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奸臣后》 1. 香道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一场春雨刚过,帘子上带着昨夜的濡湿。宝马香车载着各家的贵女,一路碾过零落在地的杏花,抵达云亭。 今日是溪家娘子做东,宴请春日赏花。 这溪娘子可是太后的侄女,溪相的女儿,都说未来要当皇后。能得到她的请帖,说明得到了汴京名流的认可,这场集会自然是人人重视。 潘潇吟的父亲原只是个地方官,后来姨夫在东京混出了名堂,上任刑部尚书,这才把这些亲戚都捞到了东京做官。一直以来她也没什么人脉和这群人名门贵女结交。 最近几日她巴结上了枢密学士薛家的大小姐薛茜,这才拿到了帖子。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云亭,隔着数月就开始准备捯饬自己,莫要让自己丢了脸。 这时一辆马车徐徐驶来。车上走下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她穿着竹月色罗织花纹褙子,下身是兰苕百褶裙,系着一条鹅黄绦子。 她画着细长的眉毛,腮处薄施檀色,唇部深点朱红,贴着小巧玲珑的梅花细钿,手中拿着一把绣着海棠花的纱扇。 春光浮照,潘潇吟只觉得这女子连手指尖都是美丽的。 一旁的薛倩道:“哟,柳竹蕴来了。” 语气泛着酸味,听着有几分敌意。 潘潇吟回过神来,原来她就是柳竹蕴。 她的叔叔杜庭还没入仕前曾经是柳竹蕴她爹的门生。 柳斌看重杜家,竟然将自己的女儿与杜家定了亲。 她心慕自己那个光风霁月的表哥很久了,杜家未发迹前,表哥一直和自己住在一起,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总有一天要成婚的,可谁知突然有一天,表哥居然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定了亲。 以至于她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当了很久假想敌。 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她,心中竟然隐隐浮起一层自卑。 原来柳竹蕴居然长这样,也难怪杜表哥后来对自己越来越冷淡 。 薛茜道:“前几日我也得了一匹竹月色的时兴布料,结果穿着很是老气,便没有穿。” 这颜色看着挺怪,没想到到了她身上居然容光焕发起来,显得光彩夺目。 薛茜现在只觉得幸好没穿,不然这衣服撞了颜色,多尴尬。 潘潇吟当然附和着她道:“这布料确实不显肤色,我看着也没多好看。” 薛茜轻笑两声,“你倒是会说话,柳娘子还能来这样的聚会,真是抬举她了。” 柳家在政和皇帝在的时候,确实是京中无人可撼动的权贵。可是那都是前朝的事情了,永嘉皇帝登基后,他柳斌整日与得宠的太师大人作对,能有好日子过吗? 薛茜和柳竹蕴自然是没什么明面上的仇。 她们家世代簪缨,打从前朝起就是豪门贵族,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掌心上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问东京没有能和她一较高下的。 可偏偏柳竹蕴家室背景不如她,最多就长得好看,居然不来巴结自己,难不成是瞧不起她? 柳竹蕴在远处看见他们二人,笑着行了个礼,权且当做打招呼。 见两人并没有想回应她的意思,柳竹蕴也不自讨没趣。 今儿正好是科考,她的好朋友江蕊心去给哥哥祈福了,这次只能自己来,平时由于不爱社交,认识的人不多,这让她不禁有些忐忑。 进了府邸,又和奚慧月打了个照面。 奚慧月一见着她便拉着她的手,十分热情道:“我听闻柳妹妹不仅人长得好看,又最是有才气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柳竹蕴被她夸得有些害羞,微微垂下头,奚慧月继续道:“妹妹今日是一个人来的,若是遇到什么不妥的事,尽管和我说。” 柳竹蕴被她亲和的气质感染到了,顿时不那么紧张,被她陪着上了座。 等到人都到齐了,奚慧月对众人道:“前几日我遇到一个宫里管香料的退役女官,和她聊了聊觉得收益良多,便把她请来,和众位妹妹一起学习学习。” 一妇人走了出来,形容端庄,规规矩矩给众人行了个礼。 柳竹蕴心想,真不愧是太后的侄女,连宫中的人也可以请来,这一趟算没白来。 她一贯对涉及美的事物十分感兴趣,无论是诗词赋还是点茶插花焚香之类。她很喜欢钻研,也很享受。 女官道:“香灰定要耐心压平,若是这一步出了差错,后续就难挽救了。”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线条简单釉色清丽的小香炉,倒入香灰,又拿出香印给大家演示了一番。 动作行云流水,声音如踩雪。 接着又填入磨好的檀木香粉。 “这一步也要有耐心,不可一次放入太多,如果香粉研磨得不够细腻也不容易固定。” 潘潇吟平日里暗中操练不少,只想着在此日大放异彩。 她抬眸看去。 柳竹蕴正坐在她对面,纤纤玉指灵巧摆弄着,整块香灰压得又平又整,取完篆模后一点多的香灰都不会漏出来。 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那简易的香勺都显得贵气起来。 不一会儿她便打好了一个完整的香篆,正要取火点燃。 看到这番景象,潘潇吟更是羞起来。 她总是看柳竹蕴不顺眼,可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比了下去。 打香篆这种事对薛茜来说自然也是容易事,她打小就有礼仪姑姑给自己上课,当然远远超过别人一大截。 一做完便招呼人来看自己,“姑姑来看看我做的。” 女官走上前去,道:“娘子做的极好,只是这香粉还是太粗了些,压出来里有些松了。” 女官也不认识这些小姐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地位家世背景,更何况她是来教导,自然要求高些,多些实话。 可此话一出薛茜便脸色一黑,她本欲显摆自己的雅兴,没想到并没讨好。 女官忙是找补道:“不过娘子第一次能做到这个水准已经很令人羡艳了,大多数人模子都打不出来。” 可薛茜并非第一次打香篆,脸色又难看了些。 女官忽然余光瞟到了柳竹蕴面前那份,顿时两眼放光,“这位娘子可真天赋异禀,这香篆打的,比我的都要好。” 柳竹蕴看见是在说自己,忙谦虚道:“姑姑这是什么话,我这都是胡乱弄的。更何况我早在家就跟着师傅学过这些,算不得天赋。第一次弄的时候也是一片狼藉。” 奚慧月见女官这么夸柳竹蕴,忙凑上去看看她做的,果真是好看。 拉着她的袖子道:“柳妹妹这么厉害,以后要常来找我玩,多教教我。” 女 2. 春闱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柳竹蕴刚回到家中,只见全家已经哭成一片。 她焦急问道:“父亲不是被锁院了吗?现在春闱结束,也该放出来了,怎么就被抓了去?” 她的母亲钱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上话来,只能由丫鬟落雪代为复述。 “娘子有所不知,开考前有一考生直接控告老爷泄题,还说老爷不止透题给他一个人,如今已经被刑部带走了。” 柳竹蕴了解一番,原是开考前,有一叫彭文山的考生一直在炫耀自己知道考题,被其他考生举报到了上头。 上面派人来调查,本以为他只是胡乱吹嘘,没有当回事,没想到发了卷一查验,题目竟然真的被他说中。 这下立刻把彭文山扣押审问,还没审两下,他便供出了自己曾经拜过师的观文殿大学士柳斌。 监考立刻上报,官家大怒,当即下旨扣留柳斌,没查清楚前不许放人。 “老天爷啊,怎么会有这种事。”郭小娘又是一个哭嚷,整个人都几乎摊在地上。身边的庶妹柳梅嫣,也只是默默流泪。 眼看大家都成了泪人,柳竹蕴自己也急得冒汗,但还是先安慰这两人,“都别哭了,这事情还没有定论,爹爹为官清明,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父亲也做了这么多年的主考了,要说他透题偏私自己门生,是断断不信的。 更何况朝廷对士大夫向来敬重,怎么会连审讯的环节都没有,直接就扣刑部了呢? 刑部一进,各种审讯下来,来日就算还了清白,也难免被人说三道四。 “对了,杜伯父不是在刑部就职?我去找他问问。” 正这么说着,柳竹蕴站起了身,钱大娘子一把拉住她,道:“你这孩子,人家避嫌还来不及了,你怎么还往上撞?” 杜庭以前是柳大人的门生,两家又一直有交情,恐怕现在正想着办法把自己的嫌疑先撇开。 柳竹蕴也是急得昏了脑袋,可毕竟婚约还在,杜家也不会就这么不闻不问了。 “娘,我就去问问情况,杜伯父总该知道些吧,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好赶紧上下打点起来,不能让爹爹受苦啊。” 柳竹蕴说得不假,钱氏心中也知道,大牢里那些狱卒都是粗人,审问起来没轻没重的,老爷如何受这样的苦。 更何况杜家和自家是结亲的,就算不帮忙也总该透点消息。 柳竹蕴立刻叫人备马车去杜府。 一下车,就急匆匆让人通报。 两家关系好,下人们也都认识柳小娘子,急忙进去通传了。 杜宜年一听是柳竹蕴来了,赶忙出去迎接。 他一见到她,神思便缥缈起来。 他从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柳竹蕴开始,就成了他的蒹葭之思。 一想到她之后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一颗心就狂跳不已。 “竹蕴,你怎么来了?” 此时柳竹蕴心里焦急,没有空和杜宜年寒暄,直接道:“我爹被关起来了,你知道这事吗?” 杜宜年点点头道:“我今日也听说了一些,只说是和春闱有关。” “所以为什么会直接押到刑部,你知道点什么消息吗?” 杜宜年并不清楚内情,可见柳竹蕴脸上如此焦急,他劝慰道:“你别担心,我去问问我爹,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杜宜年一进父亲书房,就见父亲正满脸愁容的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站着母亲,正黑着脸,似乎一肚子气。 杜宜年顿时觉得下面的话不好意思说了,但毕竟柳竹蕴还在外面,总不能让心爱的女子失望,笑声嘟囔道:“爹,娘,竹蕴来了…” 吴氏一听,眉头一竖,斥道:“她还敢来?她是嫌事情不够大,要把我们杜家都拉下水是吧?” 杜宜年没想到母亲居然发这么大脾气,平日里她对竹蕴的态度一直很不错,怎么如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她的父亲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杜庭似乎知道儿子想问什么,直接道:“开考前,考生都还没进考场,竟然有人直接知道考题,直接说柳斌泄题,你这让我怎么审理?” 杜宜年道:“可是柳家毕竟和我们家……” 他话还没说完,吴氏又劈头盖脸骂道:“你疯了?现在还敢沾亲带故的,小心等你到了官场上,被吃摸的骨头都不剩。” 说着又把矛头对准了柳斌,“老爷你也是,让你定什 3. 开恩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杜宜年听罢,脸上的表情也僵硬起来。 严承允权势滔天,心狠手辣,他也略有耳闻。这下自己的先前信誓旦旦,现在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要真是他授意的,父亲绝无能插手的可能,甚至自己多管一下都有可能惹祸上身,前途不保。 吴大娘子指着杜宜年骂道:“傻小子,赶紧和那女的撇清关系,惹了一身腥味,你还要不要科考了!” 杜宜年垂头丧气走出去,见到柳竹蕴那张满脸希冀的脸,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柳竹蕴见他神情紧张,忙道:“杜公子,您面色好像不太好。” 杜宜年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没事。” 柳竹蕴心里大概有了数,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许多。 “您直说好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求您一定要和我实话实话。” 杜宜年犹豫再三,低声道:“竹蕴,别管了,不是我们能管的。” 柳竹蕴眉头微皱,“到底怎么回事?” 杜宜年与她实话实话,“我爹说,这事,太师大人掺和了。” “严承允?” 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的云亭集会上听过。 杜宜年急得差点捂住她的嘴。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不可直接呼人名讳。” 柳竹蕴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事情还没有定论就被送进大狱,朝堂上没有一个人帮着说一句。 官场上的事情她平时了解不多,可也知道父亲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言官,这样的人必然仇家很多。 严承允在汴京臭名远扬,都道被他盯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和这种人讲证据之类的说辞都是毫无意义的,他只看见能打压掉一个对手的筹算。 柳竹蕴一听,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下去不少。 杜宜年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但不能在她心里没了形象,立刻表面自己的态度,“柳妹妹,我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但我不会抛下你的。” 他直接抓住了柳竹蕴的手,“我们自小相识,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 柳竹蕴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甩开他的手,道:“多谢您了,我再自己想办法吧。” “竹蕴,你不相信我吗?”杜宜年依旧深情款款,说得柳竹蕴一身鸡皮疙瘩。 她直道:"杜公子,我想你是误解了我们的关系,即使我们有婚约,但是此刻既然未成婚就该有应有的礼数,请您自重。" 杜宜年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杜宜年还想和她说些有的没的,但此刻柳竹蕴满脑子都是自己父亲的大事。她无心再和杜宜年寒暄,匆匆道了别。 既然刑部侍郎还没有办法,不如去见见刑部的尚书大人,若有机会打探消息也是好的。 尚书大人她也认得,是个挺好说话的,就算不能救命,也劳烦他在狱中对自己父亲好一点。 她又风尘仆仆赶往尚书府邸,使了银子请人通传。 仆从通报,话还没说全,方嘉德立刻反问道:“你说我能见吗?” 仆从不敢多说话,忙道:“小的马上去回绝。” 方嘉德对着门外“嘶”了一声。 柳家也真是可怜,儿子年幼,出了点事只能靠长女在外面抛头露面,不过也只是白费功夫。 不过这件事他确实觉得蹊跷,着彭文山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卖弄之人,可偏偏那天就是疯疯癫癫的。 事情确实还有回旋余地,只是他们大人太上心了,要是和他作对,自己小官不保。 柳竹蕴不死心,一直在门口等着,方嘉德正好要去赴宴,一出门就被她拦住。 “大人,你救救我父亲吧,我听说他在牢里受苦,您也是知道的,他身子一直都不好,这如何吃得消。”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方嘉德也有些于心不忍,道:“柳娘子,你找老夫没用啊,你就是给我搬来一座金山那还是我的乌纱帽重要啊。我看你指条明路,你去找严大人,只要他那里松了口,我马上把你爹放出来。” “我……” “哎,这你就不懂了。说白了能有多大恨,又不是报什么杀父之仇,男人嘛,没有不喜欢美女的,你过去哭一哭,说不定看你可怜。” “不多说了,你自己懂。” 语罢,方嘉德匆忙上了轿子扬长而去。 柳竹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 都快过去两天了,父亲竟然还不回来。 刑部不断传来消息,说柳大人是硬骨头,使了好些手段,也导致审判一直拖着。 家里的门生不断辞去,就连几个要好的娘子,也都没了音信。 几个妾室和庶妹都哭成一片,整个家里每天都乱糟糟的。 午时还没到,弟弟柳元思就从学堂回来,一拳锤在木桌上,一个青瓷花瓶险些掉下桌子。 他大骂道:“严承允这个狗贼!” 柳竹蕴问道:“别管这些事了,你好好读书才是真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元思气嘟嘟道:“哼,什么学堂不上也罢。” 柳竹蕴这才仔细观察元思,脸上居然有个大包,青紫一片。 钱大娘子忙是道:“元思,你这是怎么了?你被人欺负了?” 柳元思的书童马上出来说道。 柳家人丁稀薄,只有柳元思这么一个年纪尚小,所以一直跟着杜家请的夫子在念书。 学堂里都传着,严承允要报复柳家,柳家马上要完了。柳元思一去学堂就被嘲笑,笑他马上就要滚出汴京了,尤其是一个叫潘歧的,最为猖狂,还开娘子的玩笑。 柳元思这种从小娇养的小少爷,气不打一处来,和他们直接打了起来,他一个人哪是他们的对手,最后气得直接回家。 钱大娘子赶紧找来草药给柳元思敷着,一边垂泪一边道:“可怜我们家失势,在杜家都能受欺负。” 柳竹蕴放了茶盏:“真是荒唐!” 她这想去找杜宜年理论,但她今日看到了他无能为力的样子,想着也是白费功夫。 柳竹蕴道:“娘,我们家还剩多少银子了?” “竹蕴,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竹蕴抿了抿自己嘴唇。 现在所有人不敢管的原因都是因为怕那个人。 他无非贪图钱财,又爱把持大权。 他想要钱就给他钱。 他想要权,此次柳家便只要留一条性命。 —— 是日,风和日暄,春荣漫野。 茶寮内未设窗槛,四面透风,前后栽种着竹子,又有清泉流过白石。 湘竹榻上坐着一人,正细致操弄眼前的茶具。 前面围了一堆官吏。 一官吏道:“正所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柳斌也算是自作自受,平日里可没少和太师大人针锋相对,留他这条老命到现在都是给他面子。” 另一人接道:“不过我听说柳斌有个女儿汴京城出了名的姿色,不知那小美人得是个什么下场。” 榻上那人披着月白色大氅,十分闲适。 他捻起一块茶饼,放在炭火上烤着。 他盯着茶饼,随口问道:“小美人?是有多美?” “大人有所不知啊,柳小姐可是汴京出了名的美人,我也是春日宴游园的时候远远见过一眼,这园中花木瞬间黯然失色。” “不过柳家早就与杜家定亲了。” “现在杜家还敢要吗?不如给我做妾,岂不美哉。” “你想得真美,真要好看,得献给我们严大人。” 严承允坐直了身板,他开始将茶饼碾碎成粉末后,一点一点倒入热水。 他神色平静,没有多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紫竹茶筅撞击瓷碗的声音。 他没有回话,空气中宁静地有些诡异,以至于坐下的人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一人忙打圆场道:“你别胡说,严大人可不喜欢美色。” 严承允快至而立之年,竟然还未成婚,更不必说有妾室外室,平时出去宴饮也从不狎妓。拿美色来贿赂严大人,都不如贡一块上好的茶饼。 不过又有传言他心狠手辣,进了他屋子的女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那些臣子就算再想攀附权贵,也不敢拿自己的女 4. 退婚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妻子?”这让柳竹蕴有些吃惊,在看他目光里若隐若现的玩味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吞吞吐吐道:“大人需要妻子,应该去找媒婆才是,和我说有什么用?” 严承允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姑娘这是在装傻?” 柳竹蕴立刻反驳,“我没有,是大人说的不明白。”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部,不敢抬眸触碰他炙热的目光。 严承允撑着脑袋,看着柳竹蕴,她似乎耳朵根有些红晕。 这是慌乱了? 那他也不要脸了。 “行,那我就和你明白说说。我今日一见柳娘子,便觉得娘子霎是可爱,一时之间便动了心思,想和娘子交颈颉颃,聊以娱情。” 柳竹蕴:“你……你做梦!” 严承允仿佛没听到一般,戏谑道:“说话怎么支支吾吾的,听不清楚,倒是大声些。” 柳竹蕴彻底恼了,回道:“可惜不能如严大人所愿了,我有婚约在身,严大人还是考虑其他人吧。” “婚约?”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和我的?” “你!” 严承允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待,你可以好好思考。” 柳竹蕴心急,也顾不得礼数,直道:“严大人本事可真大。为了这些事凭空污人清白!” “我污蔑人清白?我又不是考官我怎么知道本次春闱的考题是什么?你要是有证据大可去官家那边告御状,我等着。” 柳竹蕴无话可说,她自知理亏,吵不过他,气得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还听到他补了一句:“下次来见我的时候,记得认真打扮些。” —— 柳竹蕴回到家,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他说的那些话,不禁羞红了脸,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人怎么能这么没皮没脸。一边手手里打着茶,心里骂骂咧咧。 “竹蕴,你这几天都出去干什么了?” 柳竹蕴蹙着眉,这事着实荒唐,想到她脸颊就微微发烫,她怎么好意思和母亲说,更何况解决不了的时候说了也只是徒增他们忧心。 她只得道:“女儿一事无成罢了。” “我就知道。”钱大娘子又是一声叹气,连续几天的上下打点,四处打探消息,已经让钱氏精疲力尽到了要崩溃的地步。 这时,一个丫鬟来报:“大娘子,杜公子和吴大娘子来了。” 钱大娘子又打起了精神。 杜家公子一直对竹蕴有心,想必此时有了主意,这才上门来相助。 如果竹蕴真的嫁给了杜公子,出嫁从夫,那便不再算柳家人。就算官家判得再重,让他们全家流放,竹蕴也能在京城里过好日子。 想到这里她立刻兴奋地招呼人,“快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人便径直走进大堂。 吴大娘子一身华贵衣裳,打扮地气度不凡,倒是杜宜年畏畏缩缩躲在自家母亲后面,一路过来脸都是黑的。 钱氏忙是笑脸盈盈凑上去:“吴大娘子来了,你们还不快去斟茶。” 丫鬟们还没挪开脚,吴大娘子便脸一横道:“不必了,就是一点小事,我们说完就走。” 见吴大娘子面色这么差,身后的杜宜年更是从进门开始看都不看自己,柳竹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还是注重礼数,示意沉绿沉清去奉茶。 吴大娘子看着一屋子的人,丝毫不避讳道:“之前大家是订过亲,可那时两家孩子还都小,都是长辈们随口一说罢了,思来想去,还是这门亲事也不合适,不如就此退了吧。” 钱大娘子被她的说辞吓到了,忙问道:“吴大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吴大娘子道:“所以我们两家以后也不必再联系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原先给的那些聘礼我们也都不要退还。” 这个时候谁还想着那点钱,可千万着和柳家把关系断绝。 “竹蕴,你听我解释……” 杜宜年还想多说点什么,吴大娘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说。 一旁的柳梅嫣来了火气,怒道:“你们怎么这么没良心啊,以前我们家得势的时候,一个个迎上来,和我姐姐定亲的时候你们家还是个举子呢?” 吴大娘子嗤笑一声,用她狐狸一样的眼睛睨着柳梅嫣,举着帕子掩着嘴说道:“你们柳家就这个教养,还是庶女就是没礼数。” “你!”柳柳梅嫣急得就要上前,被钱大娘子一把拦住。 钱氏也没有想到,杜家翻脸翻地比翻书还快。 主君还没判下来,他们就要着急退婚断绝关系。 见场面混乱,柳竹蕴大喊一声:“都别说了!” 一贯娴静的柳竹蕴终于说话了,众人都安静看向她。 柳竹蕴看着唯唯诺诺的杜宜年,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吴大娘子,她道:“我们确实不太合适,既然要退就退吧。” 之前见他为了自己的事情颇上心,柳竹蕴还有些感动,以为杜宜年是个可靠的,可没想到,在利益面前,这点情情爱爱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到了严承允听到她拿婚约做借口时,那轻蔑一笑。 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会有今天。 这样的婚姻就算没皮没脸求下来了又有什么意义,她嫁过去了也终究被婆婆和家族看不起。 她缓缓道:“不过,要退还的聘礼我们家一分都不会少的,从此两家两不相欠。” “竹蕴不是的……” 杜宜年颇不好意思,他不想和柳家闹得太难看,万一日后还有机会。 柳家真的败落了,柳竹蕴无处可去,她还可以投靠自己,更加尽心陪伴在自己身边。 吴大娘子笑笑,“柳娘子是爽快人。” 本来退婚就是自家理亏,为了赶紧退掉她也不在乎那笔钱了。可她心里到底舍不得,柳竹蕴这么说正合她意。 她还巴不得柳家赶紧把那笔钱还回来呢? 柳竹蕴突然目光多了几分锐利,“吴大娘子,婚是你们主动退的,我也不欠你们家什么,以后不要后悔。” “哦?” 吴大娘子不屑笑了笑,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5. 牺牲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书房中,秋痕趁着没人,悄然入内。 严承允养了一批暗卫,为首的就是秋痕,因为平日里做的都是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脏事情,这有在这样的夜晚,他们才会见面。 这个点大人本该在伏案办公,他平日里一直就很忙碌,天天被埋在文书堆里,还得处理小皇帝的课业。 然而此时大人居然正在走神,即使桌上堆了一堆文书,却在盯着自己手中不知道什么东西! 见他入内,严承允道:“柳大人在牢里还好吗?” 秋痕道:“大人放心,狱卒们收了钱,一直好吃好喝贡着。” 严承允仔细欣赏过手中的香囊。 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他仔细抚摸过上面的针脚。 这么精细的绣活肯定不是这几天能赶出来的。 还真是有恃无恐,给那个人的脏东西也敢给他。 本想退回去让他重做,想了一会儿到底来之不易,还是收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个香囊,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毕竟这样的私有之物随意送人,说明了不会再有后悔的心思。 他收起香囊,抬头问道:“彭文山怎么样了?” 秋痕道:“审的时候就已经拷打过了,什么刑都用了,不知道为何嘴硬的很,就是咬死了柳大人。属下去查了他的家底,他家干干净净,没有过欠债之类,现在还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偷看了大人一样,推测道:“难不成真是柳大人干的。” 严承允立刻否认道:“不可能,题目是柳斌锁院之后和其它十七个文臣一起出的,他不能保证锁院前告诉彭文山的题目一定能出到试卷上。” 秋痕道:“柳斌是大儒,名声大,其它官员唯他的想法出题,倒也不是不可能。” 秋痕还想继续说,严承允打断道:“你能不能信任下我未来的岳父。” 秋痕立刻跪在地上,低下了头。 “大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严承允抬抬手,示意他起身。 “没事,不管能不能找到证据,明天都得把柳斌保出来。柳斌出来了,有些人的狐狸尾巴也藏不住了。” “属下明白。” 秋痕汇报完这几天的调查,离开了书房,他万万没想到大人会对那个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从前朝开始,邓家和奚家就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邓太妃有郓王,太后并没有亲生子嗣,便收养了一个小才人的儿子。 直到小皇帝被封为太子,宣告了奚家赢了,他们大人才有了今日之地位。 然后邓太傅和郓王一党这么多年在朝中苦心经营,早就有了根深蒂固的势力,又怎是轻易可以拔除的。 如今看起来是他们大人把持朝真一手遮天,实际上却是郓王、邓太傅一党一直蠢蠢欲动,明争暗斗不可开交。 奚相年纪已经大了,皇帝又只有十五六岁,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大人头上。 他之前以为大人这么做的原因是想趁机搅局,顺便将柳斌拉入自己一党。 然而现在,大人好像真的是为了柳家娘子。 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科举舞弊一案,想来是郓王一党的手笔,就是要拔除柳斌,把自己人安排进礼部,好让新进进士都是自己的人。 可大人却把陷害忠臣的罪责揽到了自己头上。 —— 朝堂上。 年轻的皇帝坐在前面无所事事,奚太后正坐在后头,前面垂着珠帘,紧盯着前面发生的事。 皇帝环顾四周,问道:“之前泄题的事情,查出什么名堂没有?” 众人四顾无言,有点眼力的都知道这事情没法回答 刑部尚书方嘉德走了出来,汇报道:“那彭文山确是柳斌的门生,他也招认了。” 小皇帝偷偷打了个呵欠,大清早的又要听他们扯皮,真没劲。 他看了眼帷幕后面的太后,几个内监拿着供认书给了太后过目。 太后翻来翻去,恰有几分讽刺道:“好啊,好啊。” 皇帝道:“他本人认了没?” 方嘉德摇摇头道:“没有,柳斌还在喊冤。” 皇帝又看了眼严承允,道:“柳斌也算曾经的肱股之臣,贬了做地方官吧,那个考生永不录用,没什么事就……” 严承允道:“臣有本启奏,事关科举泄题一案。” 赵祁眼皮一抬,严承允怎么回事?早不说晚不说偏要现在说,还放不放他回去休憩了。 郓王等人也是频频对视。 难道这事不就是因为严承允闹这么大的吗?怎么现在又有话说了。 柳斌要是走了,刘嘉祥就能最上大学士,以后科举考什么,谁能考得上都是挺他们的。 再过个几年朝堂里都是他们的人! 看着严承允给他们利用,对柳斌公报私仇,正合他意。 皇帝还是尊敬道:“请先生说。” 严承允对着旁边的太监道:“去把他带进来。” 太监立刻出去通报。很快。门外两个狱卒压着穿着囚服的人进来。 那人蓬头垢面,头发乌七八糟盖在眼前。他被打得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的地。 众大臣见了纷纷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在一旁,深怕脏血污了自己朝服。 太后和皇帝也是不忍直视。 郓王赵州斥责道:“严承允,你这是干什么,什么脏东西也敢拉到朝廷上污秽了官家和大娘娘的眼!” 严承允站出来行了个礼:“这是彭文山,有些事情需要他当面说,还请官家和大娘娘恕罪。” 太后正了正自己慌乱的坐姿,道:“无妨,让他说吧。” 只要是和严承允有关的事,官家和太后都是轻轻放下,对待他就是与众不同。 朝堂上众人早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敢再吱声。 严承允走到彭文山身边,俯视着他,问道:“你说题目是柳斌泄给你的。” 彭文山颤颤巍巍道:“是。” 严承允审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泄给你,和你有什么利益交换,门生那么多为什么唯独告诉你。” “我……” 郓王道:“太师大人,这人都打成这样了,还能问出啥来,不如等他伤势恢复了再说。” 严承允并没有理会郓王,道:“春闱作弊是怎样严重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你不但考场发疯故意引起监考注意,一问你便直接说是柳大人告诉你的,你来考场的目的到底是考试还有要冤一圈柳大人?” 一边的刘嘉祥站出来道:“严大人这是在做什么?这招供书上都写得很明白了,怎么还要本人亲自说一遍。” “哦?你说柳斌见你的时候和你说若他做考官就一定考这个题目,但是考官一共有十八人,怎么就一定会出这个了,难道其他十七位考官都是柳斌的党羽?” 这回朝堂上的人都屏住呼吸,怎么严太师和郓王党为了柳斌吵起来了,这可不是他们能插上嘴的。 严承允不是前几天还在筹谋整死柳斌,今天怎么就在为他说话了? 方嘉德更是擦了擦额头的汗,难不成那天随口和柳娘子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那也不至于这就得逞了吧。 邓太傅道:“柳斌在儒家学派颇有威望,以前写过的几篇文章甚至是字体都被考生们奉为皋臬。其他几个考官自然也都信任他,论策题全全由他负责也不奇怪,彭文山只知道论策题不是吗?” 邓太傅已经给了台阶下,几位考官赶紧站出来证明自己清白,表示自己最后都听了柳大人的话,用了他出题的策论。 严承允笑了笑,道:“哦?那就有意思了。彭文山二月份就知道了考题,可是稿纸和书籍学习上全无与考题相关的内容,难道是有人知道了考题也不想考吗?” 彭文山:“我……” 严承允道:“你不会也是在考前才知道的题目吧?那么是谁告诉你的呢?” 彭文山继续支支吾吾,突然他吐了一口黑血,晕倒在地。 太后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问着问着就倒下了!” 赵祁也不困了,看着这么大的场面喊道:“赶紧找御医来!” 彭文山被立刻抬了出去,很快就有人来报是被毒死了。 —— 虽说还没问出个名堂就被毒死了,但介于严承允力保柳斌,赵祁便下旨先把柳斌从大狱里放出来,回家待审。 这一宽松的行为也在暗示柳斌估摸着不会再罚了。 郓王一党气的半死,大功将成,被严承允这个烦人鬼截了。 严承允亲自去接柳斌出狱。 狱卒们收到的消息一直和外界不同,只道有人在暗中使银子保柳斌,自然好吃好喝对待他,不过大狱到底是腌臜地,他出来的时候仍然一身的憔悴。 严承允作揖道:“柳大人这几日辛苦了。” 柳斌一向厌恶严承允,他刚入世的时候还算玉石之质、饱学之士,对他颇有好感。 然而自从他与官家、大娘娘相熟后整个人就奸诈心狠起来,以至于现在把持朝政、为所欲为。 但严承允对自己的态度很暧昧,即使在前朝处处针锋相对,他却总是出乎意料忍下,甚至很多时候都像是在刻意讨好自己。 柳斌面对如此大权在握之人依旧不卑不亢,“严大人也挺辛苦,为老夫在朝堂上折腾一番,着实感人啊,只是老夫怕是没什么能报答严大人的。” 严承允笑颜盈盈,“讨好未来的岳丈,能求报吗?” 柳斌一听大不对劲,横眉冷对道:“你什么意思?” 严承允没再说话,只漏了个看不明白的笑容。 柳斌细细思索了他说得话,那日他直接从考场拉到大狱,期间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去,家里的消息也一该不知。这几天女儿一定各地奔走做了不少事。 难道? 他在狱中呆了好几天,但清者自清,他毫不害怕。事关自己的女儿,便一下子戳中了软肋,背上沁出一片冷汗。 柳父回到府上,一家人在喜悦声中哭 6. 成婚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文德殿内。 两人都穿着简易的道服,中间放着一盘棋,摆着晶莹剔透的棋子。 赵祁道:“先生可真是让我开眼了,昨日还在严刑拷打今日就要娶人家的长女,你这不说见色起意我都不信。” 严承允道:“官家不要打趣我了,我知道柳家有冤,女儿又被退了婚,可怜她罢了。” 赵祁可一点都不信,继续问道:“我还不知道你,朝廷上谁的算盘打得过太师大人,你还知道怜香惜玉?说说到底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带进宫来给朕看看。” “官家再开玩笑,这盘棋要输了。” 严承允一子落定,局面立刻被扭转。 赵祁低头瞧了瞧,盯着棋盘思索起来怎么刚刚还是自己占得先机,两三子下来就成他赢了。 还是说一开始就下套了,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内。 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哎,就没赢过你一次,和你玩没意思。” 严承允淡淡道:“官家本来就不必会这些,功课读好就行。” 赵祁不以为意道:“又开始催朕温书了,朕多封几个像你这么聪明的大臣不就好了。” “既然是你的夫人,朕定然要对她好点,到时候给她封个诰命,也算宽慰下柳斌。” 严承允道:“那就在这里替她谢过官家了。” “说到这个,春闱的事也搁置了不久了,柳斌虽然被放出了,但始作俑者还没找到,这件事不是小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严承允道:“这是自然。” 赵祁道:“朕的处境一直不好,有人都打主意到春闱上来了,是要将官场彻底垄断不成?太师大人,你觉得是谁?” “这当然最大的隐患。”严承允话没说明白,但赵祁什么都懂。 “我想想都知道。”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他回想起过去,自己当时只不过是被皇后收为了养子,才只有十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居然下如此狠心,想活活把自己打死! 想起小的时候和赵州一起读书习字、一起春游赏花、一起蹴鞠的手足之情,他就一阵反胃。 他舒缓了眉头,缓缓问道:“所以这卷子到底批不批?还是说重新考?” 严承允抬起冰凉的视线,看着皇帝,道:“如果这卷子有问题,他们也不会想办法弄走柳大人了,卷子肯定是要批的,不过要怎么批,可不是由得他们说的算。” ———— 新婚当日。 柳竹蕴是高嫁,按规矩穿着绿色的嫁衣。 她拿着镶金的团扇,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 家人也没有能笑得出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十分沉重,却碍着官威,不敢哭,不敢有任何不悦之色。 钱大娘子想到女儿未来要求受苦,她一颗心就堵着难受。 柳竹蕴趁着还没出门,没有人看见,泪水淌满了脸。 钱氏帮她擦着:“孩子,别哭了,妆都花了,新娘子要不好看了。” 柳竹蕴道:“不好看就不好看。” 钱氏道:“你怎么能说这话呢,事已至此,要好好活着才是。” 柳竹蕴点点头,重新收拾了一番被人拐着出了门。 她浑浑噩噩上了轿子,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过完了一天繁琐的礼仪。 钱氏虽说要把自己的嫁妆全部给她,但柳竹蕴想着还有梅嫣,更何况自己给家里这么丢人,又怎么好意思索取财物。只是带了一点点收拾,并沉绿和两个婆子上了花轿。 人们看着骑着马的严承允,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太师大人。 他身穿一身大红色官服,头戴展角幞头,头上簪着花,把整个人映照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众人纷纷感叹太师大人竟然有这般姿色。 秋痕混在人群当中,变着法的夸自家大人,“你们那是没见过当年太师大人金榜题名时,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那时候大人才二十刚出头。” ———— 可柳竹蕴即使是大喜的新婚,脸上依旧笼着阴翳,看不出一丝喜悦。 到了太师府邸,仍旧没有好脸色。 众人议论纷纷。 “新娘子这个脸色,莫非之前的谣言都是真的。” “快别说了,不要命了。” 不过柳竹蕴并不在乎他人怎么想,她自顾自走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进了新房,她坐在床上,将手中的红丝嵌金鸳鸯扇子丢在一旁。 她脸上的憔悴与身边的喜庆装饰格格不入。一路的颠簸让她几乎都要吐出来,此时方才获得片刻喘息。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竹蕴立刻拿回了扇子,摆正了自己的姿势。 只见严承允一身红袍,走到她面前。 他俯身问道:“哭什么?” 柳竹蕴擦了擦眼泪,有些倔强道:“我没有哭。” 随后就将脸扭到一边去。 “当真?” 严承允复走近了几步,坐在她床边,在她耳边温柔道:“夫人这次的妆容倒是好看,怎么不转过来让我看看?” 不过多么轻柔的语气落在柳竹蕴的耳朵里都是带着几丝冰冷恐怖。 她有些不情愿的侧过脸去。 见她双眸早已经湿润,白瓷般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花去了淡淡胭脂,如同一朵揉碎在雨天里的山茶花。 "还说没哭。" 他伸出手擦眼泪,顺势抚过她的娇嫩的脸庞,光滑的触感。 柳竹蕴顿时觉得一阵鸡皮疙瘩,眼里瞬间溢满了泪水。 那是毫无感情参杂,自然而然被刺激出的泪。 “我今天还有事儿,你早点睡,你今天应该累了,好好休息。” 严承允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柳竹蕴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不安起来。 这就走了? 还有事是什么意思? ———— 柳竹蕴认床,今天居然一夜都没睡着,早上起来,沉绿赶紧过来替她抱怨。 “姑娘,大人怎么能这样呢,让姑娘一个人在房间里。” “这不挺好的吗?”柳竹蕴撇撇嘴,不以为意。 沉绿心疼道:“姑娘昨日是哭惨了,这眼睛还肿着呢?” 柳竹蕴赶紧朝铜镜里看了看,果然肿得像两个桃子。 柳竹蕴吓道:“沉绿,这也太难看了,我以后再也不哭了,天塌下来都不哭了。” “娘子想开了就好了。” 新媳妇入门,几个丫鬟在院子里,不禁嘴碎起来。 “哪有新娘子新婚哭一晚上的,太不像话了。” “大人是不是后来走了,这岂不是没圆房,传出去像什么 7. 归宁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成婚后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同。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罢了。 她每日可比在家里懒散多了,睡到大中午也不起床,只是赖在床上。 按照惯例,成婚三日要回娘家吃饭,是为归宁。 这规矩不能不尊,虽然她有些羞耻于回家,可以不得不做好准备。 沉绿道:“娘子,要叫上大人吗?” 严承允经常忙起来就看不到人影,新婚之夜他走了后,就再也没有打过照面,他也没有找过自己,日子过的冷冷清清。 听丫鬟所说,大人一贯很忙,不仅要处理自己的公事,还要进宫陪皇帝读书。 只是按照惯例回个家,也不想打扰他。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见他,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厌恶憎恨,可是又不得不需要他。 “算了,大人忙着呢,不过回趟家,去去就回。” 沉绿劝不过,严大人回府肯定要吃柳大人脸色,搞得不安宁,不回去倒也好,只得作罢。 柳斌被放出来后,家业也有了些许起色,但毕竟是戴罪之身,朝堂上风起云涌,万一严大人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又给柳斌降了罪,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敢巴结。 柳斌一直觉得这门婚事不干净,不宜声张,所以宴席操办也简陋起来。 甚至自己都称病不相见。 桌上只是摆了几个小菜,都没有请人看菜,更没有宴请其他客人。 只有梅嫣和元思在场。 一见面,钱氏只是垂泪,话也说不出几句,见到自己的女儿如此憔悴,竟然破天荒的都不认真打扮自己。 柳竹蕴见了自己母亲如此忧心,泪眶不禁也湿润了。 钱氏道:“大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柳竹蕴有些心虚道:“他人太忙了,我就没去叫他。” 他忙得把这件事给忘了,倒还正合她意。 钱大娘子看柳竹蕴,脸上似有愤懑之色,忧心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们还没估摸清楚严承允这番操作意欲何为,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想折辱柳斌一番。 柳竹蕴摇摇头。 这些天在吃穿用度上从来没有亏了自己。太师府只会比柳家更加奢华精致,可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如流水般过手,却一点也没有兴致。 柳梅嫣道:“姐姐看着气色也太差了,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罢。” 柳竹蕴道:“真没什么,天天在家里也碰不到几面,是我自己心情不悦,连带着身子也不舒爽了,父亲是真的病了吗?” 钱大娘子黯然神伤,“春闱的事情一天不解决,你父亲的病怕是一天都好不了。” 柳竹蕴有些愧疚道:“就是被我气病的。” 柳梅嫣安慰道:“姐姐不必太自责了,还不是我们家倒霉。” 正说着,落雪从外面跑进来道:“ 严大人来了。” “他怎么突然来了?” 柳竹蕴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记得。 之前还约莫听小厮谈论,严承允要去见官家呢,一个不注意,木箸被碰到了地上。 她心不在焉弯腰去捡,钱氏赶忙道:“你怎么还有心思捡什么筷子,大人都来了。” 柳竹蕴回过神来,略微整理了下穿着,急忙向门外走去。 只见严承允从一辆宽大精致的马车上走了下来。穿着华贵端庄的礼服,稳稳重重带着官帽,额边簪着两多刚刚盛放的茉莉。 柳竹蕴立刻垂了眼,他如此庄重,而自己只是随意选了件淡雅的常服,也并没有插上很多珠翠,到显得自己不上心。 “怎么归宁宴也不叫上我,我最近是忙了点,但也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事吧?” 他语气温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柳竹蕴音量也小了些,回道:“怕打扰大人。” 钱氏一听略有些欣喜,严承允如此上心,想来女儿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太差。 只是这因为老爷心中堵着,宴席办得着实拿不出手,生怕严大人不悦。 “宴席简陋,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我吃的一直简单。” 见到严承允,柳竹蕴好不容易见了家人想多说几句话,现在也不想说话。 宴席上又是一片宁静。 严承允倒是毫不在意,和回了自己家一样,各种寒暄。 “怎么不见岳父大人?” 柳竹蕴应声,“父亲大人病了。” 严承允又问道:“病了?为什么病了?” 柳竹蕴心想,这还不是你惹的事情吗?还有脸问? “含怨入狱,能不生病吗?” 严承允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便道:“夫人不必着急,自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柳竹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心想:这难道不是你干的?怎么还自己查自己了。 不过他倒是依旧神态自若,撒谎不脸红。 严承允道:“等我回了便去太医局请大夫去看看。” “真能装。”柳竹蕴将一双筷子狠狠插入饭里,抬起头就看见钱氏瞪着自己看,赶紧收敛起了表情,不做这种没有礼数的动作。 柳元思刚满12岁,整个人可爱的像个白瓷娃娃,然而骨相极好,有鼻子有眼的,年纪轻轻也能看出长大了必定神气。 严承允见罢问道:“这是你弟弟?” 柳竹蕴点点头。 钱氏赶紧招呼道:“元思,见过大人。” 柳元思虽小,但也知道自己之前在学堂受气可都是拜这位大人所赐,怪没好气的,继续埋头吃饭,根本不理会他。 钱氏有些急,再怎么都不能让这个位极人臣的女婿看人脸色,她推了推柳元思的肩,小声道:“元思,怎么回事?见了姐夫也不打招呼。” 严承允道:“算了,弟弟还小,不为难他了。” 他又问道:“对了,元思大概什么时候科考。” 钱氏忙道:“他还小呢,还不到那个时候。” 严承允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听到科考二字,柳元思立刻敏感起来,直愣愣道:“我连学都没地方上,还科考?” 钱大娘子瞪了他一眼:“柳元思,你怎么说话?” 说着立刻打圆场道:“严大人,他年龄小,你别和他计较。” 严承允微笑道:“没有夫子确实问题很大。你要不放心,可以把文章拿来给我看看。” 柳竹蕴放下了筷子,有些没好气道:“大人,我们家的事情不用您操心。” 严承允撇了一眼柳竹蕴,她显然是有些生气,整个人都像是憋了口气一样鼓鼓的,说话音量也高了些,不过也总算有点表情。 她继续道:“您公务繁忙,哪有空管这种闲事。” 自己弟弟自然有爹爹传道受业解惑,他一个奸臣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她之前也听爹爹抱怨过现在的考生总是喜欢写些无病呻吟的程文考卷,可偏偏一些阅卷考官还就爱这一套,而自己偏爱言之有理言之有物的古文。 三年前,爹爹做了总裁,将这样的风气为之一改,考生们是怨声载道。 想必严承允就是把程文考卷都研究透了的那种人,可别教坏了弟弟。 严承允顺着她道:“行,若是夫人不需要我,那我就不说话了。” 说完他便专心致志吃起饭来,他动作慢条斯理,一口饭要在嘴里咀嚼很久方才咽下。 桌上的人也都不说话了,只是用膳。 午饭后,柳竹蕴本想这就回府,但是一时又舍不得家人,便跟着母亲还有梅嫣回内宅小叙。 聊着聊着,郭小娘人来了,一进门居然就从脸上滚下两行泪来。 柳竹蕴连忙扶起,问道:“小娘这是为何?” “夫人,我是个地位低的小娘,老爷当年愿意让我进门已经三生有幸了,我也从来不奢求能为我做什么。只是这件事情事关梅嫣,我真的……”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柳梅嫣立刻喝止道:“娘你别说了。” 柳梅嫣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竹嫣是我妹妹,我没有坐视不管的理呀。” 郭小娘擦了擦眼泪,抽泣道:“前几天有媒婆上门,说太常少卿潘家想要与我们结亲,你可知道那潘大公子,行为那是一个放浪,居然还未成婚,房里被抬走了好几个了,” 柳竹蕴有些震惊道:“还有这种事?” 他们家和潘家素无往来,是什么时候扯上的关系。 柳梅嫣听罢就啜泣起来。 柳梅嫣的女使沉影道:“也是一人我们姑娘出门买点吃食,正好和那个潘大公子打了个照面。他说对我们姑娘一间钟倩,隔三差五来纠缠,还说要是娶不到,也要毁了姑娘的名节。” 柳竹蕴愤懑道:“谁给他的胆子!” 钱氏道:“梅嫣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视如己出,万万不让能让她嫁给这种人。” 沉影继续补充道:“那潘家大姑娘就是与杜宜年的表妹,据说现在已经结亲了,那潘二郎就是那个在学堂里欺负元思的,小小年纪就这么坏,潘家指不定是想羞辱我们家呢!” 郭小娘突然跪在地上,把柳竹蕴吓了一跳。 “大姑娘,这事能不能求求严大人帮忙,你救救梅嫣吧。” 柳竹蕴虽然很想帮忙,但他一想自己和严承允的关系,就十分尴尬起来,这几天甚至都没碰过面,说不上话。 自己心里有怨,他必然也懂,父亲并没有官复原职,他也知道以后柳家不止一桩一件需要他的事情,做那么多不过是在等着自己服软。 她只是心虚道:“我和他说不上话,我们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柳梅嫣站了起来,脸上都是羞愧的表情:“小娘你别这么说了,姐姐不也是坑蒙拐骗去的,怎么劳烦姐姐求人!” 郭小娘道:“我也是为姑娘的前程担忧,那潘大公子真疯起来,和姑娘两败俱伤怎么办?” 柳竹蕴看着也有些唏嘘,梅嫣虽然是庶妹,但与自己的关系打小就好。 潘家如今的各种作为就是在针对整个柳家,连小小年纪的元思都不放过。 这样一番思索她又苦恼起来,让她再到严承允那边低三下四,她怎么好意思。 这边严承允,居然真和元思聊了起来。问他平常在看什么书,功课做的怎么样。 柳元思本来不想理他,可怎么说呢,这个姐夫整个人形象气质还是不错的,单论外貌也比上一个好了不知道多少,说话声音还好听。 小孩子总是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有些偏心。 一边听着发现他还真的能讲出些什么,稀里糊涂地就把文章给他看了。 严承允点评道:“这些平日里看,平日里写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你想中举,就得从基础的看。官家办科考想要选拔什么样的人才?是会写漂亮文章的吗?官家需要的是能为国家政策提出思想见解的人,平时温课业的时候就要多思考思考,写作的时候不要过于在意辞藻,而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柳元思道:“可是书我都看不明白。” 严承允道:“ 8. 示好 《嫁给奸臣后》全本免费阅读 柳竹蕴回了自己房间,又让人看着别放人进来,对着被子一顿锤,好像自己弱不禁风的一拳可以打疼严承允一样。 嘴里骂骂咧咧的:“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沉绿忙是来劝:“姑娘这又是何必,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柳竹蕴一想也有道理,放下了被子,道:“我不舒服,想早点睡觉。” “好,我马上安排姑娘入浴。” 沉绿赶紧去办了,丫鬟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浴桶和热水。 一眨眼的功夫一切准备就绪。 柳竹蕴脱去外衣,沉入桶中,水中的温度极高,水汽氤氲,顿时蒸得自己全身通红。 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害羞,还是热水让自己温度这么高。 柳竹蕴细细思索起来。 父亲虽然被放出来了,但还没有洗清冤屈,事情不能拖着。 元思要读书,教个童生总不能麻烦自己父亲吧,书院的事情迟迟不解决,这可耽误不起。竹嫣正在被恶霸纠缠着,很是麻烦。 她现在很烦。 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不顺着他的意,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 她不该这样躲着,逃避不是解决困境的办法,既然是她的官人,他也应该做点什么。 想罢,她抬眸问道:“沉绿,我长的很好看吗?” 沉绿颇为得意道:“这汴京还有比我们姑娘更好看的娘子吗?更何况我们娘子是金枝玉叶,插花点茶哪样不会?从小到大收了多少情诗了?” “你不要乱说!”柳竹蕴被她说得有些害羞,想到那些情诗她就一阵尴尬,腻腻歪歪的,没一点才子的样。 但即使这样还是自卑,会不会自己还不够好看,还不足以到可以让他甘愿被自己利用的程度。 毕竟她总觉得严承允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柳竹蕴道:“你那面镜子给我看看。” 沉绿递过,镜子拿进浴桶,上面立刻起了一层雾,柳竹蕴轻轻擦去,镜子漏出了自己的脸。 脸被水汽蒸地粉粉的,没有上妆,却依旧明艳。 沉绿道:“姑娘怎么看都是美人坯子。” 柳竹蕴埋进浴桶里,让热水包裹自己全身。 过不去也得过去。 第二天,应该是一个吉日,宫里的舍人带着圣旨前来。 柳竹蕴一早起来就在梳妆台前打扮。 自她成婚以来,很少打开这些脂粉膏子了,就连珠钗玉冠都很少过手。每日都是随意的挽一个发髻,戴个花冠。 她和严承允一起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竹蕴,温良贤淑,为二品平城郡夫人,钦此。” 柳竹蕴拿着圣旨,有些出乎意料。 诰命不是这么容易能封的,她才多大,就得了诰命。 出嫁后她这一身的荣耀都跟随着自己丈夫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是无法分割的一体。 这么想来,昨日的谋划便更加坚定起来。 大太监正要离开,春桃走上前去,扯过他的手塞了一把金瓜子。 公公的眉眼间立刻有了喜色,“呦,春桃姑娘,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春桃道:“这圣旨来的好,夫人可开心了,夫人开心了大人就开心,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哎呀,咱家实不相瞒,感觉夫人不太开心啊。” “这怎么能是不开心呢?夫人和大人脾气比较像,喜怒都不行于色罢了。” “原是这样,姑娘这么说,咱家就放心。” 他攥了攥手中的金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止不住笑。 这边内室,柳竹蕴攥着圣旨有些紧张,严承允看着她道:“夫人开心吗?” 柳竹蕴回道:“官家的赏赐怎么会不开心。” “看出来了,好久没见到夫人这番认真打扮,多谢官家,也让我有点眼福。” 柳竹蕴眉头蹙起,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是在说平时敷衍他。 她很快便舒展开来,恬然一笑道:“我以后日日都会打扮好看给大人看,大人不必说这样的酸话。” 严承允听罢凑了过来,凝视着自己。一边捏着手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柳竹蕴被他盯得不自在,抬头看了一眼,又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依旧清清冷冷的,看不出眼底的感情。 他们此时已经挨得很近了,就怕一个不下心就会有接触,柳竹蕴一个慌张,头又缩了回去。 她留下句“我先走了。”便迅速离开了大堂。 进了庭院里,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知不觉就开始想起他的脸、那双眼睛。 万事开头难,可总要走这第一步,后面的事情也就顺其自然了。 心情舒缓些后,只见这院子里繁花盛开,争妍斗艳。饱满红艳的山茶花压得枝干儿都有些承受不住。 春日正盛,正是做些手工的绝佳时刻。 其实嫁过来后,府中每日会呈上来不少沾着露水的鲜花,只是她一直提不起兴致,随意往哪儿一摆就过去了。 既然想通了,正好也寻个由头。 严承允回书房,经过庭院。 美人就这么埋鲜花堆里。 她好像又重新休整了一番,褪去了那些繁琐沉重的服饰,换上了姑娘喜爱的那些时新的玩意,一身淡色调,显得愈发灵动可爱。头上还随意簪着几多好看的花儿。 此时若有一阵风能从她那边吹过来,必然比世间任何一种香料都要清甜。 他忍不住驻足就这样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仿佛在仔细欣赏一幅宫廷精雕细琢的工笔画。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对自己道:“公事要紧。” 想到那些成堆的文书,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是夜。 天上的星星也收敛了光芒,雕栏画栋被笼罩在一片浓墨之中。 严承允用过膳后就一直伏案办公,一动不动。回过神来才发觉天已经这般黑了,不禁思绪万千。 朝堂之上皇帝未及弱冠,大事被太后把持着。郓王虎视眈眈,已经结成党羽,耕耘多年。想要在他们中杀出一条血路,手段必须要脏。 秋痕敲了门,走进严承允书房。 “彭文山被毒死了,正是郓王下的手。已经把下毒的人和买药的人都抓起来了。郓王本想杀了他们灭口,被我们的人拦下,换了人,现在郓王估计已经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 “就知道他按耐不住性子,关键是是彭文山为什么会乖乖听郓王的话陷害柳斌。” 秋痕继续道:“属下查到彭文山其实是他母亲捡来的,身世不详,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从很小开始就是一枚准备好的棋子。” 严承允笔一顿。 郓王居然有这么深的势力么? 多年谋划,只为了摆柳斌一道。 但话有说话来,事关人才选拔,确实值得做一盘大棋。 此时有人在外面传话道:“夫人来了。” 严承允思绪顿时被打乱,心想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休息。 秋痕见状,十分识相道:“那属下先告退了。” 严承允笔一搁,道:“让她明天再来,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秋痕有些不理解的抬了抬眼。 都说新婚夫妻是最缠绵的,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 到底是他们大人,政务永远放在第一位。 飞絮道:“是”,便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飞絮又通传道:“夫人说有是要事相商,麻烦大人见一面。” 秋痕心想,虽说是妻子,但大人都说了不见怎么能又这样通报。 大人现在心情不好,难免一顿争吵。 自己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为好,大人不满意自己的调查,还得仔细梳理彭文山和郓王的关系。 “哦?”严承允饶有趣味看向门外。 他对自己还能有要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