟子答道：“是的，她说不就是放影虫害人嘛，当谁不会啊。” 紫衍没听说过什么影虫，他看向朝悟道和青缈，两人也齐齐摇头表示不知道。 紫衍犹豫几息时间，低声说道：“此次谈判，怕是有诈。什么谈判、生死大决斗赌两州之地都是假的，把我们都引过来，用影虫暗算才是真。” 清音宗有地灵晶矿，道盟里最富的就是清音宗，许多财物、修炼资源上的支持都来自清音宗。青缈，是清音宗的重要后盾之一。楚冰更是卡住幽都和沧都扩张的必经之路，锁住他们的咽喉，还不断捅刀子，令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紫衍是真想跟楚冰联手，把苍龙山和道盟灭了。可楚冰，信不过道盟，信不过他，信不过任何人。 青缈问紫衍：“生死决斗大比还比吗？” 紫衍说：“影虫之说，谁都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拿出来做文章说不比了，难以服众。我会派人盯紧章正平的人，尽快把放影虫的人找出来。”他想了想，又说了句，“此事，青灵会是个很大的变数。”小胖鱼的性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都不用等到大比之日，就会朝章正平出手。 蓦地，城中圣山宗凤凰分堂爆发出猛烈的攻击波动，强大的战斗波动把护城大阵都引动了。 紫衍惊得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不好，他们要趁楚冰有伤，对付她。” 朝悟道大叫一声，“我靠，在我的地盘上动武！”他飞身而起，直接赶了过去，却看到整个圣山宗凤凰分堂已经罩进了煞气中，仿佛跟外界隔绝开来。 同时，在那煞气中，爆发出两股强横的气势。 朝悟道认出，一道是章正平的，一道是苍渊的。 他化成浑身浴火的凤凰，叫道：“岂有此理，当我上吃素的吗？”扑腾着翅膀便要冲进去，却叫赶过来的紫衍挡住。 紫衍叫道：“当心有诈。” 朝悟道急眼了，“楚姐姐在里面。这是我的地盘，她要出事，我没法跟小胖鱼交待。” 紫衍说道：“你保护青缈，我进去。”他说完，化作紫色真龙，一头飞入煞气中。 第95章 第95章 紫衍刚飞入煞气,便迷了路。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除了翻涌的煞气，再无其它。他释放出法相世界，引里面的清气冲刷此地的煞气,但释放出来的清气就像落在筛子上似的,悄无声息地渗没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意图开辟通道,离开这里，却发现空间被禁锢住,根本无法离开。紫衍发起攻击,尝试强行破开煞气寻找到方向，但所有的攻击力量都打在空气里,飞出去不远后，便消失了。 紫衍凝神，以金色的真龙眼瞳打量起四周,看到的仍旧是浓浓的煞气，仿佛此间除了煞气,再无它物。可如果真的只有煞气,又怎么会困得住他。 很显然,他是进入到某种神通法术或者是阵法形成的独特空间里。 紫衍只能沉着气，认准一个方向往前飞，却怎么也飞不到头。 朝悟道在紫衍进去后，便感觉到三股灵尊级别的强悍气息释放出来,像是打起来了。楚冰重伤，紫衍进去,那就是一打二，章正平和苍渊的实力都不弱，怎么算紫衍都容易吃亏。朝悟道很想进去帮忙,但如今青缈重伤，他是真放心不下。 他当即施展神通，给朝晴传讯：“阿婆，章正平和苍渊联手砸我场子，在凤凰城打起来了。楚冰和青缈中了他们的暗算，重伤，我打不过。” 地底下不是只有章正平的势力，还有红尘客栈的。 朝悟道敢做这买卖，保持中立，便是因为在修炼清气者中，他自己便是灵尊，紫衍、青缈都是他的好朋友。在修炼浊气者中，他阿婆修炼玄阴之气已经到了灵尊境界，红尘客栈开遍章正平治下所有城池，客栈中的伙计、掌柜、大掌柜实力都不俗，若跟章正平翻脸，保证搅得他后方不稳。 灵尊不多，哪天章正平出征打别的地方，他阿婆打上门去抄后路，幽都连个能抵挡她的人都没有。 他等了小半刻时间，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朝晴的身影出现在身边。他指向前面的煞气，“紫衍已经进去了，另外两股可能是苍渊和章正平的。楚姐姐和青缈中了影虫，生机被吸走大半，实力跌到了天尊级别。我得防着他们还有人出手，走不开。” 朝晴明白了，这是要她出手帮忙。她如果出手，就意味着跟章正平撕毁了互不侵犯之约。可章正平和苍渊如果真的在凤凰城动手，那么……这约定便已然不作数。他俩都已经出手了，她还客气什么？ 她化作一只周气萦绕着浓浓血气的凤凰，发出声长鸣，头也不回地进入到煞气中。 紧跟着，迷路了。 熟悉的攻击波动传出来，朝悟道放心了！阿婆跟紫衍联手，打死他丫的！叫他俩在他的地盘上生事，暗算人，真当他没人罩啊。 到这会儿，各路势力的人齐齐聚到圣山宗凤凰分堂外。修炼煞气者跟修炼清气者自发地分开，各自成堆。 修炼煞气的，有来自红尘客栈的，有来自幽都的，有圣山堂的，还有哪路势力都没加入，自个儿单蹦的。这些人，各自成团，相互防备，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修炼清气的，道盟里的各宗派的人，相互熟悉的聚到一堆，或者是跟同门站到一起。一些没入道盟没门没派的小势力、单蹦的，则自己聚到一起。 此时，正值清浊双方谈判决斗大比前，天下各路修炼者齐聚凤凰城，城中人满为患，如今都聚过来，周围的街道根本站不下，彼此还得留着防止被偷袭的安全距离，因此很多人化出法相，飞到了空中。 飞鸟走兽、花草树木、鱼虾蛇虫、家具器物，但凡大家时常看到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应的法相，各方极为热闹。 月蚀、曲缜也来了，问朝悟道：“什么情况？” 朝悟道又把楚冰和青缈中暗算的事告诉他俩，说：“打起来了。” 身受重伤的青缈也来到了圣山宗凤凰分堂的上方，抬眼望向面前的煞气，问出在场不少人的疑惑，“四位灵尊在此激战，以灵尊的攻击力，凤凰城都能打塌，动静怎会如此之小？”只见雷声，不见下雨，这不正常。 朝悟道也看出有异，说：“灵尊级别的战斗，别人没法掺合。况且，我阿婆和紫衍都已经进去了，不用担心。” 青缈的心中另有猜测，对朝悟道说：“你进去看看。” 朝悟道说：“我得留在这里保护你。” 青缈说：“用不着。你去吧。” 曲缜、月蚀如今是天尊级别，护在青缈身边，对朝悟道说：“你去帮忙，早点解决战斗，早点安心。” 朝悟道看道盟各宗派的人都聚到这里，这些人都是各派里能够做主的人，实力至少也是天尊。哪怕跟灵尊的实力相差甚大，蚁多咬死象，一起上，遇到灵尊还是能打一打的。他点点头，化成凤凰，一头扎进煞气中。 刹时间，汹涌的战斗力量涌荡出来，五位灵尊的释放出来的战斗波撞在煞气边缘，形成圈圈涟漪。很显然，众位灵尊在交战中，怕伤及城里的自己人，有意控制了战斗波及范围。别看外面连丝战斗余波都没渗出来，只怕里面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了。 朝悟道进去后，不远处的空中突然爆发出横压四方的强大气息。 一位身穿龙袍的男子出现在空中，随着他的出现，巨大的山脉法相世界也出现在空中。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法相世界中涌出，黑压压的大军如翻滚的黑云从天而降，杀向城中。 原本看热闹的围观人群中，也突然杀出大量浑身煞气者，攻向周围的清气修炼者。 道盟的人已有防范，见状，立即反攻。天尊跟天尊们飞到高空中，各自挑了个对手，开启法相世界打在了一起，地圣跟地圣对战，其余的则在宗师级别的人带领下，开启了群殴。 战斗刚起，煞气中突然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强大的吸力将飞到空中的人通通拽落到地面。 空高中，只剩下巨大的山脉法相世界，以及身着帝袍的男子。他的威势极盛，仅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站在高空，呈俯卧苍穹之姿望向下方，视线落在圣山宗凤凰分堂的房顶上。 笼罩在圣山宗凤凰分堂的煞气忽如烟云般消散。 朝晴、紫衍、朝悟道三人分散在墙头、屋顶上，正在施展神通，对着空气作战。 章正平和苍渊跌落在前院，面如死灰，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生机迅速流失。 前院的房顶上，则站着一个模样约在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袭泛着莹莹宝光的青色长袍，衣袖、袍摆让身上的释放出来的气流卷荡得猎猎作响，狂爆的混沌气息从她的体内释放出来，发出慑人心魄的气势。 圣山宗凤凰堂里的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子里。 周身冷冽气息的楚冰站在院子中，挥手，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她的伤势很重，气息微弱，但一个杀字，斩钉截铁清脆有力，仿佛扣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圣山宗的人大声应道：“杀——”化作法相，朝着幽都和苍龙山的人杀去。 凤凰城中的人飞不起来，双方的战斗已经暂时停歇，幽都和苍龙山的将领正想着要过去救回章正平和苍渊，圣山堂的人便已经杀了出来，顿时打破了这极短暂的平静，双方人马再次厮杀到一起。 可下一刻，他们便让恐怖的气息笼罩住，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摄住，禁锢在原地。 青灵在房：“图谋这么多，盯着我两个姐姐不撒手，不就是想逮她俩当人质找我做交易么？你不就是想要转生术么？”她笑盈盈地问，“我成全你好不好？” 这话又轻又柔，可从青灵的嘴里发出来，谁听都觉得不对劲。 紫衍、朝悟道、青缈、楚冰都落入过不死草的转生之地，对笼罩在凤凰城的气息最是熟悉不过。这禁锢力量，跟不死草一般无二。 章正平神情淡然洒脱，“成王败寇，本王输得起。” 苍渊冷笑道：“青灵，你虽然能解影虫，但现在你也中了影虫术，它会如附骨之蛆缠着你、慢慢吞噬掉你，以你的道行境界，没谁救得了你。” 青灵诧异地看向苍渊，“没谁告诉过你，我在六千多年前就中过影虫术，还在虫窝里待了好久，跟它们玩得很开心么，最后虫后看我挺喜欢它们的窝，还主动把老巢让给我，自己带着子子孙孙们搬了家。我们关系很好的。” 楚冰扫了眼青灵，对此习以为常。按照青灵的好奇心和破毛病，只怕是把那些影虫折腾得够呛，闹得虫后带着子民们落荒而逃。 她摊开掌心，露出一只手指大小长满细小触须的虫子，说：“苍渊，说你是暴君，你还不服气，这么小的虫崽子就逮出来害人，太无耻了。你要学我，害人就要放大虫子，明白吗？”她说话间，施展血脉追踪术，以小虫子跟虫后间的联系锁定方位，开辟出通道。 影虫的生活方式跟蚂蚁有点像，都是一窝虫后生一窝崽子。只不过，影虫虫后生出来的崽子，以不能繁衍后代只充当工具的雄虫居多，雌虫极少，成年雌虫要离开虫后建立自己的王国。它们需要获取生机养分发育，待长成虫后之后，才能产卵生下雌虫后代和用来奴役保护自己的雄虫臣民。 青灵手里的这只就是刚离群独自谋生的雌虫。 她把通道直接开到了虫后跟前。 前院离地一米多，就在苍渊的正前方，突然裂开一道直径高达百丈的巨大口子，狂暴的混沌之气不断翻涌爆炸，又被无形的屏障隔阻，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溢。 混沌之气中，飘散着很多细小的或淡灰色或淡黄色的小虫子。这些虫子，有一些比青灵手里还要小，但绝大部分都有胳膊粗细，身上舒张出来的触须状的黑雾来回蠕动，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这些虫子的最中间，则趴着一只足有六七尺长的胖呼呼圆滚滚呈淡黄色的大虫子。它的身上有一个气泡形状的气罩，防御罩里飘浮着数百颗龙眼大小的虫卵。 大虫子正在埋头啃食一头皮坚肉厚的混沌兽，忽然觉察到有异，做了个抬头的动作，视线跟青灵对上。 大家看不到它的眼睛，但从那突然紧绷的身子，清楚地感觉到了慌张。 大虫子扔下食物，头也不回地朝着混沌界域深处飞去，它的身影、笼罩在身上的气罩迅速变淡、变得透明。周围的虫群也像是收到某种危险信号，惊慌地纷纷化成透明形态，融进狂暴的混沌之气中。 青灵说：“跑得了你。”抬手一揪，卷住影虫虫后，一把拽出混沌界域，扔到苍渊跟前，再把掌心的小虫子扔到它的跟前，“这人偷你的孩子，要不然我还逮不着你。”人跟虫语言不通，但通过意识传音，顺利地解决了这问题。 母虫摔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端才稳住。 它身下的地砖刚接触到它身上的气息，便炸裂开，化成粉沫，那强横的气息远在天尊之上，紫衍、朝悟道面对着这条虫母子都深感压力。 苍渊抖得如同筛糠。他很想维持住威依，但巨大的恐惧和压力，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 青灵指指苍渊，告诉母虫，“把你的子子孙孙收回去，再把这个偷你孩子的一起带走，我就不计较了。” 母虫子的脑海中响起青灵的声音，听明白了，扭头，盯上苍渊。它没有眼睛，但苍渊清楚地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愤怒的情绪直接压了过来。他大叫：“老祖宗救我——” 空中的大沧国高祖皇帝并不在乎一个后代的死活，但这关系到他的颜面，当着这么多将士，总不能连自己的直系血脉都不管吧。他叫道：“且慢！” 青灵抬起头，问大沧国高祖皇帝：“你也想喂虫子吗？” 第96章 第96章 大沧国高祖皇帝深晓她厉害,但黄毛丫头一个，并不惧她威胁。 他沉声说道：“青灵，若是闹得玉石俱焚,你能跑,这凤凰城里的人,方圆数百里的城池百姓生灵,都得遭殃，不若各退一步。我就此退兵,你放人。” 青灵颇有些奇怪地看向大沧国高祖皇帝,“我以为能当开国皇帝的人必然才智出众，识人善用,看到你，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沧国高祖皇帝闻言便知道，她不想管,直接挑明出来，给青灵拉仇恨。“你不管他们的死活？执意要逼我与你拼死一战？” 青灵说：“你死不死,关他们什么事？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他们把我当皇帝给我当牛作马了吗？没有啊！他们给我上贡上税把我全家上下世世代代供起来了吗,没有啊。你都不操心，我操哪门子的心。”她翻个白眼，扔给高祖皇帝，轻哧声,“有病。” 就不信她真的油盐不进。高祖皇帝一招起手势，山脉之气喷涌出黄褐色的雾气,以翻滚之势卷向下方的凤凰城。那黄褐色的雾气中充满浓浓的尸臭味，还有许多皮肤角质化变得像怪物似的人。他们满身死气，却比猿猴还要灵活,从雾气中扑落到地上，直接杀向人群。 紫衍和朝悟道齐齐飞了出去。紫衍飞到高空进行拦截，朝悟道则扑已经落到地面的尸雾和怪物，以护住城里的人。 如今那些人让青灵的神通禁锢住，战斗力大大削弱，遇到这皮糙肉厚靠力量取胜的怪物，只怕要吃大亏。 紫衍是真的护想天下太平，自然不愿见到这些人受难，且这里许许多多道盟的人。 朝悟道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他一手建立的凤凰城。 青灵释放出两道罩子，把清音宗和圣山宗的驻地罩起来，便不打算再管，任由他们狗咬狗去。 沧到山的这些尸修固然可恶，修炼清气的就都是好人，为天下为苍生了？ 她在死亡石林融合上辈子力量的时候，将留在前世本体中的全部力量用来送万法灵界中的那些人转生重修，还特意把他们挑在大沧国和大沧国附近转生的。这么多年过去，没见他们出来护苍生，也没见他们找闹得万法灵界崩溃的章正平算账，把他灭了。反倒是章正平越蹦达越欢，已然说明一切。 青灵宁肯跟影虫玩，懒得搭理他们。 影虫虫后急于脱困回去，释放出信号去召唤周围的雌虫，又扭头咬向苍渊。 它张开的大圆嘴位于虫身的最前方，嘴巴跟虫身一样大，嘴里布满利齿。那些牙齿呈像胡乱竖立的刀阵，呈歪歪斜斜状，薄如纸，却锋利无比，这要是让它一口咬上，妥妥地被当场切碎。 苍渊想逃，却动弹不得，发出惊骇的惨叫，“老祖宗救我！” 大沧国高祖皇帝以全力攻击青灵笼罩在圣山宗凤凰分堂宅院上空的气罩上。 玄阴之气汇聚成巨大的气柱从天空轰然落下，先砸中的是朝悟道开启的护城大阵上。护城大阵当场碎裂，玄阴气柱去势不减，落在青灵布下的防御大阵上，预想中冲天青灵防御气罩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冲周波和玄阴之气也没有涌荡开去，玄阴气柱连点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没有了。 苍渊则在惊恐至极的尖叫中落进虫后的嘴里，上半截身子让母虫一口咬住，后半截还在外面。 随着虫子闭上嘴巴，口中的利齿合拢，苍渊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啊，汨汨鲜血从虫子的嘴角溢出来。他落在虫嘴外的半截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大量的煞气从他的体内溢散出来，法相和法相世界形成的煞气拼命地往外溢散，似想逃跑，却被吸力拽住。无论煞气怎么变形挣扎，都挣扎不开，想要开启法相世界，也受到阻碍。 母虫三两下便把苍渊吃到了肚子里。 一个大活人，顿时只剩下一点血沫沫和大量煞气留在虫子的嘴角。 母虫一直生活在混沌界域中，没见过煞气，没兴趣，本来是不想吃的，可煞气让青灵压住送到它的嘴边，明显是要它吃光，只能张大虫嘴巴拼命吸气，哧溜几下便把煞气都吞光了。 它吃习惯了混沌之气，吃到煞气，只觉没滋没味，臭，难吃！它嫌弃地甩了甩脑袋，释放信号催促周围的雌虫尽快赶来，好早点脱身回去。 凤凰城里的普通人本来就少，乱起来的时候，道行低微的都避开躲起来了，如今围聚在四周的全是大宗师以上的实力，个个感知范围极广，哪怕隔着围墙和好几条街，对苍渊的死，也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修炼清气者和修炼煞气者多有冲突，但在不少人看来，修炼煞气者作恶之一，就是戕害活人，拿他们喂虫子炼蛊，把活人害成怪物，包括楚冰以前还干过拿活着的小孩子炼制化骨蛇。如今，青灵竟然拿活人喂虫子。 苍渊再是作恶多端，毕竟也是一国皇帝。帝王自然得有帝王的体面，竟然就让青灵这么喂了虫子，许多人对青灵生出恶感，甚至有些担心她极可能也会成为大祸。 苍渊对大沧国的百姓来说是残暴的，但他对追随自己的部下却是不错的，荣华富贵、修炼资源应有应有，带着他们从没有任何道行的普通人，变成了可飞天入地的天尊地圣大宗师，再加上天地君亲师那一套大肆宣扬帝王的恩泽，使得颇有不少将士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舍身卖命。 他死得这么惨，让许多大沧国的将士愤怒了。哪怕现在不能飞，他们奔跑着冲向圣山宗凤凰分堂，施展神通法术去攻击防御气罩，奔着与青灵拼命去。 青灵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而是将目光落到从城中汇聚过来的人群，将他们放入防御气罩中。 这些人有孩童，有稚子，有少年，亦有穿着各宗派长老、宗主服饰的人，甚至连圣山宗凤凰分堂的一位掌管丹药的长老都走了出来。 那长老去到母虫身边，身子突然不自然地扭动，身子迅速收缩，几息时间过后，变成一条两尺长的影虫趴在母虫身边。 楚冰自己都中了招，面对手下的中招并不意外，但影虫化成的人，连她都分不出来，还不知道圣山宗内藏有多少，不由得汗毛竖起来。她问青灵：“这些人中了影虫，可是会受到苍渊操控？” 青灵告诉楚冰，“虫子没有人那么复杂，弱者服从强者。苍渊只需要逮一条比放出去的影虫更厉害的控制住，就能控制住其它所有的虫子。”她随即又问了一个问题，“不过，那条虫子真的在苍渊手里吗？”她说话间，目光落在脸色煞白，却是神情莫测的章正平身上。 苍渊才三百多年的道行，还得忙于提升实力、抵御楚冰的攻击，跟人勾心斗角稳住手里的权势，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琢磨影虫怎么操控。他手下的那些人，面临的情况跟他差不多，根本没有时间去潜心修炼研究影虫。算起来，有这财力、时间精力、道行的，当属章正平。 章正平算到一切，不仅重兵围城，还留有后手，但青灵的实力比在万法灵界时显现出来的还要高，竟然恐怖如厮。强攻是不成了，那就换个法子。 他痛快承认，说道：“不错，影虫是我给的，为的就是将你的两个姐姐捏在手里。青灵，只要你活着，你都将永无宁日。哪怕你死了，你身边的这些人对转生术之事多少也是知晓些的，他们也会深受其害。怀璧其罪，转生术意味着永生不灭，想要转生术的何止千千万万人。” 青灵很是不屑地轻哧一声，对章正平说，“你现在玩的，是六千年前，别人玩剩下的。” 章正平说，“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身死之后还会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青灵，你是在与天下为敌。不若把转生术公布出来，这对你无害，对天下人都有益。” 青缈飘然飞落在房顶上，站在高处，淡声道：“章幽王好谋算，攻城略地拿不下来，以影虫害人又叫青灵戳穿，如今落在青灵手里，便想以转生术为饵让所有人攻伐青灵，先让我们自个儿打个两败俱伤。青天白日的，倒做起了美梦。” 章正平回以一笑，说：“谁不怕死？谁不想有来生？青宗主，您不想？当年的神算子紫虚天尊不想？哦，对了，青宗主，紫衍，朝悟道灵尊，以你们跟青灵的关系，转生术于你们而言，已经有了。” 清音宗不答应，有的是人答应！就看清音宗扛不扛得住，他们几个扛不扛得住。 朝悟道怒骂道：“挑拨离间，小爷我怕你不成！”他收拾完大沧国高祖皇帝放入城中的怪物，便要开启法相世界，让那些敢打小胖鱼主意的人看看他的厉害！想抢东西，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紫衍瞧见青灵眼中的不耐烦，再想到青灵的性子，拦住朝悟道：“别冲动，你这样正中他下怀。” 青灵懒得跟他们费唇舌打嘴仗，说道：“行，既然你们那么想要转生术，我给你们便是，只不过别后悔。” 她的话音落下，纳于丹田中的转生宝瓶直飞高空，猛地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量，把大沧国高祖皇帝的山脉法相世界当场撞碎，狂暴的混沌之气似山崩海啸般朝着四周卷去，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大沧国的高祖皇帝当场身受重创，仓皇逃蹿，一起逃离的还有两三百道身影，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了空中，逃命的速度比高祖皇帝还要快，仅在空中晃了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生宝瓶中释放出来的混沌之气在高空中形成大片云朵，在凤凰城中投下大量的阴影，随着它的缓慢转动，天地间的清气、煞气等都在朝它汇聚过去。 青灵说道：“转生术多难学呀，有这么一个转生宝瓶供大家转生，你们慢慢享用吧。” 朝悟道叫道：“小胖鱼，你把它挪远点，扔幽都去。章正平不是想要吗，你给他呀，扔我凤凰城做什么。” 青灵一想，说：“也是哈！”她引动转生宝瓶，对着煞气气脉所在的方向便踹了过去。她没去过幽都，不知道幽都在哪，不过，煞气气脉那么大，随便往哪一扔都能砸中章正平的地盘，砸中哪算哪呗。 章正平完全没有料到青灵还有么一出，瞧见转生宝瓶的散发出来的力量，以及正在疯狂吸聚四周的能量，哪还不明白青灵打的什么主意，顿时脸色铁青，心头飞快地盘算利弊和应对之策。 紫衍心道：“果然是小胖鱼。”人家有实力有本事，又不需要跟人争修炼资源，是真没那耐心跟他们扯皮，直接掀桌。 楚冰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屋，疗伤。这么件出自混沌之气中的法宝，如果用来来支撑转生术运转，能把这一国之地的生机给抽光，可关她屁事！ 青缈很不乐意青灵让人盯上，如今见她砸出这么件让人头疼的东西，只觉心头畅快，很是淡然地转身就走。伤太重，就不继续凑热闹看青灵砸人了，反正只要青灵不吃亏就成。 这么件宝物，气息跟青灵相通相融，明显是本命法宝，看那坚固程度比透明草的碎片花瓶还要强，别人想要夺走和毁掉都不太可能，青灵想什么时候收回都成。故此，青缈丝毫不用担心青灵吃亏。 青灵把转生宝塔扔出去后，指向母虫，让母虫带着它的孩子从哪来回哪去，至于那些由章正平和苍渊放出来的影虫则留在了原地。那些影虫有些的肚子胀鼓鼓的明显要开始产卵了。 混沌界域里的东西往外带，疯了吧！章正平敢捅这篓子，她就敢看这热闹！ 青灵揪住一只影虫塞入章正平的嘴里，还很好心地帮忙把影虫化开，然后便把章正平放了：“你可以走了。”她说话，收了神通，解除禁锢，让全城的人都恢复了自由，爱打生打死，尽管打去！ 章正平恢复自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直奔转生宝瓶。 苍渊的手下想给他报仇，结果圣山宗的人得到楚冰吩咐，径直朝他们杀过去。 凤凰城中又打了起来。 可章正平走了，苍渊死了，大沧国的高祖皇帝连同空中那二三百名转生重修者全都逃了，进入城中的大军即使数量众多，可这边有紫衍和朝悟道两个灵尊坐镇，对面最强的也只剩下天尊。 一时间，想为苍渊报仇的，朝着青灵去。担心跟紫衍和朝悟道对上送死的，赶紧带着手下人，在道盟跟圣山宗的围攻中突围。 他们人多势众，突围还是容易的，又有天尊开辟通道，没多久便跑了个精光。 人跑了，那些影虫还留在圣山宗凤凰分堂的院子里。 楚冰看到聚在院子里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影虫，头皮都麻了。这是留着来祸害章正平还是留着来祸害她。她施展神通，把这些虫子通通扫到大街上。 朝悟道一看，嗬，扔到他的地盘上，太过分了吧！他施展神通卷起虫子，飞到苍龙山，对着刚撤回到苍龙山的大军，哗啦啦地扔完虫子便又飞回去了：你们自己搞出来的虫子，自己消受吧！ 第97章 第97章 青灵很喜欢打架,看到那些穿着盔甲满身煞气的人高声大喊着：“为陛下报仇！”呼啦啦地朝她冲过来，翻身跃下墙头，落在大街上,挥拳踢腿,跟他们对打。 她两辈子加起来修炼有快七千年了,用神通法术跟他们打纯属欺负人,不管是遇到天尊也好，地圣也罢,连法相都不用,只用拳脚功夫。 她出拳的速度快，力量足,专挑人脑袋砸，一拳下去，甭管天尊地圣,直揍得人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道行稍弱点的,当场倒地晕了过去。 楚冰在屋子里扫见这情况,吩咐身旁的随侍带着人拿绳子出去捆人。 圣山宗的人出来,跟在河边捡冲上岸的鱼似的，把倒在地上、或站立不稳跪趴在地的这些人揪起来捆住。 右护法赫连桀开了艘宝船出来装俘虏。 他站在船边，看着手下往船上一个个接一个地扔人，向来不苟言笑的伤疤脸极其罕见地添了几分笑意,大丰收啊。 虽说大沧国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苍龙山那屁大点的地盘,但作为一个传承至今已有六七百年的皇朝，有高祖皇帝和章正平给苍渊供应资源，他的亲信还是挺富的,回头把他们给扒光，妥妥地发一笔。最重要的是，收拾了这伙人，大大削弱了苍龙山的实力，回头打起来都容易些。 青灵一小会儿功夫，便把攻过来的这些苍龙山的人撂翻了。 她拍拍手，收工，一回头看到大街上人叠人倒了大半条街，身后还有好多圣山宗的人在捆俘虏，街道两旁的屋子里还有很多人在悄悄看热闹。 青灵一扭头，去了距离圣山宗凤凰分堂不远的清音宗凤凰堂驻地。 清音宗的宅院有青灵用气罩护着，哪怕遭到幽都和苍龙山大军的联合攻打，都没伤到一丝一毫，但此刻城中正乱着，加上宗主受了重伤，门下弟子丝毫不敢大意，戒备森严，青缈的三弟子解秋更是亲自带着人守门。 解秋见到青灵蹦蹦哒哒地过来，赶紧俯身行礼，“见守青灵师叔。” 青灵挥挥手，示意她不用客气，便进了前院，找到正坐在大厅安排事情的青缈，凑上前打量两眼，问：“伤不致命，就不管啦？” 青缈见到青灵，周身雷厉风行的威严气势一下子化成如三月春风般温柔。她笑着说道：“伤已经痊愈了，掉下来的境界回头再闭个关便练回来了，不碍事。”她起身拉着青灵往旁边的茶厅去，说：“坐着喝会儿茶吃些糕点，我忙完来找你。” 她塞了一个乾坤囊给青灵，“零花。”她看青灵现捉先天紫气给她弟子当见面礼，估计手头紧张，把这些年给青灵准备的衣服、饰物都装进了乾坤囊中，另外又备了些贵重的可以拿来送人的材料、宝物等，圣山宗特产地灵晶也装了不少。 青灵找自家姐姐要零花天经地义，况且如今的青缈富着呢，很是熟门熟路地收下了乾坤囊。 青缈亲自把青灵领到茶厅，吩咐门下弟子上糕点茶果。清音宗的糕点远不如珍馐阁，各种果子却是极多的。这些果子都是用清气凝聚成的水浇灌出来的，蕴含有浓浓的清气，果肉更加美味可口。 她在青灵的身边坐下，剥了颗果子递过去，说，“转生宝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眼下还只有你知道，但无论它到底能不能转生，仅冲它能轻易击碎灵尊的法相世界，又是极为罕见的混沌宝器，都会惹来无数人觊觎。转生宝瓶无论落在哪方势力手里，都将会改变现今的格局。” 青灵问，“清音宗想要？” 青缈说：“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哪怕自己不能得到，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家都拿不准，你把它扔出来的真正用意。我是你姐，还是清音宗的宗主，也是道盟的副盟主。如今出现这般变故，得与众人商议出个应对章程，以保清音宗和道盟不受损害。” 青灵对这些没兴趣，“哦”了声，便盯了盘子里的透明隐约泛着五彩光滑的糕点，拈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了口，口齿生香，真好吃。她觉察到青缈盯着自己，问：“你不去忙吗？” 青缈说：“那宝瓶是从你丹田中挪出来的吧？我观它的气息，像是你的本命法宝，你就这么扔了，不怕自己受伤？”本命法宝折损，得去掉大半条命。 青灵说：“转生宝瓶是自个儿冒出来的……”她话到这里，惊觉到失言，闭嘴了。 青缈仅凭青灵透出来的这半句，便已然明白过来。青灵所谓的闭关竟然是转生重修，在她转生的过程中，出现某种变故，伴生出了转生宝瓶。也就是说，当初青灵为了救楚冰脱困，是把自己垫进去，换得他们脱身。她揪心地骂了句，“傻兮兮的！”起身走了。 青灵心说，“这有什么傻的。”每个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有些人在乎权势地位，有些人追求享乐，有些人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些人在意亲情。 要是没有了青缈和楚冰，她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有她俩，有牵挂，无论她去到多远的地方，无论离开多少年，总还有个归处。 花厅跟议事的正厅都在前院，只不过一个正对着大门，一个在大门的左侧。议事厅有法阵隔绝窥探，但天尊级别的法阵对青灵来说形同虚设，里面的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在她的眼里。 议事厅里根本没有在议事，而是青缈直接发号施令，调派人手、物资要全面清剿苍龙山。 她这边刚安排完，道盟那边来人请她过去。 青缈颔首，表示知道了。她让随侍的五弟子荀无忧先安排坐驾、仪仗，自己则去到花厅问青灵要不要去听听。 青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长长见识也好，于是应道：“好啊。” 青缈的座驾是炼制的法宝车驾，连拉车的鸟都是法宝炼制的凤凰。这凤凰跟朝悟道、朝晴他们的浓烈灼热不同，流光溢彩清气萦绕，颇有清音宗的云雾飘缈之风。 青灵颇为稀罕的摸了摸拉车的法宝鸟，跟在青缈的身后上车，入眼全是宝物。 青缈喜欢素淡，但素淡跟素淡也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青菜汤，明明都是汤加青菜，有些汤是白开水，有些汤是鸡肉、人参、鹿茸小火煲了一夜慢慢熬出来再添点青菜在里面。 青缈的座驾，整体颜色是淡雅的浅白色，清气化成云雾笼罩其间，看起来颇有飘然世外之风，但仔细一看，且不说车驾、椅子这些全都是炼制成的法宝，就连那些装饰点缀物俱都样样不凡。 青灵坐下，接过青缈随手递过来的茶，掀开盖子，便见上面飘着两片鲜嫩的叶子，衬着淡淡的清气，仿佛看到烟雨时节飘浮在湖面上的嫩柳，迎面而来皆是万物复苏的蓬勃生机。 她喝了一口，口齿间全是清香，沁人心脾的气息犹如山泉潺潺轻轻洗刷过经脉。好喝。青灵问青缈，“这么两步路，你还坐车啊。” 青缈轻笑，“排场总是要讲的。”她又补充句，“打小养成的习惯也不好改。”她娘亲的银子多，姐妹俩从小用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如今自己掌管一宗，能打能赚，自然不愿委屈自己。 为了讲排场，两条街的距离，明明抬腿就到了，青缈的座驾跑得比驴还慢，溜达了两刻钟才到，青灵又喝了一堆茶吃了一堆果子。 青缈看她喜欢，也很欢喜，告诉她，“清音宗有专程培育果子、茶叶的果山、茶山，待回头你同我一起回去。”她忽地又想起一事，问青灵，“你是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青灵侧目：什么意思？ 青缈莞尔，卖关子，不告诉她。 她起身了，说：“到了。”敛去笑意，摆出不怒自威的派头，缓步下了车。 青灵跟在青缈的身后下车，入眼是两排衣着整齐周身散发着凛然气势的地圣。他们的衣服款色很简单，白衣蓝边，衣襟的滚边上用道纹绣有一个“道”字。 每个人昂首挺胸，站在跟木雕似的，可六十个地圣整齐排列所散发出来的威势，一下子就衬得面前这座气派的宅邸格外庄严肃穆透出无上威仪来。 青缈领着青灵和随行的清音宗的人，迈上台阶，从中门进入院子。 前院留有很宽的空地，已经摆好桌椅设好座席，仅坐着的都有好几十人。这些座椅相隔还挺宽，每张座椅后面都还站着一堆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坐在正上方位置上的紫衍。他一袭紫色衣衫，头戴玉观，再补上冷峻的面容，将高贵华冷演绎得淋漓尽致。 青灵的脑海中莫名冒出紫衍蹲在楚冰的宝船角落整齐材料炼制法宝的模样，那时候他刚死了爷爷，还挺伤心的，一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模样，干着做衣服的活计，如今成为高高在上的道盟盟主，这反差之大，让青灵把他看了又看。 紫衍看到青灵也来了，眼里迸出亮光，嘴角也往上弯了弯。 坐在距离紫衍不远处的朝悟道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正在那打着瞌睡剥瓜子，瞥见青缈来了，扭头望过去，正要打招呼，一眼看到青缈身边的青灵，立即笑得见不见眼，把瓜子往果盘一扔，拼命地冲她俩挥手，起身就去搬了张椅子放自己旁边，喊：“小胖鱼，来，坐我这。” 青缈扫了眼朝悟道，抬袖卷起朝悟道刚摆好的椅子扫到自己的座椅旁。 从座位就能看出地位，青缈的椅子摆在主位旁边，仅次于紫衍。席上还有一个空椅子，没有人。 曲缜朝青灵抱抱拳，笑盈盈地对青缈说道：“你来得正好，这吵嚷半天，听得人头都大了。” 青缈似不明所以，问，“吵什么？” 曲缜扫了眼青灵，挑挑眉，没说话。 一名模样约有二十多岁的男子将目光从青缈和青灵身上扫过，朝着他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使了个眼神。 那中年男子会意，清清嗓子，笑着说道：“盟主，青副盟主也已经到了，大家伙儿表个态吧。谁都心疼各自门下弟子，培养一个弟子不容易，天尊那更是各门派的顶梁柱，折损了谁都心疼。对，确实，咱们坐享这么多的资源，理当庇护苍生，可能不折损，谁也不愿白白折损是不是。” 青缈悄声告诉青灵，“说话的这人是虎相宗的宗主钱彪，刚才给他眼神的是太华宗的宗主华晟。钱彪、虎相宗都是华晟一手扶持起来的，华晟是先天法相世界者，生于幽街宝□□碎那天。” 青灵悄悄问青灵，“不会是想让我把转生宝瓶挪回来吧？” 青缈悄声回道：“此次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不外乎就是怎么打幽都跟转生宝瓶两件事。这是道盟的事，不用你接茬，听个热闹就是。” 青灵“哦”了声，接住朝悟道挥手送过来的零食，分了一半给青缈，啃起了鸡爪子。 青缈扫了眼油呼呼的鸡爪子，心说：你俩能靠谱点吗？ 紫衍看向钱彪说：“打下苍龙山，便不用绕道黑山了。” 钱彪说：“苍龙山地形复杂，又让那帮尸修布置重重法阵，更有望山城提供大军支援，咱们道盟攻打苍龙山已经吃过无数的亏。盟主，要是能借道圣山宗，或者说动圣山宗发兵打望山城牵制住他们，咱们也能让折损，是不是？” 一道灵光飞入月蚀的掌间，他读取里面的信息后，起身抱拳，对紫衍说：“盟主，刚收到确切消息，圣山宗传功长老程鹤率领十二圣使，带着大军从沧都城出发，朝着苍龙山去了。” 钱彪叫道：“十二圣使齐出？圣山宗顷巢出动，宗门不守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圣山宗守不守宗门，关你什么事？”说话间，楚冰已经迈入院子。 青灵叫道：“姐！”道盟开会，楚冰跑来了。 紫衍朝着席上空出来的座位抬手示意，“楚宗主，请。” 旁的门派都是一大群人簇拥着各自的宗主或副宗主，唯有楚冰是自个儿来的。她没有随从，导致身边一圈空荡荡的。 青灵搬着椅子挪到了楚冰身边，“你怎么跟青缈一样，拖着伤到处跑啊。” 楚冰扭头看向青灵，“很闲？”跑来凑这热闹。 青灵说：“我天天都很闲。” 钱彪见到楚冰来了，对楚冰说：“楚宗主，朋友的朋友就是敌人……啊，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留下章正平，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患。他盯着您，您也不安心，是不是？” 楚冰冷声道：“你不想留下章正平，自己打去，关我什么事。”她扭头对紫衍说，“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想从我圣山宗借路，可以，命留下。”她说完，起身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青灵说，“你那破瓶子能不能再扔远一点？扔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青灵就随手一扔，没个准头，问：“我扔哪了？” 楚冰说：“理州跟沧州接壤的地方，旁边就是苍龙山支脉。” 青灵问：“沧州……是哪？” 楚冰让她的问题噎了下，说：“以前的沧都，大沧国京城。理州地下就是望山城，再过去不远就是云雾山。云雾山有一条口子入地下，但那出入口太小了，过不了兵，而且云雾山现在也在我的掌管中。这些人打着攻打章正平的名号，奔着你那破瓶子去，正卯足劲想从我那过兵。” 钱彪沉声说道：“楚盟主，入望山城的两个口子都让你堵了，一个人吃独食，不好吧。” 楚冰懒得理他，直接走人。 满院寂静，谁都没有再说话。 实在是，冲着宝瓶去的那点小九九让楚冰挑破，这还没什么，毕竟转生术也好，混沌之气重宝也罢，大家都想要，谁也甭笑话谁，可青缈把正主儿青灵给来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当着青灵的面说，我们削破脑袋也要把你扔掉的破瓶子抢回来。 朝悟道不是道盟的人，见状，起身，留下句，“我还要做买卖呢，叫我打楚姐姐，我是不干的。”说完，走人！继楚冰拆台后，他又给添了把火。 青缈把青灵带来，意识就很明显了，悠哉地低头喝茶。 紫衍扫了眼在场众人，说道：“从许州攻入远州，只要拿下安州、理州，就能到苍龙山脚下。谁先拿下苍龙山，谁就能掌握进入地下的出入口。诸位别只盯着楚冰，她对那破瓶子没兴趣，只是报仇而已，还是多想想隐盟吧。” 隐盟是章正平联合三百多年前那些转生重修的先天法相世界者组成的联盟，人不多，仅有三百多人，但实力令人不敢小觑。 他们的结盟很松散，只是互通有无，偶尔三五几个人结伴去探宝捞点修炼资源，很少出现在人前。 紫衍盯了隐盟多年，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但他深知，要论对转生术执着上心，则当属死过一次又尝运转生重修甜头的这些人了。 提到隐盟，席上有不少人悄悄打量青灵的神情，乐得看好戏。 隐约跟青灵对上，又关道盟什么事呢？就如同章正平跟青灵对上，不就漏出来一个转生宝瓶了吗？ 青灵满脸莫名地扫了眼这些人，心说：“想什么呢？” 隐盟的人不是之前已经现身了吗，一个转生宝瓶砸出去，他们就已经吓得四散逃蹿。死过一次的人，如今又不能再转生了，他们比谁都惜命。这些人指望隐盟出来挑头，那些转生重修者还指望他们先动手呢。没见道盟已经要打章正平了，朝着转生宝瓶去了么？ 那么多先天法相世界者转生，道盟里面就有隐盟的人，自然知道章正平一个人吃不下转生宝瓶，最先联合的就会是隐盟。道盟要是去晚了，宝瓶一旦落入章正平手里，那就万事皆休了。 紫衍定下方向，众人马不停蹄地便张罗起来了。 清音宗从善如流，跟着去，能解决掉章正平进入地面的势力，将溢散到地面的煞气清理掉，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山里的动植物都能好活些。不然，一片片土地化成煞气弥漫之地，活人能生存的地界越来越少，受损的还是所有人。 清音宗这边，青缈亲自率人过去。她有伤在身，不便出战，但带足人手，督促压阵还是可以的。道盟要打苍龙山，楚冰也在打，谁知道到后面会不会变成三方混战？ 青缈作为副盟主，清音宗的势力又大，道盟里的人要是敢调头打楚冰，也得掂量掂量过不过得了她这一关。 她跟楚冰都在那边，青灵自然也会跟去。她想，如今，没谁敢当着青灵的面揍她姐姐了吧。 凤凰城这次遭到袭击，城中的许多建筑都遭了殃，死伤也不少，对朝悟道造成不小的损失。不过，他财大气粗，这点损失是毛毛雨，但这口气是要出出来的。 朝悟道回去后，调派人手、物资，也朝着苍龙山出发。 别人找楚冰借路，没门儿，朝悟道找楚冰借路，就冲他亲热巴拉地喊了好几百年楚姐姐，没事就往楚冰那送好东西，楚冰还是会借的。从圣山走是不可能，云雾山脚下的乱葬岗，还有个出入口，倒是可以借给他。 那出入口，以前不太稳定，经常关闭，但随着煞气外溢，口子也变得稳固起来。进战船有点难，进人和战车都是可以的。宝船只能收起来，进去后再开启。 望山城也担心有人从那边进来，派了重兵驻守。 道盟跟苍龙山、幽都结成的地煞盟还在远州开战时，朝悟道已经带着人从云雾山往地下攻了。他不仅自己去，还把朝晴也叫上了。两位灵尊打头阵，势如破竹，仅半天时间便把通了从云雾山进入地下的通道，直逼望山城。 朝晴没往望山城去，而是往距离望山城不到百里的转生宝瓶赶去。这地下不是只有章正平的势力，还有红尘客栈的。她对抢转生宝瓶没兴趣，但绝不能让转生宝瓶落到章正平的手里。做成一件事不容易，捣乱坏事，那还不容易吗？ 第98章 第98章 青灵跟在青缈身边看道盟的人开会,看他们扯皮，一坐就是大半天。 道盟下面的各宗派都是相互独立的，赚了、赔了都是自己担着,各自有各自的利益,谁都想赚得多、损失少,都不想冲在最前面送死给别人当垫脚石,不想去啃硬骨头攻打护城大阵、和城墙上的守卫，目光都盯着武库、钱库、城主府等重要地方。 可打仗,总得有人挑大梁去啃硬骨头,把守城势力打下来，不然,稍有不慎便有兵败如山倒的情况发生，把怎么分配进攻路线、进攻人员、将来东西怎么分一项项划分好，大半天时间过去了。 青灵估计,这半天时间差，都够章正平修整完兵马部署好防御了。 散会后,青灵跟在青缈身后上了座驾,向青缈吐槽：“难怪章正平能蹦达这么多年。”人心不齐,各有盘算，劲使不到一处，还有拖后腿的，能成事才怪。这要是换成楚冰,哪有那耐心跟他们扯皮，早暴走了。她问青缈,“姐，你干嘛跟这些人凑一起？想干点什么，还得先跟他们扯皮。” 青缈细细地解释道：“我接手清音门的时候,清音门只剩下门派里面的几座山头，在外的地盘、产业全都没有了。地灵门、流华宫比清音门还惨，是紫衍带着我们组建了道盟抱团求生。道盟扯皮再多，绝大部分时候在盟会上就吵完了。大沧国的疆王，以前的宗派势力逐渐式微，很多都已经消亡了。” 青灵恍然大悟，心说：“原来如此。” 青缈继续说道：“苍龙山的那些，藏在山里，再难对付，也不过是山洞，但要对付章正平，则需要深入煞气弥漫的地底。修炼清气者进去泡在煞气里，不必跟章正平打，耗都能耗死在地下。即使打下来，我们不需要煞气资源，实属有害无利。只要守住几个出入口，守住防线，便能保住各自的地盘。” 青灵侧目，“章正平野心勃勃，总想往外扩张，道盟一味防守，始终不是办法。” 青缈说道：“地下的煞气气脉一直在那里，滋养着众多修炼煞气的生灵死物，没了章正平还会有其他人。这三百多年里，战争不断，也仅限于人迹罕至的大黑山和沧州、苍龙山周边，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即使章正平再势大，他依托地下的煞气气脉生存，手伸不到那条气脉之外的地方。所以大家都不愿去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青灵听出青缈话里的意思，深深地沉默了。 唯一的亲妹妹，青缈唯恐青灵吃亏，直接挑明了说，“道盟、天下修炼清气者，跟章正平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只要有利益，随时能够握手言和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可以暂时结盟。” 青灵没好气地斜睨眼青缈，说道：“你就直说转生术呗。” 青缈轻轻拍拍青灵的手，说：“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必手软。”她说完，见到清音宗凤凰堂的门口了，领着青灵下了座驾去到院子里。 清音宗的人已经聚集到院子里，连战船都开了起来。 青缈拉着青灵，登上自己的百丈宝船，在众多战船的簇拥着朝着远州方向飞去。 青缈的宝船飞到空中时，其他宗派的飞行法宝也纷纷升空，再加上那些化成法相飞行的，使得天空几乎都让他们给占满了。 一眼望去，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抬头往上看是飞行法宝，往下看，还是。 青缈身上有伤，境界大跌，坐在船宝里打坐行气养伤。 青灵坐在远头看着这难得的盛景。 旁边来了一艘挂着写有“道”字大旗的宝船，与青缈的宝船齐驾并驱。 紫衍出现在船头，朝清音宗的船做了个请求登船的动作。 他是道盟盟主，无论是跟清音宗还是青缈的关系都极好。清音宗的人见到是他，连禀报都不用，开启通道放他上船。 紫衍落在青灵的身旁，眼里和脸上都带着笑，颇有些感慨，“没想到你一闭关就是三百多年。” 青灵扭头看了眼紫衍，便继续趴在船舷上看风景。 这会儿宝船已经飞到云层上方。太阳没有云层遮掩，变得格外的烈，照在翻滚如大团棉花的白云上，直晃人眼。 紫衍站在离青灵不到两尺的地方，背靠船舷，扭头看着青灵的脸，说：“如果让我在这天下、在道盟跟你之间作选择，我选择你。” 青灵颇有点无语地扫了眼紫衍，觉得他除非是疯了想让自己打死他，不然，用膝盖都知道怎么选。她懒得搭理紫衍，继续看风景。 紫衍又喊了声，“小胖鱼。” 青灵扭头，望向紫衍：有事？ 紫衍递了个乾坤囊给她，说：“闲着无事的时候，炼制了些衣裳首饰。” 青灵说：“青缈给我备了许多，不缺了。” 紫衍说：“衣服首饰哪有嫌多的。”说话间，将乾坤囊塞到青灵的手里。 青灵打开乾坤囊朝里面探去。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首饰盒有好几百个，每个首饰盒里还有很多小格子，分门别类地装满了首饰，还有各种梳妆的梳子、唇脂、面脂等，琳琅满目。 她惊叹道：“你是要开成衣铺子吗？” 紫衍状似随意地笑道：“闲暇时，顺手炼制些，日积月累下，不知不觉间就积了这么多。”他说话间，又看了眼青灵，担心她看出异样，将目光挪到宝船外，脸上波澜不惊，内里却是心绪起伏。 这些年，他时常想起青灵，想的时候，便会给她做一些衣裳首饰，想着哪天要是再见到青灵，就全部送给她。三百多年过去，看着青灵还是那么副活蹦乱跳天塌了都不愁的样子，又仿佛回到以前的时光，还能看到些自己往昔的影子。如果不是赶上这么一茬，真想提来美酒，跟她大醉一场。 以前紫衍就答应过要帮她炼制衣服，青灵便没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乾坤囊。 旁边的宝船上，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向紫衍打了个手势，有事禀报。 紫衍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管事模样的人颇有些疑虑地看了眼青灵。 紫衍沉下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管事模样的男子赶紧让清音宗的人放他过去，来到紫衍身边，抱拳行礼，小声说：“刚接到消息，章正平给盟里除您和清音宗以外的所有宗派都传了消息，说青灵灵尊扔出转生宝瓶的目的便是让大家相互残杀，以坐收渔利，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他愿与天下各宗派共掌转生宝瓶。” 紫衍问，“怎么个共掌法？转生宝瓶可是在地下，他还能放各宗派的大军进入地下不成？他若不放大军进去，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他的诱敌之计？” 管事模样的男子说道：“云雾山有个出入口，离望山城和转生宝瓶都不远。朝阁主已经从那边下到地底，打通了进入地下的路。” 紫衍气笑了，“竟然想去惹楚冰？还跟朝悟道比，朝悟道跟楚冰是什么交情？” 旁边又飞上来一艘宝船，太华宗的华晟站在船头，朗声喊道：“盟主，我们刚收到消息，楚冰的人正跟苍龙山战在一起，抽不出人手分兵。她并没有在云雾山设防，咱们直接过去，朝阁主总不会跟咱们开战不是？” 青灵问华晟，“你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抢我姐姐的地盘？” 华晟弯腰抱拳行青灵行了一礼，说道：“蒙您恩泽，我等方才能转生重修再活一世。无论如何，我等是绝不愿与您为敌的。万法灵界没有了，这三百年里死去的天尊们，死了便彻底消散了。转生宝瓶的出现，让我们又看到了希望，若以转生宝瓶转生，对您无害的话，还望成全。”他说完，抱拳，深深地弯下了腰。 青灵乐了，说：“一边视我姐为对头，天天跟她抢地盘，一边还让我保你们转生、不死不来，你们怎么想得这么美呢？”她说完，调头跑进船舱，懒得再搭理他们。 紫衍问华晟，“隐盟打算出手了？” 华晟说：“隐盟已经进入地下，与苍龙山、幽都联手探转生宝瓶了。盟主，您也看见了，在灵尊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青灵的境界，绝对不止灵尊。 紫衍甩袖，飞回了自己的宝船。 飞了小半日，众人抵达远州。 攻打远州的地煞盟的人已经撤走了。 久经战火荼毒的远州，到处弥漫着煞气，除了修炼者，看不到一个活人，城里、城外到处都是枯骨腐尸，草木尽枯，连土地都变成了黑色，不断往外冒着黑雾。 众人在远州略作休整，便又朝着安州出发。 安州之前落在了章正平手里，攻打远州的军队，便是从安州出来的。 他们抵达安州时，发现安州的驻军已经撤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一城，再往前就是理州，也是同样如此。 到了理州，便跟楚冰控制的沧州接壤了，离苍龙山也不远了，道行稍高点的，都能听到来自苍龙山的战斗波动和打斗形成的的轰鸣爆炸声，不时还能看到法术神通、法宝所释放出来的光芒在空中扩散开。不必靠近，都能觉察到那边的战斗有多激烈。 紫衍和青缈，带着道盟的大队人马，分作不同的方向，包抄苍龙山，准备趁着楚冰攻打苍龙山的时机，一举拿下苍龙山封了苍龙山的出入口，将章正平按在地底下，让他冒不了头。 他们刚从理州城出来，便发现有些宗派的战船和宝船一点点偏离了原来的阵形位置，挪到了边缘地带，之后突然加速离开了大部分，朝着云雾山去。 紫衍看到了，全当没看见。不听调令，临阵搞事的，他们想去送死，他总不能拦着不让，回头这些人再来给自己添乱吧。小胖鱼把本命法宝都扔出来了，显然是要收拾觊觎转生术的人，这些人不信他，去信章正平？ 青缈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人。先铲了苍龙山，还这几州之地太平清静再说。 青灵望向云雾山方向，发现出了理州地界，煞气便逐渐变淡，不由得有点好奇楚冰治下的京城变成什么样了。如今紫衍、楚冰、青缈三方势力联合夹击苍龙山，不用担心打不过青缈有危险，她对青缈说了句，“我先回京城逛逛。” 青缈点点头，又给了青灵一些金银钱财。 青灵揣好青缈给的钱，跃下宝船，身上泛起一丝极轻微的涟漪，便消失在青缈的视线中。 月蚀跟曲缜站在战船上，扭头看了眼那些离开的人，按照原计划，带着各自宗派的人，杀向了苍龙山。 楚冰好战，但她有伤在身，不宜冒险，难得的没有亲自下场打架，而是坐在宝船上督战，见到道盟分出不少人往云雾山去，以血脉追踪术联系青灵，告诉她，“要是有空，待会儿把云雾山进入地下的出入口封了。” 地下气脉势力三分，幽都、圣山宗、红尘客栈。朝悟道是红尘客栈的少掌柜，没了云雾山的出入口，还能借道红尘客栈经营的地盘回到地面。道盟的人从云雾山进去，被断了后路，可没谁会借路给他们，等着困死在地底吧。 哪怕是青缈和紫衍亲自带人攻打苍龙山，楚冰也只愿让他们帮忙消耗些苍龙山的实力，至于苍龙山，以及苍龙山通往地下的出入口，她是绝对不会让的。道盟掌握这个出入口，能直接去到圣山脚下，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 第99章 第99章 沧州再也不是三百多年前青灵离开时的破败景象,也没有因为修炼煞气的圣山宗占领而变得到处都是煞气，它处处焕发着蓬勃的生机，随处可见飘荡的聚成雾状的清气。 路过村落时,随处可见坐在树下、树上、石头上修炼的村民。他们的道行不高,但随着吞息吐纳,清气涌入经脉中,洗涤去体内的浊气，滋养气血精神,每个人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脸上再不见以前的愁苦之色，笑容也多了起来。 人们的身体强壮了,干活的力气也足了，再加上勤快，地里的稼庄打理得好好的,长势格外喜人。村头街尾、道旁种着果树，硕果累累,处处呈现丰收的景象。 不远处的苍龙山打得天昏地暗,旁边的地里还有庄稼汉在拔草,手上不闲着，嘴里也不闲着，扯开嗓门大声讨论。 言语中很是羡慕镇上许财主家的少爷入了圣山宗外门，在这次攻打苍龙山的时候,分派到守护村子的任务，带了好多同门入住到许财主家。 “那么多道行高深的人,随便指点都受益无穷。” “圣山宗借民宅，从来不白住，这次那么多人,清灵珠给的肯定也不少，要是布置法阵什么的，发大了呀！” “就是！哎，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到明年能不能考上圣山宗外门，要是他能考进去，我们许家村也能发达。” “你家老二一看就是有出息的，我昨天还看到他一掌劈碎了大石头，身上还能聚起雾，七叔公都打不过他了，明年肯定能成。” 青灵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挺受触动的。人们活得有奔头有希望，呈出现来的是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景象，带给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村民们的笑颜让她想到小时候，父母从地里回来时的样子，想到爹爹带着姐姐在河里摸鱼虾，她在岸边守着水桶。那时候她很小，才一两岁，人比桶高不了多少，趴在桶边伸手还要去抓去，嘴里嚷嚷着“鱼鱼，鱼鱼……”兴奋得直跺脚。 明明是上辈子的事，好几千年过去了，记得的也极少，却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情，关于亲生父母的，关于她出生的。 青灵缓步走在乡村小道上，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生触动。 如果当年楚家村不是在贪官的治下，如果朝廷官员能够早早剿灭那些土匪，如果律法能够震慑住村民让他们不敢跟土匪同流合污，不敢去做土匪强盗发那杀人掠夺的横财，她跟楚冰小时候不会活得那般艰难，不会……至今仍旧放不下忘不了村子被灭时那晚的情形，不会一直飘泊。 她明白楚冰的想法，铲恶除奸护一地太平，让人们能够安居乐业，不再有那么多飘泊无依的孤儿，不再让她们姐妹身上的悲剧重演。 所以，她为什么要纵容那些贪图她转生术的人活着？转生术是他们的吗？ 土匪想发财去洗劫别人的村子。那些修炼者想要永生不灭，就来抢她的转生术。有这道理？ 青灵不想管那些纷争，但……有点忍不了。 她调头，直奔身后的苍龙山脉，落到楚冰的宝船上。她沉声传令，“圣山宗、道盟的人，一刻钟内，全部撤离苍龙山。” 楚冰正坐在宝船上督战，突然见到青灵去而复还，再看她那杀气腾腾的模样，诧异地上下打量青灵，问：“你吃错药了？” 青灵说：“没有啊。我只是想杀个鸡儆个猴，再就是觉得苍龙山的这些蹦达得太久了。” 楚冰扫了眼青灵，以神通传令四方：“圣山宗的人即刻撤离苍龙山脉，所有人，全部，立即撤离，违令者，死！” 她的命令一出，圣山宗的人全部飞快撤离。 紫衍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保留完整战力的灵尊，自然也是留在宝船上纵观全局，随时根据战局变化调整部署，听到青灵和楚冰的话，也瞬间明白应该是出了什么变动，立即下令让所有人撤离。 激战中，圣山宗和道盟的人撤退，立即遭到苍龙山的反扑。他们由守改变攻，追着圣山宗和道盟的人便杀了出来。 紫衍见状，下令在空中结阵，反扑追出苍龙山脉的人。只要苍龙山的人敢离开苍龙山脉，格杀勿论，他们要是躲回苍龙山，不要管。 圣山宗的人则相互掩护退得更快，不多时，便回到楚冰的宝船附近。 清音宗的人听到紫衍和青缈的传迅，边战边退，很快便退出了苍龙山。 蓦地，苍龙山中飞出一名身穿白色战袍的男子，他飞在空中，高呼，“青缈，青灵，出来说话！” 青缈抬眼看去，一眼认出这是第一代西宁侯，也就是自家老祖宗。她淡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阁下没什么好说的。” 青灵施展神通，抬掌一挥。她轻轻拍出一掌，释放出去的气劲从跟前消失，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出现在初代西宁侯头上，跟打蚊子似的落在他的头上，打得他化作一道笔直的直线坠落到下方的苍龙山中，在地上砸出一个直径丈余深的坑。 坑底躺着西宁侯，浑身的骨头都碎了，断骨穿透皮肉露在外面，血管也破了，汨汨鲜血流出来，把衣服都染透了。 青缈看到自家老祖宗的惨状，抬眼望向楚冰宝船所在的方向，半点都不意外。 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苍龙山的大量兵马在圣山宗和道盟的人撤退之下，已经全面追击出来，双方在空中展开激烈的搏杀。 青灵飞到空中，开启了混沌界域，她引混沌之气朝着苍龙山脉灌注过去。 狂暴的力量从混沌界域中弥漫出来，它们与弥漫在空中的清气、煞气接触，发出巨大的爆炸。空中激战的双方，一些躲闪不及的，法场卷进混沌之气中炸得粉身碎骨。 坐在宝船上、战船上的各宗派的宗主、长老们惊得纷纷起身，惊骇交加地看着高空中出现的巨大裂缝，急声下令：“撤，快撤……” 宝战、战船等各种飞行法宝载着各宗派的人纷纷撤离，许多人直接以法相朝着远处飞去。 苍龙山大军正处在混沌之气的冲击中，很多人不要说逃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卷了进去，炸得四分五裂。 紫衍见到混沌之气朝着外面弥漫，再次下令所有人撤退百里。 楚冰命令圣山宗的人撤回沧州城。她心惊胆战地看向空中那越撕越开的裂缝，心惊胆战地望向苍龙山通往地脉的入口，很怀疑青灵是想要引混沌之气入地下气脉。 她的心念未了，混沌之气形成的气柱已经从高空中的裂缝笔直撞进了地脉入口。 轰隆隆的声响从苍龙山进入地脉的入口处响起，朝着地下深处以及四面八方蔓延。 巨大的轰鸣声和爆炸声响作一团，横卧在大地上的苍龙山脉卷进爆炸中，伴随着云状的气团翻涌而上，偌大的苍龙山脉整个儿碎裂坍塌，山里的建筑、山洞、大军、宝库、战车、法阵尽皆卷进了爆炸中。 青灵施展神通，封住空中开辟的通道，混沌界域裂缝消失，不再有混沌之气涌进来，但残留在空中的混沌之气仍旧源源不断地爆炸着。 至于下方的苍龙山脉更是充斥满青灵引聚过来的混沌之气，爆炸释放出来的光芒、能量、冲击波不断涌向四面八方，苍龙山底部的岩层全都炸碎，爆炸破动、残余的混沌之气顺着地下气脉扩散。 楚冰听到轰隆声顺着气脉朝着京城方向去，又看到青灵出现在空中，身旁没有混沌之气，从宝船中飞出，径直扑向青灵。 青灵见到楚冰气势汹汹地过来，下意识地扭头就跑，嘴里还喊着：“我帮你打架！” 楚冰怒声叫道：“楚小鱼！你自己看炸到哪里去了。” 青灵瞥了眼圣山方向，“谁叫你离望山城那么近。”嘴里嚷嚷着，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圣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怕把楚冰的圣山炸没了，自己屁股都得被打肿。 青缈站在宝船上，望着下方覆盖满苍龙山脉的混沌之气，再看向跑得没影没踪的青灵，脑子都是懵的。她满脸愕然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谷雨。 谷雨说：“你看我做什么，那是你妹妹。”说完，才觉察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她没忍住，说道：“师姐，您说，她就不怕……煞气把地下的气脉毁了？”那气脉可比苍龙山要大得多，这要是出事，得波及数十个州。 青缈找到自己的思绪，“她的转生宝塔在地下。”其实她不知道青灵要做什么，但能把苍龙山端了，也算是铲除了天下最大的祸患。 紫衍站在宝船上，眼瞳变成金色，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入眼处全是爆炸的混沌之气，除此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那些混沌之气并没有朝着地面扩散，像是受到什么吸引，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位置，正好对应转生宝瓶所在的方位。 不少宗主、长老赶到紫衍身边，向他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宗主，这青灵灵尊要做什么？” “宗主，青灵灵尊可是要对付章正平？” “宗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紫衍继续盯着下方观察情况，说道：“等！” 有人问道：“等什么？” 紫衍说道：“等混沌之气的爆炸停息，等青灵的下一步行动，等章正平的反应，等着看隐盟和跟着华晟进入到地下的人能不能出来。”他的话音一转，扭头看向赶来的众人，发现没有跟着华晟走的那些宗派的人都来到跟前，吩咐道：“地圣实力以下的暂时退到远州城，天尊地圣全部出动，搜寻苍龙山残余力量，务必全歼，绝对不能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 各宗宗主听得紫衍的吩咐，立即派出自己宗门里的天尊地圣去办这事。他们聚在紫衍的身边，等着进一步消息。 苍龙山因为青灵横插一杠，就这么没了，他们就这么打道回府？ 紫衍转身回到座椅上坐下，略作思量，施展神通给朝悟道传讯，问他在哪，现在什么情况？ 朝悟道的回讯来得很快，“云雾山。你们又怎么惹到小胖鱼了？要不是我的速度慢，才刚进到地下，差点就让它用混沌之气埋在里面了。” 紫衍说道：“有那么夸张吗？你是灵尊，不是天尊！从混沌之气护着手下撤离，不难。” 朝悟道说：“你是不是在苍龙山？自己去地底下看看，可热闹了。” 紫衍听到朝悟道说可热闹了，就知道有坑，不能去。他正欲回返，忽然感觉到苍龙山里竟然还有活人气息，当即施展神通扑过去，只见到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子正领着身穿龙袍的大沧国高祖皇帝，以及一群实力在天尊境的文臣武将从混沌之气中冲出来。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大沧国国师。此人的名讳无人得知，喜穿白衣，被称为白衣国师，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苍龙山，紫衍是在三百多年前见过他。 国师的目光跟紫衍对上，再看到周围有诸多天尊地圣围击过来，又带着苍龙山逃离的众人朝着地脉中飞去。 此刻的地脉充斥满狂暴的混沌之气，乍然看起来不是个逃生的好去处，但实际上，那些混沌之气能拦住所有地圣和大部分天尊，能够抵挡住混沌之气侵蚀追下来的，不多。 紫衍见状，立即开启宝船，朝着他们一行追了下去。 青缈虽然受伤，战斗力大损，但她原本就是灵尊，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魄决断，并不是区区一点混沌之气就能吓退的。她当即开启宝船，朝着地下飞去。 第101章 第101章 青灵从混沌界域转生出来,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扛硬着几个灵尊的联手攻击。 章正平和隐盟的人在明知青灵是万法灵界之主，还敢谋万法灵界,自然不是无脑上来送死,而是仔细研究过她的性子,有针对性地下套。 在灵尊们围住青灵将她拖住时,之前在旋涡中苦苦的天尊们突然一改颓势，他们借助法相世界之力施展神通,在旋涡中停了下来,组成一个由三百多位转生重修的天尊布置成的大阵，聚集三百多个法相世界之力与灵尊的力量朝着青灵压过去,意图将她压制封印住，以她为祭施展转生。 他们并不相信青灵所说的转生宝瓶能让他们转生，他们能信的唯有青灵曾经做过的,拿她为祭。青灵扔出转生宝瓶想把他们引出来，他们将计就计,正好趁机把她封印在此。 青灵刚打几下,热身都不够,这些人竟然布好封印大阵，将她和转生宝瓶一起罩在里面。她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那熟悉的纹路符号，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 她以推衍术重现过当年楚冰身死时的情形。楚冰当年身死之时就是这般情况,陷入重围，围攻她的人组成这样的阵罩住她,楚冰不愿受缚，自爆了…… 当时布阵的人只有十几个，楚冰跟他们同归于尽,死在一起。 她施展转生术，无差别区域覆盖，当时身死之人陆续的在万法灵界重聚精气神。三百多年前万法灵界崩，她施术让所有人转生，至此，进入万法灵界的所有生灵都转生重修了。 大家同归于尽，围攻楚冰的人都死了，青灵没往报仇和揪出围攻楚冰的人身上想。她施展转生术，谁知道等她们再世为人时会是多少年以后，这段往事估计早就湮灭在岁月中，连知道的人都没有了。 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了，这些人都死过一次了，竟然还惦记着，还在用同样的招数。 上辈子，她父母身死时，她太小，连死是什么都不知道，对父母死亡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对她影响最大的是因为楚冰复仇之路，以及她们姐妹俩没有了父母抚育成长的艰难，经常羡慕那些有父母有家的孩子。 可楚冰不一样，那是从小护着她的姐姐，偷一个馒头，分她一半。挨打的时候，楚冰把她护在身下被打得站不起来在地上爬，她渴了，强撑着爬到屋檐边用双手去接雨水捧给她喝。她病了，楚冰背着翻山越岭走很远的路去找大夫，草鞋走烂了，脚也磨破了。 楚冰经常嫌弃她破毛病多，生气了会逮着她揍屁股，可从小到大，只有楚冰管她、护她、照顾她，连她带回家的花花草草小动物，楚冰嘴上说着嫌弃，会帮她把受伤小动物的腿缠好，教她怎么养小动物怎么栽种植物。 没有父母的流浪乞儿，受尽欺凌和冷眼，可她有姐姐护着，总还有一片快快乐乐的小天地，还能去碾鸡追狗，还能去淘气。 青灵明白人多少都会私心、贪欲，一直觉得他们贪图转生术虽然有点无耻，却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她要不是有转生术，姐姐早没了，所以，不怪也不恨他们。没有这些人，还会有其他人。只不过，这些是这片地界最强的，压得其他实力稍弱的不敢冒这个头而已。 青灵停下了动作，神情也冷了下来，缓声说道：“我姐是我的底线。”她抬起头，看向头道：“今天，你们都得死。” 众人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要暴走了，不敢有丝毫留手，所有人俱都倾尽全力将封印朝着青灵压去。 青灵的嘴角勾勒出嘲讽的笑意，“你们不是想要转生术吗，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她的话音落下，见到紫衍发疯似的从头顶上方扑下来撞命撞击封印，似乎以为她被困住，要来救她。 朝晴也折返回来，施展全力攻向封印，却是纹丝不动。 这些施术的灵尊、天尊们释放出来的力量汇成一片，全方位地抵挡住来自外界的攻击。不要说处在外层的紫衍和朝晴，连底下的青灵想要攻击他们，也得先破封印。可如此多的灵尊、天尊联合的力量，岂是那么好破的。 朝悟道收到自家阿婆的传讯，也赶来了，见到这一幕，喊了声，“小胖鱼”，飞到紫衍身边，喊，“我俩联手。”他化出凤凰法相世，飞在紫衍的身畔，两人释放出来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朝着封印撞去，也只是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攻击力量便消失了。 朝悟道叫道：“再来。” 紫衍调头飞到高空，准备以法相、法相世界加上真身配合俯冲之势形成的撞击力攻向下方的封印，只要撕开道裂缝，以小胖鱼的本事就能逃脱出来。 然而，他刚扭头，就见到小胖鱼身上的气势变了，旁边的转生宝瓶中释放出来渐渐的灰霾般的气朝着周围蔓延。一草生，万物死，不死草的转生界域。他的心下一凛，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一手抓住朝晴，一手抓住朝悟道扭头就逃，喊道：“走！” 朝悟道急声叫道：“不救小胖鱼了吗？” 朝晴回头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多年战斗本能，让她敏锐地觉察到封印下蕴酿着巨大危机，且深知紫衍向来靠谱，担心朝悟道犯浑，一把揪住朝悟道加快速度离开。 明明她的身后没有声息，却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且离她越来越近。朝晴加快速度，几乎拼尽全力在往外飞。 巨大的危机让紫衍浑身的鳞片都绷骨了。 朝悟道身上的毛都炸开了。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当初，就是这玩意儿差点要了楚冰的命，让小胖鱼闭关三百多年。 灵尊的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回到了地面。 朝悟道沐浴着清气，知道小胖鱼的性子不会伤及无辜，到满地都是活物的地面就安全了。他趴在出口处，放开感知朝着下方望去，探见的却是地下气脉正在慢慢消失，通往地下气脉的通道正在飞快地让岩层填满。 他不知道青灵要做什么，但看这情况就知道要干大事。 上次，她只是闭个关就是三百多年，这次让那么多的灵尊、天尊困住，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变故。楚冰的性子烈，小胖鱼的性子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惹急眼了，敢拉着亲爹和满府的兄弟一起挨雷劈，真把她逼急了，拉着这些人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朝悟道越想越怕，焦急万分的叫道：“小胖鱼——”想要扑进去帮忙，却让紫衍和朝晴一起按住。 朝晴看着眼睛都急红的孙子，说：“别担心她了，她比你厉害多了。” 朝悟道气叫道：“再厉害，之前不也闭关了三百多年，再出来……”说到都快急哭了。 紫衍见到朝悟道极为罕见的失态模样，知道他对青灵有点不一样的感情。他也喜欢跟小胖鱼凑到一起，在她那里，天塌了都不是事儿，成天快快乐乐活蹦乱跳的，活得率性真实。他对朝悟道说，“再出来小胖鱼也还是小胖鱼。”多年来，变的是他们，不变的，一直是她。 青缈破损的宝船停在旁边。她见到他们出来，再看这情况，问，“什么情况？” 紫衍说：“章正平他们想将青灵封印，但青灵施展了转生术。” 朝晴扭头望向紫衍，刚要问，你见过青灵施展转生术，再看朝悟道和青缈的的表情像是对转生术知道一些情况，把话咽了回去，悄声传音朝悟道，“你们见过转生术？” 朝悟道满心暴躁难受，没空搭理自家阿婆，还骂了句脏话，“干他祖宗的！”就想找章正平和隐盟的那帮孙子算账，忽然想到自家阿婆也是转生重修者。他阿婆有阵子跟神算子、章正平走得还挺近，后来知道万法灵界的真相见识了小胖鱼的实力后，果断远离了章正平他们。他拉住朝晴，叫道：“阿婆，你给出个主意呗，我们帮帮小胖鱼。隐盟里有不少人跟你有交情的吧，你要是知道点什么，就告诉我们呗。” 朝晴给了自家孙子一个大白眼，“你当所有转生重修者都能毫无嫌隙熟知彼此啊。”事实上，她在万法灵界那些年，除了打架就是蹲在自己的法相世界中修炼，跟神算子、章正平他们的往来也是从建幽街宝塔开始的。 透明草领着楚冰赶到。 朝悟道见到楚冰，如逢救星，喊：“楚姐姐，这个通道被封了下不去，我借个路，就我自个儿，我想去趟地下。” 楚冰问：“什么情况？” 朝晴说道：“好像是施展了转生术，地下气脉消失了。”她说话间，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冰，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毕竟，楚冰的圣山宗宗派驻地就在气脉圣山。 楚冰的眼中闪过丝了然，心道：“难怪。”青灵在赶往转生宝瓶前，特意施展神通将圣山与气脉隔绝开来。她扫见朝晴的表情，淡声说：“圣山没事。”周围属于红尘客栈的村落也没有事。 朝晴刚要松口气，却忽然发现自己留在地下气脉中各个村落的气息烙印纷纷消失。 她的脸色大变，施展神通开辟通道赶往地下，气脉不见了，只剩下岩层和地下山洞。 朝晴在地下岩层中穿行，将自己治下的村子都探查了遍，连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章正平建立的数十座城池也都消失了，就好像地底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条巨大的煞气气脉，只是厚厚的岩层。她调头，赶到圣山。 圣山还在，但与之前，也生出了变化，像是由谁将它从气脉中抠出来，镶嵌在岩石中，自成一域。圣山上不仅有圣山宗，还有圣山村。 圣山村属于红尘客栈的地盘，是圣山宗跟地灵族贸易往来的重要地方。 在那里，有她跟楚冰联手开辟出来的下到地底深处那片混沌界域的通道，以供门下修炼到地圣境的弟子组队乘坐宝船去寻找修炼成天尊的机缘。 她去到圣山村，通往混沌界域的通道还在，但被动过，有股气顺着通道往外溢散滋养着圣山地界。她仔细地检查过通道口，抽聚出来的只有清气、煞气和玄阴之气，其它的都没有。 朝晴明白过来。青灵把圣山从地下气脉中抠出来，又怕圣山失去依托而枯竭，所以对她跟楚冰开辟的通道稍微做了些改动，让圣山能够从混沌界域吸收能量，又为了避免引入的混沌之气对外界造成破坏，于是只引聚这几种修炼必须的能量，至于那些先天紫气、混沌土、各种精华、精金等都隔绝在外了。 她暗暗感慨。神算子口口声声为了苍生，图谋的是抢别人的法相世界。章正平口口声声颠覆大沧国报仇，却是护了亡国的大沧国皇室三百多年。倒是楚冰姐妹，嘴里说着别人的死活跟她们没有关系，行事很小心地避免伤及到无辜，遇有不平的事还能管上一管。 她在沧州活了七百年，沧州最繁盛、百姓活得最安稳的日子，是在楚冰占下沧州以后。 减税赋修桥铺路休养民生，在各村镇城池修建避难的防御法阵，以防普通人受到修炼者打斗波及，普及入门修炼功法，让有天赋者不因家贫而失去修炼改变命运的机会，让没有天赋的也能通过吞息吐纳强身健体减少病痛折磨。楚冰将精怪颇多的云雾山划成禁猎区，禁止有道行的人去狩猎，让一地精怪能有个免于遭到屠戮修炼的地方，说出来的理由却是，小鱼撒欢的地方，那里有她一堆花花草草动物小伴伙，总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人宰了。 青灵引混沌之气攻入地下气脉，又把地下气脉挪走了，正常情况下必然是混沌之气摧毁大地，煞气气脉消失会出现大面积空洞地带，使得整条地脉上方的地面全部塌陷。可混沌之气只毁了苍龙山，周围的村子都只是轻微地震了震，房没塌，屋没毁，地里地庄稼还活得好好的。地底煞气气脉抽离后形成的空洞地方填上了岩层和水，撑起了空洞地带。 朝晴感慨之余，又在想，圣山之外的那些村子、城中的人呢？去哪了？她又回到云雾山通往地下的出入口，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们几个，问：“圣山没事，可其他村子的人呢？” 楚冰、青缈、朝悟道、紫衍没一个人回答得上他们的问题，只能在出入口先等等看。 傍晚时分，青缈和紫衍同时接到探报，以太华宗的华晟、虎相宗的钱彪为首的那些去探转生宝瓶的天尊们留在门派里的命灯，全部灭了。 命灯灭意味道身死法相散。 没有任何人意外。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实力高深生起气来连亲爹都灭的青灵。 第105章 第105章 圣山镇从建筑、服饰、饮食都跟地面有着不小的出入。 首先是建筑,地下缺少木材，地面的木材运到地下，腐烂得极快,因此,房屋全部就地取材以石头建成。没有阳光,不必考虑采光问题,地下的蛇虫蝎子蜈蚣等剧毒物多，多留一道窗,就多一道危险,索性一面窗户都不留。 常年栖居地下的，都是修炼煞气或玄阴之气的,喜欢冷火，对木柴炭火都极为不喜。它们用业照明的，要么是磷火,要么是从玄阴蟒提中提炼的蛇油制成的，火光不是蓝幽幽就是绿荧荧的,再照在那一张张缺少阳光照耀宛若白纸的脸,阴森森的,瞧着便挺瘆人。 大概是地下的居民也觉得脸色太白，又流行起浓妆艳抹，惨白的脸配上浓妆艳抹，别具风格。 街上的小街,也多以烤蛇肉、蝎子、蜈蚣肉为主，毕竟圣山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这几样,且从玄阴之水里长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修炼煞气和玄阴之气的人来讲，是大补。 青灵对美食没有兴趣,但她的好奇心重，路过见到一株草都要拔起来看几眼。 她闻着烤蝎子肉香，哪怕是玄阴之水里养出来的，也要买一只尝尝。她向来不吃独食，给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买了两只，还以神通联系楚冰，让她一起来逛街吃蝎子肉。 楚冰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即使出现在圣山镇，也只是去到酒楼见朝晴他们谈些事，偶尔过去喝点酒。她接到青灵的传讯，略作思量，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玄阴蝎刚烤好，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分到一只。 三人拿着玄阴蝎齐齐地望向青灵，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你是认真的吗？ 青缈最开始修炼的就是玄阴之气，后来去了清音宗，才是玄阴之气和清气双修。她不畏玄阴之气，但……吃蝎子？怎么下得去口？ 紫衍和朝悟道，两人能接受吃蝎子，但它所含的玄阴之气对他俩来说，并不美妙。 青灵咔嚓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吐掉外面比铁还坚硬的壳以后，里面的肉质格外细嫩美味。她招呼几人，“香，好吃，你们尝尝。”她说话间，见到楚冰来了，麻利的分了两只给楚冰。 楚冰连活的玄阴蝎都生嚼吃过，吃起来毫无压力。 朝悟道的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一口咬去半只。玄阴之气顺着食道一直到胃，瞬间渗透全身。他的道行高，迅速炼化，有股说不出的力量渗入到经脉中。他的眼睛一亮，对紫衍说：“不错的。” 紫衍刚施展神通把蝎子里的玄阴之气，就听到朝悟道说好吃，狐疑地看了眼朝悟道。 朝悟道推荐，“要带着玄阴之气才好吃。”说完，一边炼化，一边嘎吱嚼，嚼着可香了。 紫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于真假一眼能看出来，将另一只烤玄阴蝎直接送到嘴里，发现确实不错。 青灵吃完手里的烤玄阴蝎，又去到煮蜈蚣羹的摊子。 朝悟道紧跟在青灵身边凑过去，笑嘻嘻地跟摊主打招呼。 摊主行礼，“见过少掌柜”，招呼道，“来一碗？给你打八折。”又一眼瞥见青灵，状似恍然大悟，“两碗！” 青灵张开五指，说：“五碗！”侧身让开，朝楚冰喊，“姐，付钱。” 楚冰：“……”你是叫我来吃东西的，还是让我来付钱的？ 朝悟道刚要掏钱，闻言，立即把乾坤囊塞回怀里，说：“楚姐姐请客。” 楚冰轻哧声，“幼稚！”给这两个幼稚鬼当起了钱袋子。 青灵满脸警惕地看向朝悟道：“你想抢我姐姐？” 楚冰：“……” 朝悟道见势不对，赶紧否认。 青灵信他个鬼，不过姐姐又不是能抢走的，因此懒得计较。 朝悟道咧咧嘴，招呼他们喝炖蜈蚣汤。 青缈坐在小小的路边摊上，低头喝着碗里的汤，看着青灵跟朝悟道笑笑闹闹的，再看看身旁坐在矮凳上的紫衍和楚冰，眼中漾出笑意，心里有点感慨。 随着清音宗的壮大，青缈在宗门里的威势越来越高，以前惯常一起喝酒的师兄弟姐妹们越来越忙，道行、身分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的，很难再坐到一起聊天喝酒了，高高在上久了，时常有种自己孤伶伶一个人的感觉。可青灵回来了，一切不一样了。到哪都热热闹闹的，有青灵在，无论做什么与身份不相符的事，都顺理成章。 青缈喝完炖蜈蚣汤，收到宗门里的传讯，问她关于转生宝瓶的事，告诉她许多附属宗派奉上重礼前来拜见。她回了句，“一切等我回去再说。”实在舍不得这美好的气氛，打破这难得的热闹悠闲。 紫衍和朝悟道也都收到了传讯。两人都不想理，蜈蚣汤好喝，逛街好轻松，开心。 青灵看他们有事情要忙，说：“你们忙去吧，我自己逛。” 楚冰说：“我怕你再把我的圣山宗掀了。” 青灵：“……”竟然无法反驳。 朝悟道：“我不忙！” 紫衍说：“让他们先急一急。” 青缈说：“不必急在这一时。”她问青灵，“要去摸鱼吗？” 楚冰侧目。你是想去摸鱼，还是想去圣山底下捞玄阴之水养出来的资源？ 朝悟道说：“去。我有烤盘，我们可以边捞鱼边烤。青缈姐姐，你想去哪捞鱼？” 楚冰冷声说：“在圣山除了玄阴湖和玄阴深涧，哪里还有鱼。”清音宗每年都花一大堆清灵晶来买玄阴鱼、玄阴蟒的骨头炼制法器。青缈不缺那点钱，但能够正大光明地占她的便宜，超爽的。 青缈微笑，“知我者，楚宗主也。” 楚冰轻哧一声。 青灵说：“那去吧，就去当初青缈姐姐练习杀鱼的地方抓。” 几人又去到圣山底下。 当年青缈走得心惊胆战的路，如今跟逛花园似的，悠哉地在地缝、山洞里飞过，顷刻间便到了玄阴湖边，抬起一扬，手里释放出一张玄阴之气交织成的大网，对着鱼群罩去，一网捞了数百条。她问青灵，“我如今本事如何？”经常在海里捞鱼练出来的本事。 楚冰轻叱声，“幼稚！”有本事你把湖里的鱼都捞光。 青缈学着楚冰的语气，声，“小气！”逮了十几条大小合适的，便将其余的放了。她学着青灵，给在场每人分了十几条，其余的交给朝悟道烤来吃，说：“鱼骨头给我留下。” 楚冰：“……”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好气！ 朝悟道的厨艺不是吹的，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锅碗瓢盆，做了一桌全鱼宴。 几人就在玄阴湖边，支起桌子喝酒吃鱼。 朝晴常年住在圣山脚下村子里。她刚回到村子便觉察到旁边的圣山山洞里有异动，赶过来见到吃吃喝喝的几人，当场傻眼。这么闲的吗？ 朝悟道见到朝晴来了，起身把她拉过来：“阿婆，坐。全是我做的，可好吃了。” 朝晴看了眼自家孙子，目光从紫衍、楚冰、青缈身上依次扫过，这哪一个都不像是在野外支桌子吃饭的人。她又看了眼青灵，了然。 提议要抓鱼的是青缈，杀鱼的是紫衍和朝悟道，做饭的是朝悟道，出酒的是楚冰。青灵很无辜：关我什么事？ 一群人酒足饮饱，楚冰的眼眸也染上几分醉意。她对青灵说：“如今修炼有所成，没了性命之忧……”她把那句“不用再到处寻常修炼资源埋头闭关了吧”咽回去，改口说，“圣山宗有许多地方可以玩。” 添了几分醉意的楚冰，没了往日的冷淡，声音轻轻的，流露出的气息飘缈疏离，眼神没有着落，使得她像随风飘浮的落叶，透着浓浓的寂寥和沧桑。 她没有青灵的天赋，也没有青灵的机遇，没有远离世事纷争。这七千多年里，她一直面对的都是人世间的纷争和撕杀，每一步成长，都是在与人搏命中，在杀人中成长。 她倦了，也累了，想家了。一个人的家，不叫家。 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听出楚冰话里的意思，凝神听着她的回答。他们也想青灵留下，但知道她是个爱玩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青灵想了想，说：“圣山宗地盘就这么点大，逛不了多久就逛完了。” 楚冰不意外，没再说什么。 青灵说：“你看圣山宗的外门事务有右护法，内门事务有左护法，苍龙山的威胁也没有了，转生宝瓶能替你守着山头，你在圣山宗闲着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呀。” 青缈说道：“逛什么呀，转生宝瓶的事得定个章程。这是青灵的本命法宝，在楚宗主的地盘，此事绕不过你俩。道盟商议这事，还得你们去一趟。”青灵能到处玩，他们还真不行。 楚冰对此兴趣缺缺，但青缈的顾虑也确属事实。转生宝瓶之事，要是不处置妥当，只怕还会生出事端来。 紫衍说：“升米恩，斗米仇。各派想要学习转生接引术和建接引台，总得付出些代价。若是唾手可得，还当转生有多容易呢。青灵的东西是青灵的，不是他们的，不能让他们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觉得是他们应当享用的。” 青灵看向楚冰和青缈，让她俩拿主意。打架行，这些琐碎事，她算了吧。 若是旁的事，免不了要披皮争长短，转生宝瓶关系到青灵，几人的心思都在一根绳上，两三下便敲定了章程和与各宗派见面的时间、地点。 诸事繁忙，哪怕他们想久留，也抽不开身，只得收了桌子，一起离开。 青灵喜欢有阳光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地面。 她把青缈、朝悟道和紫衍他们送走后，跟楚冰打了声招呼，便到云雾山找山里的小精怪们的玩。 随着小草精们的道行越来越高，它们的神通本事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总有很多新东西可以学。它们的道行低微，但架不住种类多，每个一两项，加起来何止千百种。她是人，想学它们的神通，不仅得弄清楚它们是怎么施展的，还得转化为人可以使用的。 青灵到了云雾山，先跟新上任的山大王透明草打过招呼，便施展神通，碾得山里的草精们满山遍野地到处跑。不跑，不逃命，怎么施展神通把本事露出来呢？ 她还藏了些青缈给的好东西埋在山里，让山里的精怪们去找。靠捕猎为生的动物，搜寻猎物是最基本的生存本事，青灵以前就学过它们追踪猎物、找东西的本事。 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总得有些长进吧。她放点好东西出来，看它们有没有新花样。 山里的精怪多，又都跟着透明草学了点新本事，一个个蹦达得很。 青灵玩得不亦乐乎，连时间都忘了。 转眼就到了道盟邀各宗商议转生术的日子。 道宗以及各宗派都到齐了，连向来喜欢迟到的楚冰都到了，青灵这个正主儿还没影。 这次各宗派议事定在清音宗，青缈做为东道主，又是青灵的姐姐，便以神通联络青灵。青灵正揪住一株叽叽草挤得它叽叽叫唤，收到青缈的传讯，发现自己忘了时间，扔了叽叽草，赶过去。 叽叽草跑了好几个山头，好不容易让青灵逮着，刚挤两下，正要突破，突然被扔了。哪能这样啊。它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青灵的袖子，跳到胳膊上，叽叽叽叽叫唤：再挤啊，多挤几滴呀。 青灵开辟通道，一步迈出便到了清音宗，入眼乌泱泱的全是人。 清音宫的正殿前偌大的广场，内圈坐满了各宗派的宗主或话事人，外围站满了小宗派小势力的人，还有许多略有身份地位道行的散人野修。 青灵让这么多人吓了一大跳，一把揪住爬到胳膊上的叽叽草，用力一挤。 叽叽草发出“叽”地一声惨叫，脸都变了形，草都快被挤断了。 青灵怕把它挤死了，赶紧灌点先天紫气。 叽叽草的表情和叶子瞬间舒张开，大量的清气化作雾状从体内溢出，又再猛地缩回体内，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整株草的叶子根茎都团成团，闪烁着淡金色的光华，片刻功夫过后，化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崽在青灵的掌心叽叽叫唤。 大家原本是将目光落在青灵身上的，奈何她释放出来的先天紫气过于显眼，以至于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叽叽草身上。这还能把草变成小鸡崽的？ 叽叽草小鸡崽从青灵的掌心飞起来，扑腾两下翅膀，又变成了手臂长的一株小草，气息不太稳定，小草形状的身子来回摇动，又变成了一只松鼠，吱吱叫了几声，又化回了草。 青灵震惊地看着叽叽草，“你一株变形草，装什么叽叽草。”还以为是个新物种，逗了半天，结果是让草给骗了。现在草精真是越来越奸诈了，为了被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嫌弃地想把她扔到地上，再一想，这里人多担心这小草精送了性命，又开辟通道扔回到云雾山，这才去到青缈身边，喊了声：“姐。” 青缈满脸无语地看向青灵。 他们几个之间商议的章程，是让青灵过来时释放强大的气场，展露点神通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结果，在这逗草精玩？ 青缈指向旁边的位置，说，“坐吧。” 在场的人多，道行高深者不计其数，在青灵两次开辟通道时，都一眼认出她是从云雾山直接过来的，对青灵的实力只觉深不可测的可怕。 云雾山曾经是直通地下气脉的通道，后来被封，楚冰又在那边加了重重禁制，无法直接开辟通道。整个圣山宗地界，到处都是楚冰布下的陷阱，无论在哪里开辟通道都极危险。结果，青灵，能直接将云雾山的道通开在清音宗的宗门内。这中间，隔着两个大宗派的护山大阵，连楚冰、紫衍、青缈都未必办得到。 青灵见来晚了，也不耽搁，对青灵说了句，“姐，那我开始了哈。”她得露一手震一震所有人，省得他们觉得她好欺负再打她和转生宝瓶的主意。 青缈正在纳闷，开始什么？你不是已经露了一手吗，便倏地感觉到巨大的危机罩下，几乎下意识地释放出防御气罩将自己和广场上的人护住。 楚冰、紫衍、朝悟道跟青缈同时释放出防御气罩。 在防御气罩出现的同时，淡淡的转生宝瓶虚影浮现在清音宗的上空。那位置，正好是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它一出现，立即引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但大阵刚浮现，便又碎了，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青缈：“……” 紫衍：“……” 朝悟道：“……” 楚冰暗自庆幸，幸好早知道青灵又多不按常理出牌，没让他们把商议地点取在沧州，不然，又得忙好一阵子修补大阵。 护山大阵都没扛住转生宝瓶，广场前的众人只觉得仿佛要被碾碎，压力连同转生宝瓶一起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他们的纪觉，可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却是实打实的已经没有了。 青灵撤了神通，说：“这个是接引术的最高境界，直接引接将转生宝瓶的法相显现出来，道行不够接引不了。接引台，就是开辟一个稳固的通道过去。接引术，则是施展神通时，临时开辟一个通道。” 青缈对青灵说：“此术，你没教。” 青灵说：“你们的道行不够，接引过来，会把自己当场压碎的，连转生都来不及。” 青缈：“……”她被噎了好几息时间，最后说了句，“你去玩吧。”再露两手，她怕山都塌了。 她的心念未了，忽然，山体震动，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青缈的心咯噔一声，心说：“不是吧？”放开感知，见到山没塌，暗松口气。可那轰隆声，却让她预感到不太好。这是气流涌荡的声音，只怕阵眼出事了。 守阵长老灵鱼飞速来报，“宗主，不好了，护山大阵全毁……”一眼看到青灵，瞬间把护山大阵扔到脑后，化成鱼形飞过去，兴奋地围着她绕圈。 青灵知道闯祸了，赶紧开溜，对青缈说了句，“姐，我跟灵鱼叙个旧。”一把拽住灵鱼的尾巴跑了。 堂堂灵鱼灵尊，毫无尊严地被拽着尾巴，瞬间没影没踪。 青缈：“……”灵鱼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人前，外面都只当清音宗只有她一个灵尊，这是她给清音宗留的底牌。这会儿直接掀出来了。 清音宗的护山大阵都没扛住，在场的人，全都被镇住了。想到青灵的实力，和转生宝瓶散发出来的气息，生出蜉游撼树之感。别说打主意，就怕一时不慎，让转生宝瓶砸到自己头上。可转生术，又过于诱人。好在转生术，人人可学。 大部分人的道行低微，没法像青灵那样直接在万里之外直接把人送到转生宝瓶去，所以，他们施展转生术，只能通过附近的转生台送过去。 那么，建转生台是很有必要的。 县以上的城池都可以建转生台。各宗派可以选择自己出钱出物资建转生台，也可以选择由道盟或圣山宗出钱财物资。谁出钱，转生台由谁掌管，其他人要使用转生台，就得给钱。毕竟建转生台、维护的费用不低。 目前只有五位灵尊能炼制转生台法宝，即使他们愿意出钱，还得排队。 转生台这东西，大家还是愿意自己掌管。原本嫌价格贵，可转生宝瓶那么强，转生台城要几位灵尊亲自炼制，又能让人转生修来世，这价格再贵都合理。 事情虽然出了点青灵砸护山大阵这么个意外，旁的出乎意料的顺利。青缈略坐了一会儿，安排好自己的几个弟子招待好来人，便匆匆离去。 护山大阵没了，虽说这会儿不用担心有人袭击，但人多眼杂，难免会有屑小之辈趁机做点手脚之类的，得加强防备巡逻。护山大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还得去看看。 青缈去到地下深处的阵眼处，一眼见到清音宗费尽无数心血，好不容易逮了几条水脉聚在阵眼中，这会儿全没了。 护山大阵以清气气脉中，气脉四通八达，池子一破，水脉一逃，想逮回来可就难了。不过，别人逮起来费劲，灵鱼找水脉算是熟门熟路，青灵找水脉更是找熟了的。 青缈扭头去到距此不远处的灵鱼洞府，逮住青灵和灵鱼，让她俩去找水脉。 青灵和灵鱼赶紧出去捉了两条回来，才算交了差。 青缈把法阵堂的长老叫来，安排好修补护山大阵的事，准备离开，又犹豫了下，对青灵说：“既然来了清音宗，多玩几天。”不就是弄坏护山大阵吗，又不是修不起。 青灵答应得特别痛快。这地方清气足，精怪也多，看着就好玩。 灵鱼告诉青灵，沿着清音宗的地下气脉，可以直通大海。 青灵当即让灵鱼带她去看大海，一人一鱼，顺着地下气脉一路游过去。 朝悟道应酬了一会儿，没见到青灵的踪影，以神通传讯，问她去哪了。 青灵告诉他，“海里。我们已经到海边了。” 朝悟道问：“我们？你跟谁？”看了一圈四周，青缈、紫衍和楚冰都在，还能有谁？ 青灵说：“灵鱼。” 青缈闻言，蹭地一下子起身赶到地下，青灵没影了，守阵长老灵鱼也跑了。她传讯青灵：“不是让你在清音宗玩几天吗？” 青灵回：“我在清音宗地界呀，在你们的海岛州玩呢。这里的沙子真细，好多小动物。”她把鞋都脱了，赤脚在沙浪上蹦。“清音宗的海水真咸！” 青缈：“……”你玩得开心就好。她回了句，“玩开心后，记得把我的守阵长老还回来。”还想着趁机把青灵拐到清音宗，结果，呵呵！跟楚冰抢什么人啊！青灵长腿会跑的。 紫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听着各宗派的奉承巴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一手创建道盟，掌管天下各宗派，他爷爷念叨的护卫苍生、转生术都实现了，可他的心头最惦记的，还是那鲜活的身影，那般快活无忧，又那般的强大自在。 跟青灵想处的情形浮现在眼前，他想跟着她到处玩，去吃美食，去好奇地什么都看一眼，去欣赏世间，去过另一种日子。 各宗派的人走后，紫衍并没有立即告辞离开。 他在清音宗的客院中想了许久，最终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紫衍找到青缈，告诉她，“我打算退隐。” 退隐？青缈很是意外。她看得出来，紫衍是喜欢权势的，更知道道盟倾注了他多少心血，承载了他的抱负理想，让天下承平！换个人执掌道盟，未必会再有现在的局面。他想交出道盟？ 青缈略作一想，明白过来，“青灵？” 紫衍默认。 青缈劝道：“青灵没那心思。” 紫衍说道：“我明白，不强求。可我觉得，她身边应该不在乎多一个玩伴。” 青缈问：“定了？” 紫衍点头，“定了。” 青缈说：“我可暂代盟主之职。” 紫衍说道：“多谢。” 翌日，紫衍向道盟传讯，由青缈暂代盟主之位，之后，他去了大海找跟灵鱼在海里快玩疯的青灵。 朝悟道听说后，笑了笑，继续开他的珍馐阁。喜欢谁，放在心里，偶尔能见一见，一起逛逛街，再见面，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就挺好。 …… 夜里，楚冰独自坐在圣山宗内门宗主宝座上喝酒，思绪飘到青灵身上，又飘到转生宝瓶上。 她想到青灵说，只有她能靠近转生宝瓶，突然想去看看。 楚冰去到转生宝瓶，穿过瓶身，一脚迈过，踏入一片寂静的汪洋大海中。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空中挂满了星辰般的小光点，每颗光点都萦绕着淡淡的清气灵光。它们像睡着了般，安祥宁静。 不时的，有光点受到某种召飞离此地，亦不断有光点涌进来。无论来去，都静谧无声。 这是转生界域，跟曾经热闹的万法灵界是那般不同。 法相世界呈面的景象，是根据内心演化而成。 忽然，身后有异，楚冰扭头，见到青灵出现在身后。 没了平时的调皮淘气模样，嘴角挂着浅笑，长身而立，添了几分稳重和淡然。 楚冰看向眼前的心灵，压下心疼，哼笑一声，说：“这是又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到处玩闹，一半，在这转生宝瓶里守着转生之地。” 青灵轻轻地“嗯”了声。 楚冰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个都是青灵，两个都不是完整的青灵，不是完整的人，便没有完整的情感。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所有人。 青灵又说道，“万法灵界从来没有崩塌损毁，它一直在。毁灭的，只是那些想毁掉万法灵界的人。姐，从当年我们在万法灵界苏醒起，我就是万法灵界，万法灵界就是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里不是楚家村，没有爹娘乡亲，但可以一直护着你。” 楚冰正在感动，又听到青灵继续说，“还有青缈，朝悟道，紫衍，草草，灵鱼……”又有点不爽。 她还是喜欢外面那个到处闯祸闹腾的青灵。 楚冰转身出了这片转生之地。 青灵的身影散开，又重新融入这片寂静无声的世界。 【全文完】 圣山镇从建筑、服饰、饮食都跟地面有着不小的出入。 首先是建筑,地下缺少木材，地面的木材运到地下，腐烂得极快,因此,房屋全部就地取材以石头建成。没有阳光,不必考虑采光问题,地下的蛇虫蝎子蜈蚣等剧毒物多，多留一道窗,就多一道危险,索性一面窗户都不留。 常年栖居地下的，都是修炼煞气或玄阴之气的,喜欢冷火，对木柴炭火都极为不喜。它们用业照明的，要么是磷火,要么是从玄阴蟒提中提炼的蛇油制成的，火光不是蓝幽幽就是绿荧荧的,再照在那一张张缺少阳光照耀宛若白纸的脸,阴森森的,瞧着便挺瘆人。 大概是地下的居民也觉得脸色太白，又流行起浓妆艳抹，惨白的脸配上浓妆艳抹，别具风格。 街上的小街,也多以烤蛇肉、蝎子、蜈蚣肉为主，毕竟圣山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这几样,且从玄阴之水里长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修炼煞气和玄阴之气的人来讲，是大补。 青灵对美食没有兴趣,但她的好奇心重，路过见到一株草都要拔起来看几眼。 她闻着烤蝎子肉香，哪怕是玄阴之水里养出来的，也要买一只尝尝。她向来不吃独食，给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买了两只，还以神通联系楚冰，让她一起来逛街吃蝎子肉。 楚冰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即使出现在圣山镇，也只是去到酒楼见朝晴他们谈些事，偶尔过去喝点酒。她接到青灵的传讯，略作思量，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玄阴蝎刚烤好，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分到一只。 三人拿着玄阴蝎齐齐地望向青灵，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你是认真的吗？ 青缈最开始修炼的就是玄阴之气，后来去了清音宗，才是玄阴之气和清气双修。她不畏玄阴之气，但……吃蝎子？怎么下得去口？ 紫衍和朝悟道，两人能接受吃蝎子，但它所含的玄阴之气对他俩来说，并不美妙。 青灵咔嚓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吐掉外面比铁还坚硬的壳以后，里面的肉质格外细嫩美味。她招呼几人，“香，好吃，你们尝尝。”她说话间，见到楚冰来了，麻利的分了两只给楚冰。 楚冰连活的玄阴蝎都生嚼吃过，吃起来毫无压力。 朝悟道的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一口咬去半只。玄阴之气顺着食道一直到胃，瞬间渗透全身。他的道行高，迅速炼化，有股说不出的力量渗入到经脉中。他的眼睛一亮，对紫衍说：“不错的。” 紫衍刚施展神通把蝎子里的玄阴之气，就听到朝悟道说好吃，狐疑地看了眼朝悟道。 朝悟道推荐，“要带着玄阴之气才好吃。”说完，一边炼化，一边嘎吱嚼，嚼着可香了。 紫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于真假一眼能看出来，将另一只烤玄阴蝎直接送到嘴里，发现确实不错。 青灵吃完手里的烤玄阴蝎，又去到煮蜈蚣羹的摊子。 朝悟道紧跟在青灵身边凑过去，笑嘻嘻地跟摊主打招呼。 摊主行礼，“见过少掌柜”，招呼道，“来一碗？给你打八折。”又一眼瞥见青灵，状似恍然大悟，“两碗！” 青灵张开五指，说：“五碗！”侧身让开，朝楚冰喊，“姐，付钱。” 楚冰：“……”你是叫我来吃东西的，还是让我来付钱的？ 朝悟道刚要掏钱，闻言，立即把乾坤囊塞回怀里，说：“楚姐姐请客。” 楚冰轻哧声，“幼稚！”给这两个幼稚鬼当起了钱袋子。 青灵满脸警惕地看向朝悟道：“你想抢我姐姐？” 楚冰：“……” 朝悟道见势不对，赶紧否认。 青灵信他个鬼，不过姐姐又不是能抢走的，因此懒得计较。 朝悟道咧咧嘴，招呼他们喝炖蜈蚣汤。 青缈坐在小小的路边摊上，低头喝着碗里的汤，看着青灵跟朝悟道笑笑闹闹的，再看看身旁坐在矮凳上的紫衍和楚冰，眼中漾出笑意，心里有点感慨。 随着清音宗的壮大，青缈在宗门里的威势越来越高，以前惯常一起喝酒的师兄弟姐妹们越来越忙，道行、身分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的，很难再坐到一起聊天喝酒了，高高在上久了，时常有种自己孤伶伶一个人的感觉。可青灵回来了，一切不一样了。到哪都热热闹闹的，有青灵在，无论做什么与身份不相符的事，都顺理成章。 青缈喝完炖蜈蚣汤，收到宗门里的传讯，问她关于转生宝瓶的事，告诉她许多附属宗派奉上重礼前来拜见。她回了句，“一切等我回去再说。”实在舍不得这美好的气氛，打破这难得的热闹悠闲。 紫衍和朝悟道也都收到了传讯。两人都不想理，蜈蚣汤好喝，逛街好轻松，开心。 青灵看他们有事情要忙，说：“你们忙去吧，我自己逛。” 楚冰说：“我怕你再把我的圣山宗掀了。” 青灵：“……”竟然无法反驳。 朝悟道：“我不忙！” 紫衍说：“让他们先急一急。” 青缈说：“不必急在这一时。”她问青灵，“要去摸鱼吗？” 楚冰侧目。你是想去摸鱼，还是想去圣山底下捞玄阴之水养出来的资源？ 朝悟道说：“去。我有烤盘，我们可以边捞鱼边烤。青缈姐姐，你想去哪捞鱼？” 楚冰冷声说：“在圣山除了玄阴湖和玄阴深涧，哪里还有鱼。”清音宗每年都花一大堆清灵晶来买玄阴鱼、玄阴蟒的骨头炼制法器。青缈不缺那点钱，但能够正大光明地占她的便宜，超爽的。 青缈微笑，“知我者，楚宗主也。” 楚冰轻哧一声。 青灵说：“那去吧，就去当初青缈姐姐练习杀鱼的地方抓。” 几人又去到圣山底下。 当年青缈走得心惊胆战的路，如今跟逛花园似的，悠哉地在地缝、山洞里飞过，顷刻间便到了玄阴湖边，抬起一扬，手里释放出一张玄阴之气交织成的大网，对着鱼群罩去，一网捞了数百条。她问青灵，“我如今本事如何？”经常在海里捞鱼练出来的本事。 楚冰轻叱声，“幼稚！”有本事你把湖里的鱼都捞光。 青缈学着楚冰的语气，声，“小气！”逮了十几条大小合适的，便将其余的放了。她学着青灵，给在场每人分了十几条，其余的交给朝悟道烤来吃，说：“鱼骨头给我留下。” 楚冰：“……”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好气！ 朝悟道的厨艺不是吹的，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锅碗瓢盆，做了一桌全鱼宴。 几人就在玄阴湖边，支起桌子喝酒吃鱼。 朝晴常年住在圣山脚下村子里。她刚回到村子便觉察到旁边的圣山山洞里有异动，赶过来见到吃吃喝喝的几人，当场傻眼。这么闲的吗？ 朝悟道见到朝晴来了，起身把她拉过来：“阿婆，坐。全是我做的，可好吃了。” 朝晴看了眼自家孙子，目光从紫衍、楚冰、青缈身上依次扫过，这哪一个都不像是在野外支桌子吃饭的人。她又看了眼青灵，了然。 提议要抓鱼的是青缈，杀鱼的是紫衍和朝悟道，做饭的是朝悟道，出酒的是楚冰。青灵很无辜：关我什么事？ 一群人酒足饮饱，楚冰的眼眸也染上几分醉意。她对青灵说：“如今修炼有所成，没了性命之忧……”她把那句“不用再到处寻常修炼资源埋头闭关了吧”咽回去，改口说，“圣山宗有许多地方可以玩。” 添了几分醉意的楚冰，没了往日的冷淡，声音轻轻的，流露出的气息飘缈疏离，眼神没有着落，使得她像随风飘浮的落叶，透着浓浓的寂寥和沧桑。 她没有青灵的天赋，也没有青灵的机遇，没有远离世事纷争。这七千多年里，她一直面对的都是人世间的纷争和撕杀，每一步成长，都是在与人搏命中，在杀人中成长。 她倦了，也累了，想家了。一个人的家，不叫家。 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听出楚冰话里的意思，凝神听着她的回答。他们也想青灵留下，但知道她是个爱玩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青灵想了想，说：“圣山宗地盘就这么点大，逛不了多久就逛完了。” 楚冰不意外，没再说什么。 青灵说：“你看圣山宗的外门事务有右护法，内门事务有左护法，苍龙山的威胁也没有了，转生宝瓶能替你守着山头，你在圣山宗闲着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呀。” 青缈说道：“逛什么呀，转生宝瓶的事得定个章程。这是青灵的本命法宝，在楚宗主的地盘，此事绕不过你俩。道盟商议这事，还得你们去一趟。”青灵能到处玩，他们还真不行。 楚冰对此兴趣缺缺，但青缈的顾虑也确属事实。转生宝瓶之事，要是不处置妥当，只怕还会生出事端来。 紫衍说：“升米恩，斗米仇。各派想要学习转生接引术和建接引台，总得付出些代价。若是唾手可得，还当转生有多容易呢。青灵的东西是青灵的，不是他们的，不能让他们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觉得是他们应当享用的。” 青灵看向楚冰和青缈，让她俩拿主意。打架行，这些琐碎事，她算了吧。 若是旁的事，免不了要披皮争长短，转生宝瓶关系到青灵，几人的心思都在一根绳上，两三下便敲定了章程和与各宗派见面的时间、地点。 诸事繁忙，哪怕他们想久留，也抽不开身，只得收了桌子，一起离开。 青灵喜欢有阳光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地面。 她把青缈、朝悟道和紫衍他们送走后，跟楚冰打了声招呼，便到云雾山找山里的小精怪们的玩。 随着小草精们的道行越来越高，它们的神通本事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总有很多新东西可以学。它们的道行低微，但架不住种类多，每个一两项，加起来何止千百种。她是人，想学它们的神通，不仅得弄清楚它们是怎么施展的，还得转化为人可以使用的。 青灵到了云雾山，先跟新上任的山大王透明草打过招呼，便施展神通，碾得山里的草精们满山遍野地到处跑。不跑，不逃命，怎么施展神通把本事露出来呢？ 她还藏了些青缈给的好东西埋在山里，让山里的精怪们去找。靠捕猎为生的动物，搜寻猎物是最基本的生存本事，青灵以前就学过它们追踪猎物、找东西的本事。 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总得有些长进吧。她放点好东西出来，看它们有没有新花样。 山里的精怪多，又都跟着透明草学了点新本事，一个个蹦达得很。 青灵玩得不亦乐乎，连时间都忘了。 转眼就到了道盟邀各宗商议转生术的日子。 道宗以及各宗派都到齐了，连向来喜欢迟到的楚冰都到了，青灵这个正主儿还没影。 这次各宗派议事定在清音宗，青缈做为东道主，又是青灵的姐姐，便以神通联络青灵。青灵正揪住一株叽叽草挤得它叽叽叫唤，收到青缈的传讯，发现自己忘了时间，扔了叽叽草，赶过去。 叽叽草跑了好几个山头，好不容易让青灵逮着，刚挤两下，正要突破，突然被扔了。哪能这样啊。它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青灵的袖子，跳到胳膊上，叽叽叽叽叫唤：再挤啊，多挤几滴呀。 青灵开辟通道，一步迈出便到了清音宗，入眼乌泱泱的全是人。 清音宫的正殿前偌大的广场，内圈坐满了各宗派的宗主或话事人，外围站满了小宗派小势力的人，还有许多略有身份地位道行的散人野修。 青灵让这么多人吓了一大跳，一把揪住爬到胳膊上的叽叽草，用力一挤。 叽叽草发出“叽”地一声惨叫，脸都变了形，草都快被挤断了。 青灵怕把它挤死了，赶紧灌点先天紫气。 叽叽草的表情和叶子瞬间舒张开，大量的清气化作雾状从体内溢出，又再猛地缩回体内，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整株草的叶子根茎都团成团，闪烁着淡金色的光华，片刻功夫过后，化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崽在青灵的掌心叽叽叫唤。 大家原本是将目光落在青灵身上的，奈何她释放出来的先天紫气过于显眼，以至于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叽叽草身上。这还能把草变成小鸡崽的？ 叽叽草小鸡崽从青灵的掌心飞起来，扑腾两下翅膀，又变成了手臂长的一株小草，气息不太稳定，小草形状的身子来回摇动，又变成了一只松鼠，吱吱叫了几声，又化回了草。 青灵震惊地看着叽叽草，“你一株变形草，装什么叽叽草。”还以为是个新物种，逗了半天，结果是让草给骗了。现在草精真是越来越奸诈了，为了被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嫌弃地想把她扔到地上，再一想，这里人多担心这小草精送了性命，又开辟通道扔回到云雾山，这才去到青缈身边，喊了声：“姐。” 青缈满脸无语地看向青灵。 他们几个之间商议的章程，是让青灵过来时释放强大的气场，展露点神通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结果，在这逗草精玩？ 青缈指向旁边的位置，说，“坐吧。” 在场的人多，道行高深者不计其数，在青灵两次开辟通道时，都一眼认出她是从云雾山直接过来的，对青灵的实力只觉深不可测的可怕。 云雾山曾经是直通地下气脉的通道，后来被封，楚冰又在那边加了重重禁制，无法直接开辟通道。整个圣山宗地界，到处都是楚冰布下的陷阱，无论在哪里开辟通道都极危险。结果，青灵，能直接将云雾山的道通开在清音宗的宗门内。这中间，隔着两个大宗派的护山大阵，连楚冰、紫衍、青缈都未必办得到。 青灵见来晚了，也不耽搁，对青灵说了句，“姐，那我开始了哈。”她得露一手震一震所有人，省得他们觉得她好欺负再打她和转生宝瓶的主意。 青缈正在纳闷，开始什么？你不是已经露了一手吗，便倏地感觉到巨大的危机罩下，几乎下意识地释放出防御气罩将自己和广场上的人护住。 楚冰、紫衍、朝悟道跟青缈同时释放出防御气罩。 在防御气罩出现的同时，淡淡的转生宝瓶虚影浮现在清音宗的上空。那位置，正好是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它一出现，立即引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但大阵刚浮现，便又碎了，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青缈：“……” 紫衍：“……” 朝悟道：“……” 楚冰暗自庆幸，幸好早知道青灵又多不按常理出牌，没让他们把商议地点取在沧州，不然，又得忙好一阵子修补大阵。 护山大阵都没扛住转生宝瓶，广场前的众人只觉得仿佛要被碾碎，压力连同转生宝瓶一起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他们的纪觉，可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却是实打实的已经没有了。 青灵撤了神通，说：“这个是接引术的最高境界，直接引接将转生宝瓶的法相显现出来，道行不够接引不了。接引台，就是开辟一个稳固的通道过去。接引术，则是施展神通时，临时开辟一个通道。” 青缈对青灵说：“此术，你没教。” 青灵说：“你们的道行不够，接引过来，会把自己当场压碎的，连转生都来不及。” 青缈：“……”她被噎了好几息时间，最后说了句，“你去玩吧。”再露两手，她怕山都塌了。 她的心念未了，忽然，山体震动，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青缈的心咯噔一声，心说：“不是吧？”放开感知，见到山没塌，暗松口气。可那轰隆声，却让她预感到不太好。这是气流涌荡的声音，只怕阵眼出事了。 守阵长老灵鱼飞速来报，“宗主，不好了，护山大阵全毁……”一眼看到青灵，瞬间把护山大阵扔到脑后，化成鱼形飞过去，兴奋地围着她绕圈。 青灵知道闯祸了，赶紧开溜，对青缈说了句，“姐，我跟灵鱼叙个旧。”一把拽住灵鱼的尾巴跑了。 堂堂灵鱼灵尊，毫无尊严地被拽着尾巴，瞬间没影没踪。 青缈：“……”灵鱼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人前，外面都只当清音宗只有她一个灵尊，这是她给清音宗留的底牌。这会儿直接掀出来了。 清音宗的护山大阵都没扛住，在场的人，全都被镇住了。想到青灵的实力，和转生宝瓶散发出来的气息，生出蜉游撼树之感。别说打主意，就怕一时不慎，让转生宝瓶砸到自己头上。可转生术，又过于诱人。好在转生术，人人可学。 大部分人的道行低微，没法像青灵那样直接在万里之外直接把人送到转生宝瓶去，所以，他们施展转生术，只能通过附近的转生台送过去。 那么，建转生台是很有必要的。 县以上的城池都可以建转生台。各宗派可以选择自己出钱出物资建转生台，也可以选择由道盟或圣山宗出钱财物资。谁出钱，转生台由谁掌管，其他人要使用转生台，就得给钱。毕竟建转生台、维护的费用不低。 目前只有五位灵尊能炼制转生台法宝，即使他们愿意出钱，还得排队。 转生台这东西，大家还是愿意自己掌管。原本嫌价格贵，可转生宝瓶那么强，转生台城要几位灵尊亲自炼制，又能让人转生修来世，这价格再贵都合理。 事情虽然出了点青灵砸护山大阵这么个意外，旁的出乎意料的顺利。青缈略坐了一会儿，安排好自己的几个弟子招待好来人，便匆匆离去。 护山大阵没了，虽说这会儿不用担心有人袭击，但人多眼杂，难免会有屑小之辈趁机做点手脚之类的，得加强防备巡逻。护山大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还得去看看。 青缈去到地下深处的阵眼处，一眼见到清音宗费尽无数心血，好不容易逮了几条水脉聚在阵眼中，这会儿全没了。 护山大阵以清气气脉中，气脉四通八达，池子一破，水脉一逃，想逮回来可就难了。不过，别人逮起来费劲，灵鱼找水脉算是熟门熟路，青灵找水脉更是找熟了的。 青缈扭头去到距此不远处的灵鱼洞府，逮住青灵和灵鱼，让她俩去找水脉。 青灵和灵鱼赶紧出去捉了两条回来，才算交了差。 青缈把法阵堂的长老叫来，安排好修补护山大阵的事，准备离开，又犹豫了下，对青灵说：“既然来了清音宗，多玩几天。”不就是弄坏护山大阵吗，又不是修不起。 青灵答应得特别痛快。这地方清气足，精怪也多，看着就好玩。 灵鱼告诉青灵，沿着清音宗的地下气脉，可以直通大海。 青灵当即让灵鱼带她去看大海，一人一鱼，顺着地下气脉一路游过去。 朝悟道应酬了一会儿，没见到青灵的踪影，以神通传讯，问她去哪了。 青灵告诉他，“海里。我们已经到海边了。” 朝悟道问：“我们？你跟谁？”看了一圈四周，青缈、紫衍和楚冰都在，还能有谁？ 青灵说：“灵鱼。” 青缈闻言，蹭地一下子起身赶到地下，青灵没影了，守阵长老灵鱼也跑了。她传讯青灵：“不是让你在清音宗玩几天吗？” 青灵回：“我在清音宗地界呀，在你们的海岛州玩呢。这里的沙子真细，好多小动物。”她把鞋都脱了，赤脚在沙浪上蹦。“清音宗的海水真咸！” 青缈：“……”你玩得开心就好。她回了句，“玩开心后，记得把我的守阵长老还回来。”还想着趁机把青灵拐到清音宗，结果，呵呵！跟楚冰抢什么人啊！青灵长腿会跑的。 紫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听着各宗派的奉承巴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一手创建道盟，掌管天下各宗派，他爷爷念叨的护卫苍生、转生术都实现了，可他的心头最惦记的，还是那鲜活的身影，那般快活无忧，又那般的强大自在。 跟青灵想处的情形浮现在眼前，他想跟着她到处玩，去吃美食，去好奇地什么都看一眼，去欣赏世间，去过另一种日子。 各宗派的人走后，紫衍并没有立即告辞离开。 他在清音宗的客院中想了许久，最终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紫衍找到青缈，告诉她，“我打算退隐。” 退隐？青缈很是意外。她看得出来，紫衍是喜欢权势的，更知道道盟倾注了他多少心血，承载了他的抱负理想，让天下承平！换个人执掌道盟，未必会再有现在的局面。他想交出道盟？ 青缈略作一想，明白过来，“青灵？” 紫衍默认。 青缈劝道：“青灵没那心思。” 紫衍说道：“我明白，不强求。可我觉得，她身边应该不在乎多一个玩伴。” 青缈问：“定了？” 紫衍点头，“定了。” 青缈说：“我可暂代盟主之职。” 紫衍说道：“多谢。” 翌日，紫衍向道盟传讯，由青缈暂代盟主之位，之后，他去了大海找跟灵鱼在海里快玩疯的青灵。 朝悟道听说后，笑了笑，继续开他的珍馐阁。喜欢谁，放在心里，偶尔能见一见，一起逛逛街，再见面，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就挺好。 …… 夜里，楚冰独自坐在圣山宗内门宗主宝座上喝酒，思绪飘到青灵身上，又飘到转生宝瓶上。 她想到青灵说，只有她能靠近转生宝瓶，突然想去看看。 楚冰去到转生宝瓶，穿过瓶身，一脚迈过，踏入一片寂静的汪洋大海中。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空中挂满了星辰般的小光点，每颗光点都萦绕着淡淡的清气灵光。它们像睡着了般，安祥宁静。 不时的，有光点受到某种召飞离此地，亦不断有光点涌进来。无论来去，都静谧无声。 这是转生界域，跟曾经热闹的万法灵界是那般不同。 法相世界呈面的景象，是根据内心演化而成。 忽然，身后有异，楚冰扭头，见到青灵出现在身后。 没了平时的调皮淘气模样，嘴角挂着浅笑，长身而立，添了几分稳重和淡然。 楚冰看向眼前的心灵，压下心疼，哼笑一声，说：“这是又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到处玩闹，一半，在这转生宝瓶里守着转生之地。” 青灵轻轻地“嗯”了声。 楚冰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个都是青灵，两个都不是完整的青灵，不是完整的人，便没有完整的情感。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所有人。 青灵又说道，“万法灵界从来没有崩塌损毁，它一直在。毁灭的，只是那些想毁掉万法灵界的人。姐，从当年我们在万法灵界苏醒起，我就是万法灵界，万法灵界就是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里不是楚家村，没有爹娘乡亲，但可以一直护着你。” 楚冰正在感动，又听到青灵继续说，“还有青缈，朝悟道，紫衍，草草，灵鱼……”又有点不爽。 她还是喜欢外面那个到处闯祸闹腾的青灵。 楚冰转身出了这片转生之地。 青灵的身影散开，又重新融入这片寂静无声的世界。 第103章 第103章 青灵抬眼一看,这山可熟悉了，正是她从小跑到大的云雾山。 楚冰半倚半躺，在树丛中吹风。 下方的岩石上站着透明草,四周围了一圈草精,一个个大声嚷嚷,不是喊挑我,就是喊师父，还有白送自个儿的,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都大了。 这熟悉得情形,让青灵想起小时候它们排队来让她压榨。 楚冰觉察到有异，抬眼便看到失踪好几十年的青灵出现了。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出关得挺快啊。” 一失踪就是好几十年。青灵再是厉害，对方再是伤亡惨重，以少敌多,难免会有吃亏的时候。围攻青灵的那些灵尊、天尊又不是个个都点了命灯，只要他们不出现,外界便不知道最后是青灵把他们都灭了,还是他们拼杀到最后把青灵给逮了？ 透明草下意识地扭头,看到青灵，格外开心地扑过去，喊，“青灵回来啦。”又忙不迭地说：“草草要收徒,帮我挑挑。”它被那些草草精们吵得头都大了，哪个都想收,哪个都不好拒绝，不知道怎么挑了。 青灵说：“哪有让别人帮忙挑徒弟的。收徒弟不都是看缘分或者是挑眼缘的吗？” 透明草不解，“看眼缘？” 青灵说：“对呀,看眼缘挑品性，看跟自己合不合。” 透明草挠头想了想，说：“都顺眼，都合！”它一拍巴掌，“我明白了，全收。” 全收？满山的草头精，全收了？楚冰侧目。 草精们听到透明草的话，开心得蹦跳着欢呼。它们认出青灵，纷纷跑到青灵身边，一改之前乱哄哄的样子，排得齐齐整整的巴巴地看着她。 青灵抬手引了些清气之精入草精们的体内，才把它们给打发了。 楚冰的视线从青灵和透明草身上扫过，心说，“还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俩一样一样的。她看透明草收了这么多草精，提点道，“收了这么多徒得，你得有个传道授艺的道场。这云雾山风景好清气足，正好适合你。”这么多草精，可千万别去圣山宗祸害。 她想象圣山宗遍地草精跑来跑去的样子，就头大。千年人参精在地上跑，跳到门下弟子头上撒欢，这是拿去炖了呢还是炖了呢？ 透明草很有效率，当下接受了云雾山的草精的跪拜大礼，正式把它们都收到门下后，便开开心心地落到青灵的肩膀上，“以后草草也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了。” 论道行和实力，确实够开宗立派。青灵向透明草抱拳道喜，“恭喜哈。” 透明草高兴地抱拳回礼，在青灵和楚冰的肩膀上来回跳，半点宗师的庄严稳重都没有。 楚冰问，“你的宗派名叫什么？” 青灵的脑子里冒出云雾宗的想法，透明草则有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草草宗。” 青灵：“……” 楚冰：“……” 透明草解释，“草草建立的都是草草们的宗派，草草宗。” 青灵：“……” 楚冰：“……” 行吧，你开心就好。 有了名字，草精们把透明草请进它们认为最好最大的山洞做为它的洞府，作为它的道场。 那山洞是个天坑，底部有条狭小的深涧，通往地下湖，湖里有水脉，清气极浓。洞顶非常宽敞，在正午时分有阳光照进来，山洞里常年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潮湿、水气足、清气浓。原本是一株有千年道行的藤蔓精的地盘，草精们领着透明草过去，藤蔓精二话不说当场投入到草草宗。 透明草占了人家的洞府，很大方地给了藤蔓精一个守山洞长老的位置，它又在洞口处写下草草宗三个道文，便算是正式安家落户了。 这些草精，大部分都是灵珍宝药，随便哪一株都能惹得来祸事。因此，它们的开宗立派，楚冰和青灵都没声张，等它们在山洞安家落户，各送了份贺仪，便一起告辞离开。 楚冰如今正闲，难得享受闲适时光，在山间小道上缓步前行。 青灵慢悠悠地跟在楚冰的身旁，问，“草草跑到这云雾山扎根，圣山底下的那片森林不能待了？” 楚冰点头，“没有幽街宝塔引万法灵界的力量入地下，那里的清气越来越少，又有地下不断渗出来的煞气的玄阴之气，已经不适合它居住。它是小孩子脾气，跟宗派里的人玩不到一起，这里适合它。” 青灵说，“它跟草精能玩到一起，又是在你的地盘，有你护着，也不用担心它们因为过于单纯让人害了，这里确实是个好去处。” 楚冰也是这个想法。她想起一事，说：“近十年来，仅沧州境内，每个月都有转生重修者。他们只有极少，甚至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没有法相世界，大部分甚至没什么修炼天份。” 青灵明白楚冰是问是不是她弄出来的，“我又把转生术改良了下。” 楚冰扭头扫了她一眼，心说：“你不怕再惹出一堆事情？”转念一想，青灵什么时候怕过？况且，章正平和隐盟那些人，要么命灯灭了，要么再无音讯，如今青灵毫发无损地出现，只要不是想找死，没谁再敢找她的麻烦。 她向来话少，确定青灵打赢了，转生术的事情看样子也有了解决方式，没什么能跟青灵絮叨的事情，默默地沿着回沧州城的山路往回走。 有坎柴的庄稼汉路过，楚冰悄无声息的隐匿行踪，等人走远了再现身，继续慢慢前行。 云雾山的山好水好，又离沧州不远，山脚下的村落逐渐多了起来。 山里有精怪作祟，时常捉弄人，人们不敢深入，只在云雾山的外围地带扎根落脚。 楚冰在走到有炊烟的地方，闻着熟悉的柴火混着米饭的香味，走得更慢了。 如今山珍海味不缺，粗茶淡饭却只能闻个味了。小时候，做完饭，往灶台里还泛着火星的柴火灰烬堆里塞两根紫薯，下午饿了，再摸出来，热腾腾香喷喷的，吃得格外满足。春天，提着篮子到路边摘一篮野菜，洗干净后，拿回家用开水烫一下便能做道凉拌菜，再配着糙米饭，吃起来格外的香。如今，全成了回忆里的味道。 她俩下了山，在快到以前乱葬岗现在的庄稼地的时候，见到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站在树下盯着当初通往地下气脉通道的地方。 那人身上萦绕着浓郁的紫气，通身华贵气息，迎风而立，颇有睥睨天下之势，此刻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庄稼发呆。 青灵觉得紫衍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上坟，悄声问楚冰：“姐，紫衍是不是有什么亲人死在这了？”神算子早被她打死了，莫非是爹娘？可也没见这么怀念爹娘的？她猜测道：“是心上人？” 楚冰听到心上人三个字，猛地扭头盯着青灵看了好几息时间。 青灵只是随便一猜，看到楚冰的反应有点惊着了，说，“不是吧？真是？这么惨？” 楚冰暗暗无语，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紫衍觉察到有视线望来，扭头便见旁边下山的小路上有两道人影。隔得远，正常人只能看见点蚂蚁大小的模糊身影，但以他的视力，不要说是两个人，两只蚂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青灵看了又看，再看向楚冰，确实是青灵出来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惊喜。 青灵抬腿便到了紫衍身边，刚想安慰两句，看到他喜上眉梢的样子，觉得还是不要去提人家的伤心事，把话咽回到肚子里，改口道：“好巧啊。”这都能遇到！ 以前这里是云雾山通往地下气脉的出入口，旁边的青雾山更是青灵从小撒欢的地方，离沧州城又近。紫衍没法去到圣山宗里蹲青灵，只好退而求其次，经常来这里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让他遇到了。 他在这里遇到青灵，真不是巧合，闻言也只能笑着应和，“是呀，好巧。”心里的那点牵挂惦念是丝毫不敢让青灵看出来。 青灵没长那根弦，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中间又出了他爷爷弄出来的那些事，看在年少时的那点朋友情分，如今还能够当成朋友往来都已经是她心胸开阔。他要是不知好歹，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楚冰对紫衍的心思一清二楚，她更清楚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对这种明显没戏的事，懒得理会。不过紫衍成天往她地盘上跑，还是让她有些不爽。 她冷声说道：“沧州城不是道盟的后院，紫盟主三天两头往云雾山来，是不是跑得太勤快了点。” 灵尊境的强者开辟通道过来，就杵在圣山宗脸上，想不注意到都难。 紫衍厚着脸皮说：“沧州是我老家。” 楚冰心说，你是回老家吗？她懒得跟人争执，扭头便准备沧州城赶去。 青灵叫住楚冰，说：“姐，我闻到烤紫薯香了。” 楚冰顿足，看向她，“要去你自己去。”一副别拉上我的拒绝模样。 青灵摸出乾坤囊，数了些铜板，拔腿便往村子里去。 楚冰的视力好，一眼看清楚那几枚铜板上面铸的是“安盛通宝”，默默地盯着青灵跑远的身影。 安盛帝是大沧国倒数第二任皇帝，也就是死在青灵手里的大沧国皇帝苍渊的爹，距今已有四百年，民间的安盛通宝几乎已经绝迹，如今用的铜钱铸的是“大道承平”。 青灵捏着铜板跑到村子里，顺着烤紫薯的味道来到一座用篱笆墙围起来的小院子。 这篱笆墙只有齐腰高，不要说拦贼，家里的狗都能轻松翻出去，鸡扑腾两下翅膀都能轻轻越过。她轻轻叩了叩小木门，隔着篱笆墙问，“能卖我点烤紫薯吗？” 院子里正在喂猪的汉子闻言抬起头看去，见到青灵的气质长相穿着就知道来历非凡，抱拳行礼，客气地问道：“贵客可是有事？” 青灵说：“闻到你家的烤紫薯味道了，能卖点给我吗？” 汉子哭笑不得，高提起手里的大木桶，给青灵看里面装的紫薯混着米糠青菜煮出来的猪食，“姑娘，紫薯是喂猪的，家里小孩子嘴馋烤来……”话到一半，惊觉到这话听起来不对，说：“偶尔我们也会烤来吃，煮粥、煮饭都能放一些，蒸着也好吃。” 青灵说：“你卖我点呗。” 汉子说，“您稍等。”他去到厨房，扒开灶堂里的灰，把埋在里面的紫薯刨出来，用包烤饼干粮的油皮纸包好后，交给青灵。 青灵把手里的铜板递过去。 汉子连连挥手，“不要钱，不要钱，就几个紫薯，不值钱。” 青灵把钱塞给汉子，一溜烟跑了。她去到楚冰身边，打开油纸包，颇有些感慨，“现在居然变成猪吃的了。”给楚冰和紫衍一人分了一根，剩下的两根留着给青缈尝尝。 紫衍捏着红紫薯，表情有点懵，猪吃的，买来吃？他闻着味道又香又甜，学着姐妹俩的样子撕开皮，轻轻地咬了口，又甜又软热呼呼香喷喷的，对青灵说，“好吃。” 青灵啃着紫薯悠哉地往前走，说：“姐，回头我把转生宝瓶搁圣山的混沌界域出入口。” 紫衍和楚冰咬紫薯的动作齐齐顿住。 楚冰顿了下，又一口咬下紫薯，说：“你扔哪不好，扔我这？” 青灵说：“大沧国境内就这么一个混沌界域，看样子，你跟青缈也是不打算挪窝的，刚好你又住在混沌界域上面，就放你这了。” 楚冰知道青灵敢把转生宝瓶放在她这，必然是有稳妥的解决之法，于是点头同意了。 紫衍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说道：“若是有用得上我出力的地方，尽管言语。” 青灵说，“再说呗，回头叫上青缈，一起商量下。” 紫衍和楚冰又齐刷刷地看向她。 青灵说：“转生术施展的范围有限，青缈的地盘离沧州太远了。要是有谁不幸死得太远，需要在身死之地施展接引术，将碎散的精气神送到转生宝瓶重聚，之后再送去转生，要是再远些，还需要开辟传送通道，不嫌麻烦的话，可以造个接引台什么的，我也没意见。嫌麻烦的话，不转生也可以的。” 紫衍低头默默地跟紫薯。他爷爷和章正平他们谋算那么多，害死那么多人，葬送了性命，什么都没得到。他们心心念念图谋那么久的转生术，如今人人都可享受，甚至在万法灵界崩碎前，他们也都转生重修。 楚冰说，“沧州是我的地盘，此事我来办。”她问青灵，“你还要通知谁？” 青灵说，“再叫上朝悟道，我把接引术教给你们，接引术配合开辟通道的术法也教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想教给谁，你们自己看着办。” 楚冰想经朝悟道不太着调的样子，说：“再加上朝晴吧。” 青灵说，“你定就好。” 楚冰啃完手里的紫薯，把手上沾的紫薯皮和碎渣子清理干净，领着青灵和紫衍去往沧州城。 几十年时间过去，沧州城又扩大了许多，比起以前更加繁华。 原本的皇宫变成了圣山宗弟子修炼的地方，京城的城墙成了逛风景、放风筝、摆零食小玩具摊子的游玩场所，沿着城墙外又多了一大圈屋宅。如今的沧州城没有城墙，只有守卫和防御大阵。 朱紫大街只剩下个街道名，当年的屋宅跟皇宫一样，早已经毁在几百年前的战火中，如今的宅子都是后来圣山宗建的，成了炼丹、造法宝、放藏书的地方。 藏书楼是很大一片院落群。有专程存放书籍的楼阁，里面堆满了各种入门修炼书籍，无论是想修炼还是想学炼丹、制药、铸器都能在这里找到入门书籍。配置有丹房、器房等地方，供初学又买不起用具的人租用，价格格为低廉。 青灵入了沧州城，便撇下楚冰和紫衍自己逛热闹去了。 紫衍想跟着去，但身为道盟盟主，入了圣山宗宗门所在的沧州，立即引起各方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跟楚冰约定好时间后，便去了朝悟道开的珍馐阁等人。 朝悟道收到紫衍的传讯，来得飞快，直接开辟通道从凤凰城赶到许州城。圣山宗接手了苍龙山的地盘，紫衍又把道盟下辖的许州划给了楚冰，踏上许州就是圣山宗的地盘。楚冰不修城墙，但她到处建法阵，在她地盘开辟通道，稍不注意就不知道会撞上什么或者是传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只能到了远州后就老老实实地飞，好在道行高，速度快，凤凰翅膀一扇就是数百里远，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好几丈长的溢散着太阳光芒的火凤凰从高空中飞过，再加上那强大的气势，若外惹人注目，但大家都习以为常，毕竟隔上两三个月就能见一回，见多了都麻木了。 朝悟道回沧州城就是回老家，每回还得到圣山去蹿个门子，找了紫衍，听说青灵逛大街去了，扭头便往南大街去。 以前，青灵在京城时，最爱逛的就是南大街，热闹繁华，她娘亲的铺子好多都在那边。虽说南大街经过几百年的变化，早就连曾经的影子都没有了，可青灵久不回来，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朝悟道去到南大街，便见到青灵被一个小摊贩揪住，周围围了一圈人。 小摊贩紧紧地揪住青灵的袖子，冲人群喊：“麻烦大家帮忙报个守卫，这姑娘用□□！”他摊开掌心露出几枚铜钱，说：“见过这么薄这么小的铜钱吗？” 青灵摸出银子，说：“我用银子。” 小摊贩对青灵说：“姑娘，用□□违反圣山宗律令，你跟律令堂的人说去吧。” 青灵刚要开溜，瞥见朝悟道来了，又停下步子。 朝悟道过去，对小摊贩说，“这不是□□，这是古物。你拿去古玩行找人一看就知道了，大沧安盛帝的安盛通道，苍龙山上的末帝苍渊知道吧？苍渊他爹安盛帝在位时用的钱币。” 守卫听到吵嚷声赶过来，认出朝悟道，先抱拳行了一礼，问，“发生何事？” 朝悟道指向青灵，说：“这是我朋友，常年闭关，对世事变化了解得不及时，拿着大沧安盛帝时期的铜钱来买东西，喏，还是放在清灵珠钱堆里浸染过的，清气都给渗透了。这钱能换好几十两银子。” 守卫才一百多岁，对末帝苍渊的名字熟，没听过安盛帝，见识少，不敢断定这是不是真的古铜钱，于是说，“悟道灵尊，我们还需要核实下。旁边就是古玩店，店主肯定熟。” 朝悟道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姐姐的地盘，得按她的规矩来。 守卫抱抱拳，飞快地跑去请古玩店主。 古玩店就在旁边，几步路的功夫便把古玩店的店主请来了。店主的道行一般，头发胡子全白了，皮肤布满老人斑，走路都佝偻了，态度谦恭。过来后，先向朝悟道行了一礼，这才拿起铜钱验过，说：“确实是大沧安盛帝时期的钱币。”他捏着钱币的手微微颤抖，抬起头盯着青灵打量。 朝悟道立即觉察到异样，感知罩在这已经寿命无多的老人身上。 青灵看古玩店老板的骨龄便知道他是安盛帝时期活下来的。她那时候掀得京城人仰马翻，认识她的人不少，估计是认出她了。这也没什么，她又不是见不得人。她说道：“铜钱不是假的，我可以走了吧？” “青灵。”忽然一声熟悉的喊声响起。 青灵扭头望去，就见到青缈出现在跟前。她挣开小摊贩拽住袖子的手，拿起自己刚买的栗子糕，分了包给朝悟道和青缈，说：“你们来得可真快。” 青缈说，“刚进城便发现朝悟道的气息，抬眼一扫就看到你。”她接过栗子糕，上下打量青灵，见她好好的，便放下心来，说：“你每次都是先找楚冰，不来找我？” 青灵的眼神闪烁了下，一本正经地指指周围，“娘亲以前开的铺子在这边，都不一样了。” 青缈说，“有本事眼神别闪。” 青灵笑笑，转移话题，说，“走啦，大街都堵了。” 青缈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但看到青灵还是老样子，又笑了，说：“走吧，楚冰传讯说有要事，先去见她。”她刚要迈步离开，忽然觉察到旁边的老者直勾勾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扭头望去。 别看她对着青灵格外柔和，当了三四百年的清音宗宗主，又道行高深，威势极盛，很随意的一眼便慑得人浑身发寒。 老者颤抖着，捏着铜钱，流下两行老泪，仓皇转身，推开围观的路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古玩店。 姐妹俩面面相觑，都有点懵。 青灵施展推演术，复原老者年轻时的相貌，顿时无语。这不就是当年青缈让律国公府欺负的时候，迫不及待上门来退样的未婚夫么。他老娘那嘴脸，气得她把娘亲留下的嫁妆一把火全烧了。 青缈望向青灵掌心由术法形成的面容，问青灵，“你认识？” 青灵看青缈已经把人给忘了，懒得提以前那茬，说：“以前踩过他家房顶。”还特意看过他没有小妾通房会不会寻花问柳，结果他家是踩高捧低没担当还落井下石。幸好青缈没成亲，要不然哪有现在这般自在。 青灵踩过的房顶多了去，朱紫大街、王公大街，哪家哪户有点什么事，她门儿清，连律国公府厨房的井底下有一座墓都知道一清二楚，这会儿认出个踩过房顶的人，青缈压根儿没在意。她拉上青灵，施展神通，径直去找楚冰。 朝悟道也跟着离开。 他们一走，人群不仅没散，反而围上了小摊贩要买他手里的铜钱。古币，青灵灵尊揣了好几百年的，请回家去供着镇宅当传家宝。 小摊贩哪肯卖，往怀里一塞，追到古玩店。古玩店主拿了他一枚铜钱，没还给他。 古玩店主坐在店里嚎啕大哭，悔得肝肠寸断。要是没退婚娶了青缈，有青灵这么一个小姨子护着，他何至于家破人亡。青灵连自家的仆人都护得好好的，对姐夫怎么都得胜过对朝悟道和紫衍吧，他现在也得是坐拥数州、乃至更多疆域的灵尊了吧？何至于在战乱中颠沛流离中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去，辛苦修炼到现在连宗师的门坎都没摸上，眼看快要老死了，而他们成为最有权势地位的人还有千年、万年可以活，本来他也可以的，他也可以的啊…… 古玩店主一边哭，一边捶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摊贩看他哭得伤心，想把铜钱留给他，又舍不得，对跟过来的众人说，“你们可是瞧见了的啊，那铜钱是我的，是我请他鉴定，不是他的。”他说完，把自己的钱袋子拿出来塞在古玩店主的手里，说：“这是鉴定费！”掰开古玩店主的手，拿回自己的铜钱，快步迈过门坎，听得古玩店主哭得伤心，又回头劝道，“老人家，您看您这把岁数，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想开点，莫要伤心了，伤心伤身。” 古玩店主更伤心了。他觉得自己本来可以不用经历这些风雨的，也可以不用是老人家，可以像他们一样还是二十岁的样子的。 小摊贩见劝不动，也不再劝，乐呵地揣着铜钱，连栗子糕摊子都不要了，飞奔着跑回家…… 第104章 第104章 现在的幽街,连个名字都没剩下，整片城西区域的街道全没了，变成以白玉为地基的巍峨建筑群。 青灵踏进城西,先是让白玉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晃了晃眼,十几丈高的闪烁着光芒的巨门出现宽阔的广场前,大门正上方烙刻着张牙舞爪的三个字——圣山宗。 字很丑,像螃蟹，一看就是没好好练过字读过书的,但因为写的人道行高深,使得它散发出来的气势如渊似海令人望而生畏。 大门后面的广场非常空旷，只有守卫和巡逻队。 广场的四周立有一根根同大门一样高的柱子,上面盘旋着快要化蛟的玄阴巨蟒。它们有的在打盹，有的懒洋洋地盯着来人。每根柱下面都有一座聚满玄阴水的池子，浓浓的玄阴之气从池子里升起,笼罩在玄阴巨蟒的周围，并不往外扩散。 青灵放开感知渗入脚下的白玉中,有浓郁的清气封在里面形成厚厚的屏障,以封住圣山底下溢出来的玄阴之气和煞气。 如果只是单纯地封住,随着底下的玄阴之气和煞气越积越多，迟早有天会冲破地面，因此修建有池子汇聚渗出来的玄阴之气。玄阴蟒吸收了溢出来的玄阴之气和煞气，不仅解决了麻烦,还能用来看门御敌，一举两得。 远处的宫殿群传出楚冰的声音,“放行。” 大门口站着的守卫立即让开路，请他们进去。 朝悟道对这里熟，在踏上门前的台阶时,对青灵说，“这片广场是用来封印地气的，空气中充斥满各种涌动的能量，施展神通很容易引来攻击。” 青灵“哦”了声，对于周围飘来飘去的气团并没有放在心上。稍微上心些，很容易就避过去了。 他们穿过广场，绕过高耸的大殿，来到通往地下圣山的出入口处。 这里比起当初青灵下到幽街宝塔时扩大了不止十倍，里面深不见底，晦明不定的火把光芒盘旋往下，一眼望不到头。岩壁上修建有供人行走的栈道和台阶，蚀侵而成的地洞改造成了屋舍，供圣山宗的弟子和守卫居住。 整个通道口，正面对着大殿，左右两侧是两排六层楼高的房子，从外面看是飞檐斗拱雕镂画栋建得格外气派，实则酷似客栈的格局，里面住的全是守卫。一千多名守卫，实力最弱的也是大宗师级别，其间更有天尊坐镇。 过了圣山出入口，便是一条直通前方建得最高的宫殿的宽阔大道，两侧是绵延起伏的院落群。 大道的尽头是高高的台阶，上去就是楚冰的住所，分成前后院。前院是待客议事的地方，后面是小花园和起居室。花园里的树下还搭有吊床，边上还扔了几个喝空的酒坛子。 楚冰、紫衍以及几个穿着圣山宗服饰的人已经坐在厅里聊上了。 紫衍见到他们仨进来，立即起身，眼睛看向青灵，脸上漾出浅浅笑意。 朝悟道咧嘴一笑，喊道：“楚姐姐”，抱拳行礼。 楚冰微微颔首，示意他坐。 坐在席上圣山宗众人纷纷起身，向青灵抱拳行礼。 青灵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便将丹田中的转生宝瓶挪到屋子正中间。 宝瓶萦绕着混沌之气，释放出来的强大气场压得殿上众人当场变了脸色，道行较低的更是当场内伤，嘴角溢出了血。 楚冰、青缈、紫衍和朝悟道也没顶住，纷纷释放出防御气罩都没扛住，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 青灵把转生宝瓶的气势一收再收，众人才恢复如常。 朝悟道忍不住说道：“章正平他们来抢这玩意儿，是有多想不开。” 青灵说，“以前的气势没这么强，这是后来炼制过的。” 朝悟道在凤凰城的时候，见过青灵用转生宝瓶一击击碎大沧国高祖皇帝的法相世界，对青灵这话只当她谦虚。他说道：“小胖鱼，你要不把它收起来？这宝瓶招人惦记，还这么强，鬼知道有哪些不知死活的又跑来打它主意。” 青灵说：“不怕的，转生宝瓶有三层。最外层跟以前的万法灵界相似，它分为两界，一界是修炼清气转生者待的地界，一界是修炼煞气者待的地界。” “第二层是隔离层，避免转生宝瓶的能量外溢。第三层，则是转生宝瓶所在的本体层，除了我和楚冰，谁进去都得死。” 青缈不解地问道：“怎么说呢？”她见过不死草的转生界域，能猜到转生宝瓶第三层是个什么情形，但楚冰居然能例外？ 青灵解释道，“她总出事，我担心她再被人打死，以前要过她一滴血，在改造转生宝瓶时把那滴血融了进去，宝瓶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不会吸干她的精气神再抹灭掉你的意识。” 吸干精气神？还要抹灭掉意识？那就是彻底死去。圣山宗的人齐齐沉默，心说，如果真那样，谁敢打它的主意。 紫衍他们几个见过不死草的转生界域，青灵当时是把不死草的转生形态全部吸收到她的体内，才让他们成功脱身，别人要是去抢转生宝瓶，谁能把这玩意儿收进体内脱身？ 紫衍说道：“如此甚好，不必担心旁人再觊觎转生宝瓶。” 楚冰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见人已经到齐，问青灵，“可以开始放置转生宝瓶了吗？” 青灵指向圣山出入口，说：“现在去。” 楚冰起身，去到青灵身边，问，“需要准备什么吗？” 青灵说：“找个能吸收到混沌之气又不碍事的地方就行了。” 青缈诧异地问道：“这么随便的吗？”这么大影响的事情，搞得跟在院子里随便刨个坑种个树一样随便，合适吗？ 青灵说：“很慎重了，我特意把转生宝瓶炼制过。” 青缈点点头，说：“成吧，你说了算。”她想想又不放心，“我们跟你去。”万一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有他们几个在，还能帮帮忙。 圣山宗的左右护法、几位长老见青缈一改平日的威严，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青灵，纷纷望向姐妹俩，又悄悄地瞥了眼冷着脸毫无表情半点不见热情的楚冰。同样的姐姐，自家宗主是不是太冷淡了些？万一青灵不乐意宗主的态度，把转生宝瓶挪到清音门去了呢？ 瞧青灵开辟混沌界域通道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把转生宝瓶挪到清音宗，对她来说也就是多开条通道的事。即使稳固通道可能会麻烦点，清音宗又不是没那财力。 左护法吕飞花与右护法赫连桀互觑一眼，格外有默契地上前，热情地迎着青灵往前走。 楚冰对自己手下的那点眉来眼去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只扭头冲打理她宫殿的大总管吩咐了句，“把我隔壁房收拾出来给青灵住。”她说完，迈步越过青灵，朝着台阶走去。 青缈不动声色地隔开圣山宗的两个护法，抬眼看向青灵：你要留在楚冰这？不打算去我那住？ 青灵直说，“她自己都不常住在这，给我留间屋子，也就是做个样子。”楚冰能在一个地方长长久久地待着？想什么呢。她东跑西跑的毛病都是让楚冰给带出来的。 几人的步子看似慢，实则转瞬的功夫便到了圣山出入口。 守卫见到楚冰和左右护法亲自带着人过来，纷纷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地把路让开。 楚冰走在前面，告诉青灵：“虽然没有幽街宝瓶引先天紫气和清气进入地下造成清浊相冲的乱流，但如今多了从混沌界域引聚的力量布置成防御阵，即便是灵尊，想要直接从上面飞下去，怎么都得留下半条命，或者直接被传送到混沌界域中的危险地带。” 青灵扫了两眼充斥满整个圣山出入口的气流，没拆楚冰的台，很是轻快地踩着台阶一路往下。她好久没见到青缈和楚冰，如今两个姐姐都在身边，心情格外的好，特别满足。她说道：“往后我在你们两个这边轮流住呗。” 朝悟道凑上前去，“小胖鱼，我现在家大业大房子多，送几座大宅子给你，你随便挑个地方住。这样大家想找你的话，可以直接去你家。” 楚冰轻哧一声，嘲讽道：“你是去她家帮忙扫灰尘吗？”她能在家待得住才怪。 朝悟道拿出两个桃符小人，“打扫卫生用这个。” 楚冰：“……”他憨，不跟他一般见识。 出入口很深，台阶很长，又是沿着洞壁一路盘旋往下，走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到地底。 青灵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对楚冰频频侧目，待到底部的时候，问：“你是不是故意坑人的呀？这么高的地洞，你留一个直上直下的小口子也行呀！” 楚冰说：“留这么一道口子，我从顶端杀到底部，只需要迈个步的功夫。”不留口子，任谁来了都得老老实实一步步地走下来。半个时辰，足够援兵赶到部署重重防御了。“混沌之气和玄阴之气都非比寻常，一旦冲出城面，沧州城里这么多人，那将是场巨大的灾难。” 青灵觉得楚冰的顾虑有道理，抬手同时释放出数十道气劲，把防御大阵的缝隙给它填上，说：“现在连只蚂蚁都爬不进来了。” 楚冰：“……”那是她防止有人造反，特意留的暗道。她捏捏拳头，忍住手痒。 地洞底部就是以前青灵遇到透明草的森林，只是如今已经变成煞气弥漫之地，森林变成颇具规模的小镇。相隔很远，青灵便的招牌。 朝晴已经等在圣山镇的镇子口，见到他们几个过来，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爬那台阶了，失礼了。” 楚冰侧目：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朝晴回扫一眼楚冰：我孙子多亏有青灵，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便晋升成灵尊，有了如今的出息，我客气点怎么了？ 青灵对这一带的地形挺熟的，除了清气消失外，旁的没什么变化。她说道：“我们去混沌界域的通道那？” 楚冰说，“在圣山底下。”混沌界域的能量狂暴，是不可能直接连接到外面的，哪怕是开条通道，也得有圣山压着做隔离，以免出现纰漏铸出大祸。 她施展神通，开辟出一条直通混沌界域的通道口带着一行人去往地底。 混沌界域的通道口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在圣山底部几个固定的地方来回变换位置。除了楚冰、朝晴外，圣山宗和红尘客栈的人要进入混沌界域，需要先联系守门人，由守门人开启通道带他们过去。 青灵去到地底，觉察到有好几处通往混沌界域的薄弱口，她挑了处最大的，用转生宝瓶撞碎封住混沌界域的流气以及布置在周围的玉石等材料，让瓶底直接接触到混沌之气。 转生宝瓶严丝合缝地压在混沌界域的口子上，既能吸收到混沌界域，又不会让混沌界域溢出来。 青灵解开转生宝瓶的禁止，强大的气势一闪而没，转生宝瓶连同这处口子都消失了。 楚冰凭借青灵融炼进转生宝瓶中的那滴血感应了下，确定转生宝瓶离她并不远，但跟她所处的地方并不在一个世界。转生宝瓶自成一界，隐在了它自己的世界中。 青灵又把接引神通教给在场的几人。至于他们要不要把这神通传给别人，要不要在别的地方建造接引台、炼制接引法宝之类的，她就不管了。这种事情，对人没害处，哪怕是作恶多端者得享转生，也是一身道行尽毁，要等到重新转生投胎后，慢慢地从胎儿成长起来…… 转生投胎，再活一世，身份变了，很多事情也不一样了。就好比，她上辈子根本大沧国的人，要不是有人把楚冰引得太远，楚冰死在大沧国边界的死亡石林，她们姐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七千年过去，再回到曾经生活的地方，早已经物是人非，让她抛下青缈，或者是让青缈抛下一切跟她远走，再重头开始，她舍不得的。 神算子、隐盟和章正平他们折腾了好几百年的转生术，就这样所有人都可以用了，这让在场的几人心情都有些微妙，还有点复杂，和感慨。 楚冰扭头问身后的左右护法，以及圣山宗的传功长老，“接引神通学会了吗？” 三人不敢确定，又施展了遍，向青灵求证，看有没有误。 青灵仔细看过他们施展的过程，点头，“没错。” 三人这才表示会了。 能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但凡脑子差一点，悟性弱一点，都不太可能。就算是以愚钝著称的朝悟道，也是看一遍就会了。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台阶下来，不到半刻钟时间就把这么大的事情办妥，还学了门神通，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无言。 青灵说：“那没事了，我可以……”她指向头顶上方的圣山镇，表示自己可以去玩了。 楚冰点点头，率先离开。 圣山宗左长老吕飞花见状，赶紧向青灵解释，“我们宗上就是这脾气，她面冷心热，一直惦记着您，还特意嘱咐过我们要好好侍奉您。” 青灵毫不客气地拆穿，“她向来都是让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少给她添乱惹麻烦。” 吕飞花赶紧否认，“没这种事，您看，她特意把您安排在她的住处，这是极亲厚的。” 青灵说：“楚冰是我亲姐，我两岁就没了父母家人，是她把我养大的。”说完，对青缈说，“姐，我们去圣山镇逛逛呗。你肯定没逛过。”楚冰这个护短护地盘，不是自己人，根本不让踏足她的地盘。青缈有自己的宗派，楚冰才不会放心让她来到心腹之地。 青缈点头，“只来过一次，还是跟着你一起下来的。” 青灵拉着青缈，径直去往圣山镇。 吕飞花听明白了，人家这是骨肉血亲一家人，这是根本不用客套的。他的心头大石落定，对转生宝瓶的最后一丝担心也没有了，招呼朝悟道、紫衍和右护法、传功长老，“去喝一杯？” 朝悟道和紫衍齐声说，“改日！”同时迈步去追青灵和青缈身后。 吕飞花无语，“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性子。” 赫连桀说，“也就是在青灵灵尊跟前。”这么好动的灵尊，稍不注意就跑没影的，待身边的人又是贴心贴肺的好，连本命法宝都能拿出来给大家用，自然惹人另眼相待的。 吕飞花说道：“那倒是。”还真别说，这性子跟宗主挺像的。 他把右护法和传功长老请到议事的地方，找他们商议好第一批传授接引神通的名单，找楚冰过目。 楚冰粗略地扫了眼，点头表示同意。 朝悟道主动充当向导，带着青灵和青缈逛圣山镇。 紫衍默默地跟在旁边，美其名曰，难得有机会来逛逛，得好网 第105章 第105章 圣山镇从建筑、服饰、饮食都跟地面有着不小的出入。 首先是建筑,地下缺少木材，地面的木材运到地下，腐烂得极快,因此,房屋全部就地取材以石头建成。没有阳光,不必考虑采光问题,地下的蛇虫蝎子蜈蚣等剧毒物多，多留一道窗,就多一道危险,索性一面窗户都不留。 常年栖居地下的，都是修炼煞气或玄阴之气的,喜欢冷火，对木柴炭火都极为不喜。它们用业照明的，要么是磷火,要么是从玄阴蟒提中提炼的蛇油制成的，火光不是蓝幽幽就是绿荧荧的,再照在那一张张缺少阳光照耀宛若白纸的脸,阴森森的,瞧着便挺瘆人。 大概是地下的居民也觉得脸色太白，又流行起浓妆艳抹，惨白的脸配上浓妆艳抹，别具风格。 街上的小街,也多以烤蛇肉、蝎子、蜈蚣肉为主，毕竟圣山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这几样,且从玄阴之水里长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修炼煞气和玄阴之气的人来讲，是大补。 青灵对美食没有兴趣,但她的好奇心重，路过见到一株草都要拔起来看几眼。 她闻着烤蝎子肉香，哪怕是玄阴之水里养出来的，也要买一只尝尝。她向来不吃独食，给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买了两只，还以神通联系楚冰，让她一起来逛街吃蝎子肉。 楚冰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即使出现在圣山镇，也只是去到酒楼见朝晴他们谈些事，偶尔过去喝点酒。她接到青灵的传讯，略作思量，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玄阴蝎刚烤好，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分到一只。 三人拿着玄阴蝎齐齐地望向青灵，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你是认真的吗？ 青缈最开始修炼的就是玄阴之气，后来去了清音宗，才是玄阴之气和清气双修。她不畏玄阴之气，但……吃蝎子？怎么下得去口？ 紫衍和朝悟道，两人能接受吃蝎子，但它所含的玄阴之气对他俩来说，并不美妙。 青灵咔嚓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吐掉外面比铁还坚硬的壳以后，里面的肉质格外细嫩美味。她招呼几人，“香，好吃，你们尝尝。”她说话间，见到楚冰来了，麻利的分了两只给楚冰。 楚冰连活的玄阴蝎都生嚼吃过，吃起来毫无压力。 朝悟道的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一口咬去半只。玄阴之气顺着食道一直到胃，瞬间渗透全身。他的道行高，迅速炼化，有股说不出的力量渗入到经脉中。他的眼睛一亮，对紫衍说：“不错的。” 紫衍刚施展神通把蝎子里的玄阴之气，就听到朝悟道说好吃，狐疑地看了眼朝悟道。 朝悟道推荐，“要带着玄阴之气才好吃。”说完，一边炼化，一边嘎吱嚼，嚼着可香了。 紫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于真假一眼能看出来，将另一只烤玄阴蝎直接送到嘴里，发现确实不错。 青灵吃完手里的烤玄阴蝎，又去到煮蜈蚣羹的摊子。 朝悟道紧跟在青灵身边凑过去，笑嘻嘻地跟摊主打招呼。 摊主行礼，“见过少掌柜”，招呼道，“来一碗？给你打八折。”又一眼瞥见青灵，状似恍然大悟，“两碗！” 青灵张开五指，说：“五碗！”侧身让开，朝楚冰喊，“姐，付钱。” 楚冰：“……”你是叫我来吃东西的，还是让我来付钱的？ 朝悟道刚要掏钱，闻言，立即把乾坤囊塞回怀里，说：“楚姐姐请客。” 楚冰轻哧声，“幼稚！”给这两个幼稚鬼当起了钱袋子。 青灵满脸警惕地看向朝悟道：“你想抢我姐姐？” 楚冰：“……” 朝悟道见势不对，赶紧否认。 青灵信他个鬼，不过姐姐又不是能抢走的，因此懒得计较。 朝悟道咧咧嘴，招呼他们喝炖蜈蚣汤。 青缈坐在小小的路边摊上，低头喝着碗里的汤，看着青灵跟朝悟道笑笑闹闹的，再看看身旁坐在矮凳上的紫衍和楚冰，眼中漾出笑意，心里有点感慨。 随着清音宗的壮大，青缈在宗门里的威势越来越高，以前惯常一起喝酒的师兄弟姐妹们越来越忙，道行、身分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的，很难再坐到一起聊天喝酒了，高高在上久了，时常有种自己孤伶伶一个人的感觉。可青灵回来了，一切不一样了。到哪都热热闹闹的，有青灵在，无论做什么与身份不相符的事，都顺理成章。 青缈喝完炖蜈蚣汤，收到宗门里的传讯，问她关于转生宝瓶的事，告诉她许多附属宗派奉上重礼前来拜见。她回了句，“一切等我回去再说。”实在舍不得这美好的气氛，打破这难得的热闹悠闲。 紫衍和朝悟道也都收到了传讯。两人都不想理，蜈蚣汤好喝，逛街好轻松，开心。 青灵看他们有事情要忙，说：“你们忙去吧，我自己逛。” 楚冰说：“我怕你再把我的圣山宗掀了。” 青灵：“……”竟然无法反驳。 朝悟道：“我不忙！” 紫衍说：“让他们先急一急。” 青缈说：“不必急在这一时。”她问青灵，“要去摸鱼吗？” 楚冰侧目。你是想去摸鱼，还是想去圣山底下捞玄阴之水养出来的资源？ 朝悟道说：“去。我有烤盘，我们可以边捞鱼边烤。青缈姐姐，你想去哪捞鱼？” 楚冰冷声说：“在圣山除了玄阴湖和玄阴深涧，哪里还有鱼。”清音宗每年都花一大堆清灵晶来买玄阴鱼、玄阴蟒的骨头炼制法器。青缈不缺那点钱，但能够正大光明地占她的便宜，超爽的。 青缈微笑，“知我者，楚宗主也。” 楚冰轻哧一声。 青灵说：“那去吧，就去当初青缈姐姐练习杀鱼的地方抓。” 几人又去到圣山底下。 当年青缈走得心惊胆战的路，如今跟逛花园似的，悠哉地在地缝、山洞里飞过，顷刻间便到了玄阴湖边，抬起一扬，手里释放出一张玄阴之气交织成的大网，对着鱼群罩去，一网捞了数百条。她问青灵，“我如今本事如何？”经常在海里捞鱼练出来的本事。 楚冰轻叱声，“幼稚！”有本事你把湖里的鱼都捞光。 青缈学着楚冰的语气，声，“小气！”逮了十几条大小合适的，便将其余的放了。她学着青灵，给在场每人分了十几条，其余的交给朝悟道烤来吃，说：“鱼骨头给我留下。” 楚冰：“……”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好气！ 朝悟道的厨艺不是吹的，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锅碗瓢盆，做了一桌全鱼宴。 几人就在玄阴湖边，支起桌子喝酒吃鱼。 朝晴常年住在圣山脚下村子里。她刚回到村子便觉察到旁边的圣山山洞里有异动，赶过来见到吃吃喝喝的几人，当场傻眼。这么闲的吗？ 朝悟道见到朝晴来了，起身把她拉过来：“阿婆，坐。全是我做的，可好吃了。” 朝晴看了眼自家孙子，目光从紫衍、楚冰、青缈身上依次扫过，这哪一个都不像是在野外支桌子吃饭的人。她又看了眼青灵，了然。 提议要抓鱼的是青缈，杀鱼的是紫衍和朝悟道，做饭的是朝悟道，出酒的是楚冰。青灵很无辜：关我什么事？ 一群人酒足饮饱，楚冰的眼眸也染上几分醉意。她对青灵说：“如今修炼有所成，没了性命之忧……”她把那句“不用再到处寻常修炼资源埋头闭关了吧”咽回去，改口说，“圣山宗有许多地方可以玩。” 添了几分醉意的楚冰，没了往日的冷淡，声音轻轻的，流露出的气息飘缈疏离，眼神没有着落，使得她像随风飘浮的落叶，透着浓浓的寂寥和沧桑。 她没有青灵的天赋，也没有青灵的机遇，没有远离世事纷争。这七千多年里，她一直面对的都是人世间的纷争和撕杀，每一步成长，都是在与人搏命中，在杀人中成长。 她倦了，也累了，想家了。一个人的家，不叫家。 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听出楚冰话里的意思，凝神听着她的回答。他们也想青灵留下，但知道她是个爱玩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青灵想了想，说：“圣山宗地盘就这么点大，逛不了多久就逛完了。” 楚冰不意外，没再说什么。 青灵说：“你看圣山宗的外门事务有右护法，内门事务有左护法，苍龙山的威胁也没有了，转生宝瓶能替你守着山头，你在圣山宗闲着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呀。” 青缈说道：“逛什么呀，转生宝瓶的事得定个章程。这是青灵的本命法宝，在楚宗主的地盘，此事绕不过你俩。道盟商议这事，还得你们去一趟。”青灵能到处玩，他们还真不行。 楚冰对此兴趣缺缺，但青缈的顾虑也确属事实。转生宝瓶之事，要是不处置妥当，只怕还会生出事端来。 紫衍说：“升米恩，斗米仇。各派想要学习转生接引术和建接引台，总得付出些代价。若是唾手可得，还当转生有多容易呢。青灵的东西是青灵的，不是他们的，不能让他们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觉得是他们应当享用的。” 青灵看向楚冰和青缈，让她俩拿主意。打架行，这些琐碎事，她算了吧。 若是旁的事，免不了要披皮争长短，转生宝瓶关系到青灵，几人的心思都在一根绳上，两三下便敲定了章程和与各宗派见面的时间、地点。 诸事繁忙，哪怕他们想久留，也抽不开身，只得收了桌子，一起离开。 青灵喜欢有阳光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地面。 她把青缈、朝悟道和紫衍他们送走后，跟楚冰打了声招呼，便到云雾山找山里的小精怪们的玩。 随着小草精们的道行越来越高，它们的神通本事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总有很多新东西可以学。它们的道行低微，但架不住种类多，每个一两项，加起来何止千百种。她是人，想学它们的神通，不仅得弄清楚它们是怎么施展的，还得转化为人可以使用的。 青灵到了云雾山，先跟新上任的山大王透明草打过招呼，便施展神通，碾得山里的草精们满山遍野地到处跑。不跑，不逃命，怎么施展神通把本事露出来呢？ 她还藏了些青缈给的好东西埋在山里，让山里的精怪们去找。靠捕猎为生的动物，搜寻猎物是最基本的生存本事，青灵以前就学过它们追踪猎物、找东西的本事。 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总得有些长进吧。她放点好东西出来，看它们有没有新花样。 山里的精怪多，又都跟着透明草学了点新本事，一个个蹦达得很。 青灵玩得不亦乐乎，连时间都忘了。 转眼就到了道盟邀各宗商议转生术的日子。 道宗以及各宗派都到齐了，连向来喜欢迟到的楚冰都到了，青灵这个正主儿还没影。 这次各宗派议事定在清音宗，青缈做为东道主，又是青灵的姐姐，便以神通联络青灵。青灵正揪住一株叽叽草挤得它叽叽叫唤，收到青缈的传讯，发现自己忘了时间，扔了叽叽草，赶过去。 叽叽草跑了好几个山头，好不容易让青灵逮着，刚挤两下，正要突破，突然被扔了。哪能这样啊。它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青灵的袖子，跳到胳膊上，叽叽叽叽叫唤：再挤啊，多挤几滴呀。 青灵开辟通道，一步迈出便到了清音宗，入眼乌泱泱的全是人。 清音宫的正殿前偌大的广场，内圈坐满了各宗派的宗主或话事人，外围站满了小宗派小势力的人，还有许多略有身份地位道行的散人野修。 青灵让这么多人吓了一大跳，一把揪住爬到胳膊上的叽叽草，用力一挤。 叽叽草发出“叽”地一声惨叫，脸都变了形，草都快被挤断了。 青灵怕把它挤死了，赶紧灌点先天紫气。 叽叽草的表情和叶子瞬间舒张开，大量的清气化作雾状从体内溢出，又再猛地缩回体内，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整株草的叶子根茎都团成团，闪烁着淡金色的光华，片刻功夫过后，化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崽在青灵的掌心叽叽叫唤。 大家原本是将目光落在青灵身上的，奈何她释放出来的先天紫气过于显眼，以至于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叽叽草身上。这还能把草变成小鸡崽的？ 叽叽草小鸡崽从青灵的掌心飞起来，扑腾两下翅膀，又变成了手臂长的一株小草，气息不太稳定，小草形状的身子来回摇动，又变成了一只松鼠，吱吱叫了几声，又化回了草。 青灵震惊地看着叽叽草，“你一株变形草，装什么叽叽草。”还以为是个新物种，逗了半天，结果是让草给骗了。现在草精真是越来越奸诈了，为了被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嫌弃地想把她扔到地上，再一想，这里人多担心这小草精送了性命，又开辟通道扔回到云雾山，这才去到青缈身边，喊了声：“姐。” 青缈满脸无语地看向青灵。 他们几个之间商议的章程，是让青灵过来时释放强大的气场，展露点神通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结果，在这逗草精玩？ 青缈指向旁边的位置，说，“坐吧。” 在场的人多，道行高深者不计其数，在青灵两次开辟通道时，都一眼认出她是从云雾山直接过来的，对青灵的实力只觉深不可测的可怕。 云雾山曾经是直通地下气脉的通道，后来被封，楚冰又在那边加了重重禁制，无法直接开辟通道。整个圣山宗地界，到处都是楚冰布下的陷阱，无论在哪里开辟通道都极危险。结果，青灵，能直接将云雾山的道通开在清音宗的宗门内。这中间，隔着两个大宗派的护山大阵，连楚冰、紫衍、青缈都未必办得到。 青灵见来晚了，也不耽搁，对青灵说了句，“姐，那我开始了哈。”她得露一手震一震所有人，省得他们觉得她好欺负再打她和转生宝瓶的主意。 青缈正在纳闷，开始什么？你不是已经露了一手吗，便倏地感觉到巨大的危机罩下，几乎下意识地释放出防御气罩将自己和广场上的人护住。 楚冰、紫衍、朝悟道跟青缈同时释放出防御气罩。 在防御气罩出现的同时，淡淡的转生宝瓶虚影浮现在清音宗的上空。那位置，正好是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它一出现，立即引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但大阵刚浮现，便又碎了，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青缈：“……” 紫衍：“……” 朝悟道：“……” 楚冰暗自庆幸，幸好早知道青灵又多不按常理出牌，没让他们把商议地点取在沧州，不然，又得忙好一阵子修补大阵。 护山大阵都没扛住转生宝瓶，广场前的众人只觉得仿佛要被碾碎，压力连同转生宝瓶一起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他们的纪觉，可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却是实打实的已经没有了。 青灵撤了神通，说：“这个是接引术的最高境界，直接引接将转生宝瓶的法相显现出来，道行不够接引不了。接引台，就是开辟一个稳固的通道过去。接引术，则是施展神通时，临时开辟一个通道。” 青缈对青灵说：“此术，你没教。” 青灵说：“你们的道行不够，接引过来，会把自己当场压碎的，连转生都来不及。” 青缈：“……”她被噎了好几息时间，最后说了句，“你去玩吧。”再露两手，她怕山都塌了。 她的心念未了，忽然，山体震动，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青缈的心咯噔一声，心说：“不是吧？”放开感知，见到山没塌，暗松口气。可那轰隆声，却让她预感到不太好。这是气流涌荡的声音，只怕阵眼出事了。 守阵长老灵鱼飞速来报，“宗主，不好了，护山大阵全毁……”一眼看到青灵，瞬间把护山大阵扔到脑后，化成鱼形飞过去，兴奋地围着她绕圈。 青灵知道闯祸了，赶紧开溜，对青缈说了句，“姐，我跟灵鱼叙个旧。”一把拽住灵鱼的尾巴跑了。 堂堂灵鱼灵尊，毫无尊严地被拽着尾巴，瞬间没影没踪。 青缈：“……”灵鱼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人前，外面都只当清音宗只有她一个灵尊，这是她给清音宗留的底牌。这会儿直接掀出来了。 清音宗的护山大阵都没扛住，在场的人，全都被镇住了。想到青灵的实力，和转生宝瓶散发出来的气息，生出蜉游撼树之感。别说打主意，就怕一时不慎，让转生宝瓶砸到自己头上。可转生术，又过于诱人。好在转生术，人人可学。 大部分人的道行低微，没法像青灵那样直接在万里之外直接把人送到转生宝瓶去，所以，他们施展转生术，只能通过附近的转生台送过去。 那么，建转生台是很有必要的。 县以上的城池都可以建转生台。各宗派可以选择自己出钱出物资建转生台，也可以选择由道盟或圣山宗出钱财物资。谁出钱，转生台由谁掌管，其他人要使用转生台，就得给钱。毕竟建转生台、维护的费用不低。 目前只有五位灵尊能炼制转生台法宝，即使他们愿意出钱，还得排队。 转生台这东西，大家还是愿意自己掌管。原本嫌价格贵，可转生宝瓶那么强，转生台城要几位灵尊亲自炼制，又能让人转生修来世，这价格再贵都合理。 事情虽然出了点青灵砸护山大阵这么个意外，旁的出乎意料的顺利。青缈略坐了一会儿，安排好自己的几个弟子招待好来人，便匆匆离去。 护山大阵没了，虽说这会儿不用担心有人袭击，但人多眼杂，难免会有屑小之辈趁机做点手脚之类的，得加强防备巡逻。护山大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还得去看看。 青缈去到地下深处的阵眼处，一眼见到清音宗费尽无数心血，好不容易逮了几条水脉聚在阵眼中，这会儿全没了。 护山大阵以清气气脉中，气脉四通八达，池子一破，水脉一逃，想逮回来可就难了。不过，别人逮起来费劲，灵鱼找水脉算是熟门熟路，青灵找水脉更是找熟了的。 青缈扭头去到距此不远处的灵鱼洞府，逮住青灵和灵鱼，让她俩去找水脉。 青灵和灵鱼赶紧出去捉了两条回来，才算交了差。 青缈把法阵堂的长老叫来，安排好修补护山大阵的事，准备离开，又犹豫了下，对青灵说：“既然来了清音宗，多玩几天。”不就是弄坏护山大阵吗，又不是修不起。 青灵答应得特别痛快。这地方清气足，精怪也多，看着就好玩。 灵鱼告诉青灵，沿着清音宗的地下气脉，可以直通大海。 青灵当即让灵鱼带她去看大海，一人一鱼，顺着地下气脉一路游过去。 朝悟道应酬了一会儿，没见到青灵的踪影，以神通传讯，问她去哪了。 青灵告诉他，“海里。我们已经到海边了。” 朝悟道问：“我们？你跟谁？”看了一圈四周，青缈、紫衍和楚冰都在，还能有谁？ 青灵说：“灵鱼。” 青缈闻言，蹭地一下子起身赶到地下，青灵没影了，守阵长老灵鱼也跑了。她传讯青灵：“不是让你在清音宗玩几天吗？” 青灵回：“我在清音宗地界呀，在你们的海岛州玩呢。这里的沙子真细，好多小动物。”她把鞋都脱了，赤脚在沙浪上蹦。“清音宗的海水真咸！” 青缈：“……”你玩得开心就好。她回了句，“玩开心后，记得把我的守阵长老还回来。”还想着趁机把青灵拐到清音宗，结果，呵呵！跟楚冰抢什么人啊！青灵长腿会跑的。 紫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听着各宗派的奉承巴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一手创建道盟，掌管天下各宗派，他爷爷念叨的护卫苍生、转生术都实现了，可他的心头最惦记的，还是那鲜活的身影，那般快活无忧，又那般的强大自在。 跟青灵想处的情形浮现在眼前，他想跟着她到处玩，去吃美食，去好奇地什么都看一眼，去欣赏世间，去过另一种日子。 各宗派的人走后，紫衍并没有立即告辞离开。 他在清音宗的客院中想了许久，最终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紫衍找到青缈，告诉她，“我打算退隐。” 退隐？青缈很是意外。她看得出来，紫衍是喜欢权势的，更知道道盟倾注了他多少心血，承载了他的抱负理想，让天下承平！换个人执掌道盟，未必会再有现在的局面。他想交出道盟？ 青缈略作一想，明白过来，“青灵？” 紫衍默认。 青缈劝道：“青灵没那心思。” 紫衍说道：“我明白，不强求。可我觉得，她身边应该不在乎多一个玩伴。” 青缈问：“定了？” 紫衍点头，“定了。” 青缈说：“我可暂代盟主之职。” 紫衍说道：“多谢。” 翌日，紫衍向道盟传讯，由青缈暂代盟主之位，之后，他去了大海找跟灵鱼在海里快玩疯的青灵。 朝悟道听说后，笑了笑，继续开他的珍馐阁。喜欢谁，放在心里，偶尔能见一见，一起逛逛街，再见面，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就挺好。 …… 夜里，楚冰独自坐在圣山宗内门宗主宝座上喝酒，思绪飘到青灵身上，又飘到转生宝瓶上。 她想到青灵说，只有她能靠近转生宝瓶，突然想去看看。 楚冰去到转生宝瓶，穿过瓶身，一脚迈过，踏入一片寂静的汪洋大海中。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空中挂满了星辰般的小光点，每颗光点都萦绕着淡淡的清气灵光。它们像睡着了般，安祥宁静。 不时的，有光点受到某种召飞离此地，亦不断有光点涌进来。无论来去，都静谧无声。 这是转生界域，跟曾经热闹的万法灵界是那般不同。 法相世界呈面的景象，是根据内心演化而成。 忽然，身后有异，楚冰扭头，见到青灵出现在身后。 没了平时的调皮淘气模样，嘴角挂着浅笑，长身而立，添了几分稳重和淡然。 楚冰看向眼前的心灵，压下心疼，哼笑一声，说：“这是又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到处玩闹，一半，在这转生宝瓶里守着转生之地。” 青灵轻轻地“嗯”了声。 楚冰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个都是青灵，两个都不是完整的青灵，不是完整的人，便没有完整的情感。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所有人。 青灵又说道，“万法灵界从来没有崩塌损毁，它一直在。毁灭的，只是那些想毁掉万法灵界的人。姐，从当年我们在万法灵界苏醒起，我就是万法灵界，万法灵界就是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里不是楚家村，没有爹娘乡亲，但可以一直护着你。” 楚冰正在感动，又听到青灵继续说，“还有青缈，朝悟道，紫衍，草草，灵鱼……”又有点不爽。 她还是喜欢外面那个到处闯祸闹腾的青灵。 楚冰转身出了这片转生之地。 青灵的身影散开，又重新融入这片寂静无声的世界。 【全文完】 圣山镇从建筑、服饰、饮食都跟地面有着不小的出入。 首先是建筑,地下缺少木材，地面的木材运到地下，腐烂得极快,因此,房屋全部就地取材以石头建成。没有阳光,不必考虑采光问题,地下的蛇虫蝎子蜈蚣等剧毒物多，多留一道窗,就多一道危险,索性一面窗户都不留。 常年栖居地下的，都是修炼煞气或玄阴之气的,喜欢冷火，对木柴炭火都极为不喜。它们用业照明的，要么是磷火,要么是从玄阴蟒提中提炼的蛇油制成的，火光不是蓝幽幽就是绿荧荧的,再照在那一张张缺少阳光照耀宛若白纸的脸,阴森森的,瞧着便挺瘆人。 大概是地下的居民也觉得脸色太白，又流行起浓妆艳抹，惨白的脸配上浓妆艳抹，别具风格。 街上的小街,也多以烤蛇肉、蝎子、蜈蚣肉为主，毕竟圣山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这几样,且从玄阴之水里长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修炼煞气和玄阴之气的人来讲，是大补。 青灵对美食没有兴趣,但她的好奇心重，路过见到一株草都要拔起来看几眼。 她闻着烤蝎子肉香，哪怕是玄阴之水里养出来的，也要买一只尝尝。她向来不吃独食，给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买了两只，还以神通联系楚冰，让她一起来逛街吃蝎子肉。 楚冰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即使出现在圣山镇，也只是去到酒楼见朝晴他们谈些事，偶尔过去喝点酒。她接到青灵的传讯，略作思量，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玄阴蝎刚烤好，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各分到一只。 三人拿着玄阴蝎齐齐地望向青灵，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你是认真的吗？ 青缈最开始修炼的就是玄阴之气，后来去了清音宗，才是玄阴之气和清气双修。她不畏玄阴之气，但……吃蝎子？怎么下得去口？ 紫衍和朝悟道，两人能接受吃蝎子，但它所含的玄阴之气对他俩来说，并不美妙。 青灵咔嚓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吐掉外面比铁还坚硬的壳以后，里面的肉质格外细嫩美味。她招呼几人，“香，好吃，你们尝尝。”她说话间，见到楚冰来了，麻利的分了两只给楚冰。 楚冰连活的玄阴蝎都生嚼吃过，吃起来毫无压力。 朝悟道的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一口咬去半只。玄阴之气顺着食道一直到胃，瞬间渗透全身。他的道行高，迅速炼化，有股说不出的力量渗入到经脉中。他的眼睛一亮，对紫衍说：“不错的。” 紫衍刚施展神通把蝎子里的玄阴之气，就听到朝悟道说好吃，狐疑地看了眼朝悟道。 朝悟道推荐，“要带着玄阴之气才好吃。”说完，一边炼化，一边嘎吱嚼，嚼着可香了。 紫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于真假一眼能看出来，将另一只烤玄阴蝎直接送到嘴里，发现确实不错。 青灵吃完手里的烤玄阴蝎，又去到煮蜈蚣羹的摊子。 朝悟道紧跟在青灵身边凑过去，笑嘻嘻地跟摊主打招呼。 摊主行礼，“见过少掌柜”，招呼道，“来一碗？给你打八折。”又一眼瞥见青灵，状似恍然大悟，“两碗！” 青灵张开五指，说：“五碗！”侧身让开，朝楚冰喊，“姐，付钱。” 楚冰：“……”你是叫我来吃东西的，还是让我来付钱的？ 朝悟道刚要掏钱，闻言，立即把乾坤囊塞回怀里，说：“楚姐姐请客。” 楚冰轻哧声，“幼稚！”给这两个幼稚鬼当起了钱袋子。 青灵满脸警惕地看向朝悟道：“你想抢我姐姐？” 楚冰：“……” 朝悟道见势不对，赶紧否认。 青灵信他个鬼，不过姐姐又不是能抢走的，因此懒得计较。 朝悟道咧咧嘴，招呼他们喝炖蜈蚣汤。 青缈坐在小小的路边摊上，低头喝着碗里的汤，看着青灵跟朝悟道笑笑闹闹的，再看看身旁坐在矮凳上的紫衍和楚冰，眼中漾出笑意，心里有点感慨。 随着清音宗的壮大，青缈在宗门里的威势越来越高，以前惯常一起喝酒的师兄弟姐妹们越来越忙，道行、身分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的，很难再坐到一起聊天喝酒了，高高在上久了，时常有种自己孤伶伶一个人的感觉。可青灵回来了，一切不一样了。到哪都热热闹闹的，有青灵在，无论做什么与身份不相符的事，都顺理成章。 青缈喝完炖蜈蚣汤，收到宗门里的传讯，问她关于转生宝瓶的事，告诉她许多附属宗派奉上重礼前来拜见。她回了句，“一切等我回去再说。”实在舍不得这美好的气氛，打破这难得的热闹悠闲。 紫衍和朝悟道也都收到了传讯。两人都不想理，蜈蚣汤好喝，逛街好轻松，开心。 青灵看他们有事情要忙，说：“你们忙去吧，我自己逛。” 楚冰说：“我怕你再把我的圣山宗掀了。” 青灵：“……”竟然无法反驳。 朝悟道：“我不忙！” 紫衍说：“让他们先急一急。” 青缈说：“不必急在这一时。”她问青灵，“要去摸鱼吗？” 楚冰侧目。你是想去摸鱼，还是想去圣山底下捞玄阴之水养出来的资源？ 朝悟道说：“去。我有烤盘，我们可以边捞鱼边烤。青缈姐姐，你想去哪捞鱼？” 楚冰冷声说：“在圣山除了玄阴湖和玄阴深涧，哪里还有鱼。”清音宗每年都花一大堆清灵晶来买玄阴鱼、玄阴蟒的骨头炼制法器。青缈不缺那点钱，但能够正大光明地占她的便宜，超爽的。 青缈微笑，“知我者，楚宗主也。” 楚冰轻哧一声。 青灵说：“那去吧，就去当初青缈姐姐练习杀鱼的地方抓。” 几人又去到圣山底下。 当年青缈走得心惊胆战的路，如今跟逛花园似的，悠哉地在地缝、山洞里飞过，顷刻间便到了玄阴湖边，抬起一扬，手里释放出一张玄阴之气交织成的大网，对着鱼群罩去，一网捞了数百条。她问青灵，“我如今本事如何？”经常在海里捞鱼练出来的本事。 楚冰轻叱声，“幼稚！”有本事你把湖里的鱼都捞光。 青缈学着楚冰的语气，声，“小气！”逮了十几条大小合适的，便将其余的放了。她学着青灵，给在场每人分了十几条，其余的交给朝悟道烤来吃，说：“鱼骨头给我留下。” 楚冰：“……”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好气！ 朝悟道的厨艺不是吹的，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锅碗瓢盆，做了一桌全鱼宴。 几人就在玄阴湖边，支起桌子喝酒吃鱼。 朝晴常年住在圣山脚下村子里。她刚回到村子便觉察到旁边的圣山山洞里有异动，赶过来见到吃吃喝喝的几人，当场傻眼。这么闲的吗？ 朝悟道见到朝晴来了，起身把她拉过来：“阿婆，坐。全是我做的，可好吃了。” 朝晴看了眼自家孙子，目光从紫衍、楚冰、青缈身上依次扫过，这哪一个都不像是在野外支桌子吃饭的人。她又看了眼青灵，了然。 提议要抓鱼的是青缈，杀鱼的是紫衍和朝悟道，做饭的是朝悟道，出酒的是楚冰。青灵很无辜：关我什么事？ 一群人酒足饮饱，楚冰的眼眸也染上几分醉意。她对青灵说：“如今修炼有所成，没了性命之忧……”她把那句“不用再到处寻常修炼资源埋头闭关了吧”咽回去，改口说，“圣山宗有许多地方可以玩。” 添了几分醉意的楚冰，没了往日的冷淡，声音轻轻的，流露出的气息飘缈疏离，眼神没有着落，使得她像随风飘浮的落叶，透着浓浓的寂寥和沧桑。 她没有青灵的天赋，也没有青灵的机遇，没有远离世事纷争。这七千多年里，她一直面对的都是人世间的纷争和撕杀，每一步成长，都是在与人搏命中，在杀人中成长。 她倦了，也累了，想家了。一个人的家，不叫家。 朝悟道、紫衍和青缈听出楚冰话里的意思，凝神听着她的回答。他们也想青灵留下，但知道她是个爱玩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青灵想了想，说：“圣山宗地盘就这么点大，逛不了多久就逛完了。” 楚冰不意外，没再说什么。 青灵说：“你看圣山宗的外门事务有右护法，内门事务有左护法，苍龙山的威胁也没有了，转生宝瓶能替你守着山头，你在圣山宗闲着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呀。” 青缈说道：“逛什么呀，转生宝瓶的事得定个章程。这是青灵的本命法宝，在楚宗主的地盘，此事绕不过你俩。道盟商议这事，还得你们去一趟。”青灵能到处玩，他们还真不行。 楚冰对此兴趣缺缺，但青缈的顾虑也确属事实。转生宝瓶之事，要是不处置妥当，只怕还会生出事端来。 紫衍说：“升米恩，斗米仇。各派想要学习转生接引术和建接引台，总得付出些代价。若是唾手可得，还当转生有多容易呢。青灵的东西是青灵的，不是他们的，不能让他们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觉得是他们应当享用的。” 青灵看向楚冰和青缈，让她俩拿主意。打架行，这些琐碎事，她算了吧。 若是旁的事，免不了要披皮争长短，转生宝瓶关系到青灵，几人的心思都在一根绳上，两三下便敲定了章程和与各宗派见面的时间、地点。 诸事繁忙，哪怕他们想久留，也抽不开身，只得收了桌子，一起离开。 青灵喜欢有阳光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地面。 她把青缈、朝悟道和紫衍他们送走后，跟楚冰打了声招呼，便到云雾山找山里的小精怪们的玩。 随着小草精们的道行越来越高，它们的神通本事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总有很多新东西可以学。它们的道行低微，但架不住种类多，每个一两项，加起来何止千百种。她是人，想学它们的神通，不仅得弄清楚它们是怎么施展的，还得转化为人可以使用的。 青灵到了云雾山，先跟新上任的山大王透明草打过招呼，便施展神通，碾得山里的草精们满山遍野地到处跑。不跑，不逃命，怎么施展神通把本事露出来呢？ 她还藏了些青缈给的好东西埋在山里，让山里的精怪们去找。靠捕猎为生的动物，搜寻猎物是最基本的生存本事，青灵以前就学过它们追踪猎物、找东西的本事。 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总得有些长进吧。她放点好东西出来，看它们有没有新花样。 山里的精怪多，又都跟着透明草学了点新本事，一个个蹦达得很。 青灵玩得不亦乐乎，连时间都忘了。 转眼就到了道盟邀各宗商议转生术的日子。 道宗以及各宗派都到齐了，连向来喜欢迟到的楚冰都到了，青灵这个正主儿还没影。 这次各宗派议事定在清音宗，青缈做为东道主，又是青灵的姐姐，便以神通联络青灵。青灵正揪住一株叽叽草挤得它叽叽叫唤，收到青缈的传讯，发现自己忘了时间，扔了叽叽草，赶过去。 叽叽草跑了好几个山头，好不容易让青灵逮着，刚挤两下，正要突破，突然被扔了。哪能这样啊。它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青灵的袖子，跳到胳膊上，叽叽叽叽叫唤：再挤啊，多挤几滴呀。 青灵开辟通道，一步迈出便到了清音宗，入眼乌泱泱的全是人。 清音宫的正殿前偌大的广场，内圈坐满了各宗派的宗主或话事人，外围站满了小宗派小势力的人，还有许多略有身份地位道行的散人野修。 青灵让这么多人吓了一大跳，一把揪住爬到胳膊上的叽叽草，用力一挤。 叽叽草发出“叽”地一声惨叫，脸都变了形，草都快被挤断了。 青灵怕把它挤死了，赶紧灌点先天紫气。 叽叽草的表情和叶子瞬间舒张开，大量的清气化作雾状从体内溢出，又再猛地缩回体内，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整株草的叶子根茎都团成团，闪烁着淡金色的光华，片刻功夫过后，化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崽在青灵的掌心叽叽叫唤。 大家原本是将目光落在青灵身上的，奈何她释放出来的先天紫气过于显眼，以至于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叽叽草身上。这还能把草变成小鸡崽的？ 叽叽草小鸡崽从青灵的掌心飞起来，扑腾两下翅膀，又变成了手臂长的一株小草，气息不太稳定，小草形状的身子来回摇动，又变成了一只松鼠，吱吱叫了几声，又化回了草。 青灵震惊地看着叽叽草，“你一株变形草，装什么叽叽草。”还以为是个新物种，逗了半天，结果是让草给骗了。现在草精真是越来越奸诈了，为了被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嫌弃地想把她扔到地上，再一想，这里人多担心这小草精送了性命，又开辟通道扔回到云雾山，这才去到青缈身边，喊了声：“姐。” 青缈满脸无语地看向青灵。 他们几个之间商议的章程，是让青灵过来时释放强大的气场，展露点神通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结果，在这逗草精玩？ 青缈指向旁边的位置，说，“坐吧。” 在场的人多，道行高深者不计其数，在青灵两次开辟通道时，都一眼认出她是从云雾山直接过来的，对青灵的实力只觉深不可测的可怕。 云雾山曾经是直通地下气脉的通道，后来被封，楚冰又在那边加了重重禁制，无法直接开辟通道。整个圣山宗地界，到处都是楚冰布下的陷阱，无论在哪里开辟通道都极危险。结果，青灵，能直接将云雾山的道通开在清音宗的宗门内。这中间，隔着两个大宗派的护山大阵，连楚冰、紫衍、青缈都未必办得到。 青灵见来晚了，也不耽搁，对青灵说了句，“姐，那我开始了哈。”她得露一手震一震所有人，省得他们觉得她好欺负再打她和转生宝瓶的主意。 青缈正在纳闷，开始什么？你不是已经露了一手吗，便倏地感觉到巨大的危机罩下，几乎下意识地释放出防御气罩将自己和广场上的人护住。 楚冰、紫衍、朝悟道跟青缈同时释放出防御气罩。 在防御气罩出现的同时，淡淡的转生宝瓶虚影浮现在清音宗的上空。那位置，正好是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它一出现，立即引动清音宗的护山大阵，但大阵刚浮现，便又碎了，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青缈：“……” 紫衍：“……” 朝悟道：“……” 楚冰暗自庆幸，幸好早知道青灵又多不按常理出牌，没让他们把商议地点取在沧州，不然，又得忙好一阵子修补大阵。 护山大阵都没扛住转生宝瓶，广场前的众人只觉得仿佛要被碾碎，压力连同转生宝瓶一起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他们的纪觉，可清音宗的护山大阵却是实打实的已经没有了。 青灵撤了神通，说：“这个是接引术的最高境界，直接引接将转生宝瓶的法相显现出来，道行不够接引不了。接引台，就是开辟一个稳固的通道过去。接引术，则是施展神通时，临时开辟一个通道。” 青缈对青灵说：“此术，你没教。” 青灵说：“你们的道行不够，接引过来，会把自己当场压碎的，连转生都来不及。” 青缈：“……”她被噎了好几息时间，最后说了句，“你去玩吧。”再露两手，她怕山都塌了。 她的心念未了，忽然，山体震动，地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青缈的心咯噔一声，心说：“不是吧？”放开感知，见到山没塌，暗松口气。可那轰隆声，却让她预感到不太好。这是气流涌荡的声音，只怕阵眼出事了。 守阵长老灵鱼飞速来报，“宗主，不好了，护山大阵全毁……”一眼看到青灵，瞬间把护山大阵扔到脑后，化成鱼形飞过去，兴奋地围着她绕圈。 青灵知道闯祸了，赶紧开溜，对青缈说了句，“姐，我跟灵鱼叙个旧。”一把拽住灵鱼的尾巴跑了。 堂堂灵鱼灵尊，毫无尊严地被拽着尾巴，瞬间没影没踪。 青缈：“……”灵鱼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人前，外面都只当清音宗只有她一个灵尊，这是她给清音宗留的底牌。这会儿直接掀出来了。 清音宗的护山大阵都没扛住，在场的人，全都被镇住了。想到青灵的实力，和转生宝瓶散发出来的气息，生出蜉游撼树之感。别说打主意，就怕一时不慎，让转生宝瓶砸到自己头上。可转生术，又过于诱人。好在转生术，人人可学。 大部分人的道行低微，没法像青灵那样直接在万里之外直接把人送到转生宝瓶去，所以，他们施展转生术，只能通过附近的转生台送过去。 那么，建转生台是很有必要的。 县以上的城池都可以建转生台。各宗派可以选择自己出钱出物资建转生台，也可以选择由道盟或圣山宗出钱财物资。谁出钱，转生台由谁掌管，其他人要使用转生台，就得给钱。毕竟建转生台、维护的费用不低。 目前只有五位灵尊能炼制转生台法宝，即使他们愿意出钱，还得排队。 转生台这东西，大家还是愿意自己掌管。原本嫌价格贵，可转生宝瓶那么强，转生台城要几位灵尊亲自炼制，又能让人转生修来世，这价格再贵都合理。 事情虽然出了点青灵砸护山大阵这么个意外，旁的出乎意料的顺利。青缈略坐了一会儿，安排好自己的几个弟子招待好来人，便匆匆离去。 护山大阵没了，虽说这会儿不用担心有人袭击，但人多眼杂，难免会有屑小之辈趁机做点手脚之类的，得加强防备巡逻。护山大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还得去看看。 青缈去到地下深处的阵眼处，一眼见到清音宗费尽无数心血，好不容易逮了几条水脉聚在阵眼中，这会儿全没了。 护山大阵以清气气脉中，气脉四通八达，池子一破，水脉一逃，想逮回来可就难了。不过，别人逮起来费劲，灵鱼找水脉算是熟门熟路，青灵找水脉更是找熟了的。 青缈扭头去到距此不远处的灵鱼洞府，逮住青灵和灵鱼，让她俩去找水脉。 青灵和灵鱼赶紧出去捉了两条回来，才算交了差。 青缈把法阵堂的长老叫来，安排好修补护山大阵的事，准备离开，又犹豫了下，对青灵说：“既然来了清音宗，多玩几天。”不就是弄坏护山大阵吗，又不是修不起。 青灵答应得特别痛快。这地方清气足，精怪也多，看着就好玩。 灵鱼告诉青灵，沿着清音宗的地下气脉，可以直通大海。 青灵当即让灵鱼带她去看大海，一人一鱼，顺着地下气脉一路游过去。 朝悟道应酬了一会儿，没见到青灵的踪影，以神通传讯，问她去哪了。 青灵告诉他，“海里。我们已经到海边了。” 朝悟道问：“我们？你跟谁？”看了一圈四周，青缈、紫衍和楚冰都在，还能有谁？ 青灵说：“灵鱼。” 青缈闻言，蹭地一下子起身赶到地下，青灵没影了，守阵长老灵鱼也跑了。她传讯青灵：“不是让你在清音宗玩几天吗？” 青灵回：“我在清音宗地界呀，在你们的海岛州玩呢。这里的沙子真细，好多小动物。”她把鞋都脱了，赤脚在沙浪上蹦。“清音宗的海水真咸！” 青缈：“……”你玩得开心就好。她回了句，“玩开心后，记得把我的守阵长老还回来。”还想着趁机把青灵拐到清音宗，结果，呵呵！跟楚冰抢什么人啊！青灵长腿会跑的。 紫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听着各宗派的奉承巴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一手创建道盟，掌管天下各宗派，他爷爷念叨的护卫苍生、转生术都实现了，可他的心头最惦记的，还是那鲜活的身影，那般快活无忧，又那般的强大自在。 跟青灵想处的情形浮现在眼前，他想跟着她到处玩，去吃美食，去好奇地什么都看一眼，去欣赏世间，去过另一种日子。 各宗派的人走后，紫衍并没有立即告辞离开。 他在清音宗的客院中想了许久，最终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紫衍找到青缈，告诉她，“我打算退隐。” 退隐？青缈很是意外。她看得出来，紫衍是喜欢权势的，更知道道盟倾注了他多少心血，承载了他的抱负理想，让天下承平！换个人执掌道盟，未必会再有现在的局面。他想交出道盟？ 青缈略作一想，明白过来，“青灵？” 紫衍默认。 青缈劝道：“青灵没那心思。” 紫衍说道：“我明白，不强求。可我觉得，她身边应该不在乎多一个玩伴。” 青缈问：“定了？” 紫衍点头，“定了。” 青缈说：“我可暂代盟主之职。” 紫衍说道：“多谢。” 翌日，紫衍向道盟传讯，由青缈暂代盟主之位，之后，他去了大海找跟灵鱼在海里快玩疯的青灵。 朝悟道听说后，笑了笑，继续开他的珍馐阁。喜欢谁，放在心里，偶尔能见一见，一起逛逛街，再见面，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就挺好。 …… 夜里，楚冰独自坐在圣山宗内门宗主宝座上喝酒，思绪飘到青灵身上，又飘到转生宝瓶上。 她想到青灵说，只有她能靠近转生宝瓶，突然想去看看。 楚冰去到转生宝瓶，穿过瓶身，一脚迈过，踏入一片寂静的汪洋大海中。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空中挂满了星辰般的小光点，每颗光点都萦绕着淡淡的清气灵光。它们像睡着了般，安祥宁静。 不时的，有光点受到某种召飞离此地，亦不断有光点涌进来。无论来去，都静谧无声。 这是转生界域，跟曾经热闹的万法灵界是那般不同。 法相世界呈面的景象，是根据内心演化而成。 忽然，身后有异，楚冰扭头，见到青灵出现在身后。 没了平时的调皮淘气模样，嘴角挂着浅笑，长身而立，添了几分稳重和淡然。 楚冰看向眼前的心灵，压下心疼，哼笑一声，说：“这是又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到处玩闹，一半，在这转生宝瓶里守着转生之地。” 青灵轻轻地“嗯”了声。 楚冰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个都是青灵，两个都不是完整的青灵，不是完整的人，便没有完整的情感。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所有人。 青灵又说道，“万法灵界从来没有崩塌损毁，它一直在。毁灭的，只是那些想毁掉万法灵界的人。姐，从当年我们在万法灵界苏醒起，我就是万法灵界，万法灵界就是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里不是楚家村，没有爹娘乡亲，但可以一直护着你。” 楚冰正在感动，又听到青灵继续说，“还有青缈，朝悟道，紫衍，草草，灵鱼……”又有点不爽。 她还是喜欢外面那个到处闯祸闹腾的青灵。 楚冰转身出了这片转生之地。 青灵的身影散开，又重新融入这片寂静无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