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植物人反派,但我怀孕了》 第 1 章 许郁娇睡觉有点不老实,单身独居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的她,在床上买了一堆可以陪伴她的玩具,其中要数一个乙游中男主的立体抱枕最深得她的喜欢。 许郁娇平时都喜欢抱着这个抱枕入睡,今天也是一样,两腿夹着那个抱枕,两只手胡乱地摸在抱枕的肚子上。 然后,她就摸到了八块腹肌。 再然后,许郁娇闭着眼,皱着眉,摸了又摸,摸了再摸。 要说立体人形抱枕长出腹肌,许郁娇是不信的。摸了半天的她顿时被吓醒了。 眼前哪里是她经常住的那间十平米的小窝? 偌大的室内光线澄净,白色窗帘随着风涌动,造型现代简约却一看就是酒店装修风格,瞧一眼就能感觉住上一晚肯定价格不菲,说不定是总统套房。 许郁娇的瞳孔骤然紧缩,望向了那个身怀八块腹肌的男人,他正阖眼安静地躺在她的身侧,上身劲瘦,手臂被薄肌覆盖,半截身子几乎都在外面。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果然没有穿衣服,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的都是他们的衣物。 许郁娇不会喝酒,也不可能给自己喝醉的机会,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没想到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断片了似的完全接不上。 望着这个哪怕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眉眼深邃,长相英俊的男人,到底是个陌生异性,许郁娇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耳后根很快漫上潮红。 她想叫,但又觉得没有道理去叫,伸手正准备把男人推醒,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门口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有尖锐刺耳的女声在外面嚷嚷着:“就是这里,就在这个房间里,许郁娇那小贱人居然敢跟顾星渊睡在一起了!” 十分抱歉,居然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得知了对方的姓名。 听起来还像是她明知道对方有女朋友,或者老婆的情况下,还和对方搞在一起。现在对方带着人过来要准备抓奸了。 尽管许郁娇不认为她会是这种头脑不清醒,和有家庭有女友的男性搞一起的人。 但本能驱使下,许郁娇的第一反应还是快速捞起地上的衣服,在门即将打开前,赶紧先穿上衣服,顺便观察一下这里是几楼。 然后,许郁娇意识到一个问题。 顾星渊? 那不是她昨天晚上熬夜看的一本里大反派的姓名吗? 大量不属于她,而是来自于原主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像是为了更好接收这些信息,许郁娇身体如同被控制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怒气冲冲,有人不敢置信,有人手机开着录像功能,有人面容带着嘲讽。 许郁娇总算是接收完信号,回过神来,一个穿着精致,脖颈里戴着漂亮珍珠项链的女人已经满脸讥讽,走到她面前来。 “许郁娇,你就是这么对你妹妹的吗?你居然连你妹妹的准未婚夫的床都敢爬,你这小贱蹄子,你真是心思太歹毒了!” 伴随着一个秀气的小姑娘哭哭啼啼的模样,许郁娇的衣领被对方揪住,来人扬起掌风就要掀在她脸上,被许郁娇一个错身居然躲开了。 许郁娇当然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性子,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接收完全全书的信号,明白了这其实是眼前这帮人做的一场局。 她身边躺着的男人,现在根本是个植物人的状态,哪里有那么大能耐真的和她做那种事? 本能的反应下,许郁娇不仅没有被对方扇到巴掌,还反手给对方回了一个巴掌。 面前的女人,也就是这个里身为炮灰的她的恶毒姑妈,而姑妈身边哭哭啼啼,泪流满面的人,就是姑妈的女儿,也是她的表妹傅淼淼。 许念真明显被打懵了,不敢相信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猩红的五指印都昭示着许郁娇刚刚打得有多狠。 傅淼淼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眼睫颤颤地看着她,十分愤愤不平:“表姐,你爬我未婚夫的床睡在一起也就算了,抓到你的罪行你不仅不觉得惭愧、不好意思,你还有脸先敢动手?!” 随后,她看向身边刚才一起跟着进来,但始终沉默不语,像是同样难以置信面前发生的一切的男人。 男人穿着名贵西装,面容矜贵沉稳,手上戴着一款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气度非凡,许郁娇瞬间与他对视上,很快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信息。 男人名叫温思远,是她在这个世界追求的对象。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温思远明显不是好追的类型。 原文里,许郁娇因为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他,放下各种身段不断去接近、讨好他。 每天除了自己的工作要做之外,还顶着烈日,或是刮风下雨也风雨无阻,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温思远家族名下的集团办公楼内。 不会做西餐的她,为了温思远学会了各种菜式,努力迎合他所有喜好,变得都失去了自我,但温思远根本不待见她,让楼内的保安将她撵出去好几次。 此时此刻看到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今生非他不可的许郁娇,竟然睡在他的商业死对头顾星渊的身边,温思远表情凝固,浑身血液像是倒流,整个人仿佛浸在一桶冷水中。 “思远哥,你快看看,这就是口口声声成天追在你身后,说喜欢你的许郁娇,思远哥,我都替你不值,她就是这样喜欢你的吗?!一点诚意都没有!”傅淼淼赶紧鸣不平。 “够了!”温思远忽然打断她,这和平时沉稳矜持的他完全不像。 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很少有人能够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变化,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 却在这一刻,即便温思远明面上没能表现出太多,所有人也都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很生气。 许郁娇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她因为是刚穿书过来,对温思远他们都没什么感情,更不可能对着温思远顾念旧情,也不在乎温思远究竟会怎么看待她。 她以后也不可能像原主那样,跟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温思远的身后,倒是从头到尾,整个事件里的主人公都没有动弹一下。 如果不是她提前知道了原文剧情,明白躺在身边的是个植物人,可能都要觉得这男人太能装了。 “那你们现在想怎么样?”许郁娇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因为事情她没有做过,所以更有底气。 温思远静静站着,她这样有底气的模样,让他更是面色苍白,很快,温思远转身离开了现场。 傅淼淼犹豫了一下,追在他身后一起跑了出去:“思远哥,你等等我!” 留下屋里其他的人,都在面面相觑。 身为傅淼淼的母亲,为傅淼淼帮忙,策划这次来捉奸的许念真也有些尴尬了,她赶紧反咬一口: “你不要脸,居然勾搭你妹妹的男人,你说这件事你该怎么办?!” 许郁娇却是知道,许念真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而为什么顾星渊一个植物人也会躺在这里。 正是因为前不久顾星渊出了车祸,车祸的消息被顾家给想办法封锁了,因为整个顾氏集团如今还要仰仗着顾星渊的能力,才能得以运转。 这时候如果传出去,顾氏集团的股票肯定会发生动荡,顾氏内部也会彻底变天。 顾星渊没死,只是昏迷不醒,但医生说他这辈子可能都是个植物人状态了,他是顾老爷子老来得子,顾老爷子受不了打击,险些一病不起。 顾家随时都会因为这个风云骤变,而现在,顾老爷子的另外几个子女已经开始各怀鬼胎—— 他们早就看顾老爷子这个最小的儿子不爽,有顾星渊在的一天,就没有他们能够当家做主的一天。 所有人都想借此机会掌握顾家大权,但没死的顾星渊就是个定时炸.弹,顾老爷子也怜惜儿子,也不知听信了什么迷信的谗言,想要死马当作活马医,让顾星渊以植物人的状态,赶紧结婚冲个喜。 结婚的对象当然就是顾星渊的未婚妻傅淼淼。 这个婚约还是傅淼淼当初死缠烂打得到手的。 对傅淼淼,顾星渊半点感情都没有。 他甚至可能都不是个男人,对任何女人没有感情,许郁娇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残酷到不行的冷血动物。 傅淼淼当初也知道,可她看中了顾星渊的家世以及能力,嫁给顾星渊就代表拥有想之不尽的财富,这豪门阔太太当得爽,傅淼淼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天坐在家里享受服务就行。 可现在,顾星渊成了植物人,往后的事就难说了,他会不会醒是一回事,中途会不会突然死又是一回事,没了顾星渊的庇佑,这豪门太太当得未必就能有多快活。 更何况,傅淼淼不乐意伺候一个植物人。 植物人多难伺候了? 不是光躺着就行,还得给他们每天擦拭身体,翻动身体,防止背后有褥疮生长,植物人吃喝拉撒睡也都在床上,还得忍着恶心帮他们端屎端尿。 傅淼淼从小在优渥的生活中长大,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女,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光是想想,她都不愿意。 尽管家里有家佣和护工帮忙,但有些事,比如擦拭工作的时候,肯定要看光对方的身体。 顾星渊刚昏迷不醒那会儿,顾老爷子就已经找这个准儿媳妇谈过话了,希望往后傅淼淼能主动承担起帮忙照顾他的责任。 毕竟她是他的妻子,顾星渊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陌生人碰触他的身体,也看光他的身体。 这种事,当然只有身为他的妻子来做才最合适。 而顾家,肯定也不会亏待她。 傅淼淼表面上应下了,实际心里百般的不乐意,干脆把主意打到了许郁娇的身上。 第 2 章 许郁娇在原文里是个任人宰割的性子,也就是没什么性格,因为赌鬼老爸败光家业,从小她的母亲就和父亲离婚了。 离婚以后她母亲很快和一个有钱的男人再婚了,再婚的对象正好就是温思远的父亲,所以温思远算是许郁娇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因赌鬼老爸实在有够混账,经常带着她到处躲债,许郁娇小时候差点辍学,也在不断转学中度过这样的流亡生活,她的母亲虽然怜惜她,却也没想过将她直接接到身边生活。 许郁娇第一次看见温思远的时候,她妈妈带着这个漂亮到不像话的男孩出现,肚子里还怀了一个。 他们看着她身上皱皱巴巴,显得有些破烂的衣服,给她好大一笔钱,让她以后缺钱了再问他们拿。 不过这笔钱,后来还是被她混蛋老爸发现,拿去又去赌了。 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许郁娇形成了一种逆来顺受的性格,也过分缺爱,她以为爱就是像温思远这样,突然出现的一束光。 他们两个太不一样了,很像云泥之别,温思远高高在上,总是纤尘不染,穿着干净得体得不像话,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斯斯文文的还挺照顾她。 许郁娇幻想过嫁给温思远,也百般讨好,用尽了全部力气追求他,所以原文里的她,这颗心不能轻易被外面的诱惑打动。 而且温思远也足够优秀,他家境好,学识丰富,能力也出众,目前在家族企业里管理得井井有条。 傅淼淼悔婚想找个替死鬼,想让许郁娇松口直接嫁给顾星渊,如果没有温思远,这件事可能用钱来诱惑一下,说不定能成。 有了温思远,这件事很大程度是不可能了,她就从其他方面开始着手。 正好顾星渊的大哥大嫂们,也想赶紧找个好拿捏的人来掌控,既然顾老爷子决定要给顾星渊冲喜,那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人最适合。 在傅淼淼的引荐下,他们也得知了许郁娇的存在。 反正都已经要冲喜了,再找个大师算一卦,拿着许郁娇的八字愣是说她和顾星渊两个人八字相合,和傅淼淼的八字犯冲,那顾老爷子看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会有顾虑。 顾老爷子没多久松口了,倒是许郁娇这里有点难办,她肯定不同意嫁给顾星渊,那总不能叫温思远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消失吧? 几个人一肚子坏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昨天晚上先由许念真、傅淼淼母女两人把许郁娇骗出来,在她的饮料里下了药,而后再制造出她爬了妹夫床的假象。 许郁娇有些无语,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嫁给顾星渊,他们居然还想办法把温思远也给约出来了。 不仅如此,没多久,门口忽然走进好几个人,一看到躺在床上的顾星渊,就一副严厉长辈的姿态教训道:“顾星渊,你都是快结婚的人了,你怎么能够这么糊涂,和你未婚妻的表姐厮混在一起?” 看到来人的长相,有三分相像床上的男人,只不过他的年纪要更大一点,常年的疲惫已经让他的眼角有了明显的眼纹。 许郁娇马上认出来来人就是顾星渊的大哥,顾良平。 顾良平轻轻去推顾星渊的肩膀,躺在床上的男人始终双目紧阖,除了浅薄均匀的呼吸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几个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顾良平更是伸手紧紧抓住顾星渊的肩膀,拼命摇晃好几下,床上的男人也依旧不省人事。 “啊——”顾良平做戏一般突然跌倒在地,动静有点大,几个人的眼皮全都是一跳。 只可惜他的演技太过拙劣,表演成分又浮夸又明显,许郁娇静静看着这一幕,显得很是无动于衷。 最先走到他身边的人是他的妻子,邱若华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是了?” 顾良平只是指着床上从头到尾没动弹一下的男人,表情浮夸地说:“他他他——我弟弟他好像出事了!” 邱若华终于配合着走到他们的面前,仔细查探顾星渊的情况,而后对着许郁娇的方向得出结论:“你昨天晚上把他究竟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郁娇看着他们,漂亮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动容,也配合着他们浮夸的表现说道:“他怎么了?” “他现在昏迷不醒!”邱若华似乎是气急败坏地看着她,“我们这么叫他他都没有动静,你做了什么害得我这小叔子现在变成了这样?” 如果是书里的许郁娇,八成在这种时候也会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因为信息差的缘故,同样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害得对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如今的许郁娇就不同了,她看过书,知道他们铺垫这么久,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她赶紧担下这个害得他变成植物人的责任,做他的妻子之后千万不要有异心吗? 铺垫了这么久还没有说到重点,配合他们半天的许郁娇,也感觉有些累了,她也不知道他们时候才会切入正题,她不是太有耐心去等,干脆收拾起包包,顺便给顾星渊套上一件衣服。 邱若华不是很理解许郁娇此刻的举动,她看起来很淡定,一点不惊慌,于是她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许郁娇觉得她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收拾收拾,去顾家负荆请罪啊。你们不走吗?我都害得他变成这样了,不以身相许一下岂不是很对不起昏迷不醒的他?” 邱若华、许念真等人:“?” …… 坐上顾家亲自开来的豪车,许郁娇都不得不佩服顾良平等人的胆大包天,顾星渊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需要上呼吸机这些,但也不能随意搬动。 顾良平等人就在顾老爷子没注意的情况下,将人偷偷给运了出来,为了设这个局,他们不惜大费周章。 可惜许郁娇穿书穿晚了一点,如果昨天晚上穿过来,她肯定会提前找到他们人,和他们说,不用这么麻烦,不就是嫁给顾星渊吗,她百般的乐意。 有什么不乐意?顾星渊有钱,顾家背景雄厚,在商圈里面可以横行着走,谁敢轻易得罪他们? 重点还是,顾星渊有钱,许郁娇上辈子过的也不是什么苦日子,但和豪门阔太太这样舒适的生活实在差十万八千里。 她做梦都想要天上掉馅饼,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商场里买上几张刮刮乐,但是没有中奖运的她,最大的收获也就是刮出了二十块钱。 许郁娇之前是个十八线小艺人,名字报出去,别人都不认识的那种。 她每天在横店各大片场里连轴转,因没什么名气,哪怕外形不错,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导演也不会重用她。 许郁娇又不屑于潜规则。 最初的许郁娇只能接接小丫鬟,尸体等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后面有导演、制片人想要包养她,都被许郁娇给拒绝了。 那导演还挺气急败坏,说她假清高。 她虽然没想过潜规则,嫁进豪门做豪门太太就另当别论了,何况,对方还是个植物人。 植物人意味着什么? 许郁娇有时候觉得傅淼淼就是快活的日子过太多了,生在福中不知福。 植物人意味着除了日常的照顾之外,平时完全可以把对方当成一个死人。 做豪门太太,每个月有钱拿之外,没有老公管,更不用那种意义上的伺候老公。 豪门太太不香吗,老公有钱还不爱回家,只不过她的老公不用醒。 看得出顾良平他们应该很怕顾星渊,哪怕顾星渊已经昏迷了,都不愿意和他坐在同一辆车上。 和顾星渊坐在一起的任务,就交到了许郁娇的身上。 因顾家豪宅建在半山腰处,路面颠簸,顾星渊一个除了正常呼吸,已经没有主观意识的植物人,很容易在颠簸期间从椅背上摔下去。 许郁娇担任起了这个托住他的责任。此刻和他坐在一处,她的身体几乎靠在他身上,许郁娇也终于可以借助光亮认真打量他。 顾星渊的眉眼轮廓很深邃,似乎祖上有混血的血脉,他的奶奶好像是外国人,所以他的皮肤比一般人生得还要白皙,又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躺在床上,终日不见阳光,皮肤更是透着纸一般的白。 顾星渊的五官也远比一般人要优秀,鼻立挺,唇薄厚适中,像微笑唇,可他整个人气质是冷的,哪怕闭着眼,也让一般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最优秀的,还要数他的睫毛,许郁娇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睫毛可以这样浓黑纤长,像是天生的眼线,不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来得有多漂亮。 许郁娇记得他在原书里的描写,基因好像受混血血脉影响,眼瞳是有别于一般人的灰色。 许郁娇还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灰色瞳眸的人,当时就有点好奇,凑近了一些,在司机无意间通过后视镜中打量他们的时候,两指一夹,就将顾星渊的眼皮给扯开了些。 司机好像吓得一抖,方向盘差点没稳住:“……” 果然是灰色,只不过现在的眼珠并没有透着死气沉沉的光彩,如果不是顾星渊现在浑身瘫软,就靠在她的身上,许郁娇都快怀疑顾星渊是真的在装睡。 只不过,她刚要收回手,那眼珠在她的眼皮底下,好像是转动了一下。 第 3 章 饶是许郁娇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也被这一幕小小震慑了一下。 但当她重新去观察顾星渊,发现他的眼珠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转动一下。 许郁娇开始怀疑刚刚见到的情景,会不会都是她疲劳之下的错觉,干脆将手伸回,又重新调整好位置,让顾星渊用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靠着她,不至于颠得太难受。 许郁娇的自我定位很好,毕竟是要做豪门太太的人,换种层面来说,顾星渊算是她的大金主。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和志向,不然也不会在导演和制片人主动提出要潜规则她时拒绝了。 她就想有点钱,最好一夜暴富,过安生的日子,虽然要嫁给顾星渊伺候他的日常,许郁娇并不觉得那些事情很苦。 比起在外面拼命漂泊和打工,每天只干这么点事,就能有如此庞大的收入,许郁娇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天赐的美好。 ——除了照顾顾星渊之外,其余的家务打扫,饭菜准备,都有专门的家佣会去做。 所以一进入顾家,见到仿佛富得流油的装修环境,许郁娇无比虔诚地在内心深处感谢了一下各路神仙。 这是一个很大的家庭,也很热闹,目前顾家的人都住在一起,因为顾兴邦,也就是顾老爷子信奉一家人住在一起,会更和谐,让家族兴旺,就像古时候的世族大家也会住在一起一样,顾家人也都住在一个屋檐下。 除了排行老幺的顾星渊年龄最小,没有成家之外,他上面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全都结婚了。 姐姐出嫁之后没能留在家里,她倒是想留,可男方家里的人不同意,说又不是入赘,才打消这个念头。 但近几年随着男方家庭生意失败,顾星渊的姐夫突然松了口,想跟着回来,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顾老爷子不在家,他本身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前段日子听闻爱子出事,直接进了医院,现在好像也在疗养阶段。 刚把许郁娇接回家中,顾良平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医院邀这份功,顾星渊则被下人偷偷又搬回属于他的房间。 为熟悉环境,许郁娇没有先跟着他回房,而是被管家领着在顾家偌大的豪宅内转了一圈。 顾家是真的大啊,建在半山腰处的豪宅占地面积千平,光是这座房子就有足足五层楼高,除了一层不住人之外,其余楼层各住了每个家庭。 隔壁还有一栋专门为家里佣人起的房子,平时这些佣人们、安保们都不回家,全都住在这里。 管家姓周,是个年纪也不小的老爷爷,面对这个突如其来,“江山易主”的新女主人,没有露出半分不敬畏,全程客客气气的,领着她几乎将每个地方都转了一遍。 顺便还将一些禁忌的点也交代了一遍,比如顾星渊大哥大嫂的女儿顾盼晴,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她也最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更万万不能进入她的娃娃房。 原文之中,顾盼晴喜欢养娃,每一个娃娃的价格十分高昂,她的父母也疼她,把她当成小公主来养,所以养成了一副刁蛮的性格。 许郁娇本该和这个大小姐没有什么纠葛,奈何这本文的男主,不是另有其人,正好就是温思远。 而顾盼晴喜欢的人,恰恰就是温思远。 所以当看到周管家领着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在附近游荡的时候,刚出门还有些睡眼朦胧的顾盼晴,顿时清醒。 许郁娇生得是很好看的那种,皮肤雪白,五官秾丽,连每根头发丝好像都知道自己很美似的,浓黑柔顺到纯粹。她的瞳色是有点漂亮的颜色偏浅的琥珀,在阳光下会更醒目,唇不点自红,不需要刻意的打扮,也有一种凌虐破碎的美感。 顾盼晴很讨厌很讨厌许郁娇,其他情敌她都不把她们放在眼底,唯独许郁娇。原因无他,因为许郁娇太漂亮了。 这种漂亮很纯粹招摇,定力再好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许郁娇还是温思远名义上母亲的女儿。 有这层关系下,他们两个人可以比其他人走得更近,也有永远割舍不掉的连结。 不清楚许郁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里,顾盼晴几乎是第一时间走到她的面前,试图让她滚出去: “许小姐,我可不记得我们家有什么人是你的好朋友,没有收到邀请擅自出入顾家,你是不是应该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有几斤几两?” “周伯伯,”她马上看向周管家,吩咐道,“你还不快点将人给请出去?”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许郁娇觉得也正常,毕竟她的父母做出那种龌龊事的时候,很见不得人,根本不敢大肆宣扬。 连他们宠爱无比的女儿都不知道内情,身为管家其实就更不知道了,只是笼统的有个了解,在顾良平他们带许郁娇回来的时候介绍说,这位是顾老爷子即将钦定的准小儿媳妇。 许郁娇身形都不带动一下的,似乎是很平静地注视着顾盼晴,反而让顾盼晴有了一种她才是不速之客的错觉。 她又唤了一遍:“周伯伯!” 周管家才反应过来。身为家里的老管家,他已经能够从容应对各种各样大场面,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微妙的意识到了,顾盼晴不太待见他身边的人。 但他还是得说:“这位是星渊将来的妻子,你的婶婶。” 这回换做顾盼晴尴尬立在原地了,她不敢也不能相信听到的一切。 她叔叔娶老婆了?娶的还是她的情敌? “?” “按辈分,你确实得叫我一声婶婶。”混乱的思绪被许郁娇的一声波澜不兴的声音给拉了回来,顾盼晴仍然不敢相信听到的话语。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居然被绑定到了一起。 几乎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许郁娇有多么喜欢温思远。 为了追求温思远,她每天坐地铁可以往返于十几个站点,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只为了能够远远见到温思远一面。 偏偏温思远对她不冷不热的,许郁娇都快成了他公司里的笑话了。 有时候顾盼晴都觉得许郁娇有点病态,温思远不待见她,不喜欢看到她出现在公司办公楼下,她就坐到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面。 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加班到很晚的温思远从楼内出来,她看这一眼,也不敢上前打扰,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喜欢温思远,喜欢到令人发指的许郁娇,竟然会成为她的婶婶? 顾盼晴笃定许郁娇是苦肉计,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小叔最近成为植物人的消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嫁”进顾家,对温思远上演一出激将法。 激将成功了,他们两个人也就能名正言顺在一起。 顾盼晴顿时冷下了一张脸,认为许郁娇心思深沉,对她更是百般厌恶,也不等周管家继续说些什么,先转身进了房门。 “砰——” 房门合上的声音,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响。 周管家有些抱歉:“许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家大小姐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性格比较娇惯,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嘛,毕竟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嘛,我不和她一般见识。” 许郁娇还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原因很简单,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成为顾星渊的妻子了,不管顾盼晴承认还是不肯承认,这个身份都不会改变。 到时候,借用一下顾星渊的身份,怎么都要压顾盼晴一头,除非顾盼晴当顾星渊是个死人了,敢欺负到她头上,就是欺负到顾星渊的头上。 听说在植物人身边经常陪陪他们说话,有一定的概率能够唤醒他们的意志。况且,在原文之中,后期的顾星渊可是突然醒了,时间线好像就在她嫁进来一年多左右。 许郁娇心里还有些遗憾,一年多的时间也太短了一些,要是能更久一点就好了,一年多的时间都不够她好好享受豪门阔太的生活。 原文里,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妻子,清醒以后的顾星渊的态度是很明显的厌恶。 更何况,在原文里的许郁娇还作妖。 因为被迫嫁给了顾星渊成为他的妻子,她怨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有偷偷去找过温思远,被温思远明确拒绝了,和她说既然她已经成为了顾太太,就请好好做这个顾太太,还请自重。 原主就将这个怨憎迁怒到顾星渊的身上,恰巧顾星渊的小侄子见色起意,对她有了意思,一推二就之间,两个人竟然真成了。 可能也是长期受到顾星渊阴影的影响,对于能够霸占顾星渊的女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女人,顾温书都有种无比强烈的满足感。 他甚至病态到最喜欢在顾星渊的面前,和许郁娇做那种事,一边做,还一边大声说话: “小叔叔,你的女人现在被我睡了,你起来啊,快点起来啊,好好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现在有多……”生怕顾星渊听不到似的。 许郁娇没有这种变态的喜好,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句话还当真莫名其妙被顾星渊给听见了。 至今许郁娇也不明白顾星渊是怎么能够听到那句话,他不是昏迷不醒,没有什么意识吗? 所以醒了之后,顾星渊第一件事就是手刃家族成员,先拿顾温书开刀。 当然和顾温书狼狈为奸的她,下场也没好到哪去。哪怕顾星渊不爱她,和她之间也没有过任何感情纠葛,不代表顾星渊可以忍受另一半的不忠。 最终,她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没多久,竟然意外发现自己有了孩子,是顾温书的骨肉。 但顾温书都自身难保了,锒铛入狱之下,完全不打算认这个孩子,还骂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 许郁娇感到遗憾,好好的豪门太太的日子不过,哪怕顾星渊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念在照顾了他那么久的份上,她就可以作为全书之中唯一没有伤害反派,全身而退的人。 说不定顾星渊还会顾念着照顾的情谊,给她一大笔善后费。到时候她的余生也不至于那么凄楚。 又跟在周管家的身后,将地理位置都熟悉了一遍,许郁娇才回到房间,顾星渊依然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对外界没有任何意识和反应。 许郁娇再三权衡之下,走了过去,她打算在顾星渊耳边多说些顾盼晴、顾温书等人的坏话。 她不是一个大善人,有时候许郁娇还挺瑕疵必报,既然那种事情都能被顾星渊听进去,那么日积月累之下,顾星渊一定也能够将她吐露的坏话,也都吸收进去。 大概是因为顾星渊才昏迷不久,之前每天也有人照顾,他的脸颊并不凹陷,看着和正常人无异,只是像睡着了一般。五官英俊,眉眼深邃,连唇瓣都很干净平整,唇纹不深。 面对他,许郁娇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她尝试着蹲下,温软的气息蓦地拂扫在他耳侧: “顾盼晴她欺负我,她见到人都不喊我一声婶婶,还说什么她这小叔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说不定昏迷着昏迷着就死掉了,所以我这刚过门的婶婶根本不算数,迟早要被打发走。” “顾温书他调戏我,说反正小叔都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就差半条腿跨进棺材里面,怎么的,还能突然蹦起来揍他吗?这样的小娇妻过门,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不如他来帮你消化消化,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因为顾着蹲在他耳边说话,许郁娇完全没注意的情况下,顾星渊紧阖在眼皮下的双眼,好像在急速转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走进来一道颐指气使的身影。 第 4 章 许郁娇说话的声音顿时止住。 来人手里端着一盆清水,穿着统一的家佣服,看到许郁娇正趴在顾星渊身边不知道絮絮叨叨什么,只当她和外面那些无聊的女人一样,以为能够凭借这个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何况,顾星渊的脸生得确实不错,祖上混血让他的身体里也流着四分之一的混血血脉。 他五官比起一般人,轮廓要更加立体深刻,眉眼也很深邃,那双眼睛淡淡的,是少见的灰色,也得益于这双过于优越美丽的眼睛,顾星渊与人对视时,仿佛有着忧郁的深情。 可惜,眼睛的主人手段狠戾,冷面薄情。 “你在做什么?!”来的人姓张,大家都喊她张婶,她在家里是老骨干了,受顾宅任用几十年。 她的孩子们,也都和古代那些世族大家里的家生子一样,也留在顾家受到聘用。 她儿子目前就在给顾家的长子长嫂当司机,每个月收入可观,她也受到重用,属于是顾家长子顾良平那边的人。 平时负责照顾顾星渊的人就是她,不过她的目标是活着就好,张婶对待顾星渊根本没有那么上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伴随顾星渊昏迷,整个顾家的天都要变了,张婶可不认为顾星渊会有什么医学奇迹,突然苏醒过来,没准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死在睡梦中。 尽管有周管家的交代,说是家里现在来了个女主人,张婶也根本不将许郁娇放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许郁娇根本就是个无名无分的人,谁都可以踩她一脚,在家里,是顾三太太又能怎么样? 顾星渊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怎么的,还能突然站起来保护她不成? 而且他们这样的婚姻,没有建立法律上的效应,根本做不了数,即使顾星渊将来会醒,也不一定会承认她这种突然进来的女人。 想到这,张婶的底气更足了些,走进来将水盆放在床头柜前。 她放置的动作也很大,像是要给她这个下马威似的,水盆重重搁置时发出了剧烈的响声,盆中的水也因此而剧烈晃动,有一些都溅到了地上。 许郁娇不是一个天真的人,别人对她的恶意,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何况张婶对她的恶意这么明显呢。 她面上不显,薄软的嘴唇掀起一个很乖巧的弧度,眼眸也下意识弯起,这让她美得凌厉的面孔在这瞬间,多了几分似乎可以任意拿捏欺负的乖软。 “你好,我是许郁娇,是……” 说到这,她漂亮的眼眸眨了眨,眼睫也跟着轻轻颤动,像是即将振翅而飞的羽蝶,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调,都轻软得不像话。 似乎是羞于接下来该说的话,眼眸本能地有些躲避的意思。 张婶心里顿时有了印象标签——一个听话的,好摆布的傀儡,不足一提,也不足为惧。 “我知道你是谁。”她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那盆清水里放置了一条毛巾,晃动还没减缓,毛巾就在里面荡来荡去。 张婶胡乱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着她也没什么和缓的态度,根本不将她当成这个屋子里的女主人。 她直截了当道:“周管家已经和我们这些做佣人的交代过了,说你是新来的渊少的妻子,不过我还是得提个醒,别以为你今天这双脚跨过了这个宅子的门,就是嫁进来的意思,你顶多也就是渊少名义上的妻子,渊少醒了以后承不承认还是另一回事呢。” 她白了她一眼,看上去并不打算收敛自己的刻薄。 “既然你过来了,那照顾渊少的责任和重担就落在你头上了,从今天开始,打水擦拭身体,还有帮忙把渊少的身体翻动翻动这些事情,就由你这个内人来干了。” 这些活虽然不至于很辛苦,但张婶早就不想干了,许郁娇的到来正好也让她得以脱身,以后所有照顾顾星渊的麻烦事,都可以扔给许郁娇做。 也幸好,她是这么一个不知反抗,任由摆布的性子。 张婶停留在原地,想看看许郁娇在这之后究竟会做什么反应,是选择听她的话,还是来抗议,要享这个豪门太太的清福。 哪知许郁娇十分乖巧地走到水盆前,不等她多交代什么,一双素净白皙的手已经泡进盆里。 许郁娇将毛巾拧静,而后走到顾星渊的面前,那双漂亮到惊人的眼眸带着乖顺如水的温柔。 她像是懵懂地将毛巾试着擦到顾星渊脸上,边偏转过头问:“是这样吗?” 本来想骂她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张婶,一下撞入她那双泛着水润光泽的瞳眸,因为实在是乖软得太不像话了,态度又是这么的友善。 突然的,从进门开始始终在刁难她的张婶,也变得不太好意思再为难她,胡乱看了她一眼,就说: “对,就这么擦,先把他脸擦干净,然后身上的衣服脱了,从上到下全部擦干净。” 顿了顿,张婶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赶紧说:“这种事就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剩下的事情你应该自己会做?” 还是那样乖软到,让人语声都不敢对着她太重说话的声音,许郁娇轻轻地颔首:“知道,就是把他衣服脱了,全身上下都擦一遍。” “谢谢您。” 这声“谢谢”很是受用,张婶的态度更加和颜悦色了点。 她本来以为这小姑娘过来就是想把自己当主人,对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会太客气,许郁娇的举动属实舒适得叫人意外。 “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或者,”泛着光泽的水眸微微一弯,声音轻柔,语声舒缓,“我该称呼您什么?” 张婶原先的打算是想留在这一会儿就走,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和许郁娇多说了不少话,实在是许郁娇态度太好,让人神情放松。 最后,张婶连自身的情况,都吐露给许郁娇知道了。她还是甜美地笑:“张婶,您累了吧,要不要去厨房间喝点水,休息休息?” 连下逐客令时都处理得这么顺其自然,经她提醒,张婶真觉得有些口渴,连忙和她作别,转身离开了。 许郁娇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房门重新闭合以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 人总是能够趋利避害,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不利。随后会在过程中产生相应的,类似于本能产生的举动。 张婶对她的恶意那么明显,要说没有受到顾星渊大哥大嫂的指使,许郁娇是不信的。 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本能的对张婶和颜悦色一点,好过直接和这种恶意都不知道要收着点的人叫板好。 说话过程中,手中的毛巾早已冷却,许郁娇索性重新拧干毛巾,来到顾星渊身边。 之前顾老爷子请来过最专业的团队照顾顾星渊,就指望着能对顾星渊好一点,但熟知内容的许郁娇清楚,那些人最后都被顾星渊的大哥大嫂用各种借口给支走了。 后面大嫂也总是给顾老爷子洗脑,说是让外人照顾顾星渊,哪里有家人照顾的好。 这才有机会安排他们身边的亲信张婶过来照顾。 张婶也不是个省心的,在顾宅能偷懒就偷懒。 且她得了大嫂他们的好处,只听他们的吩咐和调遣,来顾星渊身边的任务就是简单收拾下,能指望对他有多好? 尽管怕顾星渊会被护理人员给欺负,房间里装了监控,实际上这个监控是在大嫂的手里,她说没问题,基本上就不会也绝不可能让视频内容出现问题。 许郁娇环顾四周,找寻着监控的痕迹,很快就在一个墙角里看到一个正亮着的红点,正对床上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可以一清二楚看到整个屋内的情况。 许郁娇走过去,伸手一抬就将一块随便找来的布盖在上面,红点顿时淹没在那团暗色中。 她这才又走回顾星渊的身边。 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或者是瘫痪患者,要经常擦拭,保持身体的干净整洁和干燥,以及经常挪动身体,才不至于让他们身上长褥疮。因为长期的不活动,会导致汗液全部集中在背部。 好在顾星渊躺的还不算久,才刚刚开始。 他的四肢肌肉看上去依然很有力量。 许郁娇抬起他其中一个手臂,意外的有些沉,为方便从他暴露在外的部位,比如手这样的地方开始擦拭,许郁娇干脆与他手指交错。 他的指节生得很漂亮,指骨莹润修长,像是白玉,皮肤紧致,拥有精雕细琢般的美感。 许郁娇抓住他的指节,从指腹开始再到掌心,里里外外将他的手指每一根都没有放过,全部擦拭干净,这才顺着他解开的袖口,一路延展到他的手臂上,直到没入了衣袖之中。 用这种办法擦拭,到底有诸多限制,许郁娇眸光转动,最终还是转到顾星渊的身上,衬衣领口被安安分分扣在最顶上,连喉结都被遮住。 许郁娇没在现实看过男人的身体,硬要说见过的话,那也是二次元乙游里面男人的,如果要脱,势必就要连他的裤子也一同脱掉。 许郁娇虽然早已明白会有这样的结果,心里到底还没做好完全迎接的准备。 她深呼吸几下,再三权衡中,开始给他一粒一粒解开衣扣。 上衣纽扣很快全部被解开,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原先顾星渊躺在她身边时,因为状况发生得太过突然,许郁娇没能好好看。 这一次近距离观察下,连他手臂上纵横的青筋都分外明显。 薄肌几乎覆盖他全身,就连腹部的肌肉也不是过分发达锻炼出的那种,薄瘦紧实得恰到好处。 一副充满力量感,身材比例又过分优越的身体。 许郁娇只看了一眼,移开视线,目光偏转到下半身。 既然要擦,索性一起擦了吧,许郁娇双手来到他的裤腰上,缓缓解开。 第 5 章 饶是许郁娇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 她没看过其他男人的身体,心里也没有一个比较,但她还是潜意识里判定这个男人的物件十分可观。 哪怕还穿着裤子,也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许郁娇忽然有点犯难,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即将全部脱掉的心理准备。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特别纠结的性格,早晚都要给对方擦拭,而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把床上的这个男人当成了雇主。 当成一个完全的工作来做,心里接受程度会好很多。 思考完这些事之后,许郁娇果断地将对方的裤子褪下,入眼就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许郁娇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到了,然而很快的,她回过神来,将已经冷却的毛巾,又重新洗了一遍。 男人的皮肤泛着冷意的白,即便男人成为了植物人,很少能够照到阳光,但他的肤色并不是因为这样形成,而是天生的。 许郁娇试着将他的身体来来回回擦拭了一遍,除了那个地方,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直到她将他正面所有能擦拭的地方都已经擦拭完,许郁娇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用掌心小心托起来,将那个地方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也仔细擦了一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要这种事做习惯了之后,似乎也还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法逾越的鸿沟,主要还是心理层面的影响,能不能跨过去这个坎,得看自己的接受能力。 但许郁娇仔细一想,被人看光身体的是顾星渊,如果顾星渊醒来,最应该尴尬的人是他,而绝非是她。 把这个当成一份打扫类的工作,把他看待成一件并不会有反应的艺术品,许郁娇擦拭的动作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防止那里藏污纳垢,毕竟张婶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张婶肯定也会顾忌一些事情,平时不会清理这个地方。 许郁娇洗净毛巾以后,又仔仔细细将顾星渊的那个地方,来回擦拭了好几遍,直到她都觉得心满意足的时候,才收手。 许郁娇将毛巾先暂时放置在水盆里,而后试着抬动他的身体。还有后背要擦,眼下没有多余的人能够打配合,只能由许郁娇一个人想办法。 她力气不大,对方又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还挺沉,但这副身体也没少吃过苦,许郁娇借用一点巧劲,努力将顾星渊抬动了一下。 竟然真的将他的身体侧翻过来。 她担心他会被碰伤,就用松软的枕头垫在他的侧身。 顾星渊肩膀靠在上面,正好可以撑起一个刁钻的弧度。不至于整个人平躺下去,又压到他本人的前面。 如此一来,许郁娇也能轻松的将他放回去。 防止穿衣服太麻烦,植物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和配合,许郁娇没有将他的衣服都褪下,而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裤子褪到膝弯,衬衫也在臂弯,半卧在床上的顾星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许郁娇打湿了毛巾,又拧干净,在他挺直如山脊的背上慢慢打着圈。 男人一动不动,像是沉睡中的人物,眼睫跟着浅薄的呼吸在细微颤动,被薄肌覆盖的胸膛也在轻微起伏。 随即,从背脊处一路往下,由于前面已经擦拭过那样的地方,许郁娇的心理承受能力瞬间产生变化,她接受良好的将这个地方仔仔细细擦拭一遍。 很快的,许郁娇又将男人的每根脚趾全部擦完。 等擦完以后才意识到,张婶只带来一条毛巾。 许郁娇:“……” 不过没关系,问题不大,顾星渊并不知道这件事,隔天多加一条就行。 这个工作看起来不困难,实际操作起来还挺耗费体力,主要因为要搬动对方的身体,没点好的体力跟上,也根本应付不来。 只一会儿功夫,许郁娇也已经累得额角都是汗,她轻喘出气,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试着抓住对方的肩膀,将对方翻过来,却在顾星渊正面迎向她的时候,许郁娇颇有些吃惊地发现,顾星渊的那个地方居然产生了变化。 像是蓬勃发展的天然植物,从一颗种子的形态从地面的表层破土而出。 许郁娇对植物人的情况不太了解,植物人一般是没有自我主观意识的,但是他们也会呼吸,会消化食物,身体内部会继续维持运转,但是大脑不再具备可以回应的意识形态。 许郁娇拿出手机,根据记忆输入密码,解锁了屏保,然后熟能生巧地找到百科页面,输入了以下的关键词: 【植物人会有反应吗?】 答案众说纷纭,有说不会的,有说会。 有说那是因为他们的器官受到刺激,无论大脑有没有这个自控的主官意识,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都可能会引起被动兴奋的这类现象。 许郁娇放下手机,感觉破案了,她刚刚应该是擦拭到什么地方,不小心触动他的机关。 许郁娇试图无视这个现象,打算将他的裤子重新穿上,却发现衣物瞬间变得很紧,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光是看着,都觉得很疼。 没有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许郁娇经常有耳闻男性的这个体征,如果被粗鲁对待,会超级疼。 当然粗鲁对待的情况,基本就是踢踹抓挠。 许郁娇是个比较人道主义的人,她又将裤子小心脱下,等待半天也没见对方有消下去的迹象,干脆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顺便喝口水。 许郁娇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最有价值的要数这部手机,等待过程显得漫长,无聊之下,许郁娇索性打开手机浏览起近来的新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许郁娇见状收好,准备继续帮他穿衣服,却意外地发现他那个地方仍然唐突的站着。 许郁娇又试着坐下等待,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顾星渊那里竟依然奇迹般的没有要收回的迹象。 许郁娇也有些犯了难,再次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内容。 然而,并没有合适的答案可以解释这个现象。 选择无视吗? 总不能这样一夜吧? 如此想着,许郁娇决定先外出转一转,透一透空气,回来时再看状况来决定如何处理。 说是转,也只是在偌大的豪宅里随便转转,并没有走远。 房中常年开着空气,四季恒温,不用担心光着身体的顾星渊会因此受凉,也是许郁娇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短暂离开的原因。 走之前,出于人道主义,她往顾星渊的肚脐上盖了一层轻薄柔软的布,国人的惯性使然罢了,总觉得肚脐不能受凉,否则会拉肚子。 一路上都畅通无阻,不是因为顾家没有人,实在是因为太大了,好在许郁娇记性不错,被周管家带着弯弯绕绕走了一遍,竟也能够准确无误熟悉来时的路。 路上也遇见过其他一些家佣,大家都各司其职,为顾家日常运行而忙碌着。 有周管家提前打点,都知道许郁娇目前身份是什么,几乎都维持了表面的客气,见到她时称呼她一声“三太太”。 许郁娇无论是骨相,还是眉眼都过分优越,那双眼睛温软灵动,也不含羞带怯,面对旁人的问候不卑不亢,端雅大方,回应得恰到好处。 她简单找了几个人,问明一下顾家目前情况,又观察一会儿时间,才不疾不徐地回房。 一踏进房间,许郁娇将房门合上,转身时意外地发现顾星渊竟然还维持原装。 她走过去,到他身边,不清楚为什么一个植物人可以做到如此持久。 伸手轻轻扶了扶他肩膀,顾星渊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许郁娇只好作罢。仔细端详起他的脸。 虽然植物人应该不会有意识到难受的意识,但—— 如果每次擦拭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次数多了,频繁了,外加上不会要这样一夜吧?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很容易在将来顾星渊醒来的时候,让他憋出病来?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许郁娇倒是不在意他往后能不能人事,但顾星渊醒了以后,若是发现情况不对,有可能将怒火迁怒到她身上,对着她兴师问罪。 许郁娇是想将这一年多安稳度过,到时候,她就可以作为唯一全身而退的人,离开顾家,过程中尽量不能出现什么差池。 前前后后,她已经耐心等待了一个半小时,在不再持续受到刺激的情况下,顾星渊竟是比起一般人还要持久,这不正常。 再三思量了一下,许郁娇决定,还是无视这个情况。怕是顾星渊也不会喜欢别人乱碰他吧? 正好,她也不想碰那个地方。顾星渊生不了孩子,即便想要迁怒,一年多后,她已经全身而退了。 裤子被重新穿上,紧紧的,像是要扼住咽喉。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肌肤,虽然并不干燥,但长此以往,很可能会出现干裂脱皮的情况。 许郁娇并不是专业的护理人员,做起来却完全不生疏,她找到一瓶玫瑰乳香味的身体乳,大概也是为了防止他干燥,护理人员才替他准备的。 但是连锡箔纸都没有拆开过,这是第一次使用,许郁娇揭开锡箔纸,将身体乳以硬币大小挤到掌心间,开始在他的上半身,以及腰腹处慢慢打圈。 女人柔软的手碰触着他的肌肤,顾星渊的眼睫好像都动了动,但许郁娇没有察觉。 她专心致志替他按摩,细致到将手臂、腿部、腰腹,哪怕是手指的部位都仔仔细细按摩了一遍。 对瘫痪在床的病患来说,按摩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可以有一定的防止肌肉萎缩的帮助。 原文里,顾星渊躺在床上一年多之后才醒,导致他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在最开始,他连正常的走路,起身,都办不到。 他经常起身从床上摔下来,或者走着走着,也能跌倒,作者将他设定成当今最吃香的美强惨反派,同时他狠戾,手段凶残。 按摩了好长一段时间,许郁娇将他的衣服重新穿回,他的身上已经充满玫瑰牛乳的芬芳,她便坐在床沿歇息,幻想着将来的日子,等全身而退的时候,一定要买一栋独立的大房子。 床上的男人依旧双目紧阖,呼吸浅薄而均匀,安静得如同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许郁娇走到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准备小憩一会儿。 同时,另外一个房间中,一个男人打开监控准备看看这边的情况。 却陡然发现,整个画面不知怎么回事,被一块黑色的阴影所覆盖。 他年轻看着温顺的面孔,顿时冷下来,唇齿咬着指甲,咬得颤颤响。 本打算看一看这个新来的小娇妻,在面对植物人小叔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的顾温书,此时因为看不到画面而倍感焦躁。 他目光里落满了阴鸷,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监控是坏了吗?为什么一点画面都没有?” 他开始选择回放,光标往前移动,画面来到一个小时前。 即便是市面上最高清晰的摄像头,也无法做到一比一还原当时所有细节的镜头。 何况画面中的女人坐在床边,距离摄像头还有那么远,画面像素无法完全复刻她的脸。不过随后进来的还有张婶,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顾温书都能认得。 女人似乎和她在说些什么,全程她都是侧着脑袋,浓黑的长发遮掩下,看不清她具体的面目长什么样,但顾温书一早已经耳闻过许郁娇的事迹。 每次他的堂姐顾盼晴吐槽起许郁娇来,都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恨得牙痒痒成这样,足够证明许郁娇对她的威胁度有多厉害。 顾盼晴却还不自知,认为是许郁娇不知廉耻,不知检点,成天死皮赖脸赖在温思远身边。 顾温书早对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有了印象,他不知道许郁娇得长成什么样,自家堂姐每回谈到她的时候,才能带着那么怨恨的目光。 终于,张婶走了,他等来了这时候,画面中的女人像是有些犹豫,素白的一双手在水盆中上下清洗,而后,拿着毛巾出现在他小叔的身边。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许郁娇的长相。 镜头里,女人发质乌黑柔顺,一张瓜子脸,尖尖的下巴像是被包在长发下。 唇不点自红,五官秾丽到即便在不是和现实等比清晰的摄像头的记录下,显得有点模糊的画面,也模糊不掉她带给人的惊艳。 她往前走了几步,就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瞬间与镜头中的他对视,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弯弯的眉下,那双惯会说话的眼睛,也弯弯的盈满了笑意。 而后,素白纤纤的手抬了起来。 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帕子,又或者是布一样的物体,顾温书没有在意,他整个人的眼神都陷入了她那份柔软的眸光里。 画面只停留了瞬间,旋即陷入一片灰暗。一切都戛然而止,意犹未尽。 脑袋里在此刻产生嗡鸣,顾温书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窒息了一瞬。 他总算明白了,顾盼晴恨许郁娇恨得牙痒痒的原因。 第 6 章 “她就是个狐狸精。” 顾盼晴垂眸恨恨地抱着她的娃娃,平时被她小心照顾,十分珍重的娃娃头,也被拧得吱吱响。 “幸好思远哥哥定力好,不喜欢她,才没有落入她这个小狐狸精的圈套。” 可别以为她不知道,许郁娇虽然几乎成为了温思远公司里的笑柄,其实暗中觊觎她的男人有很多。 那些男人大多数都是见色起意,加上许郁娇的身世还挺可怜,虽然她根本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男人最容易对柔弱的一方产生保护欲,许郁娇无疑就成了他们想要保护的对象。 当然,这些男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保护许郁娇可不是白付出的行为,总要从她的身上捞点好处才行。 许郁娇一开始也不懂,每次那些男人对着她谄媚、讨好的时候,她还睁着懵懂的双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她以为别人主动的善意,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好人居多。 事实上—— 顾盼晴真心觉得可笑,那许郁娇又不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能不明白那些男人的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想法吗? 装懵懂无知,妹妹诶,你也太茶了吧? 所以说……顾盼晴恨恨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顾温书,一脸愤慨,“你怎么突然问起许郁娇的事来了?你不会是今天已经见过她了吧?” 而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她蓦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看着他:“不会连你也喜欢上了那个狐狸精的脸了吧?你也看上她了?!” 尖锐声从面前响起,不等顾温书说些什么呢,顾盼晴已经站了起来,娃娃与此同时被狠狠摔落地面,应声滚落的,还有娃娃那颗掉下来的娃娃头。 顾家的人都很漂亮,得益于有混血血脉,加上和顾家结亲的人,就没有一个长得丑的。 顾温书也不例外,他的眉眼深邃,有一头天生的蓬松的蜷曲卷发,瞳色偏浅,阳光下看去,像是有淡淡的金,身材瘦而不弱,高挑挺拔,斯斯文文笑着时,看上去如同最纯良无害的有为青年。 他和顾盼晴的关系很好,两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年纪又相仿,顾盼晴比他年龄还大一点,他是家中孙辈里排行第一的老大,也是孙子辈男丁里唯一的独苗苗。 只不过,他和顾盼晴不是一个父母,他是顾星渊二哥二嫂家的儿子。 过分漂亮和优越的长相,让他从小无往不利,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就是个风云人物了,情书更是一沓一沓的被送着。这样的情况也让他从十几岁少年期,就初次尝试到了禁果的滋味。 女朋友是没怎么断过,但后面,顾温书也觉得这方面没什么意思了,加上家里盯得紧,以后像他这样的家庭出身的人,注定要走上联姻的道路。 顾温书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联姻就联姻吧,与他而言影响不大,他这个人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乖乖守规的话,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家小叔的女人产生兴趣了。 要说许郁娇是顾星渊的女人,那还真是抬举了许郁娇,也就是顾星渊出事了以后,许郁娇才有这个机会踏入他们的家门。 否则,按照顾星渊那冷淡刻薄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迎娶许郁娇进门?甚至,顾温书都不认为这辈子顾星渊会娶女人回家,他那样子看上去就不像会喜欢女人的。 见顾盼晴反应这么大,顾温书声音轻轻哄着: “我不过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咱们小叔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毕竟以后也要身为家人一起相处不是?我能对她有什么兴趣?你讨厌的人,我统统都讨厌,我恨不得帮你一起对付他们。” 三言两语之下,顾盼晴心情总算好了许多,她也知道顾温书就是这样,惯会花言巧语,喜欢把外面那一套拿回家里用。 却也勉强信了他的话。因为他们才是一家人,是同根源的人,许郁娇不过就是个外来的,凭什么得到顾家的垂青呢? 有她在的一天,她日子也别想太好过。 思考间,顾温书已经替她将娃娃头物归其位,顺便递到她手心。 顾盼晴仍然将娃娃头拧得吱吱响,忽然就没什么心情再玩这些平时放在心上的娃娃了。 随意将娃娃放了回去,只要想到要和许郁娇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顾盼晴便有些受不了。 “你说她能不能早点滚啊?!”顾盼晴讨厌她那张脸,讨厌到了极致。因为她美得让她过分恐慌。 也不知道许郁娇究竟安的什么心思,突然要做他们的小婶婶,鬼信她会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一见钟情。 “你要是真不待见她,我到时候会会她,她肯定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的。”顾温书做了承诺。他瞧着就是斯斯文文的那种,了解他的顾盼晴却知道,他一肚子的坏水。 这种事交给他来做,比交给别人来做要更放心。 顾盼晴闷闷的“嗯”了声,期待成果,不过现在时候还早,现在她父亲去医院请示爷爷了。 顾盼晴也才在这个时候得知,许郁娇的八字居然和她小叔相合,是为了给他冲喜来的存在。 她总觉得手上空落落的,又随机拿来一个娃娃,手指绞着娃娃的头发,声音还是闷闷的,兴致不高: “不是一开始说好了,是傅淼淼嫁进来的吗?怕是觉得小叔他成了植物人,突然想悔婚了吧。” 顾盼晴不喜欢许郁娇,同样不喜欢傅淼淼,但好在一点,傅淼淼什么都会放在脸上,高兴了会在脸上,不高兴了也会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和她一样,是天生的大小姐,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顾盼晴觉得和她之间同性相斥,傅淼淼身上有着她讨厌的同类的味道。许郁娇也好不到哪去,许郁娇则是天生本能的会示弱,每次被人点出来,她还要一脸懵懂无知,仿佛真的不知道。 “还真有这个可能。” 顾温书早就不想叫顾星渊小叔了,顾星渊比他们年纪也大不了多少,却每每用辈分的身份来压他们一头。 谁会喜欢一个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的植物人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傅淼淼只是选择了有利于她的举动。 顾温书双手插着兜,立刻起身,他的眼眸就是含着笑,说话斯斯文文的,却像是有诱哄的味道。 “到晚上的时候就知道了,是去是留,还看你父亲回来怎么说。” …… 许郁娇小憩了一会儿,又重新起身。 水盆里的水和毛巾还没有收拾,装修简约,却处处透露着现代繁华的房间里,为了方便每个居住的人,房间内部连接着卫生间。 许郁娇起身,端着水盆来到卫生间,将毛巾这些整理干净,找了个地方放下来,重新走回卧室里。 她来的时候,身无分文,也没有带任何的行李,许郁娇搜刮了一下脑海的记忆,发现原主的家里因为赌鬼老爸的存在,穷困潦倒。 她念书的时候靠勤工俭学,外加母亲那边时不时会资助一点,但原主也不敢将钱拿回家太多,因为无论她将钱偷偷放在哪里,总能被她的混蛋父亲给找出来。 许郁娇的爸爸除了烂赌成性之外,还喜欢酗酒,为了躲避债主,大了之后的许郁娇经常看不到他人。 他们两个也经常搬家。居无定所。 她爸爸回家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许郁娇最怕的就是她爸爸回来,因为每次爸爸回来,都要把家里翻箱倒柜搜查一遍。 能卖的,值钱的东西,不管是现金、母亲那边给的卡这些,统统被他给拿走了。 他喝醉了还六亲不认,会打人,等酒醒了之后又痛哭流涕,说他以后肯定不会了,要她原谅,他肯定会好好赚钱,赚好多好多钱,弥补这么多年对她的空缺。 想到有那样的家,许郁娇觉得即使不回去,也无关紧要。 放松神情后,她的大脑变得有些空白,一些画面也因此支离破碎地出现在脑海里。 许郁娇试图聚精会神的去捕捉其中一些画面,但实在太散落了,她也不太明白会过来的契机出于什么,但既然出现在这里了,就好好想想该如何生存下去。 许多东西还要采买,今天晚上连件像样的内衣、睡衣都没有,还有隔天能够换洗的衣物也没有。 许郁娇掏出手机,查看着账户里的信息,果然和她意料中的一样,只剩下一点零头。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需要她还款的消息,最后还款日就在一周之后。 许久未曾有过的生存压力,瞬间侵袭而来。 许郁娇收拾了一下情绪,缓步走到顾星渊的面前,他依然躺着,无知无觉一般,双目紧阖,深邃漂亮的眉眼却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 她来了这里,尽管把自己的定位当成打工者一环,但雇主目前是这个样子,根本也不指望他能起来给她发工资。 许郁娇望着他平静深邃的眉眼,很想让躺在床上的他爆点金币。 可惜,他还得一年多以后才能醒来。 生存是个大问题,虽然在顾家吃喝不愁,但她还得想办法置办点行头。 许郁娇准备先出门再说,转过身刚踏出一步,身后男人的手臂莫名其妙垂了下来。 闻得动静的许郁娇赶紧转过身来,目测着是不是她刚刚走路的动静太大,导致他的手臂被她刮蹭着垂落下来。 许郁娇微弓了腰身,赶紧将他的手臂放回原先的位置。 却不小心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正指着地面一张泛着光,纹理低调奢华的—— 黑卡。 第 7 章 黑卡静静躺在那里,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许郁娇仔细捡起来,其实有些稀奇。 照理说,张婶每天都会来替顾星渊清理,顾老先生也会每周请专门的医护团队来看顾星渊的情况,却无一人发现这张安静躺在地上的卡。 它出现得实在太过突兀,许郁娇捡起黑卡观摩半天,也没中饱私囊,这是对方的物件,没经得对方的同意,她不会擅自使用。 况且黑卡本身也有密码,拿着却不知道密码,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短时间内,她已经有了主意,将黑卡先收到身上,许郁娇仔细将他的手摆放回去,确认这一次顾星渊不会轻易滑脱,许郁娇才安心退出一步。 恰在此时,有人前来敲门,是周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太太,老先生回来了,现在说是想要您过去看看。” 顾老爷子回来了?不愧是爱子心切,长子顾良平前脚将她带回来,后脚跟着去到医院,和顾老爷子说明这个情况。 本以为顾老爷子身体不适,会在医院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听闻爱子的“妻子”回来了,急着便想要回来看看她这个冲喜用的准儿媳。 顾良平其实没想着让老爷子回来,就是去医院和他汇报一下这个喜讯,让他好好待在医院里面养身体。 他其实并无大碍,只不过心慌的老毛病犯了,听说儿子出了车祸,直接当场昏倒。 年纪大,身体就会有一堆毛病,血糖容易高,血压也高,顾老爷子早便想回来了,总住在医院也不好,可长子长媳等人顾念他的身体,说好了一切交由他们来处理。 如今人都在大厅里面候着,听说爷爷回来了,顾盼晴和顾温书等人也从房间里出来,偌大的客厅里因为一大家子团聚,显得挤挤挨挨拥堵了些。 长子顾良平扶着顾老爷子坐下,长媳邱若华站在他们两人侧边,另外一边则分别站着顾老爷子的二儿子、二儿媳。 见到顾良平抢先一步先搀住老爷子,二儿媳恨铁不成钢一般瞪了旁边慢一步的老公一眼。 顾盼晴被挤在最外层,玩弄着自己的头发,顾温书则贴身与她站着,眉眼始终含着笑,他的笑看着温顺、守礼,实则那眼底不知有多少生人勿近的冷漠。 “爷爷都回来了,那小贱人还不出来,她排场可真是够大啊,周管家去请人请了这么久都没能把她给请过来吗?” 顾盼晴一边绞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愈发狠了些,“是不是以后还想骑到我们顾家人的头上才行?” “也就爷爷把她当个宝,要不是说她八字相合,她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飞上枝头变凤凰吗?要我说……”顾盼晴正要张唇说出那几个字,被顾温书含着笑阻止。 “姐姐,你今天晚上的话有点密。” 顾盼晴哼了声,最关键的信息她没能说出来,实在不是因为她没这个胆子,而是顾温书不让,说出来被爷爷听见确实也不好。 “我说错了吗?狐假虎威什么东西,爷爷要是……”她漂亮的眼眸有凌厉的光闪过,却也顾忌着什么似的,朝向顾老爷子的方向看去。 万幸他被人潮给拥挤着,并没有在意他们这帮小辈讨论什么。 顾盼晴声音都略低了些:“她也就只能凭借着爷爷还在世时,狐假虎威罢了。爷爷的年纪大了,往后会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顾温书含着笑不置可否。顾盼晴仍心有不甘,准备再说些什么,正在这时,有脚步声渐近。 顾温书眸光下意识望过去,也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统统聚到来人身上,女人穿着很简单的衣服,没有经过刻意打扮,眉眼温柔漂亮,头发柔顺乌亮,堪比电视里那些洗发水广告中的明星,每走动一步时,乌发也轻轻跟着荡漾出弧度,有几缕落在脸颊边,衬得脸莹白如玉,更显娇小。 一双黛眉下是弯弯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无意间朝着他对视了一眼。 长发扫拂下,隐约可见纤弱单薄的肩膀,以及轮廓异常优美的锁骨。 头顶的灯光仿佛都汇聚到她身上,浅浅为她镀了一层靡丽醉艳的金,盈盈的光也在这时同样盛进她眉眼里。 比在视频里看到的还要美,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态,都是令人一眼惊心的存在。 轰鸣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顾温书面上漾起斯斯文文的笑意,唇内舌尖却顶了顶牙齿。 他没先上前打招呼,许郁娇被周管家率先带到顾老爷子面前。 顾盼晴恨得直想跺脚。果然是狐媚子。 顾老爷子已经被搀扶着坐下了,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小儿媳妇,他还是初次见面,马上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二儿媳赶紧使了个眼色,想让丈夫动作再快一点,不要再被老大给抢占了先机,一双素白的手却先抄了过来,稳当当扶住顾老爷子。 是许郁娇。 “好,好,好。”看得出来,顾老爷子很满意这个小儿媳妇,她不卑不亢,动作举止都温温柔柔,眉眼秾丽却无半点矫揉做作,说话时也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本来顾老爷子就对傅淼淼不是太满意,他老伴走得早,小儿子的人生大事重担只能落在他身上。 顾星渊不是开窍晚,而是对这方面根本就没半点兴趣,顾兴邦也想过找人帮忙从中介绍,都被当初的顾星渊以各种理由回绝,他说先打拼事业,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谈婚事。 顾兴邦哪里等得了那么久,他年纪大了,每多活一天,就感觉命不久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儿子成家立业的一天。 他就这么一个小儿子还没有成家了,也是为了让老爷子放宽心,尽管顾星渊对傅淼淼没有半点感情,当傅淼淼对他穷追猛打,企图嫁给他时,他还是松了口。 对任何一个女人,顾星渊都不认为他这辈子会爱上对方,所以妻子由谁来做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傅淼淼没花太多心思,便成了他的未婚妻。他们两个很少见面,也根本不会约会。 顾星渊根本不懂浪漫,傅淼淼也不敢冲着他发火,他们日常都不联系,顾星渊偶尔像打发她一样,会让助理送些礼物过去。 傅淼淼知道,顾星渊压根没有用心选,甚至礼物都不是他亲自选的,能用钱解决的事,他不会用感情。 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妻子,也只是一个妻子了,没有感情的,为了应付家里期待的工具人。 只等时机成熟,他们两个就会按照规定的日子举办婚礼。 在此之前,顾星渊从未碰过傅淼淼。连一个吻都懒得敷衍。 终于盼到小儿子快要结婚的喜讯,哪怕傅淼淼出了名的娇柔任性,顾老爷子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奈何突然出了这种事。 老爷子哪里不知道傅淼淼的心思,她根本不想嫁,当然老爷子也是临时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冲个喜,总归要试一试。 他现在真的是看许郁娇哪儿哪儿都很满意。许郁娇搀扶着他的手,缓缓将他扶到座位上坐下。 顾老爷子终于开口:“我听良平说了,你叫娇娇是吧?” “嗯,爷爷,我叫许郁娇,小名的确叫娇娇。”许郁娇说话温温柔柔的,神态平静温软。 老爷子连忙又说:“傅淼淼是你的表妹吧,现在你家里还有几个人?” 其实在问这话之前,老爷子已经托人将许郁娇所有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了,怎么可能等到这个时候再问话? 眼前的女孩模样姣好,却出身贫寒,跟着一个嗜赌成性的混账父亲,从小到大没少吃过苦,母亲早早和父亲离了婚,虽然母亲在这之后嫁给了一个有名的富商,那富商的孩子他也知道,恰好是他孙女追求的对象温思远。 人的确不错,青年才俊,聪颖博学,将公司经营管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公司的重心逐渐向他轻移。 顾老爷子将她的底细全都了如指掌,连许郁娇跟在温思远后面,对他也展开过极其猛烈的追求这件事也很清楚。 这个女孩儿苦,前面便没有过过好日子,如今又要让她嫁给一个植物人,实在是委屈了她。 顾兴邦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顾良平和他说这事的时候,闪烁其词,顾兴邦只大概了解到,许郁娇是自愿嫁给顾星渊。 她明明在此之前,连顾星渊的面都没有见过,谈何而来的有交集,有感情? 具体的事,顾良平并没有交代,几个人这时候统统看向了许郁娇,顾良平和他的妻子邱若华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们生怕想不明白的许郁娇,突然和老爷子说自己可能中了计,几个人眼睛都快在她的身上盯穿出一个洞,却见到许郁娇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神情,姿态平和,却窈窈动人。 “回爷爷的话,我父母从我小时候起就离婚了,我跟着爸爸过,妈妈已经改嫁他人,现在我也多了一个弟弟。” 她绝口不提从小到大那些凄楚悲凉的经历,顾兴邦神色有点动容,心中更是对她多了几许赞赏意味。 但是随后,他又说:“那你和星渊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星渊这孩子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医生说他什么时候醒,还未知。” 他的意思已经十分隐晦了,也就是在交代给她听,嫁进来之后,那些夫妻之间会履行的义务,顾星渊肯定做不到。 他无法陪伴她,无法给予她关怀,连最简单的夫妻同房都做不到。 她要守着的,是一个很大可能醒不来的植物人,不会对她笑,不会照拂她,更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反应。 照顾一个植物人,看似简单,但漫长的岁月长河下,要守着孤独和寂寞,所有重担要她一个人扛,绝非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事情。 当然,有他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许郁娇受任何苦,也不会让她被任何人欺负。 他还会对她金钱上的帮助和照拂,也算是提前为她的将来谋划好去路。 饶是如此,顾兴邦也不得不提醒她,这样的后果必须得想清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这样的觉悟。傅淼淼就做不到,她必须想清楚,这关乎她的终生幸福。 他坐着,她站着,许郁娇却忽然蹲下,视线尽量与他平视,目光澄澈,带着诚挚坚定的光: “爷爷,我是自愿嫁给星渊的。” 顾兴邦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便和颜悦色笑了:“那你得改口叫我声爸爸,而不是爷爷了。” 许郁娇好像后知后觉之前做错了称呼,脸色瞬间红了,一路都蔓延到耳后根,热意让她的双眼看起来更明媚动人,她含着一抹不矫揉做作的娇羞,轻轻张了唇,唤道: “爸爸。” 心虚的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第 8 章 看到此情此景,顾盼晴心里百般的不乐意,做得精美的指甲缓缓攥紧。 “我就说她是个狐媚子,不要脸的小狐狸精,把爷爷都给迷成这样了,装什么弱,茶的要死,还说是自愿的,自愿什么?看中小叔他之前的家底吗?” 冷笑声起,顾盼晴眸光又变得狠上许多,得不到身边人的回答,她侧过眸看向定定站着的顾温书。 从刚才开始,他便没有再说话了,顾盼晴朝着他眼前挥挥手,顾温书总算收回神思,漂亮的一双眼,眼睫投下扇形阴影。 他眉眼绻绻地看向顾盼晴,顾盼晴哼了声:“看什么呢,连你也看傻了吗?不会真的对许郁娇这张脸感兴趣了吧?” “说什么呢,她可是小叔的女人。”顾温书眼眸含笑,声音温润,清朗得像是击打在玉石上。 “是小叔的女人又怎么样?小叔能给她带来温暖吗?他现在就是个躺在床上的半死人,都没法宠幸她。再说了,她就是个被硬塞进来的冒牌货,小叔他能喜欢吗?” 顾盼晴仔细想了想,又冷笑说:“我要是成了植物人,可不想突然没名没分多出来一个未婚夫,什么八字相合,见鬼去吧!” 说完之后似乎意识到这么说不合适,顾盼晴赶紧“呸呸呸!”呸掉。 顾温书视线从她身上,又落回许郁娇身上。 此时的她已经在众人的指引下,双膝碰地跪了下来,因为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奉茶。 虽还没有办婚礼,但顾家的这些繁文缛节一个没有少,也是讨个好彩头,在许郁娇刚刚念出“爸爸”这词的时候,顾家侍奉了很多年的周管家早已有眼力见的去命人倒了一盏茶。 清亮的茶汤在茶盏里悠悠晃荡,小心捧到许郁娇的手上,她姿势端正,跪在地上,脊背也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卑微。 “爸爸请喝茶。” 她跪着,黑色的发丝仍旧掩着肩膀,那肩膀单薄瘦弱却很漂亮,像是蝴蝶骨一般轻盈,隐约可见纤弱白皙的脖颈,正侧方竟然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顾温书眼眸眯了片刻,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奉完茶,目光很突然地回过头望向他。 对视的刹那,顾温书感觉自己的心房好像又被人攥紧了一样。 她却波澜不兴地收回视线,仿佛对视的这一眼,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喉咙有些发痒,眸光好像也被火撩得滚烫了一样。 许郁娇奉完了茶,顾兴邦心疼她,生怕她跪地太久,连忙让她起来,得到准允的许郁娇便站了起来。 她站着也没急着坐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顾兴邦的面前,顾兴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顾星渊的黑卡,他正好奇这张卡怎么会在许郁娇的手上。 许郁娇便说:“我在房间的地上捡到的。” “爸爸,现在星渊躺在床上,不能行动,也没有意识,这张卡看起来很贵重,我也不知道该收到哪里比较好,思来想去,认为还是交给您比较合适。由您来替他保管,等到星渊醒的时候,您再还给他。”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条斯理的,让人觉得很是舒适,好像江南三月份最柔和的春风,吹拂在脸上。 顾兴邦没有多言,收了这张卡,目光瞥到许郁娇的身上,从她进到大厅之后开始,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孩子太瘦了,不仅瘦,身上穿的也很简单,一件淡灰色的印了花的T恤,搭配一条淡蓝色牛仔裤。 他知道许郁娇是个什么情况,她母亲虽然嫁给一个富商,到底是富商家里的钱,能允许偶尔的资助,是富商给的最大的纵容。 其实最开始,富商很想让许郁娇的母亲和许郁娇断开联系,不然按照许郁娇父亲那种烂赌的性子,就是个甩脱不掉的吸血鬼,这辈子都要贴着他们家里不放了。 也不知晓她跟来的时候,有没有带行李,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做了他的儿媳妇,顾兴邦自然不可能薄待许郁娇。 那些衣服要不要,在顾兴邦眼里意义不大,又看到许郁娇即使捡到这张黑卡,也主动交出来,即便她不知道密码,也不妨碍这拾金不昧的好品质。 顾兴邦抬起手,让周管家走到跟前,连忙交代几句。 说的都是让许郁娇务必在家里住安心些,今天晚上就去替她采买东西,到了明天,让他派的人跟着许郁娇一起,去逛逛他们家族名下的大型购物广场。 从始至终,许郁娇弯着轻软的眼眸,安安静静听他的吩咐。 说到最后,顾兴邦也感到身体很是乏倦了,他年纪大,许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但爱子心切的心情让他能一步步支撑到今天。 顾兴邦又交代了几句,说是想看看顾星渊,他颤颤巍巍地要起身,眼疾手快的二儿子这一次终于把握住机会,扶住自家的老父亲。 一拨人在前面带路,许郁娇便跟在顾兴邦不近不远的侧面,偶尔顾兴邦还会侧头和她说些什么,她都是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顾盼晴也跟在他们的身后,老实说,她对看自家小叔没有半点兴趣,完全是因为想要看到许郁娇还能够怎么样作妖。 这小妖精自从来了之后,把爷爷给迷得五迷三道的,说什么要给她置办行头,还说什么明天要派人带着她去商场转转。 她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走到最后的顾盼晴故意放慢了脚步,顾温书也在她的身侧,听到她气急败坏地说: “这小狐狸精一天在咱们家,咱们家一天就不安生,我真想现在立刻马上把她赶出去。” 她漂亮的眼眸弯起,转头看向顾温书。 在许郁娇来之前,她是家里孙辈唯一的女孩,还有一个表妹不在家里住,也就根本没有人抢她的风头。 她也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哪怕这份漂亮有点过于凌厉了些,看起来不好相处,不妨碍顾盼晴在外面招摇。 她很享受旁人的焦点都聚到她的身上。 可是现在,比她还漂亮的许郁娇来了,她刚刚看到好几个佣人都在偷看许郁娇,连她父亲和二叔也在偷偷有看。 她恃美行凶的资本,在许郁娇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几乎被许郁娇无情击碎。 顾盼晴委屈到眼睛都快红了,眼睫颤颤的,她现在唯一能够指望,能够依靠的人只有顾温书了。 “你快想想办法,我真的忍受不了将要和她待在一个屋檐下住的日子。” 顾温书让她稍安勿躁,笑容得体,却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以为植物人那么好照料的?躺在床上他们就能自己吃饭,自己如厕,自己擦洗身体了?植物人想要照料起来,比你想象的难太多了。” “况且,”他语声顿了顿,看上去风轻云淡的,“照料的好不好,又是一回事,万一照料的不好,出了什么事情,那照料的人岂不是要担全责?” 更别说,许郁娇一个没有背景身份的人,进入顾家,等同于是绵羊入了狼窝。 没有身份背景,就意味着没有人给她撑腰。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阶级之间的跨越也是最难的。 傅淼淼不想嫁给顾星渊,并不完完全全是因为他已经成了植物人,而正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傅淼淼不愿意做。 顾盼晴蓦然睁大了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也认为不愧是顾温书,真是一肚子坏水。 一语惊醒梦中人。 想赶许郁娇离开,到底还是太便宜她了,倒不如慢慢折磨她来得好。 顾星渊的房间常年恒温恒氧,房间的角落里为防止干燥,还开了加湿器。 这也使得昏迷不醒的顾星渊,看上去并不像植物人状态那样憔悴不堪,他的容颜精致,呼吸清浅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顾兴邦被二儿子顾奇正扶着走到他面前,望着小儿子这副模样,纵横商场许久的顾兴邦,却再次老泪纵横。 他含着一汪眼泪,身形都像是站不稳了,整个人靠在二儿子的身上。 前面两个儿子都不争气,一个懦弱无能,一个喜欢花天酒地,都不堪大用,顾兴邦压根不敢将公司交到这两个儿子的手上,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谁知他的老伴又怀了第三个儿子。 顾星渊小时候就很聪慧,过人的天赋让他读书时便连跳了几级。 他从小对做生意也很感兴趣,别的孩子正是调皮玩闹的年龄,他已经跟随他出入公司,开始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展现出惊人的兴趣。 顾兴邦也很乐意教他,等他稍微大点的时候,将他直接送出国去深造。 另外几个孩子当然也出国读过书,但他们是花钱去镀金,买个文凭回来,顾星渊是真的带着真才实学回来。 他年纪轻轻接管公司,投资各大新锐行业,将停滞许久的公司绩效再创新高。本该是享受大好青春年华的时候,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顾兴邦伤心过度,在几个儿子儿媳的呼唤中,努力平复心情,随后便发现顾星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牛乳中透着玫瑰的馥郁,但香甜得恰到好处。 以前的顾星渊身上并没有这样的气味,很快,顾兴邦察觉到情况,视线偏转,看向许郁娇。 许郁娇主动承认,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默默无闻,闷声做事的人,该进行表现的时候,就该合理的运用时机去表态: “既然我已经来了顾家,以后照顾星渊的事情就都交由我来做吧,我刚刚帮他清理擦拭过身体,防止他的肌肤干燥,替他上了一些身体乳,顺便也帮他做了一下按摩。” “你帮他做了按摩?”顾兴邦有些意外,他都还没找人交代的事情,许郁娇已经提前事先办妥了。 许郁娇轻轻点头,漂亮的眉眼盈满了澄澈,柔软的光: “明天我去置办行头的时候,顺便也给星渊置办一些,我想买些润唇膏,还有男士的面部清洁用品,帮他每天做一下护理。可能做的不是太周全,所以还要爸爸请专业的护工团队,以及医疗团队来一趟,我想跟着他们好好学习。” 第 9 章 顾兴邦闻言更是意外,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动声色观察着。 他们身边不乏献殷勤、表忠心的人,都是为了有利可图,溜须拍马的本事不少,会不会做,或者做到什么程度又是一回事。 难保许郁娇也和那些人一样,只为了图他们的家产,在商场纵横多年的顾兴邦仔细观察着,并没有从许郁娇脸上察觉出一些虚伪讨好的神情来。 他对许郁娇印象很好,也不代表会立即对她敞开心扉,产生百分百信任。 人心叵测,并非顾兴邦有意刁难,所以他打算再观察观察,看看许郁娇究竟只是为了在他们面前表现,短期内装模作样一下,还是会长久坚持。 毕竟……顾兴邦早已年迈,总觉得半条腿已经跨进棺材了,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什么时候会离世。等他离开了之后会怎么办?到那时,他的小儿子能否醒来? 如果顾星渊还是像现在这副模样,身边总要有个真心待他,真正照顾他的人存在。他的大儿子儿媳,二儿子儿媳,还有大女儿女婿,都靠不住。 顾兴邦年迈的双眼,再次停留在顾星渊身上,心中一声叹息,他如今尚不可知许郁娇还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毕竟,许郁娇和顾星渊没有建立过感情基础,她为什么又凭什么要对他儿子那么好呢? “好,我吩咐人下去,让护工团队和医疗团队明天来一趟,再安排一些人手,明天和你一起去商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拿,你是我顾家的儿媳,不要拿自己当外人,不要客气。” 顾兴邦交代一声,想起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样,模样轮廓也是烫金的黑卡,不过和许郁娇捡到的那张不是同一张。 他将黑卡着重交到许郁娇手中,声音沧桑,却儒雅温柔: “孩子,你把这张卡拿着,密码是6个8,有什么想要的,直接用卡刷,星渊这孩子暂时醒不了,我是他父亲,暂时可以为你做主,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不要怕,和我说,我会替你出头。” “谢谢爸爸。”许郁娇也没有矫情,顺其自然地接下了,她神态依然温柔宁静,出落得落落大方,让顾兴邦更是满意了些。 其实从她一开始将捡到的黑卡,交到顾兴邦手上时,便给了对方一种信号,也是潜意识里让对方想起,她虽来了顾家,却身无分文。 像一般的家庭,婚姻嫁娶都会事先调查一下对方的家庭背景,何况顾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肯定提前做了背调。 从她来顾家,到顾老爷子在医院收到消息,再回到顾家,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之久,足够顾老爷子有充足的时间做背调。 即使八字相合,倘若她有沾惹一些恶习,顾兴邦应当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所以,顾兴邦应当已经知道了她家境困难,父亲是个赌鬼。 顾兴邦不缺钱,早晚都会给她钱用,也是侧面的用钱收买人心,希望她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能够对顾星渊再好一些。 只是许郁娇让这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 她目前的确很缺钱,什么都要置办,主动提出来,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要对方心甘情愿主动这么做才行。 许郁娇将自身的定位设定很好,既然收了钱,她更不可能亏待顾星渊。反正一年多的时间,也并不难熬,目前顾星渊就是她最大的雇主。 “时候也不早了,都去餐厅里先用餐吧。”顾兴邦的情绪已经平缓许多,二儿子依然贴身站在他身侧,小心搀扶着他。 过程中,大儿子想要见缝插针去搀扶他,被二儿子总是阻挡在外,没能寻到一点机会。 看到爷爷将这么贵重的黑卡交到许郁娇手上,顾盼晴的眼神更是充满怨憎。 她依然走在最后面,和顾温书几乎贴身走着。 看着许郁娇慢慢行走的背影,脊背挺直,手臂修长柔美,乌亮的发随着走动在轻轻摆动,顾盼晴的指尖已经掐到肉里。 “看到了没有,她可真会装模作样,还故意把捡到的黑卡交到爷爷手里,想说明什么?说明她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姑娘吗?” 顾盼晴觉得可笑,“还不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张黑卡的密码是多少,不然她捡到了哪有归还的道理?就算她真把卡刷爆了,小叔反正在昏迷呢,哪里有能力去怪她?” “真够惺惺作态的!” 顾温书目光也落在她纤弱的背影上,神情悠悠然。 许郁娇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娇美易碎,温软娇怯,令他意外的是,她的性格和她的脸完全不符,他本以为在面对这样的家庭时,她会表现得更战战兢兢,或是更欢欣雀跃,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却给了他意外之喜,面对爷爷询问时,全程不卑不亢,对答如流,神情坦然宁静,像是见惯过大场面。 而且她除了一张脸之外,头脑也并不糊涂,不是他觉得无聊的花瓶美人,黑卡这件事上,便能瞧出她其实有几分手段,那张卡随意收在房间里便好,她却拿出来交给爷爷。 顾兴邦看到后,自然会想到她会不会缺钱用。 “有意思,”顾温书的眸光深了一些,全程注意着她的背影,而后,有些忍不住问,“你确定她以前就是个没头脑的花瓶?” 顾盼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在她看来,不就是突然交了个黑卡,很大概率是想邀个功,也确实给她运气好,撞上了。 哪知道爷爷直接掏出了一张黑卡,随意给她刷。 顾盼晴冷笑:“你还不相信我?她就是个没脑子的花瓶,不然温思远会不喜欢她?” 温思远喜欢聪明的女人,这是他亲口承认的事,因为许郁娇曾经追求他,他第一时间回绝了她,回绝的理由就是,我不喜欢不聪明的女人。 无疑,许郁娇被他划分到了不够聪明那一类。 可她并没有选择放弃,她甚至为了他,还去报考了补习班,跟着一帮未出社会的学生一起学习,很怪异的现象,她一个成年人坐在基础班,从头开始学习英语。 但许郁娇还真不是这块学习的料,上学时期的知识点也都还给了老师,学了很久也仍然费劲。 也许是因为父亲到处欠债,她跟着父亲过着流离颠沛的生活,也到处躲债,转了一所学校,又转了一所,每天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根本无心也无力学习。 上学时期能勉强稳住成绩,跟上进度,多亏了温思远替她补习。 他讲课的能力比学校里的老师还好,通俗易懂,还会帮她将课本里的重点全部划出来,给她抄习题。 至今,温思远都能记得那时候的画面和场景。 女孩宁静的侧脸仿佛依然待在他身边,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阳光落满她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芒一样。偏头就能看到她依稀漂亮的脸蛋,一对弯弯的眉毛已经蹙起,她像是很困惑题目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却又完全不认识一样,这种情况下,眉头蹙得更深了。 “你怎么这么笨?”温思远有些无奈。 女孩漂亮的眉眼眨了眨,随后就是只是笑。 她笑得很甜美,并不会因为他说的话伤心难过,漆黑色的瞳眸都是他的身影,“因为哥哥教的好呀,就算我再笨,只要有哥哥教我,我肯定早晚都能学会。” 温思远忽然揉了揉眉心,掌心里落满汗,以至于钢笔脱手而出,滚落到桌面上。 他有点无心工作,他很少会这样,在工作期间,温思远总是能够全身心投入,不为外界所动,但自从看到许郁娇和顾星渊在房间里那副场景后,他工作的阶段总是无法像从前一样聚精会神。 桌上扣着一张照片,温思远烧心的毛病好像有点犯了,他将相框扶起,上面是一张全家福,不过画面的最右边多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是许郁娇。 她说:“哥哥,我可以喜欢你吗?” 她说:“哥哥,我能成为你的新娘吗?” 她还说:“哥哥,我们能不能一辈子都在一起?” 她羞涩又胆怯的声音,小心翼翼,试探颤抖地说着:“哥哥,我好喜欢你。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生涩地表达她的喜欢,仿佛任何言语都太过无力苍白,又显得宣之于口过于轻佻。 她的喜欢,没有那么从容,更没有那么简单,轻易。 泪水湿润眼角,她红着一双眼,抿紧唇角,晦涩艰难看着他时的样子,依稀历历在目。 指尖颤抖,相框又不小心摔倒了,温思远可能也想不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总是会像一条小尾巴一样,始终跟在他身后的女孩,突然变卦了。 她说喜欢他,却躺在了别的男人的床上。 掌心攥紧,温思远也不明白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外人公认的性格平和温润的他,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将相框打开,将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看着许郁娇贴身站在他身侧的模样,突然控制不住的想将照片有她的部分撕毁。 门口传来“叩叩”声,温思远瞬间被拉了回来,重归平静,他面容淡淡地说了声:“请进。” 小秘书匆匆忙忙进来,见秘书脸上有些一言难尽,温思远说:“怎么回事?” 小秘书才万般无奈地说道:“温总,真不好意思,安保人员已经试图拦过了,但是根本拦不住,是许小姐她的父亲又来咱们大楼里面闹了,说是什么现在许小姐见不到人了,电话也打不通,问是不是被您给藏起来了,安保人员让他不要胡说,他这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 第 10 章 “我知道了。”温思远立即起身,跟着小秘书一起往外走。 集团大楼里的员工,早已见怪不怪了,许郁娇的父亲一旦没钱了,就会来这边闹几回,和一个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 温思远的继母初始和他父亲结婚,便没想过大办,低调的原因也在于此,不想被这个前夫知道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被这样的无赖流氓盯上,和他说道理根本讲不通,他也不会管规则怎样。 许郁娇的母亲也不是没想过将孩子的抚养权给抢回来,但许郁娇的父亲总是有办法不让她和孩子见面,报警都没用,有时候还用性命做威胁。 知道这个男人就和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了,许郁娇的母亲也只好作罢,平时会偷偷和许郁娇见面,给她资助一些钱。 后面被许郁娇的父亲发现她那么有钱了,更是偷偷跟踪,知道了她嫁给了什么人,没事的时候就来公司这边耍无赖。 频率越来越高,每个月几乎要从他这里拿走几百到几千万。 不过这些钱,温思远没有和继母说过,都是偷偷给,小秘书也知道这件事,想要建议他报警处理,考虑到他还是许郁娇的父亲,温思远便没有松口。 “今天过来,说什么咱们藏了许小姐,肯定是他找的乱七八糟的借口,他根本就是想来这里要钱,真的是个无赖!” 乘坐电梯的时候,秘书在身边忍不住神情激动地评价,温思远听着,神情淡淡,却没有开口。 刚走到一楼,便见到集团大厅角落,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摆放着精致的果盘,以及一些零食,还有人专门给他倒了茶。 茶香袅袅,氤氲着一股清淡的气息,许山手里拈起一块糕点,刚放到嘴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前来,立马起身欢快地相迎。 “思远,可算见到你这孩子了,现在要想见到你一面,真不容易。” 周遭吵吵切切,集团大楼位于市区最繁华的CBD中心,落地旋转窗外车辆来来往往,路上行人行路匆匆,人声不算鼎沸,却也足够喧嚣,盖过了大厅内前台们的窃窃私语。 “他就是许小姐的爸爸啊?” “可真不要脸,每个月都要来几次。” “每次来还要我们给他端茶倒水,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祖宗了。” “也就是温总脾气好,能忍受得了他,又不是他亲爸,干什么要供着他?” “你们不知道吗?这无赖的前妻是温总的继母,他刚刚嘴里囔囔的许郁娇,之前一直追着咱们温总不放呢。” “……” 见他不应答,许山连忙陪着笑,手上刚刚拈了不少零食,有些污迹,他直接往身上蹭了蹭:“我从昨天开始,给娇娇打电话,她一直没有接听,我这也是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和娇娇走的比较近,是她哥哥吗?你肯定知道她在哪。” 她竟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复电话,那就应该跟着顾星渊回家了。 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动了动,他眼里晦暗无光,面上却不显,仍是温和的平淡的笑。 “我不知道她在哪。”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许山诧异了,“你跟娇娇感情那么好,她去哪里都要和你汇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也许是觉得这样真的不科学,许山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不似作伪,不过这一点担心很快随着他真正的目的,而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回头再想办法和她联系联系。”许山讨好地笑了笑,“我来都来了,思远,你看看,咱们以后说不定是亲上加亲的关系,总归是一家人,你和娇娇之间一直挺好,反正你们俩也不是真正的兄妹,那种事,我这当爸爸的可是没有一点意见的啊,所以你看看,我这最近手头又有点紧,你能不能方便方便……” 小秘书脸色瞬间难看,想骂他一句不要脸,温思远已经提前说道:“你这次要多少?” “不多不多,小数字,还是思远你这孩子能力强,会赚钱。我家娇娇要是有你一半强就好了,可惜啊,我这辈子不能指望她了,就没什么福气。”许山伸出手,给他看了一个数字。 小秘书更是无语,许山摊开掌心,表示五这个数字,不是五百万就是五千万,不管是哪个数字都真的不要脸。 小秘书急得脸色都红了,温思远却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声音不疾不徐,很轻,也很温润的一声:“可以。你等等去财务那边,就说是我的意思,从我个人账户上走。小裴,你也跟着他一起去。” 被唤作小裴的秘书心有不甘,几乎是瞪了许山一眼,却也得老老实实听温思远的安排。 许山笑得见眉不见眼:“我就说思远你这孩子真是有出息,我们家娇娇要是有你做老公,那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到这话,温思远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再次动了动,可他只是平静地盯着他,笑了声:“时间不早了,叔叔您还要钱吗?” “要要要。”许山赶紧跟着小裴走了。 他拿到钱,心满意足离开,小裴重新回来时,耳朵已经气成猪肝色,长这么大,真就没看过这样的无赖。 “温总,您不能总是这么纵容许小姐的父亲,他前前后后从您这里拿了多少钱了?”虽不是他家的钱,但看到这种无赖三番五次能得逞,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许山一开始还只敢几万几万的拿,而且隔一段日子,会想办法还一小笔,虽然那笔钱根本抵不上他借的部分,他可能就是想试探一下温思远的态度和底线。 后面发现温思远根本不计较这些钱,就将温思远当成了移动提款机,没钱了过来要,想赌了过来拿,被债主追上门了,迫不得已要还了,也找他。 现在更是想着,反正温思远也不要他还钱,还这么有钱,干什么不拿? 这样的赌鬼,无穷无尽,是没有底限的。 找女儿是假,来要钱是真,对他来说,他根本不关心女儿的动向,许山也可以消失个三五天不回家,也许小时候的女儿饿死了,他也不会知道。 温思远第一次去许郁娇的家,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 因为他从小生活优渥,实在想象不出一个人还能穷困潦倒到什么样,一贫如洗的家里,家具少得可怜,只有简易的布制衣柜,没有厨房,厨具用品和床铺挤放在一堆,用的是简陋的煤气瓶,墙壁一侧被煤气灶烘烤得焦黑。 许郁娇全程不安地看着他,一会儿收拾这,一会儿收拾那,试图让家里看起来整洁干净点。 可实在太脏乱了,地方小,也没位置放物件,很多东西堆放在一处,最后怎么收拾都收拾不干净,努力了半天全部白费,许郁娇竟急得掉眼泪。 眼泪坠在她的脸颊上,像一颗颗珍珠,她哭得眼通红,接不上气,断断续续说:“哥、哥哥,你……你……会不会嫌弃、嫌弃我?” 她的自尊心,从那一刻就受到了碾压,也不妄想高高在上的他,能从云端坠落,她从来知道他们有云泥之别,很可能爱而不得,却仍然义无反顾,又这样爱得怯弱,爱得卑微,爱得小心翼翼,谨慎痛苦。 温思远手指都麻了,强烈的烧心感再次袭来,他看着小裴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下意识的,他加快了脚步,朝向电梯方向离开,小裴追了两步没再追了,只是讷讷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张开了嘴,困惑地说:“温总,等会儿的会议,您还开吗?” 可惜他已经听不见了。 * 顾宅。 一家人吃完饭,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一人开口说话,看过的许郁娇明白,像这种真正的豪门大户规矩也比较多,何况顾家祖上是个书香门第出身,食不言,是他们的规矩之一。 她也不觉得沉闷,和顾家人之间不熟悉,也没有太深的交情,许郁娇不是社恐,却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太深入的聊天。 一顿饭下来,她顾着专注眼前的食物,细嚼慢咽。 顾家的餐桌位置是固定位置,顾老爷子坐主座,依次下来则是他的大儿子儿媳,二儿子儿媳,三儿子,然后才开始是孙辈。 现在顾星渊不在,属于他的位置空缺在那,他位置旁一直留着一张座椅,据说就是为了给他将来的妻子。 现在许郁娇来了,便被安排在这个专用位置上,隔着顾盼晴有一段距离。 曾经的情敌,如今变成了她的婶婶,顾盼晴依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改变,谁都知道许郁娇对温思远用情至深,被拒绝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刀叉在骨瓷盘上磨得吱吱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长子顾良平轻咳了一声,让她注意点,不要发出声音。 顾盼晴更觉得委屈了。 她从椅子上起身,眼里满是许郁娇平静的模样,心情糟糕极了。顾盼晴说了声“吃饱了”,便先离席。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爷爷在这也这样,真是没大没小,爸,您放心,回头我去房间里好好教育教育她。”顾良平尴尬,女儿被养成这样,有他们很大一部分责任。 长媳邱若华也有些尴尬,感觉被他们看了笑话。尤其是二弟媳的嘴角,早已经勾了起来。 邱若华面色不虞。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早就分家了,各自用各自的钱,但吃饭的事,都是由她来主持中馈,平时找老爷子报销就行。 只等到老爷子一走,他们这个家会彻底散了,邱若华不管是和妯娌之间,还是和顾星渊之间,都有很大的隔阂和矛盾。 如今又多了一个许郁娇。虽说是他们主动将人给请进来,因为她看起来比傅淼淼好拿捏多了,现在邱若华也有点不确信,许郁娇真的能为他们所用? 望着对面这个比她年轻至少三十岁,漂亮到一眼惊艳的面孔,邱若华也没什么胃口,她面上不显,笑着说: “娇娇,你刚来咱们家,有什么忌口的事,喜好的菜,还有食物过敏等情况,都可以和我说,我去和厨房交代。” “今天准备的匆忙,也不知道今天这些菜肴合不合你的口味,要是不合,明天我叫厨房把菜大多换成你喜欢的口味。” 她对她“好”点,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许郁娇明眸温软,语调还是那么平静:“我比较喜欢吃辣的,爱吃川菜,今天的菜口味是淡了点,但爸爸年纪大了,是要吃清淡一点的口味,大嫂也不用太顾及我,主要以爸爸的口味为主,我以后如果馋了,可以让厨房帮我单独开点小灶,也不影响爸爸和哥嫂们用餐。” 邱若华沉默下来,莫名从这话里察觉到一丝挑衅的意味。怎么,她能嫁进来还要多亏了他们,现在却已经开始翻脸不认人,就因为老爷子说了一句可以替她撑腰? 第 11 章 当时他们相中许郁娇,也是因为傅淼淼说了一句,她的这个表姐性子软,好拿捏。 初次见时,也确实是文文弱弱,娇怯胆小的模样,哪知道刚进顾家家门,不过一天时间,许郁娇已经知道该如何给她摆谱了。 二儿媳不动声色瞧着她们,嘴角从先前开始,似乎带有若有似无的笑,邱若华最讨厌的便是二弟妹这样阴阳怪气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谁都能踩在她头上似的。 她虽是顾家长媳,却根本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丈夫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一切还得听她的嘱托才成。 倘若不是她帮忙主持着家事,凭丈夫那本事和头脑,早就被他三弟顾星渊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邱若华心中有了计较,表面依然维持和善,温温柔柔地笑说: “既然弟妹没有什么忌口的情况,还喜欢吃辣,那我随后就和厨房那边说了,以后也会尽量做些弟妹喜欢的口味,咱们顾家就是人丁兴旺,有容乃大,万事都很包容。弟妹也不用这样谨小慎微,凡事都太为他人着想,虽说我们家也不主张铺张浪费,但也不能短了弟妹的喜好。” 一番话夹枪带棒,就连她向来懦弱无能的丈夫顾良平,也听出点别样的意思。 何况是顾老爷子本人,姜还是老的辣,在商场混迹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如今邱若华的话外之音? 偏偏邱若华表现得太过温柔,眉眼带笑,毫无妒意,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有顾老爷子承诺,说要给她撑腰,邱若华如此的表现,也不好叫人真的说她些什么。 许郁娇与她对视,眉眼同样柔和,瞧不出半点恶意:“谢谢大嫂,那我就不客气了,还请麻烦大嫂帮我去厨房知会一声,明天我想吃粤式菜系。” 桌上瞬时安静,仿佛落针可闻,连一直安静用餐,实则默默听着他们谈话的顾温书,俊逸的面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目光偏转,缓缓落到许郁娇面上。 头顶白炽灯落在她身上,她神情端庄温和,瞧不出半点胆怯退让,身上被镀了一层柔和温软的光晕,也令许郁娇的容颜,有了那么一刻的神性。 前脚分明说着喜欢吃川菜,后脚让她帮忙明天叫厨房去做粤菜,许郁娇这算是结结实实给她来了当头一棒,明眼人一见便瞧出,邱若华只是想借机敲打她一番,那番话也不过是与她客气客气。 偏偏许郁娇没有与她客气的意思,既然邱若华这么爱做,便叫她做好了,邱若华是家中长媳,喜欢主持家业,许郁娇借题发挥,给她这样的机会。 用完饭,老二扶着顾老爷子先回房休息,二儿媳也随同他们一起去,许郁娇没有逗留,也原路返回。 瞧着她逐渐远走的身影,知晓她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邱若华脸色愈发难看,阴恻恻道: “她算个什么东西,她得意什么,她不就是靠着我们才能进顾家大门的吗?!如果不是我们,她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她刚刚……她刚刚叫我做什么?真拿我当成家里的佣人了?” 邱若华可不信许郁娇连这点客套话都听不懂,都是成年人了,她是她的大嫂,应有的尊重,许郁娇竟也不知道给? 她在脑海中不断编排许郁娇,许郁娇竟还让她在人前出了丑。 顾良平站在她身侧。 旁人眼中,他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懦弱无能的男人,后面娶的这位妻子也是家族联姻而来。 曾经邱若华也是个被人捧在手心中,生怕摔了化了的大小姐。年轻时候更是性情骄纵。 若不是她家族生意在之后一落千丈,没有当年那样骄傲的资本,这顾家里,无论是谁,她都不可能轻易放在眼里。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她何必受这些委屈? 顾良平是出了名的妻管严,有什么不顺着邱若华意思的事,邱若华一准能爆发她那大小姐脾气,闹得整个家中鸡犬不宁。 顾良平是怕了这样的妻子,为了息事宁人,有什么先紧着她,顺着她。 时间久了,便养成什么都听她话的习惯了。 做了几十年夫妻,顾良平哪里看不出妻子计较些什么,这许郁娇也确实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好赖话听不出,那便是故意的,对着他们拿乔。 “气死我了!”这么多年,邱若华感觉受的委屈还少吗? 顾星渊没事的时候压着他们,顾星渊出事了以后,这刚进来的新人,不过仗着是顾星渊“妻子”的身份,也已经开始装腔作势。 可怜她这软弱无能的丈夫,是她所嫁非良人。她叫人欺负时,他竟也不知要出头! 邱若华仔细想了会儿,得找个机会再敲打敲打,有顾老爷子撑腰又如何,顾老爷子都是半条腿跨进棺材的人了,还能保她一辈子?那可真是痴人说梦。 她轻推一下这个没出息的丈夫,顾良平一时不察,竟真被她推得踉跄几步,他后腰抵着餐桌,瞧见邱若华愈发阴沉的面孔,她嘴唇一张一合间,面容凌厉,气势凌人: “都是你,你这个窝囊废,不管是谁,你在这个家里都治不住,身为老大,你真是没出息死了,如果不是你这样窝囊,我又怎么可能被谁都轻易踩到头上?” 顾良平额角冷汗滚落,也是无奈,他哪里不想出人头地,可这种事,不是光想想,就能做到,他从小到大便知道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父母意识到以后,也没对他抱有殷殷期待。 他这辈子就这么大出息了,反正顾家家大业大,也能养得起他,一辈子就算他不工作,也能保他衣食无忧。 偏偏他这妻子野心够大,不满足于此,顾良平只好出声哄着:“她不过就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小姑娘,能得意什么,过来之后还不得早晚受我们摆布?” “你放心,等把我三弟这件事解决,她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到那时,我爸他年纪也大了,不足为惧,以后这家里什么样,还不都是你说的算?” 一番话总算叫邱若华又开心了些。 她眉眼弯弯,心情瞬间愉悦,便叫厨房去做一些滋补汤品,准备叫顾良平食用,也顺便去顾老爷子那儿叨扰一下,有些事要说。 * 许郁娇回到房,一切和她走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陌生得叫人感到失真。 不过她对原先那个家,也没什么印象。 仅有的一点记忆,也是通过搜刮原身脑海的记忆影像,才明白是什么样,家徒四壁的家,加上一个只要没钱花了,便会伸手找她要钱的赌鬼老爸,实在叫人没有可留恋的地方。 许郁娇用完餐之前,已吩咐佣人帮她采买些今晚的必备用品,像是贴身内衣内裤,换洗的衣物,质地舒适的睡衣,洗面乳等用品。 顾宅建立在半山腰,风景秀丽,枝繁叶茂,是夏季避暑的好去处,却也代表着麻烦。 光是许郁娇交代的这几样简单的物品,佣人帮忙采买,下山去到商业广场,再回来,也花费不少时间。 等到许郁娇手上时,时候不早,她怕那内衣裤来不及换洗,便托女佣人顺道去买了一次性内裤。 从浴室里出来时,许郁娇身上仍穿着今天来时的衣物,佣人购买的睡衣也交到手上,但将未洗过的贴身衣物穿在身上,许郁娇实在于心不忍,最终还是选择作罢。 顾家有最全套的现代设备,光是洗衣机便分了好几个机筒,专门洗外套的,专门洗内衣裤的,还有专门洗鞋袜的,在周管家带她认识顾家豪宅内部情况时,也顺道将这些事情交代给她听。 许郁娇是记住了,但她暂时不会使用,一来她和顾星渊之间没那么亲近,她不喜欢将自己的衣物放进陌生人机筒里去洗。 念大学的时候,她宁愿手洗,大冬天学校里没有热水,冷水冰凉刺骨,她洗得手通红,却也不愿意将那些厚重的衣物交给洗衣机。 只因为她见过有人将什么内衣内裤,还有鞋子袜子,都丢进机筒里转。 衣物都是比较贴身的东西,一起搅拌,彼此的气味好像相融,她身上好像也会沾惹了陌生人的气味。这让许郁娇稍显不适。 走到顾星渊身边,男人白净,乃至泛着冷意的面庞,依然安静到宁和。 许郁娇轻轻瞧了一眼,顾星渊薄软平整到几乎没有唇纹的嘴唇,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今天是她第一天过来,植物人每天也需要用营养维持生计,他们只是没有反应,不是没有生命迹象了。 喂饭的事,是周管家来做的。许郁娇正在用饭,没有见到全过程。 不过没关系,明天开始,会有更专业的护理团队前来,告诉她具体过程该怎么做。 一天之内也发生不少事,许郁娇有些倦乏,她先是看了一眼顾星渊身旁的位置,这张床足够大,也足够软,许郁娇曾经试过手感,在替他擦拭身体时。 顾星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仅他一人谁在偏中间位置,还显得这张床很大,再侧身躺下三个她,也足够。 不过这不代表许郁娇要在他身边睡觉。 她与顾星渊没有感情基础,连最基本的交流也没有过,虽然之前帮助顾星渊解决过那种问题,在她看来,是在帮雇主做事而已。 她完全没有与陌生人同床共枕的习惯,何况,对方是个植物人。 虽不至于吓人,但身边躺着一个不能动的植物人,多少叫许郁娇感到有些不适。 许郁娇并未做过多纠结,替顾星渊仔细检查身体情况,掖好他的被角,确认一切无误,才走向房间内唯一一节长沙发上。 沙发也很是松软,和床相比,并不宽敞,仅能容纳一人,必须侧身曲腿躺着。许郁娇躺在上面,试图翻身时也得小心翼翼着来,以防摔落下去。 她从没有睡沙发的经历,虽没有认床习惯,但沙发太过松软,脊椎几乎陷入其中,没有骨架支撑似的,熄灯以后,许郁娇在其上翻来覆去许久,依然入睡困难。 她勉勉强强闭起眼,开始数绵羊,数到后半夜也确实见效了,许郁娇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直到—— “咚”一声,她竟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许郁娇顿时惊醒,莫名看着眼前的环境,意识尚未回笼之前,有些恍惚,随即她借着月光逐渐适应屋中环境,终于想起她如今的身份,以及在顾家的处境。 这一摔不算重,许郁娇却全然不再有睡觉的心情,好容易入睡,又在翻身情况中惊醒,许郁娇怀着一点憋闷起身,准备坐回沙发。 因太过松软,以及需要彻夜保持同样一种蜷曲的姿势,导致腰间、脊背、腿部等多个地方莫名传来酸痛。 出了社会之后,许郁娇的睡眠质量不算好,所以她对床品有一定的要求,在任何环境下,都得保证她的睡眠质量。 她现在是真不想回沙发上睡了。 要打地铺吗?可是太晚了,房间中没有配备其余床单被褥,摆设简洁,干净到纤尘不染。 黑暗中,许郁娇的眼珠转到顾星渊身旁,她不想和陌生人睡在一起,但这张床足够大,也足够软。 顾星渊身形并不瘦弱,应是常年锻炼,肩膀宽阔,手臂修长而笔直,腿也很长,因他身高足够高,平躺以后普通的床勉强能够满足他,现有的这张床是特别订制。 他的占地面积可以不用那么大。 没多时,许郁娇走了过来,细白的手按在他肩膀,用力一推,顾星渊被推开,身旁空出更多位置。 第 12 章 许郁娇拉开被褥躺下,在此之前,她点开了小夜灯,小夜灯幽幽光亮照在顾星渊脸上。 男人深邃的面容依然沉静安宁,隔着一小段距离,她能听见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还看到他浓密如扇形的睫毛,随着未撩开的眼帘抖动。 许郁娇心理建树能力很好,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很好,她的确不想和他一起睡觉,但在绝对的睡眠质量面前,这一点便算不得什么大事,还是睡眠质量更重要。 她也觉得这样很奇怪,不过还是和这位陌生的“队友”道了声: “晚安。” 身边是植物人有个最大好处,许郁娇不用太过担心自身安危,植物人并不会半夜突然起身,对着她做些图谋不轨的举动。 倘若他是个正常人,她也不会留在这个房间与他共处。 可能是床太过温软的缘故,没多时,许郁娇关上小夜灯,缓缓进入梦乡。 顾宅之外,冷冷清清,并不会有人经过的山路小道上,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一辆豪车,趁着夜色的掩护,低调停在那。 树影摇曳,一阵风过去,透光的云将天上那颗圆润黄玉遮蔽,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安静到只能听见呜呜风声,树影的婆娑声,以及偶尔从林间传来的虫鸣啾啾声。 温思远坐在车里已经许久许久了,顾宅的坐落点并不难查,几乎整个南城的人都知道,他并未花费太多心血,便驱车赶到了这里。 当时凭借一股冲动,不知不觉开车来到这里。 可真正赶到这里之后,温思远血液又开始渐渐凝固。 他亲眼所见,许郁娇和顾星渊睡在一张床上。许郁娇什么时候和顾星渊结识,不是难以理解的问题,顾星渊是许郁娇的妹夫,他们早晚能够见面。 让他真正始料未及的是,许郁娇已经和顾星渊情投意合到这种地步。 他闭眼仰靠在车椅上,脑海里不断回闪着画面,闯进门前,许郁娇的姑妈许念真一直在囔囔着,奸夫淫.妇就在里面。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也听不见了,耳边是一阵强烈的嗡鸣。只能看到许念真的嘴巴不断一张一合,她的女儿傅淼淼在一旁,似乎也在张唇说着些什么。不少人跟在他们身边,有人举着手机,打开相机,有人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看热闹的笑意。 混乱中,行事向来果断的他,第一次产生了纠结。 倘若里面的人真的是许郁娇呢?他要出手阻止他们吗,这一帮人会看到许郁娇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样子吗?他也会看见吗? 那一刻,温思远自己都不知道,他眼底产生的骤然强烈的情绪。 他伸手出于本能地想要挥退他们,人群却在那时一拥而上,门被打开,他也被夹挤着一起涌了进去,而后,看到此生都令他难以相信的画面。 许郁娇头发有些缭乱,身上的衣服穿了回去,面色如常,不显慌乱,但是,白皙脚踝处踩着的男性内裤,刺得人眼睛发热。 温思远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一个词,背叛。 他被背叛了。许郁娇说喜欢他,爱他,却背叛了这份感情。 这份跟随他历经长达十多年的感情。 温思远没有吸烟的习惯,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却也没忍住买了一包烟随身携带。 此刻,他从烟盒掏出一支,烟蒂咬在唇边,透光的云飘走了,他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站在一团婆娑的树影下,光笼罩在他身上,衬得西装笔挺的他更显优雅,却早已失了平时那份从容温润。 抬头便能眺望到顾宅,一栋足足有五层高的小楼,矗立在影影绰绰的树影间。他深吸一口烟,朦胧的烟雾贴着脸在走,有些热辣,熏得眼睛开始感到刺痛。 黑色的瞳眸在这刻深了深,温思远依然抬头眺望,又吸一口烟。 他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地吸着,忘却了时间,直到两指间夹着的那抹晃人眼睛的猩红,来到指节根处,瞬间的灼烫感终于让他蹙着眉尖。 回转神思,也回转了视线,随意找到一棵树,在树干上轻轻一蹭,烟头被碾灭,温思远指尖仍夹着烟蒂,弯腰俯身到车里,找到一个包装袋准备带走。 顾家的大楼灯光早已熄灭,夜色浓郁漆黑,一切都很祥宁安和。 冲动之下,他来到这里,根本不知道许郁娇是否跟着顾星渊回来了,又是不是就在这里,而如果她就在这里,哪个房间中会是她? 她现在是不是,又已经侧身躺在顾星渊身边睡觉?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被发现之后也不打算解释。似乎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无数次拒绝她,用尽各种理由,他说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她的母亲是他的继母。 他还说,他从小到大早已将她当成亲生妹妹,希望能够和她和睦相处,以后也不要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说,他不喜欢不够聪明的女人。 更说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她。 可她一次次都在迎难而上,没有任何一次,因为他说过的话却步。 浓烈的烧心感再次袭来,强烈到让温思远眉头紧蹙,他捂住胸口,突然喘不上气,脖颈像是被人掐住一般,他双手紧紧扶住车门,脚步往前踉跄几步。 好容易稳住身形之后,温思远努力调整呼吸,试着平复心情,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眶因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有些湿润。 温思远的指尖颤抖,瞳眸转向脚下,从兜里他摸出手机,泛着冷白的光亮照亮他眉眼,漆黑瞳眸却在这一刻溜进一丝晦暗的光。 联系人列表里,安静躺着许郁娇的头像,可是什么回音都没有,如同要与他切断所有联系似的,温思远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 他仔细思量,编辑聊天内容,可写写删删半天,最后也只剩下寥寥一语:【你现在在哪?】 许郁娇睡觉前,忘记设定手机静音,安静的夜晚突然一声响动,让本就浅眠的她蓦地睁开眼。 不知道谁大半夜神金不睡觉,给她发送消息。 许郁娇有些轻微起床气,何况是被吵醒。她情绪不好,闭着眼在床头摸索着寻找手机,修长的手指摸索半天没摸到,许郁娇连打开小夜灯的耐心都没有了,索性也不再管。 如果这个不识趣的人再给她发送消息,她就看情况,不是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就把对方拉黑。 偏偏这个人确实不识趣得很,差不多五分钟之后,又是一声“叮”,几乎响彻整个房间。 许郁娇所有的耐心所剩全无,她坐起身,这一次终于找到手机在哪,也没开小夜灯,漆黑昏暗的环境下,她密码解锁屏保,随即看到发送消息的人是—— 温思远。 消息只有两条,语气并不催促,却显得莫名其妙,第一条还被对方撤回了。 第二条也很简单,像是心虚前一条的内容,竟写了一句:【手误了。看到不用回。】 许郁娇弯了弯唇角,眉眼也跟着弯了弯,手机冷光映在她脸上,幽幽的,却让她平时秾丽眉眼多出一股疏离清冷感。 她自然是不会回复消息的,换做旁人,她可能会根据情况来选择。 但温思远……许郁娇认识这个名字,在原主二十多年的岁月中,这个名字几乎占据了她的大部分生活。 她喜欢温思远喜欢到人尽皆知,可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喜欢温思远,所以只想着如何赤诚地表达自己的热爱。可温思远不喜欢她,反复拒绝她。 那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她不觉得委屈,他不喜欢她,就让她喜欢他就好了。 真正让她委屈的是,她被人陷害,被带回顾家,成为了植物人顾星渊的妻子。 初始没想明白,也当真以为她和顾星渊之间发生了那种关系,还害得顾星渊因此陷入不明原因的昏迷。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是顾家大哥长嫂,联合她姑妈表妹做的局,她去找温思远说话,请求温思远相信她,谁都可以不信任她,唯独温思远不可以。 然而,温思远叫她好自为之。 从那之后,原主变得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沦为顾温书的玩具。 许郁娇对温思远并没有像原主那么深刻的感情,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他们对她而言也都是陌生的存在。 所以将温思远拖入黑名单,许郁娇没有半点犹豫和不舍。 处理完这些,世界终于再次清静,周遭依然静悄悄,安静到可以听到窗外虫鸣的窃窃私语。 风声不大,却像鹤唳,许郁娇躺下,准备重新入睡,临时想起什么,又撑着下巴侧躺着,看向仰躺着,没有半点意识和反应的顾星渊,张唇缓缓说道: “顾温书欺负我,顾温书觊觎我,他想骑在你的头上,就连你的车祸,也是他的父母联合其他人,一手造成的。” “他们想取代你的位置,想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因为你抢了他们全家的风头,害得他们在公司里毫无地位可言。连在家里,也被人看不起,足够窝囊。倘若想要掌握公司的大权,掌握顾家的大权,必须将你除掉。” “你的大哥大嫂,也心怀鬼胎,他们想利用每天可以照顾到你的我,害死你。” 许郁娇说的都是实话,尽管是还没有发生的剧情,却在将来不久,都会一一实现。 毕竟,她可是看过全文的读者。 顾星渊眼珠震颤,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很远,却也很近。 朦朦胧胧的,是女人温软的,几乎贴在他耳侧的声音。 第 13 章 许郁娇却没注意到这层震颤,她犹自回忆着故事情节。 看过全文,就意味着她是剧透本透,了解一些动向发展。 不过许郁娇不打算将这些事轻易透露,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 原文中,所有人都想着让顾星渊死,就连顾星渊不在家中住的亲姐姐也不例外。因为有他的存在,顾老爷子的目光永远不会落在其他几个子女身上。 他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公司最终的权力,也定然会全部交到顾星渊手上。 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他们便永远像被一座高山压着,无法喘息。 过于残忍,连亲生弟弟都不愿放过,只因利益受到影响。 顾星渊这次车祸成为植物人,确实是二哥二嫂找人做的局。 他们对他早已怀恨在心,论能力,论学识,论公司管理经营手段,不论是顾星渊的大哥还是二哥,都不如他,便也事事都要受顾星渊牵制和约束。 顾星渊不爱藏拙,更不懂得收敛,他性情冷厉,几个哥嫂姐姐姐夫一直觉得顾星渊气势嚣张,又因嫉妒烧心,早晚有一天要把他收拾。 顾星渊手段狠辣,因此商场上树敌太多,却也苦于无从下手。 只有和他生活中亲近,每日同住一屋檐下的大哥等人,才知道平日顾星渊的行程。 只是顾星渊万万没想到,平时对他还算客气的二哥,竟恨他如此深,与生意上的对手联手起来,提供了他的出行计划,还让人偷偷潜入他们家车库,在顾星渊的车上做了手脚。 原本,他们计划着在车祸中,顾星渊会顺利死亡,到时车毁人亡,更没证据证明他们做过手脚。 意料之外的是,顾星渊不仅没死,也没有缺胳膊断腿,除了他的大脑受创有些严重,陷入昏迷之外,其他和平时并无区别。 顾星渊被安排在医院,便不好再派人手对他下手,回来之后更没有机会。 还得等到顾老爷子真正离世以后,无人问津的顾星渊,才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做掉。 可谁也不知老爷子究竟何时能够去世,也更没料到,顾星渊于一年多之后就能清醒。 顾星渊出车祸的瞬间,已料到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干的好事,所以顾星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家族成员。 而大哥大嫂他们明明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却不干涉,也不向顾老爷子揭秘,还企图借刀杀人,在顾星渊眼中,都是一丘之貉。 许郁娇一连串又说了好些话,直到再次感到乏倦,才平躺下,重新闭眼进入睡眠。 她闭眼太快,又因房间昏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此时平静表象下,眼珠依然在剧烈地颤动着。 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般,将他的灵魂与他身体,要撕裂成两半。 翌日。 天气晴暖,天光大好。 许郁娇慢慢醒转,惯性使然让她第一时间看向隔壁,顾星渊依然安安静静躺在身旁,薄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肤色冷白,眼窝深邃。 她睡觉不太老实,总喜欢夹着抱着什么,否则睡不舒服。但也知道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男性,多余的动作不方便做。 许郁娇反复给自身洗脑,睡着之前也不忘着重交代,一定要离远些,保持一个安全合理的范围。 尽管床又松又软,尽管这一觉迷迷蒙蒙睡到天亮,她没有做出出格动作,也浑身不适,腰间酸软。 约莫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弹导致。在床上,许郁娇缓缓伸着懒腰,抬起手臂,给这边捶捶,那边捏捏。 揉捏半天,稍微好受一些后,许郁娇拾起手机,才发现已经上午九点多钟,过程中没有人来打扰她,也可能是因为她睡得较沉,没有听见。 许郁娇起身开始洗漱,没一会儿,听见门外有人叩门。 “太太,您醒了吗?” 是周管家的声音,许郁娇也没叫人等太久,她身上衣物未换洗,昨天晚上没有洗过的睡衣可穿,又不能当真穿着外衣睡觉,最终许郁娇深思熟虑了一番,选择躺在顾星渊身边裸.睡。 当然,她有穿一次性内裤。 现在许郁娇早已将衣服穿好,头发也都梳理好,便叫管家进来。 周管家推着一个餐车,餐车上摆放着许多美味可口的食物,香气瞬间四散,扑鼻而来,除了冷糕点之外,都腾腾冒着热气,想来应该热过好几次。连摆放食物的餐盘也是订好的骨瓷盘,上面绘制的图案精致典雅,颇有种古代宫廷感。 周管家说:“太太,因为之前敲门见您没有回应,就没有继续打扰您了。早餐之前已经备好,不知道您的作息时间是什么,可能打扰到您了,不过……” 他目光垂落,视线自然而然扫到顾星渊脸上,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不满,却也是在轻声提醒:“渊少还等着用饭。”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早点。昨天刚来这里,有些不习惯,夜里睡得不够好,今天夜里可能好点。” 许郁娇态度温柔,自然坦诚,音色也很清亮,像缓缓流淌,舒缓平和的溪水。 周管家也明白,这对于一个突然前来,相当于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来说,有多么不便,尽管顾家看着家业极大,对许郁娇而言到底是个陌生环境。 她自来了之后,无一人关心,家中父母也没有人来看望过,过问过情况。 知晓她可能会夜不能寐,不打扰,让她多睡会儿,是顾老爷子的意思,不过平时顾星渊用餐的时间跟着他们正常三餐走,今天已是破格,植物人只是表达不出来,不代表他们体会不到饥饿感。 顾星渊是周管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堪比他亲孙一般受他喜爱,周管家当然见不得顾星渊受苦。 顾星渊没法主动进食,食物也不能是大块状,必须提前做成流质食物。 顾星渊的鼻子里一直插着鼻饲管,这直接连通到他胃部,每次喂食都要小心翼翼些,先吸入筒管中,再慢慢打入鼻饲管中。 平时这件事也是张婶来做,不过自从许郁娇来了之后,这件事慢慢会交由她来做。 喂食的事看似简单,很考验喂食者的耐心与专注力,快一点都不行。 周管家开始准备食物,将筒管吸入等量食物,许郁娇即刻意会,目光专注看着他一举一动。 过程中,她手也没闲着,不浪费一分时间,将蒸笼里的水晶虾饺小心夹起来一只,单手掌心呈上,托在底部,筷子慢条斯理递到唇边。 她吃得极慢,很是斯文,唇齿都在留香,眉眼都氤氲在水晶虾饺蒸腾出的热气中,再瞧一眼周管家手中的筒管,那流质食物也不知什么做的,看着略像呕吐物,顿时叫人有些倒胃口,可也无他法,顾星渊躺在床上整整一年多,就吃这样的食物吃了一年多。 醒来后,还要面对卧床已久,肌肉萎缩,无法行走甚至是站立的现实,这叫一个曾经天之骄子,性情冷厉的人完全接受不了。 许郁娇能够理解顾星渊之后的所作所为,连家族成员都不放过,是她,她也不会放过,那些都是残害他的坏人,被曾经的家人嫉恨陷害,换一个人,可能也得疯。 心思电转间,周管家已经将筒管里食物准备好,许郁娇手中一只水晶虾饺也已经吃差不多,她取了一张纸巾,开始擦拭嘴角,而后跟在周管家身后来到顾星渊面前。 鼻饲管从鼻子里直通胃部,听着就很不舒服。 许郁娇曾经做过胃镜,那是在无痛胃镜的情况下,难以想象在清醒状态下,内窥镜从口中进入胃部会如何,多亏有无痛环境,许郁娇一觉睡醒,体会不到难受的滋味。 这么想着,又觉得顾星渊什么意识都没也好,不过还是太惨了一点,也许他做梦也没想过,他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流质食物通过筒管慢慢推入,顾星渊依然紧阖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他眼睫浓黑,唇薄却嘴角微翘,这让他冷厉的一张脸,看起来不再那么不近人情。 周管家打完食物,也缓缓松口气,看着他如睡颜的脸,不禁惋惜说:“渊少他昏迷之后,就像睡着了一样,好像随时都会醒,可无论我们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说着,周管家眼眶湿润:“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早已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只希望他能够早日醒来,也好早日看看您这位太太。” 尽管许郁娇过门不久,周管家对她印象也好,她不像傅淼淼那样只想着贪图荣华富贵,不过是顾老爷子提前和她说了一些话罢了,当真以为他们不知道,傅淼淼当真怕到不愿意嫁的事实吗? 许郁娇则很不一样,她朴实、纯粹,和顾星渊睡在同一间屋中,也未曾有过任何怨言。 甚至,她第一天已做到那么多事。 许郁娇闻言,却不免想到往后的生活,在原作之中,顾星渊醒来之后,看到她这么一个莫名多出来的女人,当即怒火滔天,何况,那时候的她,肚子里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 “太太,你不怕吗?渊少变成这副样子了。”周管家忽然突兀地问。 “怕?”许郁娇先是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明白周管家说的意思。 她倒是真没那么怕过,当着周管家面,许郁娇更是轻轻戳了戳顾星渊脸,弹性很好,肌肤柔韧有温度,除了睡着以外,他和常人无异。 许是躺着,被柔软光线笼罩,竟让他多了份静谧。和原作中,心狠手辣,面冷薄情的描述,完全判若两人。 “不怕。”许郁娇眸光温软,却坚定,还带了层叫人意外的怜惜,“真正怕的,应该是叫他变成这样的那些人。” 一声叹息,轻轻自她口中而出,是真的惋惜:“年纪轻轻,便变成了植物人,每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煎熬,很难受,很痛苦,也很不甘吧。” 所以他后期才会彻底黑化了。许郁娇的怜惜也完全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周管家眸光微闪,很是意外这话竟从她口中说出。 原作之中,原主起初一直以为是她害得顾星渊变成这样,也便中了姑妈和顾家长媳他们设的局,实则,许郁娇明白他们这是玩的信息差,在顾老爷子那里,顾家长媳的说法可变成了,是她义无反顾、心甘情愿要嫁给顾星渊。 她便也装出这副模样,降低他们防备。其实,顾老爷子已调查出发生车祸时,那车被人做了手脚。 调查所出,许郁娇是傅淼淼的表姐,周管家心思已转几转,仍然开口问道:“太太何出此言?太太是知道些什么吗?” 按理说,许郁娇应当不知道,她应该连顾星渊的面也不曾见过。 但是许郁娇和傅淼淼是表姐妹关系,兴许许郁娇在此之前,其实已经和顾星渊接触过? 顾星渊树敌太多,实在不知道这次是哪个仇家所为。 许郁娇闻言诧异抬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写满了意外,不似作伪:“星渊躺在这里,难道只是一场简单的车祸?我听表妹说过,他树敌不少,我还以为……” 第 14 章 说到这里,她眼睫颤颤,似是也想不明白前因后果:“原来只是一场简单的车祸吗?” 那便是不知道了。周管家眼中落满失望,他也不再说些什么,专心致志准备打入第二筒流质食物。 许郁娇却说:“周伯伯,放着我来吧。” “你来?”周管家仍有些诧异,这些事默认由他们来做,除了擦拭工作外,因为擦拭期间,肯定要看光对方身体,顾星渊讨厌被陌生人碰触。 在许郁娇来前,一直是张婶在做这项工作,但她也是胆战心惊的在做,重点部位完全不敢去看,更不敢碰触。 这也是为什么傅淼淼临时反悔,不愿意嫁进顾家的原因之一,每天擦拭这种事情,竟也要她来亲自处理,傅淼淼甚至认为这是顾家在故意为难她。 许郁娇和傅淼淼年纪相仿,都是年轻的,涉世不深的小姑娘,照顾植物人的活,没有几个年轻人愿意干,周管家能够理解,也未曾想过叫许郁娇做这方面之外的其他事情。 没一会儿,医疗团队和护理团队也会过来瞧瞧情况,许郁娇主动提出要同他们学习,在顾家人看来,不过是许郁娇想要为在顾家巩固地位,而捏造的甜言蜜语。 顾兴邦从未指望,他留给他们的钱,足够他们余生挥霍,然而…… 许郁娇主动接过筒管,效仿着他的动作,竟做得十分优秀。虽不是什么难事,却需要格外的专注。 原以为许郁娇只是客套客套的周管家,也不免怔怔,瞬间对她刮目相看。 顾家家大业大,娶新妻回来,却叫对方做这种事,未免叫对方看轻了些,周管家想提醒她,他们不曾将她视作佣人,这些事也会有专人来处理。 周管家充满歉意,说:“太太,您可以先歇息歇息,这些事还是由我们来做吧。” 许郁娇却不觉这有什么不妥,不过是喂流食,并非什么需要耗费体力的难事。比起擦拭,要轻松简单得多。 “没事的,周管家,放着我来做吧。” 许郁娇还指望这一年多的时间,好好照顾反派,到时顾星渊一醒,也可念在这一过程中,给她好大一笔善后费。 许郁娇不是什么大圣人,这之后自然要收取一定回报。她对自己与顾星渊关系的定位也很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周管家眉眼一动,他原先当真只以为她是意思意思而已,可不想,许郁娇竟用实际行动证实。 他年事已高,和老太爷有着同样的烦恼。 若他走后,顾星渊依然没醒,到那时,顾星渊的几位哥嫂不见得对他多么上心。能依赖的,也就只有顾三太太了。 信托基金,公司股份,还有一些房产等等,顾老爷子手上已准备多时,只等仔细观察这位新晋三太太的情况,是否如她之前所言那样,对顾星渊始终如一。 周管家目光再次投向她,不觉想着,许郁娇真的心甘情愿吗?被一个植物人绑定在身边,真的义无反顾吗? 等一切处理完毕,许郁娇才意识到,她的早饭还没吃完,只吃了一个水晶虾饺,现在闲定下来,也没那些胃口了。 她瞧着餐车上的食物,周管家也端倪出异样,顿时领会其意,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到,也知晓接下来时间,许郁娇应当是不会吃了。 流质的食物到底比不得正常食物,光是看着也颇有些失了胃口。他们倒是习惯了,许郁娇未必。 无论她如今真心有几分,但愿她不是个骗子。 周管家缓缓地提议:“太太可先休息休息,我这还有一些事要处理,餐车我先带下去了,等太太觉得饿的时候,可以去厨房单独开小灶。” “好。谢谢周伯伯。” 许郁娇唇角的弧度自然上翘。 她眼底闪着明亮动人的光,侧身站在顾星渊身旁,身后的窗幔被风吹拂得层层叠起,光晕温柔,笼罩她身上。 周管家推着餐车,一路越过长廊,日光透过一扇扇颜色瑰丽的玻璃花窗,越过地面,漫上墙壁,将白色的墙壁也染出了一块块斑驳花影。 周管家先将餐车送回厨房,又沿路折返,不过他的方向,是在二层走廊尽头的书房内。 推开门,沿途是书香墨纸气息,整面的、足有一人多高,几乎触顶的立体书柜充斥整个房间,走入房间之内,像是被四面书籍堆成的山脊围绕,顾老爷子架着一副老花眼镜,坐在正中间一米多长书桌上,不知在翻阅着什么。 这里原先是顾星渊的书房,他从小喜欢看书,不到十岁的年纪就已饱读上千本书籍,古今中外都有,顾老爷子因喜爱他,专门叫人准备了这个房间,也将自己珍藏的孤本都赠与了他。 如今,物是人非。 顾老爷子垂眸,一面翻阅着顾星渊最爱看的,每年都要品上好几遍的书,一面偷偷抹着眼泪,突然见人来了,他抬手擦拭那抹湿润,阳光镀在他身上,更叫他年迈的双眼慈祥。 周管家恭敬垂首,说:“刚刚我去为渊少喂食,太太也在,我让太太先去歇息,太太没同意,说是要好好学习,跟着我一起帮忙喂食了。” 听到这,顾老爷子的神情已明显有了变化,眼底有着质疑,同时也有显然不够相信的欣喜。 “她真的这么做了?” 他对许郁娇抱有的期待不大,并没有给足百分百信任,只以为她平时是想表现表现,得到些好处,才这样做。一切还需要继续观察。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才能知道有些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就周管家所见,许郁娇已经给了他不少惊喜。 她可以伪装,可以讨好献媚,但在日积月累处理这些事时,不管是谁,都会本能地表现出最真实的反应,哪怕只有一点点嫌弃与不耐,厌烦与焦躁,都将收入他们眼底。 这不是顾老爷子给她的考验,而是大多数人本能的反应都会如此。 她本可以只坐着,随意看着,甚至选择回避,可她却参与了进来,无论是真是假,又有几分真心,顾兴邦脸上当真现出几分动容。 不过—— “再观察观察吧,她如果真是真心的,遗嘱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 想到这,顾兴邦眼眸沉了下来,“说来,昨天晚上若华那孩子也来找我,和我提过类似的话。” 周管家抬起头,望向他的脸,豪门大户里不缺这种明争暗斗,何况是顾家这样家底丰厚,又让孩子们孙辈们都住在一起的名门大户呢? 以前老太太在的时候,主管内宅,邱若华他们还不敢造次,现在老太太走了,顾老爷子身体不济,年岁已大,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顾星渊醒着的时候,倒也能镇住他们,如今却…… 昨天晚上那些饭桌上夹枪带棒的话,别说是曾经纵横商场多年的顾老爷子了,他也能听出绝大多数的话外之音。 邱若华是想提前敲打许郁娇,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周管家有些稀奇邱若华会说什么,是否和他猜测那样,和孩子有关。 就听见顾老爷子说道:“若华这孩子,是怕娇娇她对星渊有异心,她说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哪怕是植物人,也可以人工授精,让人怀孕生子,还说既然她是自愿嫁入顾家,成为星渊的妻子,怀上星渊的孩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顾兴邦的眼眸又深了些,显然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邱若华的提议乍听之下令人非议,倒也不是不能实行。 临走前,邱若华还说:“爸,她要是连星渊的孩子都不愿意生,那她就是昧着良心,根本不愿意嫁给三弟。嫁进来,肯定是有所图。当初她主动找上我们,说要嫁给星渊,我和良平可是劝说了她好久,告诉她这苦日子,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别看豪门太太表面风光,伺候一个植物人,那不是谁都能处理得了也处理得好的事。” “后面她总缠着咱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想着那就试一试吧,找个大师算一下生辰八字,若是不合适呢,也就让她趁早打消了这心思。结果,爸您也看见了,巧了不是,咱们才拿着她生辰八字去算了算,竟意外的和星渊相合。这才拿给您过目。” “她知道结果后,那是铁了心想要嫁给星渊。可能指望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呢,我是好说歹说,和她说了多少话,让她一定要想清楚,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起码要和自己的父母交代清楚吧?” “她说她不用和她父母说,她父母早离婚了,都不管她。我听说啊,她那赌鬼老爸,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要是摊上了他们父女两人,就是个无底洞。” “我还听说,她和温家的那小子不清不楚,毕竟她妈妈,可是温家那小子如今的后妈呢。他们两个人,也算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 “三弟妹曾经追求温家那小子的事,闹得是人尽皆知。” “谁知道她进门以后,会不会还和温思远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联系。她要是对三弟不忠,该怎么好?” “我知道有了孩子,想走的人终究会走,未必能够绑住一个女人的心。可是爸,您就三弟这么一个令人骄傲的儿子,您也不想他这辈子,就这样躺在床上吧?” “若是躺个三年五年还好,躺个十年二十年呢?那青春也等不起,趁早点有个孩子,也能全了您的心愿。” 以上的事情,包括许郁娇和温思远的过往,即便邱若华不说,顾兴邦也全都叫人调查清楚了。 他昨天让许郁娇想好了,是否是自愿的,也有这层意思。 再三思虑,顾兴邦终于说:“明天叫娇娇这孩子,来我屋中找我一下,我有些话想对她说。” * 许郁娇早餐只吃了一个水晶虾饺,没一会儿肚子便饿了,她如今对顾家的地貌很是熟悉,轻而易举找到厨房,几位大厨正在忙得火热,张婶也在其中帮工,见她来了,连忙放下手中活计。 自从昨天与许郁娇接触过后,张婶对她的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许郁娇人美嘴甜,关键是,她对她的恶意表现得那么明显,许郁娇也未曾发过火。 她总是这样,看起来平静淡然,不是温温吞吞的性格,眼神和情态却温软得一塌糊涂。 纵使心中对她有戾气,也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发泄不出,也叫人不好意思再发。 “三太太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张婶连忙擦净手,望着她明媚姣好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同时发现,那些厨师们都在偷懒,全都偷偷偷看着她呢。 厨房的日常工作,平时都交由大太太邱若华管,二太太不是个当家管事的主,看上去高枕无忧,不问世事,其实蔫儿坏。原作里什么鬼主意,全是她出的。 她儿子顾温书也随了她性格,同样一肚子坏水。 说曹操曹操到,许郁娇正要报些想吃的食物,顾温书从身后走了过来。 “婶婶这么早,也肚子饿了么?” 第 15 章 他说话时,由远及近,莫名离她很近,气息也很轻。 许郁娇刚刚专注看着厨房内摆设,没有注意身后动静,那声音像是自头顶而来,一回头,果真见到顾温书含着笑的眼眸,有些湿濡,唇形薄软,也含着三分阳春煦暖的笑意。 几乎就是贴身站在她身后,那些厨师们闻得声音都偷偷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切菜的声音更加响了,动作也更麻利了些,那些原本偷偷窥探的眼神,皆都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张婶也偏转视线,趁机重新找着活计在做。 顾温书却旁若无人,站着一动不动,视线自上而下俯视而来,凝着她,声音清润,一副衣冠楚楚,正派人物模样,却有着难以名状的压迫。 许郁娇往侧旁退了退,他眼底映着她娇艳的面庞,她仍穿着昨天入门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和富丽繁华的顾宅一点不相配,却全靠着这张脸,将这样素到简约的衣服,也穿出风情来。 “原来是大侄子。”许郁娇脸色平静,眼神仿佛能温柔得掐出水来,但就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我早餐没有吃饱,准备找些食物。” 她不准备与他多说,说完一句后,视线便转向正在忙碌的张婶身上,又与张婶你问我答热烈聊到一起。 顾温书也看出来,许郁娇不喜欢他,不是对他不熟悉,所以不知见面要聊什么的尴尬,而是十足的不喜。 她是有点傲气在身上,瞧着温润好拿捏,对谁都态度平和好说话,实际上,她那眼底对着他,根本没有半点笑意。 顾温书倒也不急于一时,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有些意思。 没有挑战的感情食之无味,偏偏要曾经不喜他,对他毫无兴趣的人,征服起来,才叫人更加回味无穷。 “婶婶既然饿了,就叫厨房多做一些吧,正好我也饿了,等不到中午开饭的时候了。” 他偏头,状似不经意瞧着张婶,张婶顿时就会了意,连忙找个理由匆匆离开。 许郁娇和厨房里其他人也不熟悉,尤其都是些男人,总不能走到他们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顾温书摆了个手势,已经请她去客厅里坐坐,她也没推拒,跟着去了。 从厨房间传来阵阵香气,大厨们已经在忙活中午的餐点,他们特地空出一个锅灶,许郁娇点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她点了一份水晶虾饺,厨房间有剩余,直接摆上蒸笼小蒸片刻,就能端上来了。主要也是许郁娇早上用餐,吃了一个水晶虾饺,味道还挺鲜明。 也不知是不是她饿了的原因。 水晶虾饺对顾温书而言,不是什么稀罕物,他本就不饿,找个由头想要接触许郁娇罢了。 坐在她身侧,他偏头看她,她侧着脸没有正对他,客厅间有一处巨大的窗户,从远山吹来的春风徐徐而过,纱幔也因此如海浪翻卷,层层叠叠。她看着窗外风景,他则看着她。 许郁娇感觉到他的眼神,正安放到她身上,她也没有露出探究和询问,自顾自朝着窗外远景。 深知他是个什么脾性的许郁娇知道,他从她走进顾家门那一刻开始,已在心中计算着如何将她纳入囊中。 他日常接近她,闲来无事找她说话,给予备至关怀,他这张脸模样端正,俊朗,看着书香气息常年侵染的温润,实则始终在为她布着局。 他洒下天罗地网,让她在人生地不熟的顾宅之中,故意安排佣人日常刁难,他再如救世神兵一般“从天而降”,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原主被温思远拒绝以后,遭到精神方面重创,本就有些自暴自弃,这时候,顾温书也觉察出了端倪,他给她布局了那么久,终于轮到收网的好时候。 他又一次出现她身边,给予关怀,无微不至,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很容易对给予帮助的人产生依赖。原主也不能例外。 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是原主脆弱时分,想要在溺死边缘尝试自救,抓住的一根面前的浮萍罢了。 顾温书对她也绝不是爱,见色起意,加上她不过是顾星渊名义上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头,那也是顾星渊的女人。 他对顾星渊恨之入骨,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能得到顾星渊的女人,看着顾星渊连还手招架能力都没有,这种暗爽,是他此生任何事都比拟不了的。 见她一直不主动说话,顾温书先开了口:“婶婶,你一个人来到咱们家,人生地不熟的,应该有很多事不懂,也会感到寂寞害怕吧?” “叫你照顾已经成为植物人的小叔,确实委屈了你。” “我和小叔以前关系很好,小叔他待我也极好,我只有这么一个叔叔,很尊敬他,所以,我也会同样尊敬你。” “你要是有哪些地方不懂,或者需要帮助,随时随地都可以和我说——” 他的话音未落,许郁娇突然转过脸来,她也没开口,率先代替她的却是扬掌而来的一阵风。 掌风瞬间刮到他的脸上,她的力道并不轻,顾温书也实在没有料到许郁娇会突然扇他巴掌,这很没有道理,也更没有礼节,他好端端同她说话,嘘寒问暖,许郁娇却掀了他一巴掌。 顾温书脸上瞬间赤红,耳根也很快漫上一抹潮红。 不等他开口羞怒,许郁娇竟将领口快速扯动一下,香肩半滑,赛雪的肌肤闯入他眼帘,她大喊一声: “我可是你的婶婶,你竟然这样对我,你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 声音即刻引起了离得最近的厨房里那些人的注意,虽也不敢轻易看热闹,一个个还是对视着眼神,似商量般鱼贯而出。 等出来之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场景。 许郁娇轻盈的秀发垂在身后,脸上已然爬满愠色,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看着顾温书,他们两人离得很近,顾温书的手似乎也朝着她的方向伸来,她单侧肩膀衣领半滑,圆润的肩头欲露不露。 许郁娇一双眼睛已经哭红,泪水像是穿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往下掉。 声音很快又引来旁人注意,最先关注到这里动静的人是周管家。 见此情状,他脸色也很严肃。 顾温书百口莫辩,所有厨房的家佣们之前都看到,顾温书走进门后,身体几乎要贴在许郁娇身上说话。 他在家里,乃至整个圈子都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换过不计其数,和他成天喜爱花天酒地的父亲酷似。 要不是他母亲叫他收敛一点,顾温书自己也觉得没甚意思,肯定还得一周换好几个女朋友。 但是,他花心的传闻出了名,板上钉钉的事,叫众人都对这个场景毫不怀疑。 很快,许郁娇被人安抚着带走,顾温书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收回原本无处安放,也叫人足够误会的手。 周管家请他先去面见老爷子一趟。 顾温书冷淡地笑了笑,朝向客厅门外看去,许郁娇仍垂着头,在家佣的搀扶下,像是无力面对这样的事实,脆弱得几乎要碎了。 顾温书缓缓攥紧指节,唇角却勾起一抹趣味盎然的笑。可她打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副柔弱易碎的样子。 * 事情最终以顾温书被狠狠教训为终结,周管家怕老爷子气急攻心,也叫他少说两句。 顾温书倒是想要辩解,可顾老爷子宁可相信单纯清白的许郁娇,也不相信他这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我知道娇娇这孩子长得漂亮,可她是你婶婶,你别忘了,你对着她还得叫一声尊称。” “婶婶?”顾温书无声沉默半天,听到这个词,突然笑了起来,“她连和我小叔都没办过婚礼,这也能叫婶婶?” “胡言乱语!”还当真有些气火攻心,顾兴邦忽然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也就在这时,顾温书终于放软了声音,眉目也跟着舒缓。 那他可不能轻易气死他爷爷,虽然他们全家人都盼着他早一点去,可他也不想做这千古罪人。 顾温书上前拍抚他的背,语气轻轻说道:“爷爷,你宁可信她都不肯信我,我可是你亲孙子,她才进门一天。我是瞧她一个人无依无靠,觉得她可怜,这才想要好好建立关系,省得她以为我们顾家人都心比天高,瞧不起她这个外来人。” “我和她好好说话,哪知道她会突然打我……” 顾兴邦显然还是不信他,的确,许郁娇和温思远有过一段过去,那也是她单方面的追求,温思远从未给过回应,还始终拒绝。 顾温书呢?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孙子平时没少沾花惹草的事? 有好几次,小姑娘大着肚子上门来,要他家负责。 顾兴邦想到这里,都为他感到羞愧。顾温书那是铁定不会娶那些小姑娘,他就是玩玩而已,也不能叫那些小姑娘没名没分的就生出孩子来。 顾兴邦只能叹息一声:“造孽啊!”最后给每个上门的小姑娘汇了一笔巨款,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等等。 “你要不对她做了什么,娇娇会打你吗?有问题先从自身找找情况,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在圈子里,你的名声不好。刚刚厨房里的人都说了,亲眼看到你怎么贴着你三婶,你还想着狡辩?” 最终,顾兴邦一面审视着他,一面说了句:“收了你这孟浪的心思,她是你三婶,别动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 顾温书从房里退出,脸上仍弥留着被扇的痛感,他走在廊道里,一面干净的玻璃上映着他温文尔雅的脸,他一动,那玻璃里的人影便也跟着一动,他一笑,那玻璃里的人影便也跟着温文尔雅地笑。 顾温书抚摸着被打的地方,轻嗤了一声:“还真是够厉害。” 他就算真的当着小叔的面把她怎么样,小叔又能拿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