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怪咖》 1.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玫花露|晋江文学城 请支持正版 《匿名怪咖》 - 七月。 禾水县。 这座位于西南的十八线小县城迎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潮湿、黏热。 雨后的天气就像是闷在蒸笼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火车站出来,通往县城城内的水泥路明显刚修好不久,一场雨后又起了些许裂缝,表面坑坑洼洼的。 出租车在路上行驶,摇摇晃晃,随时随地能抖散架一般,车内,车载空调开到最大档位仍旧无济于事,冷风滋啦滋啦往外漏着,像是苟延残喘的风烛老人摧枯拉朽的气喘。 车身猛然一转,在第十次企图闭眼睡觉结果头撞上车玻璃后,连漪终于忍不住开口,朝着前方出租车司机气愤道:“车能不能开稳一点?” 连漪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看向窗外。 县城内街道狭窄,刚进城处,路两边停着不少车身溅满泥泞的城乡客车,面色土黄的大娘手里持着客车路线牌站在车前使劲吆喝着听不懂的方言拉客,同样一身灰扑扑、满头大汗的赶路人急着将装行李的编织袋塞进客车下,然后买票上车,前往打工地点。 车再往县城里开,街道上五金店、汽车维修店、烟酒批发超市、烟囱里直冒黑烟的炒菜馆、门外立着三色旋转灯的发廊闹哄哄挤在一起,低矮建筑物外墙泛黄龟裂,电线在半空中交错,织成大网。 毛发脏乱的野狗野猫在倒地的垃圾桶周围闻闻嗅嗅,叉腿欢快撒着尿,各种路边商贩毫无秩序地摆放,三蹦子嘀嘀嗒嗒乱窜,染着黄毛的青年骑着放着动感DJ的鬼火飞速驶过,夸张一点的,一辆鬼火上甚至能载五个人。 在京市生活久了,连漪从来没想过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种地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种地方。 她自记事起就是和连启屿祝容一起住在京市的别墅里,上着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结交着家境相当的朋友,身边始终有保姆司机伺候,花团锦簇,养尊处优。 直到在这个她即将升入高二的暑假,明明前天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屋里收拾着去欧洲玩的行李,晚上就被赶到家里来的连启屿的助理告知要把她送到禾水县去。 助理仓惶的神色、讯息联系不上的父母、无法自由出境的通知……是以连漪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 不过连大小姐向来活得没心没肺、大胆张扬,加上自己卡里的钱还足够她花,她就权当这次暑假是去小县城里体验生活做社会实践的好了。再者,她也从助理口中得知,这次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指不定哪天调查清楚了,连启屿和祝容就能来接她回家。 “小姑娘。”出租车司机泛黄的白T恤背后还沁着一圈大汗碱,闻言只是从后视镜里向连漪瞟了眼,慢悠悠道,“咱这小县城的路可就是这样的哦,待久了就习惯了……” 待久? 谁要在这里待久了! 连漪没好气嗤了声,没再搭理出租车司机的话,翘着二郎腿,拿起最新版iPhone咔咔照了几张县城落后的街景发到了聊天群里。 群里都是她在京市圈子里的朋友,平时大家吃喝玩乐都在一起,这个暑假连漪本来也是约好和他们一起去欧洲玩,结果现在只有她没去。 过了一会儿,群里面才就连漪发出去的图片回应起来。 大家安慰了几句,不知道谁再开了个头,聊起了这次欧洲之旅,眨眼就把连漪的图片给挤了上去,没人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看着群里昔日好友热热闹闹开始讨论旅行,连漪气得翻了个白眼,然后用力关了手机看向窗外。 只不过她刚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就看见路边羊肉馆外,穿着花围裙蹬着水筒靴的男人利落抬臂,手中银光闪过,一刀捅进了被几个男人合伙按在桌子上的肥羊的脖子。 肥羊四肢剧烈抽搐,伤口处咕涌出猩红的鲜血,被早就摆好的铁盆接住。 “……” 猝不及防与死不瞑目的羊头对视上,一秒后,连大小姐面无表情移开目光,胃里已然翻江倒海起来。 没几分钟过去,出租车在一家挂着连连副食超市牌子的店面外停下,连漪掏出手机看了看助理给的信息,估摸着这里就是她二叔连启森开的超市了。 连家双胞胎兄弟连启屿和连启森,两人从小一起在禾水县长大,连启屿读书肯用功,高考那年考出了县上历史以来的最高分,出分时县政府敲锣打鼓举着横幅在县城里走了八圈,后来连启屿启程去京市上大学那天,还是县教育局局长亲自来送的。 都说双胞胎要么一同出类拔萃,要么就差别极大,这一说法落在连家两兄弟上,显然印证了后者。 连启森虽也看着勤奋踏实,但不知道是脑子不开窍还是什么,成绩始终处在末流,中考落榜后读了就近的职高,学的汽修,毕业后就在禾水县各大汽修店做学徒打杂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染上赌博,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三十岁的时候欠下高利贷被人打断一条腿,似乎才慢慢老实下来,用连启屿寄回来的钱还了债,开了家副食超市,勉勉强强能糊口了,然后再找对象生了孩子。 起先两兄弟关系仍旧紧密,但随着连启屿在京市发财安家、连家老两口的逝世、兄弟俩之间身份差距越来越大,联系就逐渐少了下来。 是以连漪对自己这位二叔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小学。 那时连启屿刚刚带着她和祝容搬入一所更宽敞、更富丽堂皇的别墅,邀请过自己远在禾水县的亲弟弟带着家人来京市玩上一个暑假。 连漪还记得自己当时不怎么喜欢这几个来自小县城的亲戚,希望他们赶快离开自己的家。 没成想,有一天她还会被父母拜托给他们照顾。 连漪一边在心底默默想着,一边扫了眼出租车计价器,从钱包里扯出张红票子递给出租车司机:“不用找了。” 司机惊喜片刻,大概是少有碰到这么大方的乘客,还专门下车帮连漪把两个又大又沉的行李箱扛了下来。 整个县城就这么大点,邻里乡亲都认识,现在眼看着一辆出租车在连连副食超市门外停下,还开门走下来个打扮靓丽的陌生女孩,周围街坊邻居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在连漪的身上转了又转。 有老街坊从连漪脸上看出几分当年连母的模样,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虽然方才在车上坐得昏头昏脑,但此时在众人的注视下,连大小姐重新抖擞精神,挺直腰杆扬着下巴,露出身上昂贵衣服的LOGO,微卷的头发在背后晃啊晃,俨然又是一副骄傲自信小孔雀的模样,拉着行李箱抬腿走进超市内。 虽说挂着名为超市的广告牌,可店里还没有连漪小区内的无人便利店大,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货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些杂牌的日用品。 收银处没看见有人,连漪提声咳嗽了下,店内小房间门帘被撩开,走出来位长手长脚的中年男人,因为太瘦,看上去有点像长臂猿:“要买什么?” 说完,中年男人盯着连漪,似是在思考,然后很快想起来,“是连 2.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连启森开门,连漪跟着进入屋内。 三室一厅的房子,外加一个和厨房相连的小阳台,算不上宽敞,客厅甚至还没有连漪在京市家里的卧室大,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墙上挂着前几年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液晶电视,下面是电视柜,墙角落着灰,铺着劣质餐布的餐桌离液晶电视只有几步的距离,短了一截的桌腿被人用几沓书垫着,连漪扫了眼,模糊看见OpenCV什么什么的字眼。 “床单被罩你二婶都给你新换好了,柜子也都给你擦了一遍,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说,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好。” 稍微大一点的主卧是连启森和谢温在住,另外两个小房间相对着,打开门就能把彼此房间内的装饰一览无余,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厕所,想不明白房型的设计师是怎么想的。 连漪住的右边房间,她在自己即将要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又一脸嫌弃地走出来。 左边房间门是开着的,连漪往里面扫了眼,极其简单的家具,硬板床,床单铺得皱巴巴的,中间已经被睡掉了色,床边小柜子上搁着烟灰缸,里面堆蓄着许久未曾清理的烟灰,烟头粗鲁倒插在中间,墙边还有个由几支劣质钢管组合搭起来的衣架,上面随意挂着条男人的灰色子弹头内裤,big size。 连漪跟被针扎了眼似的嗖一声收回了目光。 没一会儿谢温也回来了,果真和连漪印象中微胖的模样大不相似了,身材单薄,短袖下的手臂瘦骨嶙峋,脸颊微微向内凹陷,背脊也躬了下去,唯一没变的大概也就是柔和朴素的性格。 “是连漪吧,哎哟,可真是好久没见,这么好看了……怎么样,来二婶这里习惯不?不用跟你二叔二婶客气……” 餐桌被象征性地擦了下,连漪来到禾水县的第一顿晚饭就上桌了。 红苕饭,蒜苔炒腊肉,飘着葱花的小白菜豆腐汤,还有谢温买回来的凉拌羊肉。 摆得整整齐齐的凉拌羊肉莫名让连漪想起坐出租车来时路上瞧见的那只死不瞑目的羊,她瞬间没了胃口,草草扒拉几口饭就算了事。 谢温看上去似乎也没怎么动筷子,倒是连启森吃得挺香,还自顾自地倒了半杯自己酿的酒,连漪方才坐在客厅里就观察过那个密封透明的大酒罐,里面泡着枸杞红枣一堆杂七杂八的药物,还有条弯弯曲曲没腿的动物。 三人的晚餐桌上偶尔响起一两句谢温对连漪的关心问候,其它时间只余下连启森稀里哗啦的喝汤声和吧唧嘴的声音,没人提起还应该在场的另一个人。 在连启森喝酒的时候连漪注意到谢温拿筷子的手似乎是抖了抖,只不过她没多大在意,没吃几口就回了卧室。 过了会儿,客厅里响起收拾餐桌的声音,然后开水洗碗,新闻联播又放了会儿,最后卧室门关门的声音响起,是连启森和谢温也回了卧室。 作用不大的空调滋啦啦吹着,下午在超市里喷的那瓶花露水好像也没什么效果,小腿愈发痒着。 床单劣质粗糙,连漪躺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被子里满是一股未晒过阳光、潮湿咸闷的味道以及刺鼻的洗衣液香料味,打开手机想找人聊天吐槽,苹果手机信号在小县城里能搜索到的信号少得可怜,好半天才能发出条消息,连漪烦躁地骂了句,把手机用力丢在了一边。 已经来到禾水了,她也就认了,但她干嘛非要和这两位不熟的长辈挤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更别说还有个一天下来连面都还没有见着的异性同辈。 她卡里还有不少钱,干嘛不自己出去租一个又大又宽敞的房子来住? 这小县城虽然破旧落后,但连漪不信找不出一间好房子来,她已经在心底决定好明天就出门自己找房子住去。 这么一想只觉得被子的味道都没有那么刺鼻了,连漪阖上眼,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经历离奇事情太多的缘故,向来少梦的她竟然隐隐约约做起了梦,梦见多年前夏天,连启森一家人初来到京市她家里的时候—— 那时同样是京市最热的时节。 别墅院子里树上蝉鸣聒噪得惊人,听得在客厅里开着空调看电视的她烦躁得很,跳下沙发去杂物室里拿过了打扫卫生阿姨常用的长鸡毛掸子,准备去院子里把树上的蝉全部打下来。 结果一推开门,骤然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吓得退了一步,也彻底看清了面前快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男孩的全貌,皮肤黝黑,头发长长地胡乱耷拉在额前,仔细看里面似乎是还插着草絮毛线之类的脏东西,一双丹凤眼倒是好看,就是眼神又冷又硬和臭石头一样,身上穿着的背心短裤也脏脏烂烂的,下巴处还有结痂的伤疤,和她平日里接触到的家境相仿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倒像是臭要饭的小叫花子。 再定睛一看,脚边还堆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这下更是落实了她心中的猜想。 刚好昨天她才看过一则恶魔闯入公主城堡的童话故事,想也没想直接就着手里的长鸡毛掸子向男孩打了过去。 男孩没设防,手臂上顿时被她打出一条长长的红印,本来就没有温度的眼神彻底降到零度以下,抬起头,神情凶恶又可怕,上前来要抢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 她一边尖叫一边下意识乱打,余光再瞥见脚边的编织袋,用尽全身力气一脚把编织袋踢了出去。 本来拉链就有点损坏的编织袋咕噜噜一路滚到别墅院子中间,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其间男孩为数不多的干净的衣服、裤子、袜子、为了来京市专门买的崭新的球鞋……在她慌乱的神色和男孩愤怒拧成一团的眉心中,全部哗啦啦散了一地。 然后她再听到姗姗来迟的母亲祝容的惊呼,以及父亲连启屿严肃责备的声音:“连漪,这是你哥哥!” 这便是她与自己这位远在千公里外的,小破县城里的哥哥的初见了。 后来几十天的暑假时间里,她和这位素不相识的哥哥之间的相处也没有和谐到哪里去。 她活泼大方,他冷若冰霜;她朋友众多,他独来独往;她暗地里嫌弃他、趁大人不在时喊同学来家里玩耍顺带孤立嘲笑他,说他是乡下来抢夺她家财产的小乞丐,他视若无睹踩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从别墅楼梯上去,然后砰一声重重砸上房间门。 - 第二天早上十点,连漪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连启森应该是又去守着那个没生意的副食超市,谢温估计买菜去了,灶台上的铁锅用锅盖盖着,连漪走过去掀开看了看,一锅给她留的面已经黏成了坨坨。 她嫌弃撇撇嘴,重新将锅盖给盖了回去,打算去阳台的冰箱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却没想到在推阳台门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阵尖锐的痛意。 她嘶了声,发现是自己才做好的半贴美甲勾在了阳台门的铁钉上,甲片一侧已经翘了起来,牵扯着本甲,周围的肉都有些隐隐发白。 连漪心烦气躁,看着自己的指甲,泄愤般踹了一脚阳台门,出门找租房的计划被临时替换成找美甲店。 也不知道这破小县城里有没有美甲店。 最后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连漪再向左边房间瞥了眼,房间内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昨晚上她也没有听到任何人回来的动静。 她撇撇嘴,不屑收回目光,但又回想起昨晚自己做的梦。 梦境的最后,定格在那年小学暑假比她高出半个脑袋的男孩从她家里离开的场景。 那时她同样趁着没人注意,站在了那个男孩的面前,叉腰恶狠狠道:“小乞丐,以后你不准再来我家。” “也别想打我家财产半点主意。” 她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确实是十分恶毒的,怀揣着十岁孩童不加掩饰的恶意,或许是年纪确实太小了,或许是她真的太害怕了——她知道连启屿和祝容其实一直还想要个儿子,有时祝容甚至会在陪她玩的时候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 但两人努力好多年都没有再怀上,她也就慢慢放下心,认为自己仍旧是家里唯一的公主,直到那个暑假这位十八线小县城里的哥哥的到来,又激起了她的恐惧和害怕。 好在男孩也只是待了一个暑假就走了,连启屿和祝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将其留下的想法,可能有,但被男孩拒绝了。 最后她说完这两句警告的话时,她这位哥哥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她已经不太清楚了,或愤怒,或依然冷漠,总归没有好到哪里去。 宾餞日月,时光匆匆过去,她恍惚只能记得男孩转身后给她留下的那道已经可以瞥见一隅的少年成长起来后狠戾不驯骨骼的嶙峋身影,和一双又冷又硬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了。 若是还记得的话,应该挺讨厌她的吧,曾经居高临下针对过他的人,现在居然还住进了他的家里。 不过她可不怕。 连漪一边无所谓地想着,一边推开了大门。 - 出了楼栋,连漪拦下出租车说去美甲店,本来以为没太好找,结果隔壁条街就有美甲店。 店里美甲师的技术意外地不错,很快就把她的甲片给卸了下来,再对照着另一只手给她重新贴了个甲片。 途中美甲师还夸过她皮肤好五官漂亮,连漪翘翘嘴角,最后在结账的时候很是慷慨地给出了比价格快高出两倍的小费。 美甲店店主激动得不行,当即给她办了个VIP卡,让她以后多来这里。 3.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得到了寸头男人的回应,一群七彩阳光男团的青年明显更浮躁更兴奋了,上来堵着连漪不让她走,硬逼着要留个联系方式。 连漪又倒退一步——当然不是怕的,纯粹是被这群人杀马特式的丑陋造型和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气质恶心到的。 她抬眼,目光先是从男团里为首的绿毛脸上划过,然后是其余的青年,最后定格在漫不经心站在一边的寸头男人身上。 寸头男人站在最外围,但连漪知道,他才是这群人的头头。 自方才搭理完绿毛的话同她对视以后,这人就这么背脊微躬地靠在了网吧门边,嘴里香烟徐徐燃着,支着一条长而有力的腿,抱胸冷冷看着她被一群杀马特青年团团围住,而后又肆意呼出口白气,缭缭烟雾浮动中山根处的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剑眉下一双丹凤眼眼底半是冷谑、半是兴味,跟坐等看好戏一样。 连漪心底无名火蹭蹭往外冒,见绿毛和几个男团青年跃跃欲试,是还想继续要联系方式,她站住脚,眼神颇凶,猛然往前一步,一群七彩阳光男团成员反倒被她吓了一跳。 连漪紧跟着扯起唇角,语气讥讽又嫌弃:“一群小县城里的乡巴佬非主流,现实里没见过你姐这样漂亮的不是很正常?整天只知道在网吧对着电脑上的女人意淫口嗨吧?!” 正面受到连漪第一波精准输出、被完完全全踩中痛点的绿毛瞪大眼,下意识高声反驳:“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嘴在我自己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连漪抬高音量,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站在街上强行要女孩联系方式算什么本事?要是人家女孩不给还打算明抢是吧,瞧这样以前怕是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是什么给你们这样的底气?仗着你们人多,仗着你们家里有钱,还是仗着你们觉得自己长得很帅?!” “你,你,你放放放屁——” “你才是在放屁!”连漪嗤声,一顿话语输出打得和机关枪似的。 “家里没镜子不知道在路边臭水沟照照自己长什么模样!?” 她抬手从七彩阳光男团每一个人的发型上指过去,在寸头男人那里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嘲讽道,“一个个头发染成这样长成这样打算cos流星花园吗,要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道明寺花泽类那张脸?我看是cos匈牙利牧羊犬还差不多!!” 除开寸头男人目光无波无澜,其他男团成员皆瞪大双眼,被连漪说得一愣一愣的。 整条街上鸦雀无声。 连漪嗤笑,而后视线再次和寸头男人对上。 寸头男人嘴里咬着的烟已经燃了快一半,身边最开始呼出的几口白气已经完全散去,看得出来这人抽烟的习惯很是不好,不怎么往外吐,全闷着往肺里咽。 方才那点兴味和轻佻已然从他眼底褪去,现在这样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挺唬人的。 之前还没觉得,现在连漪才发现,自己快一米七的身高,竟然还是比寸头男人矮上一个多脑袋。 这人得有多高? 她心头刹那划过这个疑问。 不过连大小姐向来不畏惧这些生理差距,她接着开口,盯着刚刚堵她最积极的绿毛,一字一顿:“给我道歉。” “¥%*%&#¥%……” 绿毛动了动嘴皮子说了点什么,反正不是道歉,看上去还是有点不服的样子,连漪眼神再跟着一凛,是要继续开口输出,绿毛是真被这张嘴给说怕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刺的女孩,字字一针见血往他心窝子里戳着,他咬了咬牙后槽,“对不起行了吧!” 连漪冷哼一声,继续往回去的路走,方才还起哄想拦住她的七彩阳光男团纷纷给她让开了道。 至于寸头男人,仍然是一副淡淡的冷痞模样,乜着她,吞云吐雾,站在人群最外边也是存在感十足。 虽然全程寸头男人没参与进来,但在连漪心底,和这人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她相信,若是这人方才就制止,绿毛一群人定是不敢再有其它动作的,可是他没有。 她恶狠狠瞥了他一眼,记下他的模样。 而后众人就这么看着连漪高马尾甩啊甩,慢慢消失在街道转角。 “那啥。”半响,才有人出声,“匈,匈牙利牧羊犬长啥样啊?” “妈的,我怎么知道……” 绿毛悻悻然咂舌,擦擦脑门上的汗,“话说那丫头脾气是真的暴哈……在禾水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 旁边陆续有人跟着附和,也有观察得仔细的开口:“你们没瞧见她身上那件美杜莎图案的短袖?” “什么短袖?” “槽,光顾着看腿去了,谁注意这个?” “我看她那件美杜莎图案的短袖,好像是范思哲呢,大牌!” 说话的是个蓝头发的青年,刚刚站在最后面,打着两颗潮流的唇钉,叫徐玳川,职高毕业以后就跟着舅舅跑物流,家里条件在这群人里算是不错的,会耍点小帅、逗女孩子开心也拿手,经常在开货车送货到省会去时顺带逛一下省会的商场,认得不少大牌子。 “啥子哲?”绿毛眯着一双小眼,不屑样,“能有多大牌?” 徐玳川睨他一眼:“几千上万一件呢。” 大家纷纷吸气。 这小县城里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一两千多,几千上万块钱的衣服,那得阔绰到什么程度才会买! “讨论够了没?” 七彩阳光男团议论半天,嘴里香烟快燃到尽头,寸头男人抬手摘下弹了弹烟灰,走过来,终于再开口,没半点被这衣服价格震惊到的模样,嗤声,剑眉微拧,吸过烟的嗓子沙哑又撩人,“被一丫头片子说成这样,要脸?” “那不说了不说了。” 绿毛笑得谄媚,“连哥,咱现在又去哪儿?打台球,还是看小电影?” 在听绿毛说完后,身旁几个人都神色暧昧地笑起来,连带着气氛都躁动了点。 绿毛觉得是又找回来点面子,轻浮道:“等会找个女主角脾气暴点的放,妈的,女人面皮子上再猛,被压在身下还不都是一样……” 寸头男人先是扯唇,嘴里的烟只剩下个烟屁股,被他流里流气叼着,英俊邪气的剑眉一边挑起,狭长丹凤眼眼底似乎也透着几分不正经的玩味:“张钦。”叫的是绿毛的名字。 张钦不明所以哎了声,下一秒寸头男人突然冷笑:“看屁啊。”然后抬腿猛地一脚踹上他屁股,戾声,“上次放片子被警察一窝逮了在派出所里写检讨没他妈写够?” “不看了不看了,连哥饶命!我不看了行吧……” 张钦捂着屁股蛋子嗷嗷叫,旁边人就跟着笑着看热闹。 - 这么一折腾连漪也没了多少找房子的心情,反正现在才中午,时间还早,她等下午再出门继续找也来得及。 回到家里的时候谢温已经买好菜回来了,在厨房忙活着,也没有问连漪去了哪里,只是回头看一眼,温声:“快洗个手吃饭了。” 连漪应了声,进厨房想瞧瞧中午吃什么。 还是昨晚上的 4.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不记得也没事,当时你俩都还小。”谢温没瞧出来什么不对劲,笑了笑,对着连宣山,“妈忘了和你说,你大叔家最近事情多,把连漪送到咱家来住一段时间。” 事情多到能把女儿送到隔好几年不见的远方亲戚家里来住? 这种“事情”具体指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连宣山收回眼神,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声知道了,往屋内走,没给连漪留再开口的机会。 被谢温拉着,连漪憋着一股气先在饭桌边坐下,她泄愤般夹了一大筷子番茄炒鸡蛋,当成什么似的吃下去,还在想着等下吃饭时要怎么挤兑连宣山。 方才在怪咖网吧外那副坏水的模样分明是认出了她,现在又假模假样装作不记得。 有病不是? 连漪愤愤咬着筷子,在心底骂了无数遍“怪咖”。 过了大概几十秒,连宣山从卧室里出来,谢温招呼:“你也是,多久都没回来了,快坐下吃饭,刚好你们兄妹俩熟悉熟悉……” 连漪低头不动声色吃着自己的饭,没看连宣山,拽着个臭脸给谁看?他说不记得,那她也装作不记得,看谁装得过谁。她放在桌下的腿动了动,是已经准备好等连宣山要过来坐以后一脚把他的凳子踢开。 没成想连宣山直接道:“不吃了。” 连漪一愣,随即皱眉恶狠狠地朝连宣山看去。 谢温刚说了她住进来的事情,这人就说不吃,不就是明摆着是因为嫌恶她的缘故? “怎么了?”谢温拿筷子的手顿住,“不是说没吃饭……” 谢温话还没说完,连宣山就已经打断了她:“没饿。”他声音冷嘲热讽的,“倒胃口。”说完他推开门往外走。 欧洲旅游计划被打断、长途出行的颠簸、住着的房子条件太差、气候的闷热、被劈断的美甲、被七彩阳光男团堵住……连漪只感觉来到禾水这两天以来种种不顺心之事积攒起来的怒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砰”一声,一下子爆了出来。 她把筷子猛地拍在桌上,在谢温愕然的神色中,起身,刚关上的门被她用力再次推开,楼梯间响起她噔噔噔的脚步声,是跟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追了上去。 连漪跟着追出楼栋,瞧见的就是连宣山捏着摩托车离合准备点火的样子。 男人身高腿长,一条腿伸出支着摩托车,肌肉偾张的胳膊搭在摩托车把手上,摩托车也应该是私自改装过的,铝合金刹车牛角、V型双缸、激光炮大灯,车身线条流利如行云,同连漪在县城里见过的黄毛青年们骑着的鬼火完全不一样。 见她追上来,连宣山面无表情,右手摁下点火开关,摩托车发动机瞬间爆裂轰鸣,再迅速踩入一档,给油,整个车身骤然转向,车头直直对准了她,只差一点距离就能直接碾到她身上来。 摩托车车身宛如条蓄势待发的恶豹,蛮横而强硬地逼停了她的脚步。 不得已站住脚,连漪咬牙,抱胸:“不装了?” “你以为我想住在你家,想和你一起吃饭?等过不了几天我爸妈就能来接我。” 连漪抬着下巴,眼线拉长,圆圆的杏眼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傲慢和鄙视,“而且我自己会出去找房子租着住,谁稀罕住在你这个破破烂烂的——” 摩托车引擎突然轰鸣,连漪下意识一抖,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嘴边。 “说完了吗?”连宣山冷冷看着她,寸头下男人眉眼沉沉,眉心不耐烦地蹙着,“滚开。” 连大小姐活了十六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叫滚。 连漪不怒反笑。 “连宣山。”她笑嘻嘻点了下头,也懒得再继续方才的威胁,直呼面前人大名,声音凉丝丝的,意有所指,挑衅道,“你给我记住。” 这就是结下死梁子的意思了。 连宣山同样盯着她,因微躬身握着摩托车把手的缘故,男人黑色无袖背心遮挡住的悍厉身形像是柄隐在阴影里的弯刃,他慢悠悠哼笑,嘲讽又不屑,浑然无视她的威胁:“记住了。” 说完,摩托车引擎声咆哮如怒兽,就这么堪堪擦着连漪的身侧扬尘而去。 - “抱歉啊连漪,你哥哥他性子就是这样……” 这次午餐饭桌上,谢温唠叨的话里总算有了关于连宣山的话题,连漪低头吃饭,装作不在意地听着,从谢温言语了解到点连宣山,比她大两岁,上个月职高刚毕业,和连启森一样学的汽修,现在正在某家汽修店里打工做学徒。 放屁的打工。 怕不是和一群垃圾朋友成天野在外面泡网吧调戏小姑娘吧? 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没素质,县城小混混,穷酸鬼,臭傻逼…… 连漪心中暗自鄙视腹诽,连往连宣山身上狂甩十几张标签。 吃完饭,连漪再朝着谢温说起自己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的事情。 谢温这下是听了进去,把筷子搁置在碗上,拧眉斟酌了下,轻声:“连漪,二婶知道你的好意了,但是……” 连漪知道谢温在担心什么:“二婶,费用你真的不用管,虽然我爸妈他们的钱都暂时用不了了。”她翘了翘嘴,“但我自己卡上还有一大笔钱,完全够用的。” 就算钱花完了——她觉得那也差不多就是公司的事情解决,连启屿和祝容来接她回家的时候。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公司危机,股票大跌,连漪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人跑到他们家别墅外泼红油漆,甚至还故意损坏电闸,为此他们不得不搬家,但是在那不久之后连启屿和祝容就带着她搬进了更大的别墅。 机遇往往与危机并存,说不定这次等她回到京市,又能搬进更豪华的房子里去。 是以谢温这才同意跟连漪一起去医院的事。 洗完碗连漪就和谢温出了门,先去了连连副食超市把装好午饭的饭盒给连启森送过去。 听说了她要主动出钱带着谢温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连启森笑了笑,脸上仿若蚯蚓似的褶子又浮现出来,连说几句谢谢。 谢温挂的眼科,医生面诊后让去做了几项小检查,很快就诊断出来谢温的情况,视神经炎,好在症状不重,不用住院治疗,开一个月的药回家吃完再来复查就行,中途连漪顺带着还去皮肤科看了下自己来到禾水以后就一直发痒的小腿。 从医院出来以后谢温就没和连漪一路了,说着哪里哪里的朋友还有事情要她帮忙,让连漪先回去。 今天找房子的事是没力气再去做了,连漪回了家,进卫生间洗了下手,打算把医生给她腿开的药膏涂抹上。 甩着手上残留的水珠从卫生间出来,连漪再看向左边的卧室,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回家一趟,连宣山似乎没有带走什么,唯一变化的,大概也就是晾在衣架上的那条灰色内裤失去了踪影。 她轻嗤一声,挪开目光。 - 往后快一周时间,连漪没怎么再在家里正面碰上过连宣山。 连启森和谢温似乎管不住连宣山,他不在家吃饭,晚上也不怎么回来,连漪只有一次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和卫生间开水洗澡的声音,她想起来找连宣山继续吵架算账,但始终抵挡不住汹涌睡意,等第二天早上再醒来的时候,连宣山也早就不见了。 落了个眼不见心不烦,她心情倒是挺愉快,只不过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的事情迟迟没有解决,要么是找到比现在条件还差的老破小居民楼,黑黝黝的楼道看得她心里直犯怵,要么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中介和房主一听她没满十七岁自己住,忙摆手说要监护人签字才行。 这天晚上吃完饭,左边的卧室仍旧是还没有人回来的,连漪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又诡异地拥有了满格信号,她点进朋友圈翻了翻,此时正值暑假,列表好友基本都满世界转悠着玩,朋友圈内容精彩纷呈,各种定位国家聚在一起差不多能开一次联合国会议的那种,唯独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十八线小县城里,无人问津。 连启屿和祝容也没有任何消息,她来到禾水以后试着给他们发过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打给连启屿助理的电话也总是显示对方用户正在通话中。 关了手机,连漪静静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看了会儿。 屏幕上倒映出女孩白净的脸,平时总是骄傲挑起的眉梢稍显落寞地低垂着,眼睛里也没什么光亮。 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连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又是如常一般的傲气模样了。 她哼声骂了句一群势利鬼,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谢温安排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点,今晚上吃的依然是面条,里面加了几片腊肉就算是打了油荤,连漪同样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她感觉自己来禾水这十多天都瘦了不少,原来紧身的小短裤现在穿着都有点松了。 一想到明天的早餐仍然有可能是面条,连漪面无表情和长着裂缝的天花板对视了会儿,终于烦躁又无语地下床,然后推开了卧室门。 已经不指望能从屋子里找到什么吃的了,最近她都在县城里找各种租房中介,也认识了一点县城里的路, 5.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不是……” 张钦使劲眨巴了下眼睛,这才听清楚连漪说的是什么,“你要全买了?” 连漪眼神凉丝丝望过来,仿佛现在才注意到他们一样:“哇,好巧。” 她笑起来,只不过笑意半分未达眼底,目光冷冷从桌上扫过,“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 一桌人里有不少是那天在怪咖网吧外被连漪骂了个狗血喷头的,讪讪然没说话。 老板用围裙擦着手从烧烤架那里走过来,有点不可置信:“小妹妹,你是要全买我们店的烧烤?” 烧烤店里每天都是新进的食材,卖完就打烊关门,虽然食材数量有限,但要真买,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连漪眼神从兀自抽着烟没看她的连宣山身上移开,她在心底冷哼,对着老板:“是啊,我全买,直接打包带走。”见老板犹豫,她又继续说,毫不客气,“怎么,不肯卖?我出双倍钱。” 这点买烧烤的钱还抵不上现在她卡里面钱的一个零头。 “也不是不卖……” 一听到双倍钱,老板眼睛都跟着亮了点,但他咂舌,似乎是在斟酌,“但我们店里还有这么多客人……” 这家店内另外几桌的客人都听见了连漪的声音。 “是啊,我们还要吃的啊,小美女你这不地道吧?” “你全买了我们吃什么?” 连漪面不改色,对着老板继续笑着,豪气挥手:“那就当我请这几桌的人吃了,你烤完直接就端去他们桌上吧。”她手指从周边几桌一一指过去,独独没有指向连宣山他们这一桌。 其他桌的客人这么一听,纷纷都不闹了,还有笑着说谢谢连漪的。 老板咬了咬牙,涟漪注意到他瞟了连宣山一眼,似乎是认识,还有点胆怯,所以迟迟不肯答应下来,她哼声:“三倍买了,老板,这下够了吧?” 三倍一出口,老板当即点头答应下来,也不怕什么得罪什么对不起的了,等连漪爽快付完钱,老板飞速转身烤烧烤去了。 “槽,你什么意思啊!”听完,张钦站起身,脸上有怒气。 这丫头片子把这家店里的东西全买了,又请其他桌的人吃,不就是明摆着要赶他们走吗?!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心情好请店里面的大家吃烧烤吗?”连漪眨着眼反问,换了条腿翘着,故作不懂,“哦,刚刚是不是没有说要请你们?” “对啊……”桌上有不知情的女生回复,还以为连漪只是单纯漏掉了他们这桌。 “不好意思呀。” 连漪扯唇笑起来,得意报复的笑意这才一点点渗入眼底,“现在我心情又不怎么好了,所以不想请你们吃了。” 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生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同样,这一桌的人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报复成功,连漪心情愉悦得不能再愉悦,连带着来到这座小县城以后没有任何好友关心的落寞也消除了点,她目光扫过桌上剩得不多的烧烤和啤酒,笑眯眯地挥手:“吃完了就请赶快走吧,毕竟这家店里没有你们能吃的东西了。” 是吵也吵不过,比有钱也比不过,谁让人家还真把这家店的所有烧烤都给买了呢?张钦向来能屈能伸,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笑着服软:“妹妹,啊不,小美女,那天在网吧外面确实是我们不对,当时不是给你道过歉了嘛,今天再道一次歉,你大人有大量,就当那天的事掀过去了呗。” 连漪嫌弃盯张钦一眼,她才懒得和这个油嘴滑舌的绿毛计较。 “可以啊。”连漪翘翘嘴角,宽宏大量道,“那我也请你们吃了吧。” 但下一秒她话音陡转,娇矜的下巴冲着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连宣山:“但让他给我滚。” 话一出,语惊四座。 张钦刚坐回位置上拿起串鸭心,这下更是惊得直接把鸭心串串掉在了地上。 快燃到尾的烟头被摁在了桌上。 一只青筋脉络明显的手。 连宣山掐了烟,终于冷冷抬起眼皮来睨着她。 两人间一如既往剑拔弩张。 憋了好几天的不高兴在此刻有了抒发,连漪抱胸坐着,在连宣山泛着令人胆寒的戾气的目光中,嘴边挂着的作天作地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她蹙眉:“你看什么看?” 一双丹凤眼眼底毫无温度,连宣山眉骨微凸,颇为凶样:“钱多到花不完是吗?” 连漪毫无怯色:“是呀,比起你们这些穷——” 连宣山根本没耐心听她说完,寒声打断:“有钱不留着在京市花,来禾水做什么?” “富家大小姐来旅游?来扶贫?” 他扯唇,眼神漆黑阴鸷,作嘲讽状,“还是根本就是在京市待不下去了,没有人肯帮忙,所以只能滚来禾水寄人篱下,可怜巴巴求多年不见的亲戚照顾的?” 蛇打七寸。 要说连漪方才一席话是给人不痛不痒地挠上一爪子,那么连宣山这短短几句话就好比专业拳击手的一记重拳,直直击中连大小姐的命门。 连漪脸色唰的一下就冷了下来。 这是她最不想承认的事情—— 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家里出了巨大变故,所以才被父母送到老家来狼狈躲避灾祸,就连能否回去都是未知。 而此刻,连宣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出来。 这简直比当众扒了她的衣服还要难受。 周围一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本来还不明白连漪和连宣山之间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现在联系上这段对话……感情此刻站在他们面前冷着脸和连宣山叫嚣抬杠的女孩,就是这些天的传闻里,连宣山从京市来的妹妹。 而且听连宣山这话,貌似还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才来禾水的? 连漪眼框发酸发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但在众人的打量下她依然挺直着腰背:“连宣山。”这三个字几乎从牙齿里咬出来的,她四下扫了眼,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不知道谁吃完的烧烤盘朝着连宣山猛地砸过去,“你他妈混蛋!” 连宣山偏头,轻而易举躲过扔过来的烧烤盘。 烧烤盘落在地上,哐哐当当一阵脆响,听得一堆人胆战心惊。 张钦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和身旁徐玳川对视一眼,这么久以来,他们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对着连宣山这样的。 现场针落可闻,隔壁几桌的人也都纷纷投过来目光。 看了眼那砸在地上的烧烤盘,连宣山舌抵腮,用力磨了磨,烧烤摊小棚挂着的白灯在他立体深邃的五官投下浓重阴翳,山根的那颗小痣叫人瞧不明显。 他扯唇,站起身。 塑料板凳同样在地上拖拽,发出“嘎——”一声,刺耳又莫名惊悚。 徐玳川就在连宣山旁边,见势不妙,他动手拦了下:“连哥。” 连漪一深一浅地呼着气,双手紧紧握拳,提防着连宣山的动作,要是他敢过来打她——虽然很明显她是打不过的,但她咬,她挠,总能在这人身上留下点伤口的。 一桌人里有人陆陆续续开劝。 “槽,算了吧,咱们去别处吃。” “连哥,你别和这丫头计较……” “走吧走吧。” 半响。 连宣山杵着眉,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滚出来根烟咬在嘴里,低头拢火点燃,吸气,呼气,性感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青灰色烟雾缕缕散开,烟雾里,他眯眼冷冷睨过来。 连漪正想着如何再出口嘲讽。 须臾,连宣山转过身径直走了。 一桌人跟上去,但其间还是有不少人偷偷回过头来看连漪,然后又在身侧人的提醒下把头转了回去。 连漪站在原地,捏着的拳头慢慢泄了力,又重新用力捏紧。 这种不以为然的漠视和轻蔑才是无形中打人最疼的方式。 她咬着牙坐回到椅子上,朝周围还在看的人吼了声“看什么看”,大家又纷纷把目光转了回去,继续吃起了自己桌上的东西。 烧烤店老板犹豫半天的110始终没有拨出去,他擦了擦冷汗,这才把烤好的烧烤端了上来。 看了看坐着的连漪,又看了看快要消失在夜市街头的连宣山一众人,或许是收了三倍价格后的善意提醒,老板说:“小妹妹,你还是少和那人起冲突……” 连漪愤愤然将烧烤塞到嘴里:“你说谁?” “还能谁?可不就是你……哥哥连宣山。” “我没有哥哥。”连漪面无表情咽下嘴里的烧烤,又抬起头来问,“你认识他?” 刚刚她在说出三倍的钱将东西全买下来以后就感觉到老板神色有点怪异。 “嚯,咱们县城里谁不认识他,这小子下手可狠,都盼着他早点进去坐牢子大家才安生呢……” 老板也没敢说太多,只含糊说了点:“你才到禾水来不知道这些,总之,少和他起矛盾就对了。” 连漪不屑切了声,高傲的高马尾在背后甩了甩,鄙视道:“你们怕他,我可不怕。” 连漪完全没把烧烤店老板的话放在心上,这场于大排档店内发生的无硝烟战争里她自诩为赢家,翘着腿,悠哉悠哉哼着歌,往连续吃了几天清水面条的肚子里塞着烧烤,不知道吃了多久,终于饱了,快十一点,她擦了擦嘴,起身往回走。 - 回去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好在路灯还是亮的。 连漪尽量在路灯下走,一边走一边觉着小腿又有点痒起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有在擦药,湿疹褪了大半,大概是刚才气上心头,浑然只顾着在心里骂连宣山了,连要忌口牛羊肉和海鲜的嘱托都给忘了。 等走到楼栋外,快要跨腿走进去的时候,她忽然顿住。 她试着拍了拍手,又喂了一声。 没有任何灯光亮起,一二楼楼道间的声控灯坏了,乌漆麻黑的楼道像是巨兽张开的饕餮大口。 连漪头皮一麻,猛地把脚收回来。 她没敢往里走,退到路边街上有路灯照着的地方站着,隔了几秒后,再硬着头皮尝试了几次,开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楼梯上走,但终究还是怕得不行,又慢慢退了回去。 明明也就一层楼梯的距离,但她真的克服不了心理的恐惧。 黑黑的、窄窄的、窒息的、令人无法挣脱的环境,让她很容易就想起……想起很多年前发生过的那件事。 那也是她怕黑的由来。 “什么破房子……”连漪咬牙骂,左右环顾,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连漪在原地慢慢蹲下。 索性这里也没人能看见她,蹲会儿也无妨,说不定等一下声控灯就恢复正常了,她这样想着,又掏出手机——手机没多少电了,信号也是时好时坏,什么软件的页面都加载不出来。 无垠的黑夜把县城内低矮的平房、交错的天线都无声无息吞没,远处街头偶尔响起一两声犬吠,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整栋居民楼都没有一家还亮着灯。 要放在京市,这个点,家家户户都还是灯火通明的。 手机还有百分之八的电了。 连漪在手机屏幕上烦躁地点来点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有很长一阵的忙音,然后才被人接起:“连小姐?” 许久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了,连漪语气难显低落:“徐助理,我爸妈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 “抱歉,连小姐,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到底要什么时候?”连漪语气加重了点,有些恼怒,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楼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感觉自己都要被一点一点吸入吞没进去,“我爸妈他们的电话为什么还是打不通?我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来到禾水以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讨厌的炎热气候,脏 6.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有道是触底反弹,事物在经历一段低迷状态到达极点后便会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在来到禾水半个月后,连漪终于快要找到合适的租房。 是在网上联系到的租房中介,中介问她具体年龄,经过好几次租房被拒以后,连漪已经练就一套炉火纯青的忽悠本事,先发信息谎报十八,等约定好见面线下看房需要身份证明时,再给出一笔可观的小费,大多数中介和房东看在这笔小费的份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作她已经成年。 是以这次的中介也爽快接下这单生意,和连漪约定好线下看房的时间。 这天连漪吃过午饭就出门——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吃零食,十几天下来,她算是彻底摸清了自己这位二叔家的日常生活水平,家中收入基本靠连启森每天一瘸一拐去守着的那个副食超市,收入勉强维持家用,她也不指望能弄点什么大鱼大肉出来,干脆自己从超市买了几大包零食,每次勉强扒拉几口饭就扔下碗筷回卧室吃自己的零食去了。 零食倒出来在桌子上堆成座小山,跟过冬小松鼠囤货似的,连漪有时一边愤愤吃着盼盼小面包一边想,就谢温天天煮的这些清汤寡水的饭菜,连宣山是怎么长得那么高的? 说到连宣山,自那天凌晨两人一同回家后,连漪又有几天没再见到他。 只偶然有一次,下午连漪从外面回来,以为家里没人,推开卫生间门,猝不及防被水蒸气扑了满脸,紧跟着响起的就是连宣山恶狠狠的一声:“滚!” 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撞得砰砰响,连漪心跳陡然加快,仓惶中只瞥见一隅小麦色的肌肤,瞧不真切,她愤怒又羞躁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连宣山没有素质,洗澡为什么不锁门,而连宣山给出的回应就是不知道在里面拿了什么东西重重砸过来,砸在门上,惊天动地的响。 两人关系仍旧不好,见面就掐,唇枪舌剑地吵。 同时,她也慢慢看明白了她这位二叔家的家庭模式。 一家里,连启森早出晚归守着超市,不管家事,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晚饭时的一杯酒以及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谢温没有工作,负责家里一切杂事,洗衣做饭,中午还得打包好饭盒去带给守在超市的连启森,平日偶尔做一些针织清洁的零工补贴家用;而连宣山则仍是像个孤魂野狗一样诡异出没,早晚都瞧不见人影。 一个屋檐下四口人,半个月以来,还从未整整齐齐一起出现在饭桌前。 饭桌上的谈话中连启森和谢温也很少提及这个儿子,不过上次连宣山回家,连漪瞧着谢温对连宣山的态度,又不像是不在意这个儿子的。 反正这一家人奇奇怪怪的就是了,但若要说具体奇怪在哪里,连漪也说不出来。 她懒得在意,总之和自己无关就是。 坐出租车到的时候租房中介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一见连漪下车,立马热情洋溢地迎上来,一边领路一边介绍,小区百米内就有公交车站,两百米内有农贸市场,十分方便,但这些对于出门必坐车、最高厨艺就是把各种速冻食物扑通扑通丢进沸水里煮的连大小姐来说都形同虚设,她真正需要的就是干净宽敞,没人打扰就行。 已经提前和房东打过招呼,中介手里有钥匙,带着连漪进了室内。 小区新修不久,住进来的人不多,里面十数栋小高层,居然还配有看起来和完全不属于这座落后贫穷小县城的电梯,两梯四户,算是县城里不错的小区。 屋内转了一圈,连漪还算满意,走到阳台上,她四下望了望,中介殷切地跟着来阳台,难得碰见有这么大方不砍价的租客,是生怕自己服务不够好黄了生意,见连漪目光落到阳台外的街道上,他急忙介绍,手跟着指:“连小姐,那边就是公交车站,然后那条街上有药店、诊所,再那边是咱们县城里的汽修一条街……” 连漪没怎么在意地听着,听到某几个关键词时她抬起眼,眉毛蹙了下:“汽修一条街?” 中介自知说错话,忙找补:“是,是汽修一条街……但您放心!在客厅里坐着是绝对听不到什么噪音的,没有任何影响!” 连漪倒也不是担心汽修一条街会有什么噪音,整个县城里有私家车的人屈指可数,大多都是摩托和电瓶在马路上嘀嘀嗒嗒地乱蹿,修两个轮子的车能有多大动静? 她撇撇嘴哦了声,又转身回室内去了。 中介继续屁颠屁颠跟上来,小心翼翼问:“那连小姐,你看这房子是租还是?” 连漪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故作老成地翻阅租房合同——社会经验为零的连大小姐第一次租房,要做些什么都还是自己百度出来的,她骄矜点头:“租啊。” 中介只差把欢天喜地四个字挂在脸上,赶紧背过身去和房东打电话了。 签租房合同需要三方在场,没一会儿,门外响起第二个人的脚步声,是房东来了。 连漪俏眉微挑,抱胸,朝门口来人看去。 没成想来的人还认识。 徐玳川惊讶了下,明显是还记得这张骄纵跋扈的脸,首次见面就以一己之力把他们全部骂得狗血淋头,深夜大排档店外,抄起烧烤盘子就往没几个人敢惹的连宣山身上砸。 连漪翘着腿,姿势没变,拗着下巴看向徐玳川:“这是你家的房子?” 她同样记得这搓蓝毛,当时网吧外面她被围着的时候这人似乎是站在最外面的,脸上也没有猥琐之意,前几天的深夜大排档店外,连宣山从塑料凳子上站起来,这人还劝阻了连宣山,是以她对这人印象还行,算不上讨厌。 连大小姐向来恩怨分明。 这当然是徐玳川的房子,他家在禾水算是条件不错的,现在毕业后又跟着舅舅跑物流,自己手上也有不少钱。 中介一看两人认识,还有点紧张,是怕被跳单,但接下来的一切流程都还算顺利,合同签字,确认租期——连漪和徐玳川加了个微信好友,徐玳川说房子有事随时找他。 一番交谈下来连漪对这蓝毛男生的印象分再慢吞吞往上涨了点,她瞧着徐玳川衣服上略显眼熟但叫不出来的四线小潮牌LOGO,以及那两颗blingbling的唇钉,觉得在这个全是土狗的小县城里终于有一个审美还勉强在线的人了。 徐玳川一边点收钱一边好奇问:“那啥,你干嘛搬出来啊?”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就那天晚上兄妹俩之间快要打起来的架势,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性能不搬出来才怪。 连漪剜了徐玳川一眼,很明显也觉得他问的废话,但在这里难得碰上个还能说话的同龄人,她不悦噘嘴,掰着手指头细数,什么房子里又脏又乱啦,空调制冷效果不好啦,和谢温连启森完全不熟啦,最后再扯到最至关重要的一点,连漪抱胸哼声:“我才不要再和连宣山继续住在一起,他烦死了。” 徐玳川扯扯唇角,欲言又止:“好多事情也不能只看表象,其实连哥他也挺……不容易的。” “他能有什么不容易的?” 连漪没好气反问。 徐玳川又不说话了,他挠挠头,最终只囫囵含糊了几声,像是不想说,也不好说。 见徐玳川这样,连漪嗤声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再说,连宣山不容易关我什么事。” 她不高兴总结,“他就是个没文化的冷脸穷酸大傻叉。” - 租房敲定,行李还在家里没有搬出来,连漪打算今晚再在连启森家住一晚,等第二天就走。 和徐玳川还有中介道别,打出租车回去后,连漪正欲往楼道里走,又忽然顿住。 她面无表情倒退几步,盯着停在面前的摩托车,杏眼里是冷冰冰的厌恶——连宣山的摩托车。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才下午五点,连宣山罕见得回来这么早。 也不知道回来干嘛的。 连漪满怀恶意地打量着这辆摩托车,从铝合金把手到V型双缸发动机,最后眼神再落到摩托车的坐垫上。 她扬起脑袋朝二楼阳台看了眼,确认没有人在阳台后,便放心大胆地低头在楼栋下的绿化带草丛里左右寻找,嫌脏用湿纸巾包着手,然后捡起来个什么东西。 半分钟过去,连大小姐轻快哼着歌踏进楼栋。 一块边缘尖锐锋利的石头被丢在一旁,骨碌碌重新滚回了草丛里。 回到家推开门,首先钻进鼻子里的是好闻的饭菜香味,连漪迅速换了拖鞋进客厅,瞧见饭桌上比起往日清汤寡水的面条来说丰盛数倍的晚餐,甚至还有块小蛋糕,她眼睛一亮,朝着厨房喊:“二婶,今天怎么吃这么好啊?” 谢温笑笑没说话,继续在案板前切着菜,倒是在客厅看电视的连启森说道:“今天你二婶生日,庆祝庆祝。” 连漪微挑了挑眉,兴冲冲进卧室想把随身背着的小包放下,走至客厅与卧室的隔断拐角,又猝不及防与出卫生间的连宣山撞上。 应该是刚洗过澡的缘故,连宣山身上带着股沐浴露的清香,但也遮盖不住这人不驯凶野的气息,滚烫洗澡水冲过身体,肌肤受热,短袖没遮住的地方,他脖颈间、手臂间不少交错纵横的伤疤伤痕隐隐发着红。 额角水未干,几滴大颗的水珠顺着他锋利冷硬的下颌往下淌,漫进衣角,浸出深色水渍。 两人视线交错那一刻,连漪神情瞬间垮下来,仿佛看见什么恶心倒胃口的东西。 剑眉凛冽,连宣山狭长而薄的眼皮下压,眼底带着些许的戾气,山根那处的小痣被洗得明显,他居高临下,眼神冷冷从她身上扫过,继而移开目光,并不想多作理会。 隔断处就这么宽,只容得下一人进出,两人在这里堵着,谁也不肯退一步让路。 被这人冷冷的眼神扫过,连漪不爽咬唇,盯着连宣山胡茬森青的下巴,秀眉拧起,是想要骂人,但旋即她又突然想起点什么,眼底染上星星点点得逞的奸诡笑意。 她拗着傲慢的下巴尖,得意轻哼,宛如灵巧的猫儿一样,转回身又回客厅里去了。 适逢连启森也捧着装着满满一杯自酿酒的酒杯过来落座,自连漪来到禾水两周后,这还是头一回,屋檐下四口人坐在一起吃饭。 铺着劣质餐布的正方形折叠餐桌,四人各坐一方,连漪不情不愿坐在连宣山旁边一侧,要是和连宣山对着坐,一顿饭下来不知道要看见多少遍这张讨厌的脸,她对面是谢温,再一旁是喝着酒的连启森,父子俩相对而坐,气压有点低,没半点父慈子孝的场面,倒像是互相对阵,血海深仇的敌人。 连漪不动声色打量几眼,又撇嘴漠不关心地移开目光。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连启森和连宣山这对父子间的相处。 桌上,连启森砸吧嘴喝酒,连宣山自顾自吃着饭,碗筷汤匙乒乓碰响,主要是谢温在说话,问连宣山近来在汽修店打工做学徒的情况,问连漪住得习不习惯——连漪正好说起自己已经找到租房要搬出去的事情,谢温担心她的安全,但在连漪再三说没事后也只能作罢,倒是连启森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了连漪一眼,似是不经意问起租房的钱是多少。 连漪照常回答,连启森呷了口酒:“这租房的钱都快赶上你二叔家超市一个月赚的钱了。” 连漪不以为然哦了声,自豪道:“二叔,我卡里钱还多呢,这算什么。” 连启森笑笑没再继续说话,低头抿酒,那几道弯弯曲曲宛若蚯蚓的褶子又浮现在脸上。 吃至中途,连宣山搁下碗筷,冷声说吃完了,起身要走,整个吃饭期间他除了回答谢温的关心以外没再说过其它的话,对于连漪有时拐弯抹角的嘲讽也不作搭理,像是桌上的隐形人,又像是极其厌恶这样一家人表面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吃饭。 连启森蹙眉放下酒杯,父子俩今天、或者说是十几天来第一次对话:“大家都还在吃,走什么走?” 连漪浓密的睫毛眨了眨,轻哼声,明显是也不满连宣山撂下筷子就要甩脸走。 连宣山置若罔闻,起身进厨房,将吃完的碗筷放进水槽,眼神半分没再落到餐桌上,作势是要往门 7.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这晚后半夜,连漪虽说成功入睡,但终究还是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地做梦,梦里现实与想象交接,一会儿是连宣山与连启森动手的场景,父子俩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打得头破血流,她甚至梦到连启森把自己假肢拆下来朝连宣山头上砸,荒诞滑稽又惊悚;一会儿又是因为看见徐玳川朋友圈内容引发的想象,医院手术室灯大亮,躺在抢救病床上的,赫然是鲜血淋漓的连宣山。 ……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家里没有人,门口被打碎酒罐的玻璃渣子也早被谢温清理干净,连启森照旧如往常般一瘸一拐去守着超市,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连漪往左边卧室瞥去一眼,凉被杂糅成一团堆在床上,没有昨晚被人睡过的痕迹,连宣山一宿没回来。 可能也不止这一宿,往后很多天他都不会再回来。 连漪撇撇嘴收回目光,一边收拾搬去租房的行李,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连宣山昨晚是怎么顶着脸上被连启森打出来的伤痕骑着摩托车走的。 一丝丝后悔感再次浮上她的心头。 那辆摩托车坐垫被她恶意满满地用石头划烂成那样,想来是怎么也不能坐的。 连漪半是纠结半是郁闷地将一条火辣小短裙规整对折,塞进行李箱,咬着唇,秀眉微蹙,显然是心情复杂到了极致,行李箱内的衣服太多,小短裙怎么塞也塞不进去,她烦躁撅嘴,吐出一口闷气,巴掌大的小脸皱起,苹果肌嘟嘟的脸颊快鼓成河豚状,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小短裙直接胡乱暴力塞进去,然后抬手气愤砸了下行李箱—— 可她怎么知道昨晚上这对父子会发生争执然后连宣山会挨上一巴掌摔门而出呢! 行李箱被砸得咚一声,连漪粗鲁拉上拉链,提起拉杆,又气鼓鼓地想,还不是都怪连宣山自己要和连启森吵。 谁叫他成天板着冷脸,一副混混样,性格又臭又硬,茅坑里的臭石头也比不过他,也难怪连启森要打他,活该。 连漪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脑子里又蓦地闪过徐玳川那条三年前发的朋友圈,虽然并未指名道姓,但鬼使神差地,她又感觉那条朋友圈就是和连宣山有关。 三年前连宣山不也才十五岁,还正是中考的年纪,还能发生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连漪干脆掏出手机给徐玳川发消息问清楚。 连漪:【喂】 徐玳川回复得很快:【怎么了?】 连漪:【……我行李太重了】 她面无表情继续打字:【你有没有能搬行李的人的联系方式】 发送完消息,连漪冷哼着放下手机。 连宣山过得怎么样和她有屁的关系。 - 一个小时后。 租房小区不远处是县城内的汽修一条街,尚未走近便能闻到令人发晕的汽油铁锈味,并不好闻,零零散散只停着十几辆私家车,更多的是损坏的二手摩托、小电驴,还有黄色出租车,夏日炎炎,一家汽修店外,两三个□□着上身的男人嘴里叼烟,手里拿着水枪,是正在给私家车做清洗。 高压水枪滋出来,差点溅到连漪鞋子上,她往后退一步,蹙着秀眉不满地喂了声。 几个男人注意到她,都是眼前一亮,十六七岁的少女,柳叶眉樱桃嘴,睫毛长翘而浓密,紧身短款连衣裙,皮肤细腻瓷白到发光,和洋娃娃一样,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虽然表情略显傲慢与烦躁,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嘛,有时耍点小性子也是可爱至极,灵俏活泼。 “有什么事啊小妹妹?” 关了水枪,走近,男人问她。 “来修车的,还是迷路找不到家了?” 当然不是。 看着几人过来,连漪嫌弃地后退一步,是半点也不想接近、半点也不想来到这条街上,但又过不去梗在心里的事,她绷着脸冷冰冰道:“找人。” “找人?来汽修街上找谁?” 男人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连漪转身想走,但偏生两只脚和生根了一样扎在原地,她表情看起来更不高兴了,从嘴里不情不愿吐出个名字。 “哦,找连宣山啊。” 几人又露出了然的神色,上下再打量了连漪一眼,给她指了个方向,“喏,就街尾那家鸿盛修车行,直走百多米就能瞧见了。” 连漪转身走后,几个男人瞧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调侃:“妈的,这是这个月以来第几个了?” “谁知道呢,那小子是真他妈受女生欢迎,但也没瞧见正经谈个女朋友的。” “切,不就仗着脸好看了点,就那臭得和狗一样的混脾气,谁受得了。” 鸿盛修车行。 这家店看起来是整条汽修街生意最好的,店面也最大,四五个身着背带工作服的学徒埋首忙碌着,换胎,车门修复,拧螺丝,偶尔有老师傅从后面装了空调的办公室出来,拿腔作调地指导上几句,卷帘门内的私家车已经停不下了,还停了三辆在外面,车主人钥匙丢在这儿,等排上号了由学徒开到里面起落架上去修。 连漪别别扭扭踱步到修车行外面,眼神在工作中的学徒们的脸上扫过,没瞧见连宣山。 不过倒是看见了熟悉的摩托车停在一边,是换了个新坐垫。 连漪正欲走过去,背后忽然响起不耐烦的车喇叭声,她下意识避开,一辆车头被撞得凹进去的大众擦着她身侧驶上刚空出来的起落架,紧跟着车门打开,连宣山面无表情从驾驶位上走下来。 他身上同样穿着灰扑扑的背带工作服,厚实肌肉撑出形状,胸前沾着黑色机油,双手戴着的塑料袖套脏得完全看不清颜色,长腿下一双筒靴,裤脚塞进筒靴,大热天,汽修行仓库里没有空调,热得要命,闷出一身的汗水。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刀锋似的侧脸往下淌,脸上,连启森昨晚扇的那一巴掌的痕迹已经消了,只颧骨上还残留着点淤青,他看也没看她,也不好奇和惊异她为什么到这里来,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连漪看得有点呆,是没见过连宣山这样的造型,这么热的天做这些,又能挣到几分钱? 旋即一想,就她这位二叔家的经济条件,还有那样恶劣的父子关系,想必连宣山也只能靠干这样的活路养活自己。 看着连宣山视若无睹错过她往前走的背影,连漪撅嘴不高兴,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她凶巴巴喊了声:“喂!干嘛装看不见我?” 她这一出声,鸿盛修车行的人都隔着距离看过来。 一群只剩浑身发着酸臭味的糙老爷们的汽修店里突然出现个水灵灵的女孩,任谁都想多打量两眼。 连宣山终于转过身来,走到连漪面前,宽阔身躯无声挡住身后一众人看过来的视线,盯着她,脸色挺沉,不耐烦道:“做什么?” 连漪嘴唇嚅嚅,想说的话临到头又说不出口,她神情难得恼怒又别扭,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尴尬,拗着下巴稍微抬起头:“…… 8.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新租房住着很安逸。 连漪一个人住了有小半个月,两室一厅的租房,一间是卧室,一间被她改造成化妆衣帽间,化妆用的各种瓶瓶罐罐四仰八叉地倒在桌子上,穿过的没穿过的衣服乱堆砌,小吊带、超短裤、热辣短裙,她嫌懒不想洗,反正衣服也还多,实在穿脏了丢了就是。 客厅里有台液晶电视,还有个能连蓝牙的小音箱,连漪每天看电视,打游戏,听动感鼓点音乐,声音必须开到最大,时不时还跳会儿舞,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小区里住得人很少,她又住的顶楼,没有人管她,一个人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伙食方面,基本靠她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和方便食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能吃,时不时谢温也会叫她回家里吃个饭。 家里只有谢温和连启森,自从那天同连启森争执完以后,连宣山就没有再回来。 连漪不关心,就当自己来禾水从没认识过这号人,她反倒是和徐玳川关系越来越好——租房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需要和他联系,徐玳川讲话幽默诙谐,又爱乐呵呵地问她一些潮流牌子、时尚穿搭的事情,连大小姐不吝赐教,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起来,徐玳川偶尔还约她出去玩。 连漪也就渐渐知道七彩阳光男团里的一些人,那个吼得最凶的绿毛叫张钦,还有虎子、黑豆等等,都是县城里臭名昭著的人物,而连宣山也自小就和他们玩在一起。 但用徐玳川的话来说:“连哥他虽然小时候和我们就玩得好,但很少跟我我们去做偷鸡摸狗的事,他那时候成绩可好了呢。” 虽然是不想再关心,但连漪还是在不经意中从徐玳川嘴里了解到不少连宣山的事情,知道他小时候成绩还不错,和家里关系也没那么糟糕,但自从中考进入职高以后就变得叛逆,变了个人一样,不爱回家,毕业成年后更是统共没再回家过几次;知道他虽然不常跟着张钦他们一起混,但真要兄弟有事的时候是出面帮忙下手最凶最狠的,是以一群人都认他做头头,叫一声连哥。 至于那条朋友圈,连漪没有再问,她已经在心底把连宣山那个臭傻逼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 半个暑假就这么过去。 期间徐助理终于有打电话过来,说是公司的事情有所好转,差不多这个月的月底就能解决掉所有危机,连启屿和祝容会来把她接回京市,正好赶得上她就读的私立学校高二开学。 微信列表里一群自连漪来到禾水以后就没怎么找过她的朋友也纷纷活跃起来,约她开学去做新的美甲,去某个商场里新开的日式料理店吃饭,去听音乐会,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向来是这群人的拿手好戏。 看着源源不断的微信消息,连漪冷哼,傲慢又挑剔地回复,端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平日白天里的各种行事也越来越张扬:去超市买零食,懒得收找补的零钱,摆摆手直接说不要送你;出门打计程车也从来不看打表器,甩下一整张钞票就推门下车;路上有看见乞讨的流浪汉,也是随意将身上大额纸钞都丢进流浪汉缺了小口的碗里。 慢慢也就有人注意到这个入住率不高的小区里有个独居、出手阔绰大方的漂亮女孩,也时不时有些风言风语。 不过连漪从来没听到过,或许听到过,但瞬间就被她没心没肺抛至脑后,认为没有人敢有这个胆子欺负到她头上来,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下午出门,离上次连漪陪着谢温去县医院眼科检查刚好一个月,到该复查的时间。 连漪坐电梯到一楼,单元门口处,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弯腰看着电表箱,电表箱玻璃盖反光的缘故,有点看不清晰,他躬着身,头压得很低,脖子伸老长,像是只探出头的王八。 察觉到电梯门打开,男人慌了下,随即又抬手压压鸭舌帽,直起身子。 连漪走出电梯就瞧见这么个人,感觉在小区里从来没见过这号人,她拧眉直接不客气道:“你干嘛呢?” 看个电表箱看得这么猥琐。 男人微抬头,鸭舌帽下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微闪:“我来……”他扯起嘴笑了笑,“这几天家里用电太多,我看看电表是不是故障了。” 连漪没什么表情哦了声,撇撇嘴,扭回头推开单元门出去了。 和谢温约定好了在医院门口见面的时间,她陪着谢温去眼科复查,一个月的药吃下来,谢温说效果不大,偶尔还有点恶心想吐的时候。 坐诊的医生再查体,嘶了声,眼镜滑落在鼻子上,眯着眼,从镜片上方投来视线:“先去做个oct,严重的话得住院。” “住院?” “对,得看你检查后眼睛具体的情况,住院治疗大概一两周的样子。” 谢温没说话了,连漪被她起身拉到外面:“二婶,不去做检查吗?” 谢温摆摆手哎了声,不在意道:“做甚检查呢,上次医生不开了药吗,我自己再去药房抓点吃吃。” “那怎么行!”连漪瞪大眼,“你不是说没什么效果吗?” “有效果有效果。”谢温往外走,连漪拉不住她,她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你二婶这也就是个小毛病,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呢,上次检查开那么多药够了……再说,这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得要多少钱……万一住院,家里忙不开,你二叔我还得每天去给他送饭……” 钱,时间,固执己见的陈旧观念,总有一样让谢温不肯再做检查。 上次劝谢温来医院已经让连漪费了好大口舌,见谢温这样,她撇嘴不高兴,也不是没有脾气,在心底忿忿说了句费力不讨好,也难得再管谢温了。 拒绝了谢温一起回家吃晚饭的邀请,连漪抬手拦下出租车,家里的零食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她自己又去超市买了几大包薯片饼干汽水。 从超市回租房小区,途中会经过汽修一条街,连漪和几大包零食坐在出租车后排,无意识向窗外投去视线。 见到写着鸿盛修车行几个大字的红色招牌,她思路一下子回笼,冷哼一声,把头转了回来。 - 今晚是个暴雨夜。 夏日里一场瓢泼大雨突然席卷整座县城,电闪雷鸣,呼啦啦的风将路两边为数不多的绿植吹得摇头晃脑,几乎连根拔起。 路边街坊收起摊位,撑伞而过的行人步履匆匆,私家车挡风玻璃被豆大的雨砸得砰砰响,开得飞快。 电视机狗血连续剧的声音开到最大,几乎掩盖窗外的雨声,连漪盘腿坐在租房柔软的沙发上,刘海用夹子乱七八糟地夹起,额头饱满,一张脸光滑皎洁,穿着粉色hellokitty睡裙,一只手拿着遥控器,一只手在黄瓜味薯片袋里掏掏掏,是正在看电视。 狗血连续剧上头又刺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逢精彩处总会强行插播进来广告。 此时电视里男女主正含情脉脉地对视,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朝着对方嘴唇怼上去,画面陡然一转,是长达九十秒的广告。 连漪蹙眉很是不爽地骂了声,熟门熟路按下遥控器上的静音,低头认真寻找薯片袋子里最后剩下的几片小薯片。 门外的异样声也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沙沙沙,像是有人在抖落雨衣上的雨水。 两梯四户的小区,这一层只有她一个人在住,伸进薯片袋子里的手一顿, 9. 怪咖(小修)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雨没有停。 甚至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仓库里淋不到雨,但挡不住呼啦啦的凉风吹到身上,有点冷,连漪抱臂站在鸿盛汽修行的仓库里,牙齿打着颤,心跳跳到几近爆炸,直愣愣地看着连宣山和三个男的扭在了一起。 和她想象中的,或者是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打架完全不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格斗技巧,什么左勾拳、右勾拳、扫堂腿等乱七八糟的炫酷架势统统都没有,只有男人之间最简单的肉搏,力量与力量的较量。 连宣山穿着无袖的黑色背心,挥拳出去的时候肱二头肌往下到指浅屈肌的肌理线条绷得笔直又悍厉,他一拳直直砸上最前面人的面中,那人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躬着身痛呼。 另外两个人见状对视了一眼,一起冲上来。 连宣山面不改色,手拎着细长铁棍的末端挡住其中一个人的拳头,再一脚踹中另一个人的胸口,将人踹得老远。 连漪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在看见最开始被击中面部的男人抬起路边的红色广告牌朝连宣山冲过去的时候她心脏快跳出胸腔,紧跟着连宣山沉着脸躲避开,再是狠狠一铁棍敲上那人的腰部。 顷刻之间,三个人里面只剩下一个男人还站着。 男人没再继续冲上来,他们也就是看见连宣山一个人杵在连漪面前,势单力薄,这才贼心不减,没成想连宣山这么能打,瞬间撂倒了他们三人之二,眼瞅着打不过,到嘴的肥羊要飞,只好搬出背后的势力:“喂兄弟,我们是痞老板的人,痞老板知道吧?” 连宣山沉默盯他一眼,没说话。 连漪眼睫毛猛颤了下,盯着前面连宣山的背影。 “想逞强英雄救美嘛,都是男人能理解。”男人咬牙嘶声,甩着刚刚打在铁棍上的手,他身后两个倒地的男人也捂着伤口慢悠悠站起来,“不过这丫头我们可盯梢老久了,就这么让你给截了说不过去吧?兄弟你叫什么,哪条道上混的?” 剑眉微扬,丹凤眼眼里似笑非笑的轻蔑一闪而过,连宣山转回身往仓库里走,铁棍被叮啷哐啷随意丢在一边,他冷冷吐出自己名字。 三个人表情瞬间一变,若要仔细描述的话,大抵是集惊愕、胆怯、恼怒于一体:“你……你他妈是连宣山?” 连漪不明所以,同样神色错愕,她看看头也不回走开的连宣山,又看看还站在雨里的三个男人,在连宣山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后他们僵硬地滞住,她咬咬唇,最终选择转身跟着连宣山追上去。 连宣山身高腿长,步子跨得很大,连漪得小跑起来才能追上他的脚步。 “痞,痞老板是谁?”劫后余生,连漪小口喘着气,追着他问。 连宣山没理她,他径直往汽修行里面走,从仓库到里面办公室,再经过一条长又狭窄的过道,两人一前一后,沾了水的鞋子在地面上一路留下深色脚印,脚印时而重叠时而错开,最终在一间休息室里停下。 这是一间没有窗子的休息室,小到只能摆下一张行军折叠床,一个小架子,连宣山全身被雨水打湿得彻底,他走到折叠床前,把上身的无袖背心脱了下来,蜜色的流畅背肌猝不及防撞进眼底,连漪不敢看,低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她还穿着居家的人字拖,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脚沾上不少逃跑时溅起的小泥点。 “喂……” 连漪别别扭扭出声。 连宣山只冷着脸从她面前走过,身上是闷闷的汗湿味,他赤着上身,脖子上围了一条起球泛黄的白色毛巾,一只手拿着不知道从那里搜出来的塑料盆,一只手拎着干净的衣服又走了出去,很快,连漪听到哗啦啦的冲澡声。 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连漪后知后觉感到无措,羞耻,尴尬,她站在这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打量着四下简陋的环境,不出意外,连宣山从上个月职高毕业以后就不在家住,而是待在这里。 就这种地方……也能住人么。 折叠床旁边还有个放物品的三层小架子,连漪视线落到上面,刚刚连宣山的衣服就是从最上面一层拿出来的,下面两层也放着东西,她眯眼看了看,最下面一层居然累着三本书,最厚的是一本英语词典,另外两本是《算法导论》《游戏引擎架构》。 连漪还没来得及细看,水声停了,她挪开目光。 连宣山换了身行头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寸头,连漪抿唇,别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下一秒,她眼前被一大片白色糊住,有什么干净柔软的东西被连宣山丢过来盖在了她头上。 是一条崭新的大毛巾。 毛巾大到几乎能盖住整个身体,连漪不情不愿,毛毛躁躁把自己裹住,觉得自己像一只又胖又丑的蝉蛹,她开口,嫌弃又烦躁:“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干嘛不回家住?” 连宣山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只在折叠床边俯身坐着,剑眉蹙着,脸色阴沉,掀起眼皮来看着她,语气嘲讽:“大半夜在街上跑,好玩吗?” 被这样说,连漪不高兴:“我没有。” 大半夜下着雨还在街上跑,她又不是傻子,连漪拗着下巴反驳,“是他们先在我出租屋门外面乱晃的。” “嗯。”连宣山面无表情点点头,打量着她被雨水吹得东一撇西一捺的刘海,吓得失去往日红润的嘴,顺着她的话,扯唇,“所以你就主动打开锁好的出租屋门,也不报警,走出门外跑到街上,让他们能更好抓住你。” 末了,他还皮笑肉不笑补充了句,“可真聪明呢。” 连漪被他呛得脸红耳赤:“你阴阳怪气什么?要不是因为——” 到嘴的话又戛然而止,她不想说自己是因为打雷出租屋停电,怕黑所以才会跑出门外,这太窝囊了。 “因为什么?” 连宣山没什么感情盯着她,问。 连漪又撇嘴不说话了,她看着连宣山已经收拾好的干爽的一身,自己却还浑身湿透,平日精心打理才会出门见人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她何尝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而这一幕还被她最讨厌的连宣山看到了。 连漪长而翘的睫毛微颤,圆圆的杏眼里是羞耻和恼怒,她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看连宣山:“关你屁事。” 啪的一声,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是连宣山关了这间休息室的灯,连漪有听到被子摊开的声音,军用折叠床嘎吱重重响起,连宣山真是打算就这么撇下她在这里站着,自己躺下睡了。 猝不及防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连漪尖叫:“连宣山!”她声音崩溃颤抖,“你做什么!” 少女尖脆的声音在密闭的休息室里响起,实在是对耳膜的一种折磨,连宣山先是蹙眉,继而冷笑道:“你他妈不是说了关我屁事?” 连漪不说话了,她站在黑暗里,咬着唇,眼眶有点酸涩,还有点涨。 猝不及防亮起来的灯又让她惊呼一声,连宣山从床上坐起,支着条腿,一只手懒洋洋搭在膝盖上,手臂一侧有道划痕,那是刚刚和三个男人打架时弄伤的。 他挑眉,戏谑的目光从她略显红肿的圆圆杏眼扫过,扯了扯唇角:“叫声哥。” 连漪愣住,继而她瞪大眼:“你让我叫你什么?” “叫声哥。” 连宣山又重复了遍,似笑非笑,“就送你回出租屋。” 来禾水一个多月,两人之间向来针锋相对,也从来没叫过哥哥妹妹什么的,连漪对着他从来都是怒气冲冲地直呼大名,而在今天之前,连宣山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喊过。 不知道这人突然抽什么神经想让她喊哥。 连漪咬着牙,当然不肯喊,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还有个哥哥。 但眼下这个情况,外面还是倾盆大雨,那三个男人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走远,她的出租屋内是否还安全…… 连漪拉不下脸,她盯着连宣山手臂上那条伤痕,半响,声若蚊蚋地吐出几个字:“今天晚上的事情……谢谢。” 连宣山嗤声,从床上下来,他走近,垂眼吊儿郎当睨着她,灯在两人头上洒下,他面色阴影过重,丹凤眼凛冽,仍旧是居高临下,语气嘲讽:“聋了还是傻了?让你叫哥,你纠结大半天蹦出来句‘谢谢’?” “……” 连漪双颊燥热,羞愧又难为情。 也没再看她,连宣山不屑哼笑,大步往外面走去。 连漪咬唇,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难堪的时候,不知道连宣山到底要不要送她,她也只能恼怒地跟上去。 - 小区保安仍旧没有在门卫室里,不知道是真的去看坏掉的电路还是趁机找地方摸鱼去了,连漪披着出修车行时连宣山丢过来的雨衣,两人踩着大大小小的水洼,终于走到单元门外面。 脱下雨衣,连漪别扭又气愤地往里走,想走安全通道回顶楼,连宣山冷声:“电梯不是有电?” 连漪一愣,撇 10.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连漪又搬回了老居民楼,继续和谢温还有连启森一起住。 对于她突然搬回来,夫妻俩没有说太多,只有连启森好心问了几句,问她多余的房租钱有没有被房主退回来。 徐玳川当然把钱退还给了她,并且问她突然搬走的原因,连漪哼声没有多说——关于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她和连宣山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向外人提起过,没有人知道这对表面不和针锋相对的兄妹曾经短暂地、在屋外下着瓢泼大雨的租房内和平又安静地相处了数个小时。 连漪回老居民楼这些天,没再见到过连宣山,那天同连启森的争执似乎就是他终于能找理由从家里搬出去的契机。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连漪初来禾水县的时候,连宣山不在家,连启森每天一瘸一拐去守着超市,谢温早中晚准备好饭菜,偶尔做一些零工。 但似乎又有那么点不同,比如连漪把右边卧室里时不时抽风的老空调还有客厅里的二手液晶电视给换了新的,还是她特地叫徐玳川跑物流时从省城里拉回来的大牌家电,比如谢温煮的饭菜更难吃了一点,饭菜的咸淡变得难以掌握,有次连漪上桌先喝了口汤,被咸得差点五官移位。 距离徐助理说好能解决好事情来接她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虽然近期连漪隐隐约约察觉到微信里的一群狐朋狗友又有点和她保持距离的趋势,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只乐滋滋等着回京市。 但命运往往热衷于给人以惊喜和意外,或者说是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如果一颗子弹注定击中,那么早在多年前,在某个无人知晓无人在意的瞬间里,扳机已经悄然扣下。 发现谢温晕倒在厨房时,连漪才刚刚睡完懒觉起床。 她伸着懒腰往厨房里走打算看看谢温有没有给她留什么早饭,结果甫一走近,便看见一道深色的人影倒在厨房地上,灶台上,锅里煮着的稀饭已经烧干成了焦黑的一团,明显是自谢温晕倒以后在这里烧了许久了。 连漪脑子嗡的一声,先是尖叫着上前把谢温扶起来,人没有反应,脸色苍白,连漪脸色同样也跟着白下去,她掏出手机打120,说不清具体位置,这个时间,楼上楼下的邻居都不在,最后还是她跑到阳台上哆哆嗦嗦描述了周围有些什么之后,接线员才知道她的位置,派救护车赶到。 昏倒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低血糖,往大了说,脑溢血、中毒、心梗等等都有可能,医院要迅速做检查,脑CT,磁共振,检查项目都要缴费,连漪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现下陪着谢温的只有她一个人,拿着单子需要去哪里缴费、怎么登记、能不能刷医保,她统统不知道,只能急匆匆拿着单子手足无措地在医院里乱跑,最后还是有刚好来医院挂号的邻居看见了她,问明情况后迅速给连启森打了电话。 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谢温是颅内肿瘤压迫到周围组织,颅内压增高,这才失去了意识。 这肿瘤在谢温颅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照理来说她自身应该早就能察觉出来不适,但谢温从未说起过,或许说过,但因为只影响到了视力,被她误以为是眼睛出了问题,在连漪陪着下来医院眼科挂号进行初步检查,查出是视神经炎。 连启森在和医生对话,连漪愣愣站在一边,还没从慌乱中恢复过来。 很快,连漪视线里再出现一抹黑色,是连宣山。 他明显是从修车行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股很大的汽油铁锈味,白色背心脖颈处印着一圈刺眼的黄色汗碱,牛仔裤外侧沾着污渍,剑眉紧蹙,眼神凶悍,山根的小痣隐在鼻侧的阴影里,下巴处青色的胡茬冒出来不少,连漪同他视线撞上,连宣山先是一愣,盯着她,眉心皱得更厉害:“你还没回京市?” 如今八月下旬,暑假已近尾声,连宣山也不曾回家,还以为她早走了。 两人对话不超过一句就要起呛,连漪拗着下巴杵回去:“你很希望我走是吗?!” “那倒不是。”连宣山似笑非笑看着她,嘲讽,“我倒是希望某位大小姐一辈子都待在她看不起的小县城里。” 连漪眼看就要炸毛。 “医院里吵什么吵!” 连启森发话,看着连宣山,“还不过来听你妈的情况!” 自上次争执过后,连宣山搬了出去,父子俩同样许久未见,连启森这样说,连宣山先是咬牙不耐烦,但又不得已上前,听医生是怎么说的。 核磁能作出初步区分,谢温颅内的肿瘤目前初步判断为恶性,但明确的金标准还得靠病理学检查,最后根据病理结果再决定后续治疗过程。 手术需要钱,万一确定是恶性,后期的用药、放化疗都是一比不小的费用,虽然部分能走医保,但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医生会将情况先行告知,由家属做最后的裁断。 谢温目前手术指征良好,随时都能开刀检查。 医生说完,连漪耳边响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连宣山说的是“马上做”,而连启森说的是“要回家再考虑几天”。 后面还有其他的病人需要诊断,医生叹气挥挥手,明显对于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让他们出去自行商量解决。 医院内禁止喧哗,在大街上吵和把家丑外扬也没有什么区别,连宣山一路沉着脸跟着连启森回到家,连漪同样也在后面跟着,家门打开,连宣山先是暴怒,指着连启森鼻子骂:“你他妈还要考虑什么?为什么不动手术?” 连启森脸色阴森:“动手术?你知道手术要用到多少钱吗?” 连宣山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我妈下岗后不是有笔补偿金一直存在银行卡里的?”谢温之前在纺织厂里工作过,后来工厂改革裁员,还是给了一些补偿金。 连漪注意到连启森眼神似是闪了下,不过连宣山好像没注意到,连启森开口:“那钱……早就用完了,这么些年你以为家里各种开支不要钱的吗?” 争吵声之中插入一道凶凶脆脆的女声。 “用我的钱就行了呗。” 11.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叫还要等一段时间?” 连漪顿住,不可思议朝着电话质问,“你不是说好等八月底就能把我接回去的吗?” 她声音提高,自然引起连宣山的注意。 谢温住院后,连宣山看起来和平日里倒是没什么区别,但明显话更少了下去,抽烟也比平时抽得更多,家里时常烟雾缭绕,连漪为此和他吵过几次,现下听见她陡然提高音量,连宣山还正在阳台抽烟,他转回身来,背心下悍厉的身形被倾泄进阳台的日光切割成形,眯眼冷冷睨着她,眼底有不甚明显的红血丝。 这红血丝一半是因为担忧谢温的病情,另一半——自那天父子俩就谢温手术及治疗的费用吵过以后,连漪就有注意到连宣山似乎在查什么东西,他自己在查,也叫徐玳川几个人在外面帮忙问什么。 举着正在通话中的电话,连漪朝望过来的连宣山翻了个气鼓鼓的白眼,垮着脸转身跑回卧室。 徐助理朝她连声叹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倦怠,这两个月以来要应付的各种检查、周旋于各方人马、搜集各种材料……早已经让人精疲力尽:“连小姐,事情就是这样,确实还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你再耐心等等,我们会尽快解决……” “我现在就要回京市,我要和我爸妈说话!”连漪不甘心。 “连总他们暂时还不能接电话……” 连漪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她声音又一点点小下去,这接二连三给予人希望,又给人以失望的感觉没有那么好受,她轻声,圆圆的杏眼里泪光隐隐浮动:“是,是我爸妈还在监狱里吗……我知道有取保候审这种方式,为什么不让他们出来?是不是保证金不够?我卡里还有钱……” “连小姐。”徐助理打断她,也是不忍,“这其中复杂我不能同你多说,但只要连总和祝总有机会,我一定给你来电话,好吗?” 连漪一个人在卧室里待了会儿,这才吸了吸鼻子走出房间。 连宣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两手空空出来,似笑非笑,明显是知道她暂时走不成了。 同这人看好戏的目光对上,连漪咬牙刚想骂人,下一秒,连宣山裤兜里的电话响起,他瞥了眼来电人,脸色沉下去,没再看她,推开门匆匆出去了。 - 这天晚上,连漪和连启森在桌前吃饭。 家里不能没有经济来源,连启森仍旧每天一瘸一拐去守着副食超市,只有晚上才回来。 两人之间话不多,知道连漪又暂时回不去的消息后,连启森抿了口酒——自从上次连宣山一拳把他的自酿酒酒罐打碎以后,他又重新弄了一罐酒回来。 连启森安慰连漪说放心,事情一定能解决,说完后他又抿口酒,说起谢温的事:“你二婶这个情况也是太突然了,不给人个心理准备的,手术虽然是做了,后续化疗还不晓得要出多少钱……” 谢温猝然倒下,虽然做了手术,但发现时已经是中后期,恶性脑膜瘤又算是治疗预后效果较差的脑膜瘤之一,切除后也极易复发,再加上谢温的身体素质在这些年清汤寡水的营养下实在算不上好,手术后配合术后治疗,时间多则三五年,少则……也就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连漪一边夹菜一边听着,谢温走后家里没人做饭,她每天白天就吃些零食,晚上连启森回家会在路边炒菜馆里打包几道菜回来。 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跳,连漪伸手揉揉眼:“二叔,我不都说了二婶的治疗费用花我的钱嘛。” 连启森叹口气:“以前是这么说,但那是看在你爸爸马上就要来接你的份上,现在他们来接你的时间不定,你自己也要花钱的……你那张银行卡可一定要保管好,少拿出来,小心丢了。” “银行卡就在我包里放着,不会丢的。” 连漪随意回答着,紧跟着她视线落在被扭动的家门把手上。 只见得大门突然猛地被人打开,撞在外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又反弹回来,连宣山面色铁青大步跨进来,眼底寒光如刺,瞥见门口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出现的酒罐,他额角青筋爆起,拿起酒罐直接朝连启森身上砸去—— “连启森,老子弄死你!” 连启森毫无防备被击中,从板凳上摔下去,慌乱中他手扶着饭桌,折叠餐桌经不起这重量,连带着碗筷一起噼里啪啦落在地上,连漪尖叫,惊呼着起身,瞪大眼瞧见父子俩不知为何突然扭打在一起。 这种打又和那晚她看见连宣山和三个追她的男人动手时完全不一样,如果说那晚连宣山揍人还是留有余地,那么现在他冲着连启森就是完全下了死手。 “你他妈的拿我妈的补偿金又去赌钱了是不是?” “老子操你妈,知道你从来就没死过这条心,当年被打断一条腿还不够是吧?!把钱给老子拿回来!!” 连漪瞪大眼吓得往后退,待听清楚连宣山说的事什么后,她不敢置信望着眼前一切。 连启森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破罐子破摔地笑起来,他看着瘦弱,但和连宣山打起来竟然还能反抗:“老子动这笔钱怎么了?老子婆 12. 怪咖 《匿名怪咖》全本免费阅读 连启森消失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跑了。 小区里、连连副食超市、禾水县的廉价小旅馆……到处都没有连启森的身影,接到连漪报案后的派出所也派人找过,最后只在禾水县火车站的监控里捕捉到了连启森一晃而过的脸。 连启森是找黄牛买的火车票,不知道他怎么在不被查身份证的情况下混上了火车,火车一路往北,迢迢无归期,不知道他在何处下了车,又接着往何处而去,那个时候的监控水平十分有限,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做足了准备、刻意想隐藏自己的人并不容易。 看得出来连启森为这次逃跑做的准备很充分,应该是早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一只在巴西扇动翅膀的蝴蝶可能在一个月后引发德克萨斯州的风暴——这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可能是在最开始就知晓连漪银行卡里有不少钱以后滋生的丁点儿邪念,也有可能是某场线上赌博的亏损,然后到谢温颅内恶性肿瘤的突然发作、被连宣山发现他早已经将那笔补偿金用完,再是连漪父母公司日渐愈下的状况,最终整片风暴形成——连启森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盗刷了连漪银行卡里所有的钱,带着钱逃之夭夭。 这里只剩下他时日无多的重病妻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还宛如仇人般的儿子,以及关系早就淡薄了的亲兄弟的女儿,还有一笔赌博欠下的巨额债款,确实没有任何可以值得他再留念的。 一桩桩事情如同雪崩一样滚动坍塌进连漪的大脑,知道父母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接她回家的委屈,知道连宣山并非连启森亲生儿子的震惊,知道自己卡里的钱被连启森盗刷完的愤怒…… 但其实距离那天连宣山冲进家里来将连启森大打一顿也才过去了两天而已。 连宣山同样没有再回来过这个家,那晚一拳砸下去他右手轻微骨裂,仍旧是吊着绷带打石膏带着张钦还有徐玳川等人守在火车站,害怕连启森其实根本没走,只是做出走的假象,又叫人在连连副食超市外面蹲点,提防连启森再偷偷回来。 连漪一个人提心吊胆在家里待着,没有人管她,家里还有她买回来的零食可以当饭吃,她钱包里还有一些未被连启森偷走的纸钞可以用。 她中途还去过一次医院,之前付的医药费还有很多,足够谢温再在医院里住着接受治疗,看着剃光头发虚弱躺在病床上的谢温,连漪微红着眼,鼻子也是堵堵的,谢温轻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咬唇说没事,怕再打击到这个刚刚做完开颅手术的女人。 与此同时,为期两个月的暑假结束,连漪好友列表里的朋友们纷纷开学,她的朋友圈一度被开学典礼刷屏。 而那些曾经约她开学做新美甲的,去听音乐会的,去吃日料的朋友没有任何动静,对于她为什么还不回京市来上学也不过问,就好像是已经被家里了解行内危机的家长告知要和她保持距离一样。 一周时间过去,连宣山暂时放弃了对连启森的寻找,回了家里。 - 家里只剩下连宣山和连漪两个人。 两人各有各的烦心事,连宣山还是在修车行打工,整日沉着脸,心情不畅,连启森就这么找不到了,任凭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连漪同样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徐助理迟迟不来电话,连启屿和祝容的电话也打不通,她手里的钱也在慢慢变少,活了十六年,连大小姐第一次因为钱而产生紧张感。 抬头不见低头见,心情不好的两个人总会有摩擦,或许是连宣山晚归后冲澡的声音太大打扰到连漪睡觉,她推开门就冲着连宣山吼,或许是连漪将零食垃圾袋子随便乱扔,连宣山烦躁地让她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连漪不肯,拗着下巴和连宣山对峙,最终结果就是连宣山寒着脸摔门而出,然后第二天就大喇喇坐在客厅里蹙眉抽烟,青灰色烟雾缭绕整个客厅,二手烟快要将连漪熏吐。 但也有特别的时候。 所有零食都被彻底吃光的那天,只会烧开水然后将各种东西闷头往里丢的连大小姐第一次下厨,她回忆着很久以前谢温做过的那盘很好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的样子,搜刮出来阳台冰箱里剩下的几颗瘪瘪小小的西红柿,还有几颗生鸡蛋。 西红柿被她用菜刀毛毛躁躁切开,皮肉被胡乱砍成浆糊,躺在菜板上尸体横陈,汁水乱流,其间还差点切到手。 然后再是鸡蛋。 鸡蛋敲碎倒进锅里,干巴巴沾在滚烫的锅上,她在厨房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出来袋面粉——鸡蛋要从这样的液体状变成固体状,肯定是需要加入面粉来膨胀的,连漪再往锅内加面粉,一坨屎黄色的糊状物受热迅速膨胀,肉眼可见快要漫出铁锅边缘,她又急着加水,然后倒入番茄…… 最后连宣山开门回家,瞧见的就是整个厨房乌烟瘴气的样子,是快要烧起来。 连宣山心陡然一跳,鞋也没换冲进厨房,将还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连漪扯出来:“你做什么?!” 再定睛一看,灶台的火已经熄了,但开关还是开着的,流利台上一片狼藉,警报器滴滴滴叫个不停,他关了开关,开阳台门通风,铁青着脸将人拉到门外,对着还是一脸懵的连漪咬牙切齿,“连漪,你是不是想死?” 连漪挣脱开被用力扯住的手,跟着吵回来:“你才想死!没看见我在做饭啊!” “你做什么饭?”连宣山脸色阴沉至极,对她指着门内,“煤气漏了不管,锅底糊成那样,满屋子黑烟你他妈没看见?!” 连漪朝屋内瞥了眼,虽然没连宣山“满屋子飘黑烟”说得那么夸张,但确实有缕缕黑烟冒出来,还有股烧焦烤糊的臭味,她撇嘴:“那还不是没烧起来嘛!再说——”想起自己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中午还没吃东西,饿意化为怒意,她不高兴道,“烧死也比饿死的好!” 连宣山蹙眉盯着她:“你饿死什么?那么多零食还不够你吃的吗,非要捣鼓厨房把屋子烧了才满意?” “哪还有什么零食!”连漪怒气冲冲,气得想踹连宣山,“我早就吃完了!” “你不是还有钱,不知道自己去超市买?楼下隔壁就有家炒菜馆不知道进店去吃?”连宣山不耐烦道。 “我的钱都被你爸偷走了!”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连漪就更生气,她现在手上只剩下几千块的现钱,她不敢用,怕把钱花光以后心里没底,连启屿和祝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接她,连漪声音隐隐约约低落下去,“而且,我也不想出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段时间以来,连启森赌博输钱偷了家里的钱跑路的事情被邻里议论纷纷,不少街坊茶余饭后讨论起这事都是一脸唏嘘和八卦,然后再说到当年连家两兄弟,如今一个赌博欠债逃跑,一个听说被关在京市监狱里情况不明,要不然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把女儿接回去…… 连漪有次出门去超市买零食,听见有人在背后偷偷指着她议论,说她是没人要的可怜娃,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哪里听得这个,当即转身指着议论的人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回家后她还是躺被窝里瘪嘴偷偷红了眼睛。 “连启森可不是我老子。” 沉默半响,连宣山冷嗤了声,没再说话,屋内透气透得差不多了,他转身进去,连漪也跟着进去。 她气鼓鼓坐在沙发上,瞧见连宣山在厨房里收拾,他右手手掌还打着石膏,洗锅,擦灶台,检查煤气,一阵乒乒乓乓后,连宣山咬着根烟端着碗番茄鸡蛋面走出来,也不说话,他兀自将大碗往桌上一搁,转身进厨房再端了一碗出来,然后掐了烟,自己拾了筷子就吃起来。 连漪脸莫名燥红,不情不愿挪过去,连宣山稀里哗啦很快吃完一碗面,又起身去把碗洗了,然后进卫生间冲澡去了。 连漪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面的味道非但不难吃,还挺美味……鸡蛋番茄甚至比那天谢温炒的还要更好吃一点。 在连宣山哗哗的冲澡声里,她慢吞吞地吃完了这碗面。 往后几天,连漪每天睡到十点过起床,餐桌上总会扣着碗菜,要么是小炒肉,要么是肉片汤,不知道是连宣山自己弄的还是去炒菜馆买回来的,总之味道都还不错。 - 等到连宣山拆石膏这天,连漪终于有接到京市打来的电话。 来电人显示是连启屿。 连漪站在阳台接了电话。 她眼底是黄昏中起伏的老旧居民楼,杂乱交错的天线,绵延围绕着这座县城的一座又一座大山,远处天地交接连成一线,火烧云炸开,血红鲜艳,浓密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听见久违的父亲的声音。 也听见蝴蝶效应过后,最终的风暴终于来袭的声音。 “爸爸妈妈现在在机场,我们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禾水二中的校长是爸爸以前的老师,我们已经联系他把你的学籍转了过去……你在禾水要好好听你二叔的话,知道吗……要是有人向你问起爸爸妈妈的情况就摇头说不知道……” 机场那边的信号不是很好,连漪听得断断续续,却又听得明明白白——连启屿和祝容要潜逃出国。 意识到这点,她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