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孤山》 第一回恍如隔世 “不要……” “不要走……” 从梦中惊叫醒来的虞杳浑身无力,整个人犹如被车碾过一般浑身疼痛难受,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恍恍惚惚,断断续续做了几日噩梦,她属实不愿再回想痛心拔脑的场景! 可若是现实,她又怎么会在这里? 恍惚间,脑海里又是那个叫虞窈的可怜女子,悲凉站在悬崖边,死寂的双眼盯着她,悲切哀求她活下去,替她好好活下去…… 甚至,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她的声音,让虚弱的虞杳痛苦不堪,抱着脑袋挣扎着坐起来; “别喊了……求你别喊了!” “小姐您醒了,可是又做了噩梦?” 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汤药进来的秋月,闻声快步上前,丝毫不顾已经被烫红了的手指,把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过去坐在雕花床沿,拥着被子就轻拍安慰虞杳。 “小姐莫怕,莫怕,梦都是反的!” 见虞杳头发被冷汗浸湿,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拥着被子闭眼靠在床头不语,秋月心疼的小声安慰,心里却暗松了一口气。 她家小姐可是连烧了整整三日,期间滴米未进,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人差点儿就烧没了…… 好在醒了过来! 想到这儿,秋月又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秋月姐姐,可是小姐醒了?” 这时,窗外传来脆生生的低声,不用想也知道是个机灵的小丫鬟。 “小姐醒了,快把热粥端进来。” 秋月看了眼靠在床头,依旧闭眼不语的虞杳,就朝着窗外吩咐。 “这就来——” 脆生生的声音伴随欣喜回答,而后便是一串轻快的小跑声由近而远…… 不一会儿,十四岁的冬麦端着一小碗儿热粥,圆嫩嫩的脸上带着笑意,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进来。 “小姐可算醒了,老将军和老爷知道了定会高兴。” 说话间冬麦来到床边儿,水汪汪的杏眼盯着闭眼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虞杳,瞬间就又落泪; “小姐可算醒了,奴婢好怕……” “都是奴婢们没照顾好小姐,若小姐……” 才一开口,泪水就止不住的掉落,让一旁的秋月也跟着红了眼。 “小姐醒了是喜事,莫要哭哭啼啼……” 秋月边说边用袖子几下擦干泪水,立马从冬麦手中接过碗,拿起小勺轻搅白粥,让其快速降温。 “小姐,您先喝碗白粥垫垫底,服药后若想吃别的,奴婢让厨房给您做,只不过这几日您得吃些清淡好刻化的才行……” 秋月说着,身子又往床里挪了挪,而后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白粥吹了吹,向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的虞杳嘴巴伸去。 香甜的米粥味儿顺着热气蹿入虞杳鼻腔,疼痛的仿佛要炸裂的脑袋,以及酸痛无力的身体瞬间活了过来,腹中也隐隐有了饥饿感,干瘪的胃也开始叫嚣,口中不由分泌出津液…… 虞杳缓缓睁开眼,看着床边的秋月红着眼挤出一个笑容,一手端着碗,一手舀着一小勺粥伸在她嘴边,她只要张开嘴,香甜温热的米粥便可入嘴,胃中灼痛的感觉便可得到缓解…… 这么想着,虞杳顺应身体反应,不自觉的张开嘴…… 瞬间,温热浓稠的香甜米粥裹着瓷勺一同喂入嘴巴,她还没尝出味道,就已顺喉咙滑下去,顷刻间胃里暖乎乎的,接着第二勺,第三勺…… 直到一碗白粥喝完,虞杳才觉得她还活着,而且是活在现实中! 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以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时她理不清,也没空想; 因为脑袋重痛,乱乱糟糟,如一团乱麻般毫无头绪,加上刚喝了汤药,整个人很快又昏沉睡了过去。 见此,秋月和冬麦端着粥碗和药碗悄悄退了出去,脚步也比先前轻快不少。 …… 虞杳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梦里没有哭声、没有鲜血、没有杀戮…… 再次醒来已掌灯时分,由于冬末初春交替之季,寒意未减,加之她正逢大病,屋内还燃着碳盆。 “小姐可有进食?” “回将军的话,小姐午时醒来食了一碗粥,服过药睡下的。” “灶上可温着汤食?” “粥与鸡汤都备着,小姐醒来随时可用膳,将军放心!” 突然,听着外面的说话,和越来越清楚的脚步声,虞杳竟清晰的分辨出来人是谁; 女的是秋月。 男的,也就是秋月口中的将军,便是她的父亲,确切来说是梦中女子——虞窈的父亲。 “咯吱……” 在虞杳走神之际,门从外边推开,一个高大强健,不怒自威,头发高束,身披墨青大氅,脚踩黑靴,虎目剑眉,长相周正威严,眼带急切欣喜之情的中年男子进来,后面跟着秋月; 当他看见靠在床头的虞杳时,威严的脸上如暖阳化雪般瞬间柔和起来,随迈开步伐直向着内室而来; “桃桃醒了?” “饥不饥,渴不渴?”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几日未进食定是饥了,要不要爹爹请大夫再来瞧瞧?” “……” 这是虞驰正,是父亲! 看着眼前一脸紧张,熟悉又陌生,嘘寒问暖的刚毅中年男子,虞杳脑中不自觉的浮现他的名字,他的年龄,以及和自己的关系。 父亲? 虞杳神情恍惚,以为又在做梦,可脑中无比清晰的提醒,眼前小心翼翼的中年男子,就是她的父亲,与以前对她严肃的爸爸很像,但又很陌生! “桃桃,可是头疼了,为父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虞驰正说着就要转身下令; “爹爹……” 沙哑虚弱的熟悉声音在背后响起,虞驰正紧绷了几日的那根弦儿终于松懈,面部表情柔和,眼中带着湿意,转头看向虞杳; “桃桃,爹在!” 简短的四个字,包含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无尽的关怀和宠爱,莫名的让虞杳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让爹爹担心,是女儿不孝!” 明明刚醒过来,却不知怎么的,虞杳本能的说出这番话,并理所当然承认眼前的父亲。 或许是以前的爸爸从未这般温柔的对过她吧! “醒来便好,只要桃桃安好,为父便心满意足!” 身为武将的虞驰正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可在经历差点失去女儿的煎熬后,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女儿好好的就好。 “传膳——” 见女儿脸色苍白,虚弱不堪,虞驰正心疼坏了,当即就发话。 “是——” 秋月回答一声后就转身出去,接着冬麦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小姐,先擦把脸醒醒神!” 冬麦说着,就把水盆放在木架上,然后把面巾浸湿,过来床边小心替虞杳擦了擦脸和手,然后又端着水盆出去。 这时,秋月和夏蝉,还有春柳端着食物和汤药进来,三人当着虞驰正的面小心伺候虞杳喝了一小碗粥,半碗鸡汤,以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后,虞驰正好生嘱咐一番后这才不舍离去,丫鬟也轻手轻脚退下,屋内只留虞杳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发呆,感觉一切恍如隔世…… 第二回理清头绪 在床上躺了两天的虞杳,终于理清了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梦中那个站在悬崖边上,一身死寂、或者在大火中不断挣扎、或在血流成河的死人堆中哀哭断肠,并苦苦哀求她活下去的女子,是和她同姓同名不同字的——虞窈,小名桃桃,因出生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得此小名。 虞窈,乃元启朝.神武将军虞靖飞之长子——虞驰正的嫡幼女,也是虞家两代唯一的女孩,受宠程度自然不用多说,凭其小名便可窥得一二。 眼下正直二月末,虞窈因身体不适,便未随母亲和兄长,以及祖母婶娘这些神武将军府家眷一起进京,而是留在凉城,打算跟着祖父,父亲,以及虞家军同行。 谁知,短短几日后,虞窈不但病情没有一点好转,竟毫无征兆的发起高烧,整个人差点儿被烧糊,让其祖父神武将军,和其父镇军大将军好一通担心。 这不,一场无厘头的高烧把虞窈烧成了虞杳,脑子里还多了些诡异莫测的记忆; 或者说是虞窈的亲身经历吧! 经过两天时间的梳理,虞杳把这些记忆归为虞窈前世的遭遇。 至于她为何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大概也和虞窈脱不了关系吧!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虞杳只好默认,并无奈接受眼下的一切。 好在脑子里有虞窈的记忆,倒也不怕穿帮。 至于那些杀戮,以及虞窈的悲惨经历,虞杳也并未忽视,而且非常认真的梳理一遍; 得出的结论便是虞家兵权在握,势头无两,引起狗皇帝的猜疑,于是下旨让虞窈嫁给太子。 小姑娘大婚后,不但丝毫没有改变局势,到最后眼睁睁看着虞家满门被斩,看着亲人的尸首悲痛哭喊…… 画面断断续续,但凭借着这些残存片段,虞杳理出了这么子个故事线。 至于梦中的那场大火,看周围的高阁楼台,估计是在宫中! 而最后虞窈一身死寂站在悬崖边,回头哀求虞杳照顾好她的家人,不用想也能知道小姑娘最后的结局! 不得不说,这确确实实是一场来自皇权的杀戮,是一场英雄的悲哀陨落。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看着眼前的棋盘,虞杳低吟,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悲凉。 她盯着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认真思索一会儿,便把一颗白子后退,瞬间,整个棋局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退既是进,慢即是快!”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居高临下纵观整个棋局。 “既然无法改变世道,那就改变自己。” 说着她纤指一夹,一颗白子完全跳出棋局,成了一个旁观者。 “不够!” “袖手旁观有什么意思,做执棋者才有趣!” “哗啦……” 话毕盘翻,油润饱满的黑白棋子撒落一地,响声也惊动了外面的丫鬟。 “小姐,可有伤着?” 春柳疾步进来,一脸担忧紧张问虞杳。 看着春柳,虞杳眉头轻皱一下,而后面不改色冷冷吩咐; “收拾了!” “是——” 不知怎么的,春柳总觉得小姐看她的眼神儿格外奇怪,说不上讨厌,但也没有往日的喜色,她疑惑满心,战战兢兢蹲在地上收拾棋子,一边仔细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 直到洒落一地的棋子全部收拾完,春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以为是她家小姐大病初愈心情不佳所致,随即便悄悄退下,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出了房门,春柳才长喘一口气,并轻拍几下胸口。 “这是怎的了?” 突然,冬麦不知从哪窜出来凑过去问,吓的心神不宁的春柳一大跳。 “死丫头,想吓死我不成?” 春柳拧着眉低骂着,伸手就在冬麦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直掐的冬麦呲牙咧嘴。 “谁惹着你了,竟拿我撒气!” 冬麦不服气,边揉胳膊边抱怨。 “莫要胡说!” 春柳边走着边回头看了眼主屋,又瞪了眼冬麦。 “你有没有觉着,小姐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俩人来到侧屋廊下,春柳盯着主屋门口小声问冬麦。 “小姐还是小姐,有甚不一样的?” 冬麦边揉胳膊,边不以为然的翻翻白眼回道。 “死丫头,哪有那样疼!” “不过,我总觉得小姐大病一场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春柳嗲骂了冬麦一声后,便又皱着眉头低声说。 “小姐病得那样重,人差点都没了,能和以前一样么?” 冬麦依旧不把春柳的话当回事儿,总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你这死丫头没心肝,你就没发现小姐的眼神么,看一眼我后背直冒冷汗,就像……” “就像被什么盯上一样,手脚都不敢动弹!” “还有,小姐这两日也不大爱说话,但是一开口,那气势比老将军还吓人!” “还有,小姐刚刚在下棋,突然好像很生气一般!” “还有……” “你慢慢儿还有吧,我去忙了!” 春柳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自认为的虞杳异常之处,冬麦懒得听她掰扯这些无聊的事,拍拍屁股转身走人,气的她站在原地直跺脚。 “身为丫鬟不尽心伺候小姐,却躲在此处嚼舌根儿,当心老将军和老爷揭了你的皮。” 这时,从侧屋出来孔嬷嬷板着脸冷声斥责春柳,吓得她赶忙低头行礼,并白着脸不动。 要知道,孔嬷嬷可是虞窈的奶娘,管着小院儿里一切事务,深得虞驰正夫妇信任。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嬷嬷宽恕!” 春柳吓得要死,缩着脖子低声求饶。 “身为丫鬟就该恪守本分,莫要自讨苦吃!” 孔嬷嬷冷着脸仔细打量她一番,这才冷冷警告。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身为丫鬟,伺候好小姐才是最紧要之事,莫要整日里想着偷奸耍滑!” “是——” “下去忙吧!” “是——” 春柳一个蹲礼后,连忙转身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屋内窗前的虞杳,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放在心上。 也是,这等小事岂能被她虞杳放在眼中! 不过,春柳这丫鬟倒是给虞杳提了个醒儿,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手中握着一指来长,做工考究银葫芦吊坠,虞杳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想到神武将军虞靖飞,花甲之年依旧镇守边关,守护着元启朝的安宁; 想到虞驰正这个威严又小心翼翼,疼爱女儿入骨的铁骨汉子; 想到虞顾北和虞战南这两个兄长; 以及虞望西,虞守东两个堂兄; 还有虞家所有疼爱虞窈的亲人,最后却都悲惨而死,虞杳就忍不住愤怒。 他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英雄不该被这样对待! 虞杳紧握手中的银葫芦,终于下定决心改变眼下的一切,以及他们的命运! 第三回不安坐着 “祖父与父亲回来没?” 用完晚膳,丫鬟伺候着漱完口,喝了一口参汤的虞杳,问正忙碌着给她铺床的秋月。 “回来了,老将军与老爷一同回来没多大会儿,这会儿子应该也在用膳。” 铺好床,秋月转身看着虞杳认真回话。 “小姐可是要去给老将军与老爷请安?” 站了一会儿的秋月,见虞杳静坐不动,随就猜出一两分来用意,便鼓起勇气小声问。 “嗯——” 虞杳放下杯子,不紧不慢的回答一声,而后起身就往外走。 摸清楚自家小姐病后不喜人多嘴多舌,更不喜人质疑的性子,秋月也不敢劝,忙去架子上拿过披风替虞杳仔细披好,主仆俩这才往外走。 “这般晚了,外面极冷,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刚出门儿就碰到孔嬷嬷,见虞杳身披狐皮披风,秋月挑着灯,她忍不住多嘴一问,问完后又觉得不妥当,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去前院看看祖父与父亲。” 虞杳说完,没给孔嬷嬷再说话的机会,便带着秋月转身离开。 本想跟着一起做伴儿的孔嬷嬷,张了张嘴只好作罢; “那丫头说的没错,小姐这身气势都快赶上老爷了!” 嘀咕一声后,孔嬷嬷便转身进了侧房,心里却想着自己是不是失宠了! 夜黑月明,北方的初春依旧冷的寒风刺骨,虞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跟着秋月出了小院儿,穿过光秃秃的花园游廊,七拐八弯后来到祖父——神武大将军所住的院子。 院中灯火通明,廊下亲卫守护,虞杳刚进院就察觉到暗处还有不少暗卫,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直朝上房而去。 “这么晚了,小姐怎的过来了?” “外边儿寒冷,小姐大病初愈,万望小心才是!” 神武将军的亲信——姚吉,看到虞杳的第一时间就忙上前相迎,嘴里还不忘念叨叮嘱,脸上也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和心疼。 他虽是下人,可也是虞窈祖父——神武将军的心腹,在虞家威望极高,虞府上下对他极为敬重。 “让姚阿爷担心了,我已无大碍,就想过来看看您与祖父。” “可是桃桃来了?” 虞杳话音刚落,上房里传来中气十足,带着极为明显喜色的威严声。 听到这声音,虞杳便知道是她还未见面的祖父,元启朝的神武将军——虞靖飞。 “还是老将军耳亮,小姐快进去,老将军才前还念叨您哩!” 闻言,姚吉乐呵说着,就把虞杳往上房带。 挑起厚重的毡帘迈进门槛儿,一股饭菜香味儿和着酒香迎面而来; 抬眼看去,正前方八仙桌主位上,一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眼神锐亮,满面红光的精健老者,大刀阔斧坐那,正嘴角带笑,满目慈爱看向她。 这就是祖父——神武将军了! 虞杳心里这样想着,眼神不由流露出敬佩神色,脚下不停走向前去。 “这么晚了,桃桃怎的过来了?可是有事找为父与你祖父?” 神武将军右边的虞驰正,见女儿进来,忙放下酒杯起身急问。 他这么一说,神武将军也放下手中的酒杯盯着虞杳。 “女儿是有事找祖父与父亲,不过等祖父与父亲用膳后再说不迟!” 见桌子上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没怎么动,虞杳便过去坐在祖父对面,也就是背对着门口的位子认真说道。 “好,那膳后再说。” 看了一眼虞杳,神武将军一口干了杯中最后一点酒,痛快的答应。 因为,他看出虞杳要说的事非同一般。 见父亲痛快撂下酒杯开始大口吃菜,虞驰正眉头轻皱,一脸若有所思,而后又看向虞杳,见女儿小脸还带着病容,眼神坚毅,神色严肃中带着些许沉重,这让虞驰正不由心头一紧; “桃桃可要再吃些?” 虽然心有不安,但虞驰正依旧笑着问虞杳。 “女儿已用过膳,爹爹快吃吧,要不饭菜就冷了!” 虞杳说完,就见虞驰正也推开酒杯,拿起一个胡饼就着菜大口吃起来。 看着眼前大口吃饭的父子俩,虞杳想起以前和战友们忙起来也是这样大口吃饭,在野外执行任务时,随便靠在哪里都能吃的很香,可此时,他们已隔世难见! 此时此刻,虞杳依旧想不通,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种荒诞离奇的事,她以前想都不愿多想,可眼下确实实在在的发生,并让她身陷阴谋诡计之中不得心安! 实在说,虞杳真想拍拍屁股走人,远离这些阴谋诡计,若不是虞家一门忠烈,加上梦中目睹他们惨死一幕,让她不忍心那样做,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撤了吧!” 沉浸在回忆中的虞杳被这声音惊醒,就见已经吃饱的神武将军朝门口吩咐了一声,姚吉就带着一个小斯进来就收拾碗筷,此时虞驰正也放下筷子,也不知他吃没吃饱! 不过,神武将军好像不在乎这点! 碗筷撤走,接着姚吉亲自端着才泡好的参茶进来,给神武将军,虞驰正,和虞杳各倒一杯,就极其自觉的退了出去。 “桃桃有何事要说?” 神武将军眼神锐利,气势威严,不怒而威,面对虞杳却一脸慈笑,连眼神都柔和几分,就像普通人家疼爱孙女儿的普通祖父一样! 可他不是! 他是元启朝的神武大将军,更是元启朝的守护神! 是历经生死,一次次从血海尸山中闯过来的战神! 虞杳平生最是敬佩这样的人! 和她一样的人! 虞杳目光从氤氲着热气的杯中抬起头,眼神坚决,却又极为肃穆的与神武将军对视,察觉女儿神色不对,虞驰正放下茶杯,挺着腰板,整个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孙女儿接下来所说之事关乎我们虞家上下所有人生死,还望祖父并退左右。” 虞杳神色严肃,开口就如是要求,这让对面的神武将军,和右边虞驰正不由一慎,接着极其严肃的看向虞杳。 从来没见过女儿这般神色的虞驰正,心里不由一阵恐慌,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可也是面对极其恶劣的战况下,他才会有这种预感,眼下…… “桃桃……” 虞驰正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可叫了女儿的名字后,对上那双坚毅的眼眸,他却又不知该问什么,只能不安坐着。 第四回骇人听闻 “阿吉——” 盯着虞杳看了好一会儿,许是确定她没有玩笑,也不是因生病而胡言乱语,神武将军这才一脸威严,朝门口叫了一声。 “老将军——” 姚吉立即出现在门口,并恭敬低头待命。 “让他们都撤了,一个不留,你在院中守着,靠近上房者——杀!” 一个‘杀’字,让立在门口儿的姚吉忍不住身躯一颤,心头一紧,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是——” 姚吉当即恭敬退出,并小心放下厚重毡帘,接着,就听到外面细微的动静,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虞杳知道,这个院子里,除了姚吉以外的其他人都撤了! 虞杳更知道,这对一个身处边塞,身居高位的一军主帅意味着什么! 同时她也明白,这是虞靖飞和虞驰正父子对孙女儿/女儿的无条件信任! 不得不说,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 此时的虞杳心里感动,对直视着她,用眼神询问可否的神武将军轻点头。 “祖父,爹爹,我接下来要说的一切你们定会觉得天方夜谭,匪夷所思,无论如何请你们认真听完,并且,我此时此刻非常清醒,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关乎虞家所有人的生死,请务必认真对待!” 看着孙女儿/女儿用几近哀求的语气,神武将军父子俩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思量须臾后便郑重点头。 “此事还要从前几日的那场高烧说起,那几日我烧的迷迷糊糊,在梦中看见了虞家军大胜回京,祖父被封为神武侯,还特恩见帝免跪,爹爹也荣升为一品镇国大将军,大哥,二哥也都加官进爵,一时间我们虞家风光无限,权势鼎盛……” 说到这儿虞杳略停,见神武大将军和虞驰正脸色严肃无比,甚至带着满目不可置信,她便知道二人有认真听,随即便接着缓缓道; “四月二十一那日,我及笄之礼,虞家车水马龙,京中权贵齐聚……” 听到这里,神武将军眉头不由紧皱,显然听出了些许味道; 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此时此刻是在听故事,自然能发现问题所在。 “也正是那日,皇帝下旨把我,或者说梦中的虞窈指给太子为妃,于次年六月十六大婚,两月后,也就是八月十七,顺安帝驾崩……” “啪……” 话出茶杯落地摔了个粉身碎骨,神武将军父子俩脸色大变,浑身惊骇难言,死死盯着虞杳。 要知道,就凭这句话他们便可万劫不复,后果不堪设想,而虞杳不惧不怕与之对视,接着又继续往下讲; “九月初二,太子继位,虞窈这个虞家的女儿却没有被封后,而虞家的灾难也真正开始……” 此时,神武将军脸色惨白,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虞驰正也浑身僵硬,眼神惊恐不安。 “新帝另有所爱,虞窈不被待见,从踏入宫门那刻就被关进冷宫,梦中画面断断续续,但不难猜出原由,虞家势大,新帝不安……” “最后一场大火烧了虞窈,接着我便看见虞家上下老小一百多口人,在京中牲口市被齐齐斩首……” 这话一出,神武将军脑袋抽痛,双目血红,整个人忍不住浑身颤抖。 虞驰正更是虎目怒睁,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其中有大哥家才两岁多的康哥儿,二哥家才满月的思哥儿,满地的血,你们都死了……” 说到这儿,虞杳才发现自已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而神武将军,或者说祖父吧,也虎目含泪,脸色苍白如纸,弯塌着脊背扶桌艰难而坐,整个人颤抖如筛。 而虞驰正已满目湿润,一脸愤恨之色盯着前方的灯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梦中找你们,想把你们安葬了,可你们的尸首怎么都找不到,突然,空中一阵白光从空而下,一个声音说‘回去吧’,然后一柳树枝条朝着孙女儿额头点了点,我这才从这场噩梦中醒过来……” “浑浑噩噩好几日,我分不清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直到这两日身体大好,孙女儿才理顺这场梦境……” “祖父,爹爹,或许你们以为这是天方夜谭,黄粱一梦罢了,可对我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亲身经历。” “或许是上天见我虞家满门忠烈惨死,才让孙女儿重回人间救亲的!” 虞杳说完就低头擦拭眼泪,心里却不得不暗自抱歉,因为后面所说的什么一阵白光,一个声音,以及什么柳枝条,都是她为了让眼前的父子俩相信这玄幻一切而编的,这是虞杳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因为,古人信奉鬼神之事,加上这离奇的梦,想必虞家父子更能接受,甚至深信不疑! 若是后者的话,虞杳更乐意见到! 烛火通明的屋内静的可怕,气氛更是死寂的让人心慌! 过了许久许久,好像经历一个寒风凛冽的漫长冬季一般,神武将军虞靖飞这才从痛苦情绪中挣扎脱身,慢慢抬头看向双眼肿胀的虞杳; “苦了你了,孩子……” 他满眼疼爱对虞杳说,一说完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桃桃……” 一旁的虞驰正也清醒过来,红着眼,沙哑着嗓子,盯着虞杳轻唤,而后就低头落泪。 虞杳瞬间泪流满面,却忍不住暗松一口气; 因为,他们相信她了! “祖父,您相信孙女所说的一切吗?” 擦干眼泪后,虞杳哑着嗓子盯着神武将军问。 心知他们相信是一回事,亲口承认却是另一回事,虞杳必须问清楚他们的态度,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这至关重要! “信——” 不成想,神武将军毫不迟疑的点头回答,态度坚定不移。 “桃桃,爹爹也信,只是……” 虞驰正也跟着表态,只是说着又哽咽不语,情绪悲愤起来。 “只是爹爹怎么也没想到,我们虞家会是这种结局?” 虞杳替虞驰正说出想要说的话,换来其悲重点头。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忠烈之将哪个有好结果?” 虞杳说完就讽刺一笑,让对面的父子俩不由一愣,随即悲从心起。 “祖父,您为何相信孙女儿所说这一切?” 虞杳问完,就见神武将军缓缓起身,朝右边床头的柜子而去,然后打开柜子第二个柜门,从里边拿出一本书和一封信来; “你看看——” 神武将军先把那封信拆开递给虞杳; ‘爱卿虞公亲启’几个字,就知道是当今——顺安帝给虞靖飞的私信。 第五回商议对策 信中,顺安帝一番客套慰问后,便说要给功臣虞靖飞封以侯位,封号延用神武将军的‘神武’二字,还问虞靖飞觉得怎样,以及虞家小姐,也就是虞窈有没有许配人家,后面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但是虞杳没往下看。 “再看看这个!” 接着,神武将军打开那本书,确切来说是翻开书,拿出其中夹的一张纸又递给虞杳; 纸上是整整齐齐写着十几个名字,其中‘文康’和‘文思’两名被圈了起来,不用问虞杳也猜到,这两个名字是为她大嫂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取的; 而这两个名字,正好和梦中虞窈大哥和二哥的两个儿子名字相符。 所以,神武将军才对她所说深信不疑! 虞杳放下手中的纸张,抬头看着祖父不语。 “祖父相信桃桃,只是……” 神武将军说着,拿起顺安帝写给他的那封私信紧紧攥在手中颤抖不已,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不甘。 “祖父莫要难过,眼下一切还来得及,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只要我们小心筹划,孙女儿相信,我们虞家定会平安无事。” 心中不忍神武将军这般悲痛打击,虞杳开口安慰。 果然,听了这番话,虞家父子瞬间打起精神,抬起头,一脸心疼看着虞杳。 “桃桃……” 万分心疼女儿大病一场,还要被这等悲痛大事压着,虞驰正哑着嗓子低唤一声,就颤抖着伸手轻摸虞杳的发顶,眼中都是心疼和怜爱,以及深深的愧疚。 “爹爹也莫要难过,您与祖父能相信这一切,对女儿来说便是天大的喜兴,女儿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相信,爹爹相信桃桃,无论何时都信!” 生怕女儿背负悲痛无法安睡,虞驰正忙点头表态,脸色也无比严肃。 “桃桃只管好吃好喝,安心入眠,一切有祖父与你父兄担着,你切莫忧心多虑!” 接着,神武将军也收敛复杂情绪,好言安抚孙女儿。 见此,虞杳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和安心。 但是,还不够! 离跳出这个火坑远远不够! “祖父,恕孙女儿多嘴一问,接下来您要如何打算?” 虞杳话说的极其乖巧懂事,可眼神坚定,态度坚决,让神武将军父子俩明白,这事不说个清楚她不会安心。 于是,神武将军一声长叹,便盯着虞杳,眼神也带着不知名的坚信; “桃桃有何想法,不妨说来祖父听听?” 虞杳踏进门的那一刻,神武将军就觉得她同往常大不一样,就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眼下他倒是没有那样的疑虑,只觉得经历这样的悲惨,是个人都会性情大变; 正因如此,神武将军觉得孙女儿命格特殊,受上天庇佑,便不由想听听她的想法; 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闻此言,虞驰正不由紧张起来,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老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祖父既然问了,孙女儿也不藏着掖着……” “你只管说!” 再次给了儿子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儿后,神武将军对虞杳如是说,可谓是大开方便之门,让她畅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顾忌。 这属实让虞驰正诧异! “这一切祸端的开始,便是我们虞家的能力和兵权,而孙女儿便是那个引火线,既然如此,那我们自己动手,先剪了这根引火线再谋定后事。” 虞杳极其淡定的说完这番话,就见神武将军一脸若有所思,眼中划过异彩,而后捋着胡须轻点头。 “桃桃之意……” “孙女儿的意思,往后虞家便没有虞窈这个人。” “桃桃不可乱说!” 虞杳话落,虞驰正脸色惊变,眼中带着痛色低声责说,在他看来这话很不吉利。 反观神武将军的神色,一瞬诧异过后,沉思片刻,便满眼赞赏盯着虞杳。 “桃桃可想好了,此事一旦决定便没有回头之路,而你,只能永远……” 后面的话神武将就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他锐利的双眼带着沉痛和隐隐期待,死死盯着虞杳。 “和家人性命相比,孙女儿宁愿选择消失。” “只要你们好好活着,哪怕不能在膝下尽孝,孙女也能安心,百年后孙女也能放心闭眼!” 虞杳说的有些煽情,但也没错,虞家满门忠烈,他们能有个好的归宿,她就是闭眼也放心! 就是那个虞窈,也能安心去投胎吧! 然而这一番话,却让眼前的两个铁骨汉子忍不住再次红了眼。 “祖父,爹爹莫要哀伤,比起一家老小惨死,孙女儿更愿意消失在世人眼中,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努力给虞家打拼一条退路,一个谁也不敢招惹的庇护所……” “好……好好……” 虞杳眼神坚定的说完,神武将军泪流不止,只盯着孙女儿连连说好。 “桃桃……我的女儿……” 而虞驰正已泣不成声,悲痛不已的盯着女儿,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知道虞杳已经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 他知道和女儿没有几日好相处了! 他也清楚,这辈子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了! 于是爱女心切的虞驰正毫不遮掩情绪的低声呜咽痛哭,惹的虞杳也泪流满面,伤心不已。 “爹爹莫要难过,相信女儿会很好,会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生活,会在不久后,成为你和虞家的骄傲,爹爹,请相信女儿!” “信……爹爹信桃桃……” 虞驰正流着泪,再也忍不住就把女儿搂在怀里,紧紧搂在心口,仰头让泪水倒流回去,咬紧牙关,用力吞咽,把卡在嗓子眼儿的悲痛哀嚎尽数吞了回去。 “爹爹的桃桃啊……” 虞驰正一手把女儿紧搂在胸口,一手轻抚她的发顶,眼中悲痛,心中不舍,嘴里低喃,边上的神武将军也难过的把脸转向一旁,拿袖子不停擦拭眼泪。 被虞驰正紧搂在胸口的虞杳,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听着耳下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她内心无比安宁; 这就是父亲! 是英雄,是她要保护的人! 第六回悔恨淹没 翌日 将军府小姐——虞窈再次病重,神武将军父子俩担心不已,放下军中一切事务,在府上守着孙女儿/女儿。 当日,神武将军府大夫进进出出,无一不面露难色,直到天黑都没有好消息传出。 三月初四夜,一只信鸽落入神武将军书房窗外,姚吉动作熟练的抱起鸽子,从腿上抽出一个小纸卷,便进去递给正在和虞驰正商量事情的神武将军; “京中来信,老将军请过目!” 神武将军接过纸条,凑近烛光慢慢打开,而后脸上闪过喜色,很快又变为凝重,这让站在一旁的姚吉,和身旁坐着的虞驰正也跟着紧张起来。 “父亲……” 这声轻唤,让走神的神武将军回神,并把手中的纸条递给他。 “顾北来的信,他媳妇初一辰时末生了小子,名字……选了文康!” 神武老将军说完,拿着纸条儿的虞驰正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脸色苍白,神色复杂,低头盯着纸条不动; 三月初一辰时! 虞文康! 和虞杳所说完全吻合! 虞驰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莫名一片血红,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浑身轻颤。 “带下去好生照顾!” 见儿子这样,神武将军也满目悲痛,但还是抬起头看着被姚吉捧在手中的信鸽吩咐。 “是——” 姚吉恭敬回答着退了出去。 “正儿——” 看着神情悲痛的儿子,神武将军闭了闭眼,然后低声轻唤。 “父亲……” 虞驰正抬起头哽咽着说不出话,然后像无助的孩子一样,把头靠在父亲肩膀默默落泪。 “都对上了,说明老天厚爱咱们虞家,该高兴才是!” 神武将军泪光闪闪,伸出手拍着儿子的肩膀轻说安慰,可还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父亲,儿子无用……” “桃桃她还未满十六……” “她还小……” 想起永远要和女儿分别,虞驰正就心痛的要命,靠在父亲肩膀悲哭出声。 “咱们的桃桃……” “是个有福,有造化的!” “成全孩子一片孝心,让她安心!” 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想起孙女的果决,神武将军流着泪哽咽安慰儿子,也在试图说服自己。 “儿呀!咱们桃桃是为了虞家老小,为了虞家军上下才做此决定,我们做长辈的,更要为她谋划好一切才是!” “即便她不在眼前,也要确保她衣食无忧,万无一失才是!” 下定决心的神武将军不想辜负孙女的一片好意,便打起精神拍着儿子的肩膀提醒。 “父亲说的没错,儿子会亲自安排!” 虞驰正从老父亲肩膀上抬起头,拿袖子胡乱擦擦眼泪,便无比严肃开口。 “最好还是同桃桃商量一番,孩子经此一事性情大变,想事极有成算,让她自己决断,你我父子从旁协助。” “儿子听父亲的!” 虞驰正二话不说点头答。 “三月了,大军提前开拔,我的孙女儿还等着进京医治呢!” 神武将军盯着窗外幽幽说道,虞驰正自然听懂了是什么意思,抬起头努力逼回眼中的泪意点头道; “是,两日后大军启程回京!” 虞驰正说完就起身向父亲行了一礼,而后脚步急促凌乱的出了房间,站在廊下仰望夜空,背影悲凉又无助,看的让人直揪心。 …… 夜深人静,神武将军府隔壁院子,一个瘦弱的身影如猫儿一般迅速跃上院墙,并利落跳出墙外,接着双膝跪地,朝一墙之隔的方向磕头,而后起身,趁着夜色朝远处掠去。 而墙的另一面,透过缝隙盯着远去瘦小利落身影的两人,扶着墙无声痛哭,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 “我那样宠爱你,为何背叛我?” 看着眼前相拥的男女,男子撕心裂肺的大喊质问。 然而,换来的是那对男女无情的嘲讽,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真以为,夜夜同您欢好之人是我么?” 往日纯善美好的女子,此时一脸娇媚靠在另外一个男人怀中,笑得一脸讽刺的问。 “此话……何意?” 男子莫名遍体生寒,颤抖着声音问。 “您可真蠢!” 不等男子多想,女子红唇轻启,说出杀人诛心的话。 不过这还没完,她接下来说的话更狠; “看在你马上要死的份儿上,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你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夜夜同你欢好的女人不但不是我,而且还是被你厌弃,被你杀了全族的虞窈吧?” 女子这番话一出口,男子如遭五雷轰顶,脑子瞬间是一片空白,不等他细想,接着就又听女子说; “还有,虞窈肚子里那个被你视为野种的孩子,你猜猜是谁的种?” “那……孩子……难道是……朕……” 男子终于从空白中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哆嗦着嘴皮子低喃轻问。 不想,简短的一句话,竟然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和勇气! “呵呵……没错,那个被你视为野种的孩子,正是陛下的种,你说可笑不可笑?” “只可惜,你杀了虞窈全族,她恨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生下你的孩子,哈哈哈……” 女人尖细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大笑不止,笑的男人恨意涛天,想要冲上去和她拼命,可是画面一转,便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刺骨冬日; 寒风鬼哭狼嚎般的肆虐横行,地上一片鲜血染红积雪,旁边是一具无头尸,不远处的雪堆里是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头颅,光秃秃的树枝上乌鸦尖叫,远处饥肠辘辘的野狗蓄势待发…… 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拖着一张破草席从远处而来,走近才看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空洞无神,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单衣,披着一件同样洗的发白,上面带着补丁的粗麻薄披风,让她愈加显得单薄瘦弱。 看见女子的那刻,男子震惊不已,心里更是悔恨交加,想要和她说点儿什么,可发现他根本发不出声。 或者说他连人都不是,只能飘在空中眼睁睁看着女子吃力把无头尸体拖上草席,又把那颗冻的硬邦邦的头颅绑在尸身上,然后拉着草席,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着城外走去…… 瘦弱单薄的背影在积雪中走的异常艰难,时不时的摔倒,最后那双粗布单鞋都掉了,女子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样光着冻的紫青的双脚,踩着厚厚的积雪拉着草席木木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男子,或者说鬼魂更为确切,他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往日最厌恶,最无视的妻子拉着来到城外一处隐蔽的悬崖附近,心痛愧疚淹没了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想帮忙却触碰不到实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瘦弱的女子用双手刨开积雪,一点一点刨坑…… 第七回不敢忘却 ‘够了,不要再挖了……’ 看着女子血淋淋的十指,他心痛的发疯,围着她打转咆哮,可惜,她什么都听不到,一脸麻木一下接一下徒手刨着…… ‘虞窈,不要再刨了!’ ‘虞窈……阿窈……我悔了,我悔不当初……’ “阿窈,我错了……” 不管他怎样咆哮,怎样呐喊,女子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一下下不停的刨着冻硬的沙土,直到十指磨出白骨,看着让人头皮发麻时,一个堪堪能掩埋尸体的浅坑才算刨好。 她面无表情奋力拉着草席入坑,然后把头颅摆正,又用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捧起土一下下填埋尸体…… 寒风冷冽,阴风刺骨,大雪飘飞,这个女子双脚血肉模糊,十指白骨森森,身上覆着一层积雪,呆呆站在土堆前一动不动。 许久后,她慢慢抬起右手,覆在被粗布单薄披风遮盖的小腹上…… 霎时,飘在空中的男子双目剧瞪,满目不可置信,他想上去同女子说说话,也想上去摸摸…… 摸摸肚子里还在的孩子,可他无法接近她,只能飘在空中看着,任由悔恨淹没,阵阵锥心疼痛折磨…… “替你收尸,是替他/她尽孝……” “只为他/她……来生能投个好去处……” 女子沙哑凉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悬崖边上响起,却听的男子羞愧难当,悔恨交加,恨不能当场就死去。 接着,就见瘦弱的女子果决转身,一手捂着肚子,一步步朝着前方的悬崖边而去。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男子,发疯般冲上去,嘴里疯狂喊叫着; ‘虞窈不要,不要做傻事……’ ‘虞窈,你还怀着孩子……’ ‘阿窈,都是我该死,是我该死,你不要想不开……’ ‘阿窈,求求你……’ 可任凭他怎样喊叫,发疯般的扑腾想要冲上去制止,可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只能一次次穿过虞窈,在半空飘来荡去…… “师妹……” 这时,身后响起一男子的惊叫声,让一脚已经踏在悬崖边上的虞窈停下脚步,并慢慢回头看去; “师妹,莫要想不开,你还有孩子……” 远处男子的话让站在悬崖边上,任由寒风肆虐的虞窈有了片刻迟疑,手不由的轻抚已经隆起的小腹。 见此,飘在空中的男子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希望虞窈看在腹中孩子的份儿上,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这显然是奢望! “他/她不该来在这个世上,我带走也好……” 虞窈声音轻轻浅浅,终于带了些许情绪,但是话说的极为果决。 “师妹,你……” 远处还要相劝的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时哽咽泪流,难过的说不下去。 “你总不能让师父他们担心吧!” 一听远处的男子提起虞驰正,空中飘荡着的男人愧疚羞愤,看都不敢看虞窈一眼,心里悔恨交加,清楚他能有如今这般结局,都是因为听信谗言,残害虞家所致。 思来想去,只能用一句活该形容自己! “父亲……” “我也是极想念他们的,该下去尽孝了!” 女子幽幽说着,又朝悬崖边儿迈出一步而,一手抚着小腹,没有丝毫迟疑。 “师妹,师妹……” “不要……” ‘虞窈,不要……’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不不……阿窈……不要…… 耳边回荡着绝情清冷的声音,那个单薄清瘦的身影毫无留恋踏出最后一步,犹如一只孤雁般决绝下坠,瞬间被寒风浓雾吞噬。 而地上却留下一纯银葫芦挂饰躺在那里,飘在空中的男子悲痛大喊,想要跟着一起跳下去,但是任由他怎么使劲,都会被寒风吹起,飘在半空眼睁睁的看着虞窈的身影被深渊吞噬…… “不要……阿窈……” 祁容舁大喊着从噩梦中惊醒,双目通红悲愤,直挺挺坐在床上挥舞着双臂,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 “殿下,殿下可是做了噩梦?” 听闻动静的徐寅连忙小跑着进寝室,就见太子直挺挺坐在床上,双目剧瞪,通红可怕,浑身透着一股死寂悲凉,衣服被冷汗浸透都不曾察觉,嘴里却还念叨着什么。 “殿下,殿下您可还好,要不要奴才传御医来……” “徐寅!” 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悲痛的祁容舁不可置信的缓缓转头,盯着站在床边一脸担忧,很是年轻的徐寅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试探着叫了一声。 徐寅不是早就死了么? 怎么还会出现在他眼前? 而且这般模样? 想起来了,徐寅是在他面前替虞窈说了几句好话,他便听信那贱人谗言,把他…… 生生掐断脑海里回忆,祁容舁痛苦的紧闭双眼,任由悔恨席卷,只以为还在无尽的噩梦中。 “奴才这就去传御医来……” 徐寅的声音再次响起,祁容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也不在那无尽的黑暗岁月中,他或许…… 心里的念头一起,祁容舁使劲儿掐了把大腿,疼痛感传来,他又忍不住转头再次看向床边,眼神疯狂灼热,吓的徐寅立即闭嘴。 “殿……殿下……” “徐寅——” “奴才在,殿下请吩咐!” 被祁容舁可怕疯狂的眼神儿,盯的心里发毛的徐寅心里慌的一批,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朕……还活着?” “砰……” 这话差点儿吓破徐寅的狗胆,双腿一软,就重重跪地。 “殿……殿下,您切莫这般说,您只是做噩梦罢了,殿下自会长命百岁……” “起来回话!” 见徐寅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祁容舁到底心有不忍,便开口让他起身。 而后,祁容舁摸了摸身上手感柔软的被子,又抬头看向外面,见是他久违又熟悉的一切,不由再次红了眼; “我活着……” “活着活着,殿下长命百岁!” 徐寅心惊胆战,连连应声而说,心想噩梦可是吓坏了太子殿下,看来得找大师来看看才行! “今是何年何月?” 确认他好像真的又活过来的祁容舁,顾不上开心,连忙就急问。 “回殿下,今乃顺安二十三年,三月初四。” 徐寅心下不解,但丝毫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如实回话。 “三月初四……” “是的,殿下。” “虞家女眷可有进京?” 想起虞窈,祁容舁忍着悲痛急切问道,他迫切的想要确认这一点。 若他没记错的话,前世,虞家女眷于二月二十进京,神武将军父子率大军于四月初十进京。 若问他过了这些年,为何记得这般清楚? 只因,关乎她的所有事,他不敢忘! 身为鬼魂,在人间飘荡了那些年,他日日回想关于虞窈,关于虞家他所知道的一切,丝毫不敢忘却! 第八回心有不安 “回殿下,虞家女眷由几位少将军护送,已于二月二十抵京。” 徐寅心里疑惑,太子怎会问这个人人知道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听到确切的回答后,祁容舁的心莫名狂跳起来,有种想要马上去见虞窈的冲动。 但是他又不断告诫自己; 不能急! 不能慌! 不能吓着她! “三月初四,离四月二十一还有一个多月……”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徐寅静静低头立在床边,听着太子不停低声念叨,心里却觉得不解; 太子怎么突然对虞家上心起来? 他不是一直不喜虞家的么? 还有,四月二十一到底是什么日子,竟值得他这般上心念叨? 徐寅满肚子疑惑,但他不敢问,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你下去吧,孤要静静!” “是——” 徐寅应声退下,并带上殿门。 这时,祁容舁掀开被子下床,脚踏实地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依旧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 “活了……” “朕又活了!” 他光着脚一步步向前走,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不由泪流满面。 突然想起前世的仇人,他抓着窗沿,手背青筋暴起,双眼含着滔天恨意,浑身满是杀意; “贱人,贱种……” “这一世,朕定叫你们求死不能!” 猩红的双目望着远方,声音低低沉沉犹豫地狱恶鬼般骇人,叫人不寒而栗! …… 翌日.东宫 太子祁容舁亲自从库房翻出几件珍贵物件来,但是看了看都不甚满意。 “徐寅,可有再好些的物件?” 祁容舁嫌弃珊瑚摆件颜色太艳! 白玉山水摆件儿太过硬气! 金造红宝石石榴树太过俗气! 祖母绿头面不合规矩! 他不由问一旁已经麻木的徐寅。 徐寅…… 求求别问了! 他很难好不好! “殿下,可是送给伏小姐的及笄之礼?” “啪……” 桌子上的白玉山水摆件被扫落在地摔碎,祁容舁脸色阴沉的可怕,眼中带着滔天恨意,徐寅吓得立即跪地; “殿下恕罪,奴才该死,都是奴才该死说错了话!” “往后莫要在孤面前提起她!” 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恨意,祁容舁极力克制住声音,对徐寅如是说道。 “是,奴才谨记!” 惶恐不安的徐寅不敢深想原由,低头应到,心底深处莫名的觉得太子这样做极好; 因为,他觉得那伏小姐不是表面那样纯真无害之人! “孤是选给阿……虞家小姐虞窈的!” 为了不让身边的人误会,祁容舁竟开口做起解释,这让才起身的徐寅再次震惊不已! 听闻虞家小姐自小长在肃州,太子殿下何时见过她的? 而且还一副…… 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想到这几个字,徐寅不由浑身哆嗦,低头不敢多想! 难道一场噩梦,会让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变化? 噩梦前,爱的眼里没有别人! 噩梦后,提都不能再提! 噩梦前,从未见过,甚至提起其家人都是厌恶! 噩梦后,竟然一脸爱意准备礼物! 老天爷,太子是不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徐寅心里不由呐喊,觉得很有必要找个得道高僧来看看才安心! “殿下,你近日睡不安稳,要不要请大师来做场法师……” 徐寅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容舁冷冷的眼神儿给吓蔫了,也忘了要说什么; “收起你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孤之前一叶障目,如今只是清醒过来罢了,莫要乱想!” 一眼就看透徐寅想法的祁容舁,心里怒火四窜,但想到前世,他便冷着眼,耐着性子解释一番。 饶是如此,徐寅也吓得够呛,额头布满汗珠。 “是奴才想差了,请殿下责罚!” 徐寅连忙请罪,丝毫不敢再乱想,心里却明明白白的认识到,太子噩梦后,是比以前更加睿智厉害,一个眼神儿就让他腿肚子打转,这气势一般人消受不起! “这次免了,下不为例!” “奴才谢殿下开恩!” “不过你让人盯着虞府,虞家小姐若出府,速速来报!” 迫不及待想要见虞窈的祁容舁,已经等不到四月二十一那日,如是吩咐徐寅,就是要和魂牵梦绕的人来一场偶遇。 然而,徐寅听闻后却一脸为难; “殿……殿下,此事……” “有话直说!” 见不得徐寅吞吞吐吐的样子,祁容舁忍着火气,耐着性子冷冷发话。 “是,据奴才所知,虞小姐并未随虞氏家眷一同进京……” “啪啦啦……” 这句话让祁容舁当场惊起,桌子上的稀奇宝件儿一应扫落在地摔裂,他脸色从震惊到慌乱,从恐慌到痛苦,再次坠入悲痛的回忆;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不,不要……” 陷入疯魔的祁容舁双眼血红,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喊,声音带着无助和祈求,眨眼功夫,整个人就虚弱不堪,看着吓人又可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寅傻眼,以至忘了该怎么做; “殿……殿下……” “殿下,您这是怎的了?” “殿下……” “来人,快来人传御医……” 徐寅搂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祁容舁大声喊叫,声音带着哭腔,接着东宫就一阵兵荒马乱…… …… 远在肃州凉城的虞家军,也于三月初六开拔回京,一起的还有虞家重病,唯一的孙小姐——虞窈。 因着神武将军心疼孙女,着急回京替其治病,所以一路上大军全速前行,没有特殊情况不得有丝毫延误。 一路行军极为顺利,就在眼看要出肃州境界时,载着虞家小姐的马车突然失控,马儿发疯一般四处狂奔,在众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发狂的马儿拉着马车直奔向北边的断肠崖。 说起这断肠崖,在肃州‘臭名昭著’,其崖深无底,附近终年瘴气弥漫,飞鸟过顶都能断肠而亡,更不要说马车坠崖了! 反应过来的众军急忙跑上去,可马车已经消失在层层瘴气中,只余声声马嘶声,和丫鬟的喊叫声,以及马车与石壁撞击的碎裂声入耳,让众人不由心头一凛,不由连连后退。 “小姐,小姐……” “小姐,奴婢下去陪您……” “小姐……呜呜呜……” “我的小姐,可怜的小姐呐!” 夏蝉,秋月,冬麦,还有孔嬷嬷从后边的马车下来,连滚带爬上前就哭喊不停,却被军卫死死拉住。 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神武将军父子俩听到消息,打马上去,站在悬崖边上一脸不可置信; “桃桃……” “桃桃……爹爹的女儿啊!” “我的桃桃……” “噗……” 镇军将军虞驰正受不住打击,一口鲜血喷出后,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将军,将军……” 军卫慌忙抬着虞驰正向安全地方而去。 剩下一些人紧紧盯着一脸悲痛,站在悬崖边儿上一动不动的神武将军。 老将军不喊不叫,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被瘴气笼罩的悬崖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了泪,伤了神,身体摇摇晃晃,差点一头载倒。 “老将军,节哀呐!” 最后还是姚吉上前扶着他哭着安慰,其他人吭都不敢吭一声。 第九回出城迎军 四月初六,春风和煦,暖阳高照,京中一片欢腾; 只因虞家军大获全胜,凯旋归来,将要进城。 一早,太子——祁容舁就穿戴整齐,向顺安帝禀明后,便代帝出城,迎接虞家军和神武将军——虞靖飞。 祁容舁带着激动的心情,穿过热闹的街市,好不容易出城后,就打马飞奔,直朝城外而去。 此时的他恨不能长对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一路飞奔到十里亭,太子依旧没有停下马的意思,让后面跟着的朝臣、侍卫、以及徐寅不解之余,又感到诧异。 “各位大人在此候着,奴才前去照看殿下!” 祁容舁独身快马飞奔,其他朝臣不能跟着他乱了规矩,徐寅只好急急说了一声便打马追上去,心里暗自祈祷不要出事儿才好。 “驾——” “驾,驾……” 徐寅后边还跟着十几名宫卫,此时也很担心太子出事,一个劲儿的打马狂追,可是连太子的身影都看不见。 就这么不要命的追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前方坐在马背上,遥望前方的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您吓死奴才了!” “您甩下各位大人与奴才们,万一有个……” “呸呸呸……总之,万望殿下珍重身子,不可独身出行!” 吓的四肢无力的徐寅,顶着巨大的压力凑上去劝说。 “看,虞家军到了!” 然而,太子祁容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挺挺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指着远方黑压压的大军,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低声说道。 徐寅闻声望去,果真是虞家军。 “孤去迎迎老将军!” 祁容舁心跳加速,眉眼欢喜,激动浮于眼中,说着再次打马出去,眨眼就跑了老远。 徐寅无奈,只好紧追而上。 随着越来越接近虞家军,祁容舁莫名的感到心慌,甚至一种不详预感油然而生,他慢慢减速,最后停马盯着不远处的虞家军仔细打量起来。 远远望去,打头阵的是一队骑兵,但是主帅虞靖飞,和主将虞驰正都不在其列,而且军队气氛肃穆无比,没有一点儿打胜仗的喜悦! 祁容舁觉得这很反常,难道出什么事儿了? 可是探军回报,神武将军和镇军将军完好归京,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一时,想不通的祁容舁骑在马上,愣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近的虞家军。 “前方何人?为何挡路?” 这时,一黑袍黑披风,长相硬朗清隽小将,手握红缨长枪,打马上前喊话。 他走进的那一刻,骑在马背上的祁容舁一动不动,浑身僵硬,死死盯着他。 因为,这黑袍小将正是上一世悬崖边喊虞窈师妹之人! 上一世为鬼的祁容舁只远远瞅了他一眼,但因为他是虞窈的师兄,虞驰正的弟子,他便连同此人牢牢记住于心中。 “段磊……” 祁容舁紧握着马鞭,用低到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叫出黑袍小将的名字。 “太子殿下替陛下前来迎接虞家军,以及神武将军和众将士!” 接着,身后的徐寅驾马上前两步,扯着嗓子大声喊话。 闻言,黑袍小将,也就是段磊打马上前,快到跟前时身手利落的跳下马背,跪地向祁容舁行礼。 “宣节校尉段磊见过太子殿下!” 果然是段磊! 祁容舁心中这般想着,认真打量跪在前方肤色黑红,但长相很是俊朗的段磊,心里无比踏实; 段磊在,他的阿窈一定也在! 这般想着,祁容舁英俊好看的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凤眸也跟着火热起来,整个人气质也温和不少。 “段校尉请起,一路辛苦,老将军与大将军何在?” “末将不敢言苦,至于老将军和大将军……” 段磊起身抱拳回答,可言至一半,就想起连同马车一起跌入悬崖,尸骨无存的虞窈就悲从心起,顷刻间就红了双眼。 盯着他的祁容舁见他这般神色,心头大震,一股不好的预感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后背发寒。 “可是……” 祁容舁刚想问是不是老将军出了什么事,可是一张嘴,他竟然紧张到说不出话;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回殿下,神武将军与大将军身体不适,在后面马车上,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说着段磊再次抱拳下跪请罪,恰巧露出披风下右臂上绑着的一截白布,顿时刺的祁容舁差点一头栽下马。 他知道,那是虞家军哀悼的方式,等同于戴孝。 可是,他在哀悼谁? 又在为谁戴孝? 祁容舁头痛欲裂,不敢多想,打马就朝前方已经停下的大军而去。 见此,段磊利落爬上马背,紧跟其后,徐寅也不敢耽误,也追了上去。 走近大军,祁容舁才发现所有将士右手臂都绑着一条白布,神情肃穆悲哀,他愣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老将军,太子殿下前来迎大军进城!” 几万人的大军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响,骑兵队后面,姚吉忍着伤心,站在马车外轻声回禀。 “咳咳咳……” 接着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车门从里边儿打开,脸色苍白,双目血红,身体虚弱不堪的神武将军——虞靖飞,颤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 只一个照面,太子祁容舁心惊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神武将军会病重到这种地步! 而且,一点儿风声都不曾听到! 当即,太子从马背上跳下,疾步上前扶着就要下跪行礼的神武将军。 “老将军免礼!” 近看,神武将军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下青黑一片,眼中布满血丝,呼吸急促,实乃重病之兆,太子忍不住心疼。 “臣……咳咳咳……” “老将军快快上马车躺着,万不可着凉。” 祁容舁是真的担心神武将军有个好歹来,便扶着他就要上马车,可老将军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车辕站地不动。 “我儿驰正……” 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神武老将军眼中带泪,哽咽不语,见在太子面前失仪,颤抖着手连忙擦拭眼泪。 “我儿驰正昏迷不醒,无法向殿下行礼,老臣替他……” 神武老将军虚弱说着,就要再次替儿行礼。 “老将军,使不得!” 太子祁容舁心下愈发不安,但还是拉起老将军,眼神儿越过马车直往后面瞧去,可是大军挡着,他什么也没看见,更别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了! 转念一想,他一国储君前来相迎,虞窈怎么着也要来见行礼才是! 想到这儿,他的心就慌乱的突突直跳,扶着神武将军胳膊的手也颤抖的不成样子。 “老将军……” 话说一半儿,祁容舁嗓子干哑,无力吐字。 他使劲儿吞了吞口水,用力咬了咬舌尖儿,克制住颤抖的手再次问; “可是军中出了何事?” 这一问完,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去大半的太子,整个人虚弱不堪,随时都能被风吹飘起来一般。 前世做阿飘做够了的祁容舁,下意识的抓住旁边的车辕,脸色惨白不已,额头已部满汗珠…… 第十回噩耗传来 “回殿下,是老臣孙女儿去了……” 神武将军后面说了什么祁容舁一个字都没听到,满脑子都是‘孙女儿去了’几个字。 孙女儿? 是谁? “谁去了?” “哪个孙女儿去了?” “告诉孤……哪个孙女儿去了?” 祁容舁眼前发黑,脑子一阵阵的抽疼,浑身如坠入冰窟般寒意刺骨,他眼神涣散,一手紧紧抓住车辕让身体保持站立,却颤抖着嘴唇不停追问,誓要听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他又无比的清楚,虞家只有一个女儿! 虞靖飞也只有一个孙女儿! 如同炸裂般的脑海再次响起决绝的声音;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不……” “不要……噗嗤……” 被恐惧淹没,浑身彻底被抽干力气的祁容舁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后就倒地昏了过去,吓得所有人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兵荒马乱…… …… 再次睁眼,祁容舁已躺在东宫床上,旁边儿守着哭肿了双眼的徐寅。 “咳咳咳……”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 “您身子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见祁容舁咳的脸色苍白,徐寅就胆战心惊,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去。 “回来……” 祁容舁纵使身体难受,头痛欲裂,胸口憋闷,可也没空看劳什子太医! “殿下,您……” “神武将军现在何处?” 祁容舁满脑子都是昏过去之前听到的事,必须找神武将军问清楚,他怎么都不相信他的阿窈已经…… 虞窈怎么可能死? 前世若不是他昏庸无道,蠢笨无知,被人迷了心迷了眼,虞窈又怎么可能早早就去了! 而且还是以那种决绝的方式离开! 前世,他明媒正娶虞窈,可在登上皇位后没给她皇后尊荣,也没给她一个正妻该有的体面和爱重,让她人人可欺,每每想到这里,他悔恨入肠,恨不能杀了自己! 今生,他想弥补前世犯下的错,想用性命去爱她,去护她,去做一切她欢喜的事,可是她却没了! 没了? 这绝不可能! 祁容舁紧闭双眼逼回泪水,就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可是吓坏了徐寅; “殿下……殿下……” “回殿下的话,神武将军在广殿面圣。” 以为祁容舁生气他没有及时回话的徐寅,跪在地上连忙回答,心里祈祷太子能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歇歇。 可是,祁容舁不管不顾,穿好鞋就大步往外走,对于身后徐寅的哀求劝慰充耳不闻。 就这样,他如同疯了一般,眼神晦暗不明,不顾一切朝着广安殿而去,所到之处,人人跪让,但他却理都不理。 直到广安殿外,大总管明成公公才让他停下脚步。 “殿下就是再着急也不能这般闯进去,您昏过去,神武将军父子又病重,陛下正为此事发愁,您不如在此等等,好让老奴进去通传一声。” 想起前世,明公公明里暗里对他帮助良多,祁容舁听了他的劝,人也渐渐冷静下来,便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陛下,老臣……咳咳咳……” “快,快给神武将军赐座!” “多谢陛下!” “虞公,你这番到底是怎的了?前几日奏折不是还好好的么,怎的几日功夫就……” “此事本不该在陛下面前提起,只是臣的孙女儿她……她去的惨呐!” 听到这里,外面的祁容舁又开始头痛欲裂,浑身颤抖不止,为了弄个清楚明白,他咬着牙,靠着门框站立,听着。 “虞公的孙女儿虞窈,她怎的了?” 首位上的顺安帝也诧异不已,不由追问。 殿外的祁容舁背靠门框,一手扶着抽痛的胸口,死死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认真的听着接下来的话。 “老臣的孙女儿本就病重,大军行至肃州交界,那马突然发狂,拉着马车……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神武将军一个铁骨汉子就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拉着马车坠入断肠崖……呜呜呜……” “陛下,老臣的孙女儿没了,尸骨无从呐……呜呜呜……” 殿内传来神武将军悲痛的哭嚎声,让殿外一众太监宫女,以及宫卫都忍不住跟着落了泪。 殿内首位的顺安帝,不由联想他一生子嗣单薄,老大老二出生没多久就夭折,老四老五养了几年后也相继病去,如今就剩太子和六皇子这两个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竟也忍不住跟着落了泪。 而殿外的祁容舁,在听到虞窈连人带马车一同掉入断肠崖后,喉咙涌上一口腥热,他忍着胸口抽痛,闭眼吞下这口腥血,浑身寒冷颤抖,却依旧不死心的靠在大殿门框上,死死咬着舌尖儿保持清醒,就是想等神武将军出来亲口问个明白。 “虞公节哀!” 顺安帝的伤心来的快,去的也麻溜,他擦干眼泪,从首位下来轻拍着神武将军的肩膀安慰。 “陛下……” 哭哑了嗓子的神武将军努力克制情绪,低头不停擦拭眼泪。 “朕原本还想让虞小姐嫁与太子为妃的,如今……唉……” 顺安帝的一句叹息,让沉浸在失去孙女儿悲伤中的神武将军心不由一沉,暗道一声万幸! 也让殿外的太子呼吸一窒。 “谢陛下厚爱……只是这孩子她……没那个福气……” “虞公节哀,万要保重身体才是,虞小姐也……可惜了,朕这就下旨追封虞小姐为郡主,封号……”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呐陛下!” 顺安帝刚想要想个合适封号安慰一番老功臣,没想到神武将军就慌忙跪地哀求阻拦; “陛下隆恩臣心领,只是这孩子她福薄,当不起陛下这份恩赐,她……” “就让她安安静静的去吧,老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神武将军跪趴在地上痛哭哀求,让顺安帝再次感动的红了眼,随弯腰扶起他。 “朕收回成命,虞公切莫悲伤!” 顺安帝身体常年患病,索性在神武将军旁边坐了下来。 “陛下……” “坐着坐着,虞公莫要惊慌!” 见顺安帝与他同坐,神武将军惶恐不安的就要起身,却被皇帝拉坐了回去。 “经此一事,老臣倍感身子大不如前,犬子驰正也……至今昏迷不醒,老臣想好生歇养一番,这兵符便归还与陛下。” 突然,神武将军掏出兵符,跪地双手呈上。 许是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顺安帝愣坐着没反应,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黑色玄铁打造的猛虎兵符上; 用力吞了吞口水,而后伸手揉了揉脸颊,见神武将军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他此时的激动神色,顺安帝这才努力恢复平静下来; “虞公这是做何?” “兵符还是你收着的好,若不传出去朕还如何做人?天下百人又如何看朕?” 虽然很想接过兵符,可顺安帝同样想要好名声,便假意板着脸推辞。 “陛下乃一国之君,一草一木皆为陛下所有,此时边疆安稳,兵符合该由陛下保管才是。” “他日若有需要,臣虞靖飞随时愿为陛下,为我元启披甲上阵,杀敌卫国!” 神武将军态度坚决,忠心不二,见他话说到这份儿上,顺安帝也不好再推辞,只好面上为难,心里欢喜的接过兵符牢牢握在手中。 第十一回深有所悟 最后,顺安帝大手一挥,赐封神武将军为神武侯,镇军将军虞驰正升为一品镇国将军。 虞驰正长子——虞顾北,升为六品昭武校尉郎。 次子——虞战南,封为七品翊麾校尉。 其余将士则论功行赏。 鉴于虞家有丧事要办,原定在皇宫举办的庆功宴也歇了,改为皇帝与众将士在军中同庆,这也是顺安帝与将士打好基础,并培养自己心腹的第一步,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此时的虞府却哀哭一片,真正是听着伤心,闻着落泪; “桃桃……娘的乖女儿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你把娘也带走……桃桃啊……我的乖女儿……” “我可怜的乖乖……娘这就去陪你……” 虞驰正的妻子——江曼雪,听闻女儿命丧悬崖的噩耗后,当场就软塌在地上,等一口气倒过来就哭叫出声,声声悲切,闻者心碎。 “母亲……” “夫人……” “夫人万万不可……您要保重身子,若不然小姐会伤心……” 虞顾北和丫鬟婆子们冲上去,就抱住悲伤的几乎昏过去,但仍然咬牙拼尽浑身力气想要撞墙随女儿而去的虞大夫人。 此时,作为长子长孙的虞顾北心痛的几乎麻木,看着眼前哀哭的死去活来的母亲,以及不远处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父亲,还有他怎么也不相信,就这样天人永隔的妹妹,最后终是忍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 而跪在担架旁,看着昏迷不醒父亲的虞战南,对母亲的哭声,丫鬟婆子的惊叫充耳不闻,一脸呆滞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他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一切悲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愿走出来。 这边儿,众人忍着难过安抚悲痛的大夫人——姜氏,内院又传来老夫人的哀哭声; “我的心肝肉啊……” “你这是要祖母的命呐!” “才多大的人呐,没及笄就这么去了……” “老天爷啊,你收了我老婆子,把我乖孙女儿还给我……” “她狗大的年纪……孝顺懂事,未干过一件坏事,您怎忍心收了她去……” “老天爷……我老婆子的命换我孙女一命……呜呜呜……” “我的乖儿桃桃……祖母的心肝肉……” 一身盛装,等待着丈夫和儿子归来的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却等来了这般噩耗! 她不顾仪容从内院由丫鬟婆子搀扶着一路哭来,在看到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和大门外那口空棺时,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的了……” “祖母……祖母……” “母亲……” “老夫人……呜呜呜……您醒醒……” “大夫……快传大夫……” 虞府女眷昏的昏,倒的倒,哭的哭,顿时一片人慌马乱,直到老将军,不,应该说神武侯回府,这才安静下来。 …… 虞家前院.议事堂 往常这里只有神武侯和虞家这些男人商议军情时才能来的地方,此时却站满了人,有哭的几近晕过去,眼神呆滞,毫无生机的大夫人; 有已经晕过去,被随同神武侯一同前来的太医院首——任参,银针刺穴后转醒,但深受打击,身体虚弱不堪的老夫人; 还有哭的双眼红肿,神色悲痛,在老夫人身旁伺候的二夫人——苗丹香; 再就是虞家的众爷们; 除了神武侯,便是躺在软榻上昏迷不醒新晋一品镇国将军——虞驰正。 以及神武侯的次子,五品定远将军——虞严良。 以及虞顾北,虞战南兄弟。 还有二房的双生子三少爷——虞望西,和四少爷——虞守东。 可以说,除了虞顾北还在坐月子没的妻子——沈若云,和才出生月余的儿子——虞文康外,虞家所有主子都在这儿。 不过,这里却多了一个姚吉,也是议事堂唯一的下人! 神武侯一脸悲痛缓缓开口,大家才互相搀扶着落坐,而失去女儿的大夫人——虞姜氏双眼空洞,如同木偶一般被两个儿子小心扶着坐下。 见此,神武侯这个公爹也于心不忍,扫了一眼便红着眼把头转向另一侧,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平复心绪,再次看向下坐的各位。 “老大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这段时日就住在青松堂,我亲自照看。” 一开口,神武侯就说出这么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 “父亲,大哥身子不适,大嫂又……” 看了眼目光呆滞,毫无反应的虞大夫人,虞二爷扭头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再也说不出话。 “阿北媳妇儿未出月子,又要照料康哥儿,战南还要侍奉大嫂,大哥还是儿子照顾吧,省的父亲劳累!” 尽力克制住情绪后,二爷——虞严良又哽咽着开口。 作为儿子他这般考虑倒是合情合理,毕竟让一把年纪,又深受打击神武侯照顾大儿子有些不合适! 可是,神武侯态度格外坚决,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此事就这般定了,不必多言!” 知道二儿子一片孝心,一片好意,可神武侯依旧严肃着脸挥手决断。 “是——” 下面的子孙不敢多言,齐齐应声。 “刚才在宫中,陛下想要赐封我们……桃桃郡主之名,却被老夫拒绝了……” 说到这,神武侯神色哀伤,停下话语,也惹的其他人再次落泪。 “我们桃桃……不需要郡主之名!” 想起孙女儿,神武侯沙哑着嗓子,带着莫名的骄傲之意自豪而言,这让伤心的虞家四兄弟以为祖父太过伤神而为,倒也没有多想。 毕竟,他们的祖父有多疼爱孙女儿,他们是知道的! “父亲说的是!” 二爷虞严良擦擦眼泪点头赞同。 “今日……老夫上交兵符与陛下……” “父亲……” “祖父……” 神武侯此话一出,震惊的虞二爷双目大瞪,以及虞家四兄弟红着眼惊叫。 因为,他们太清楚上交兵符意味着什么! 正因如此,他们不甘虞家用生命和血泪换来的一切,就这般拱手让人! 然而,神武侯早料定他们会有这般反应,便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你们或许不理解老夫为何这般做,可你们有想过,我们虞家如今一侯四将,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神武将军神情威严,不缓不慢的说道。 “前些时日老夫曾听人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说的好像就是我们虞家一般,老夫深有所悟,才决定上交兵符……” 第十二回马虎大意 “父亲这般决定,可是听到了……” 闻言,二爷心中大骇,连带着冒出一身冷汗,便红肿着双眼,惨白着脸,盯着首位的神武侯试探着问。 “人心难测,老夫这般决定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说到这儿,神武侯突然眼神凌厉,扫向下面的儿孙; “今日起,你们几人需时刻谨慎,说话做事也要时刻小心低调,若有违者,老夫亲自动手处置。” “是——” 见父亲/祖父,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凛冽,二爷和虞家四兄弟齐声回答,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于儿孙们的反应,神武侯还算满意,心中略感欣慰,只是再想起孙女时,又是一脸伤感; “我的桃桃……” 说着,神武侯就如普通人家的普通祖父一般,红着眼悲从心起。 “即日起,阖府上下为我的桃桃祈福!” “是——” 几个铁骨汉子再次落泪回答。 “我的桃桃……不在,但她还我老头子的乖孙儿,还是虞家的女儿,理应……入我虞氏祖坟……” 说到这,神武将军再也不忍说下去,便紧闭双眼流下两行清泪。 他能这般决定,也是当日虞杳要求的,为的就是给那个苦命的虞窈一个交代。 当然,神武将军父子则以为,虞杳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她真正的死了才这样要求的,在心疼她的同时,二话没说就同意。 要知道,这在封建的古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是一个惨死,还没有尸首的未婚女子,这种可能性想都不要想! 这话一出,二爷愣了,但想到虞窈是虞家唯一的女儿,并深受宠爱,也就释怀了! 一旁的虞家四兄弟却一脸诧异,而后满心感激。 “顾北替妹妹多谢祖父疼爱!” 红着眼的虞顾北,当即上前下跪向祖父表示感激。 “战南……” “望西……” “守东……” “替妹妹谢过祖父疼爱!” 于是,其他三兄弟也连连起身,上前跪地哭着道歉。 一时,神武侯内心倍感欣慰,直含泪点头; “好,我的桃桃有四位好兄长!” 心里替孙女感到高兴的同时,神武侯连日来紧绷的那根弦儿也略微放松。 “老二……” “父亲,儿子在——” 二爷虞严良恭敬上前。 “桃桃的……事,交由你来办,不求张扬,但求体面。” “是——” 不张扬但要体面,二爷一听就明白老父亲是什么意思。 “你们兄弟四人在府中安静待着,无重大事务一律不得出府,都去祠堂给你们妹妹祈福……” 接着,神武侯对着四个孙子严厉吩咐。 “是——” 虞家四兄弟虽然不解祖父为何这般决定,但还是乖乖回答。 “老大留在这里,其余人都下去歇着!” 一脸疲倦的神武侯,看了看一旁昏迷不醒的大儿子,便挥挥手如是吩咐。 “儿媳……多谢父亲对桃桃的疼爱!” 昏昏沉沉的大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到神武侯的话,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被两个儿子扶着起身,就像公爹道谢。 先前她只顾着伤心,根本没空想女儿的身后事,如今女儿能葬入虞家祖坟,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下去好生歇着,桃桃是个孝顺的孩子,她若知你这般伤心难过,定会心有不安!” 其他什么话也没法多说,神武侯只能这般安慰大儿媳,只希望她不要倒下。 说着,再次挥挥手,便闭眼不语。 见此,虞顾北和虞战南小心扶着母亲退下; 接着是二爷和二夫人扶着老夫人退下。 最后是双生子虞望西和虞守东也跟着退出去。 至此,议事堂就剩神武侯,姚吉,和软踏上昏迷不醒的虞驰正。 “阿吉——” “侯爷,老奴在!” 听闻姚吉回话,神武侯又慢慢睁开双眼,看向旁边躺着的昏迷不醒的大儿子。 “关门——” “是——” 姚吉过去关上议事堂大门,又转身回到神武侯身旁。 “扶驰正起来!” 神武侯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拇指大小的通白瓷瓶来。 而姚吉已经上前,小心扶起昏迷不醒的虞驰正。 这时,就见神武够缓缓起身,上前从白瓷瓶儿中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喂入虞驰正嘴中,姚吉腾出手又喂其几口水,复又扶着虞驰正躺下。 神武侯坐儿子所躺的软榻边上,仔细摩挲着手中的瓷瓶儿,脸色也渐渐柔和。 “阿吉,过些时日若情势不对,你便回老家去,安安稳稳养老……” “老将军,您这是不要阿吉了么?是嫌弃阿吉这把老骨头了么?” 猛的听到这话,姚吉红着眼就跪在神武将脚边哭问。 五十多岁的人了,眨眼间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惹的正伤神的神武侯破功,红着眼露出笑容来; “怎的临老了却孩子心性了,说着就哭闹起来,活像我怎的了你似的!” 神武侯说着就弯腰拉起姚吉,还不忘笑着打趣。 “侯爷明明是嫌弃老奴蠢笨不顶用,想要赶老奴走才是!” 姚吉跟了神武侯一辈子,听这话确实伤了心,此时也不由的耍起性子来。 “唉!你呀你呀……” “你我出生入死一辈子,情同手足,我怎会舍得你?” “可阿吉,虞家眼下如烈火烹油,孰不知哪一日会大祸临头,老夫虽已极力挽救,就怕上面那位心里还不踏实,想要连根拔起我们虞家,那时……” 说到这,神武侯拉着姚吉坐在身旁,眼神明灭不定。 “不求旁的,只求阿吉能安然度过晚年……” “老奴跟随将军一辈子,如今您贵为侯爷,老奴合该跟着风光风光才是,哪有躲到乡下去受罪的道理?” 神武侯话说一半儿,就被姚吉红着眼笑着打断。 彼时,两位老人同座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咳……” 突然,身后虚弱的咳嗽声,打断了正在红着眼对视的两位老人。 “大爷醒了!” 姚吉立即起身,弯腰对着已经睁开双眼,还处于迷糊状态的虞驰正问道。 “吉叔……” “唉!大爷莫说话,先喝口水润润喉。” 姚吉边笑着答应,就端起茶杯喂虞驰正喝了几口温水。 “怎样?感觉还好?” 这时,神武侯也开口小声问。 “回父亲的话,这药确实厉害,儿子虽感虚弱,但往日的旧伤隐隐有减轻的征兆,桃桃……” “我们的桃桃已坠崖身亡,老大,往后说话万要当心!” 见儿子提起女儿时一脸幸福骄傲的神色,神武侯不由的冷着脸提醒。 因为,他们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也因为,虞家赌不起! 第十三回悲痛欲绝 春光明媚,草木吐新 而元启的西北,依旧一片严寒,草木俱零。 位于北方肃州,和西方凉州之间,西北方位的苜州——蒿城,一不起眼的小客栈大堂内,食客满座,侃侃而谈,说到激情之处免不得一番粗俗嚎喊,口沫纷飞。 譬如,客栈进门右手边靠窗的一桌四位壮汉食客,此时就深情并茂地讲述着在肃州的听闻; “听说那镇军将军当场口喷鲜血而昏,可是吓坏了十几万大军!” 满脸络腮胡大汉食客说完,还忍不住一脸同情,也惹来大堂其他十几位食客一阵唏嘘。 “真是可怜,本来打了胜仗是极为喜庆之事,不成想女儿却……” “谁说不是呢!终究是福薄命浅呐!” “就是,那虞小姐若活着,凭借祖父和父亲这般战绩,回京后提亲之人还不踏断虞家门槛儿!” “就是,虞家唯一的女儿,就是嫁入天家也使得!” “敢问好汉,这镇军将军可是那坠崖身亡虞小姐之父?” “正是,不过我还听说,虞老将军似乎也被打击的不轻,身子也不大好……” “夭寿!虞老将军万万不可有事呐!”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等祸事发生!” “可怜呐!听说虞小姐四月才及笄……” “真是……” 大堂内一阵议论纷纷,唏嘘不已,而角落里独自而坐,身着粗布带补丁长袍,正在捧着一碗热腾腾羊汤切面吃的满头大汗的年轻小哥儿,对大汉所说之事好像毫不感兴趣。 不过,细看之下就发现,大汉说到镇军将军吐血而晕时,他往嘴里刨食的筷子微顿,而后低着头眼眸微转,最后捧起碗喝完最后的羊汤,动作豪迈中透着优雅,大气中透着洒脱,唯独不见粗鲁。 “掌柜的,结账!” 接着,就听小哥儿朝门口柜台处大喊一声,清脆略带沙哑的声音,让正在说的起劲的汉子们停下嘴纷纷朝他看去。 “抱歉,打扰众位哥哥们了!” 见大堂内所有食客都盯着他打量,角落里的粗布长袍小哥儿从容起身,面带愧色向众人作揖致歉。 见他一副书生柔弱模样,众人也不忍责怪,纷纷客套起来。 “无妨,你既称一声哥哥,咱们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说话的正是那讲故事的络腮胡粗壮大汉。 他虽然长得黑黢黢,坐在那里跟坐铁塔似的,说话也高喉咙大嗓门儿,可人也难得的敞亮痛快儿,说话间,那如蒲扇般的大掌一挥,满是说不尽的豪爽,洒脱。 角落里的年轻小哥儿,或者说是故意装扮过的虞杳,忍不住眼中一亮,划过兴奋之色。 “那小弟再次谢过哥哥宽厚!” 说着,虞杳再次朝着大汉弯腰感谢。 这时,胖乎乎的掌柜笑眯眯的朝她而来; “公子,惠顾二十又二文!” 虞杳吃了一碗十二文的羊汤切饼,又要了五个两文钱的胡饼带走,总共便是二十二文钱。 她摸出荷包,倒出一把铜板儿数了二十二文给掌柜的,手中就只剩下七文钱,看的其他食客不由的摇头,以为她是个不会过日子,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穷书生。 众人的反应虞杳看在眼中,但也不当回事儿,把剩下的七文钱装回荷包,然后提着糙纸包起来的胡饼往出走。 “公子好走!” 胖乎乎的掌柜站在门口笑着相送,一点儿都不因为虞杳是个‘穷书生’而看不起她。 而一身粗布旧长袍,手里拎着一包胡饼的虞杳,并没有按原计划那样着急赶路,而是打算在蒿城逗留几日。 至于原因,她看上了一个人! …… 京城,皇宫的东宫内到处一片漆黑,安静无声,唯有太子所居的主殿内有盈盈烛光。 主殿内,太子——祁容舁披头散发,一身白色亵衣,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床榻之上,捧着一尺来长的木头,正在用雕刀一下下,非常专注的雕刻着什么。 全然不顾木屑掉落在名贵的真丝锦被和床铺,以及身上。 此时,他低着头全神贯注雕刻,虽然看不出表情,但萦绕在周围的哀沉气氛不难猜出他的心情。 凑近细看,他所雕刻之物俨然是个已显雏形人物雕像,貌似还是个女子雕像! 突然,他停下手,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悔恨、不甘…… 接着,他充满爱意抚摸着,已经具有三分人象的雕像头部,就像抚摸世界珍宝那样小心翼翼; “阿窈……” “你怎这般狠心?” 沙哑到刺耳的声音,轻轻抱怨着! 话落,一滴泪水毫无征兆砸落在初具雏形的雕像头部,瞬间他慌了神,颤抖着手轻轻拭去泪渍,并一脸自责。 “对不起阿窈……对不起……” 擦干净木偶头部的泪水后,祁容舁跟着了魔似的,把雕像,或者说是小木块儿紧紧搂在心口,睫毛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滴。 “阿窈……” “我……可否唤你桃桃?” “我竟不知,你的小名儿叫桃桃!” 说到这儿,挂在睫毛上的一滴泪水掉落,狠狠砸在锦被上,他也一脸委屈。 可委屈的神色还没有维持一两个呼吸,瞬间又变为不安和悔恨; “阿窈莫要生气,我并未有怪你之意,都是我不好……” “我眼盲心瞎,不关心阿窈……不爱护阿窈……不信任阿窈……” “阿窈……你……你扔下孤不要了么?” “你莫要不要我……” 说到这儿,他已经泪流满面,再睁开眼,血红的双眼一片痛苦之色,脖颈间布满青筋,凸起的喉结更是不停上下滚动…… “阿窈……以后,我唤你桃桃可好?” “阿窈答应了是么?” “孤的阿窈,定会答应的!” “我的桃桃……那样善良……” “孤的桃桃……” 沙哑的声音低沉哽咽如同野兽哀哭,那方昏暗的床榻充满哀伤,他捧着那截木头再次哭昏过去。 因之前有令,不经唤召任何人不得踏入殿内一步,就连徐寅也不例外。 所以,太子悲痛到昏倒没一人发现…… 第十四回泣不成声 关内侯府内院,汀滢院 “让人传话进东宫,就说本小姐想去探望太子殿下!” “是——” 丫鬟碧玉退下后,一身薄香色撒花交领长裙,身姿纤细娇娆,坐在梳妆镜前的伏怜滢,看着镜中自己娇弱柔媚的长相,柳眉轻挑,粉唇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知想到什么,她抬起涂染淡粉寇丹的纤手,轻轻抚上白嫩的脸颊,那双透着娇弱楚楚的杏眼,瞬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 很快,她又缓缓下手,又恢复一贯的娇柔无害模样,并朝着门外唤道: “石榴——” “奴婢在,小姐请吩咐!” 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色下人款式裙装的石榴闻声进屋。 “和往常一样,去准备一份和果子,和一份桂花糕。” 伏怜滢双眼盯黄铜镜中,神态娇娇弱弱,惹人怜爱的自己,说着冷漠毫无情绪可言的话。 “是,奴婢这就出府去买!” 恭恭敬敬说完,石榴就转身出去。 “别忘了用府中食盒装!” 转头看着石榴的背影,伏怜滢再次叮嘱。 “奴婢谨记!” 许是做惯了这件事,石榴一副理所应当的回答完,就快步出去。 …… 东宫 徐寅站在紧闭的大殿外焦急来回走动,时不时的还耳贴殿门听听里面的动静,就是没胆子推门而入。 “徐公公,殿下已经三日没出房门一步,不会……” 小宫女——忘愁,手上托着盛有精致热汤药小碗的托盘,盯着紧闭的大殿门,拧着眉一脸担忧说。 “呸呸呸,莫要瞎说,殿下只是……” 闻言,徐寅当即不悦,朝着廊下院中连呸几口,便冷着脸怒瞪忘愁。 也正是这种听不得丁点儿不吉利之言的心态,暴露了他此时的焦灼心情。 “汤药搁着,速速再去准备些好克化膳食来!” 这几日徐寅脾气也不好,嘴上都起了几个大燎泡,但他没心思管自己,只希望太子能平安无事。 若不然,东宫所有的奴才加起来都不够填坑的! “是——” 忘愁把托盘搁在廊靠上,转身快步离去。 虽然太子已经三日粒米未进,也不曾踏出房门一步,确切来说,房门都不曾打开过,但作为奴才的他们,该准备的还是时刻准备妥当。 万一太子饿了…… 这么想着,忘愁脚下加速,直朝东宫膳房而去,不想才出大门转过弯儿,就和同样脚步匆匆,迎面而来的忘忧相撞。 “哎吆!” “哎呀……” 两个俏生生的姑娘相撞,一个抱着胳膊呲牙,一个捂着胸惊呼出声。 但察觉到此处乃太子殿下居住之处,便齐齐闭了嘴,不敢发出任何异叫。 “忘愁姐姐,这样急匆匆的要去做甚,难道殿下出来了?” 一手揉着胸口,忘忧面带惊喜的小声问。 “没有,先去准备些吃食备着,万一……” 望愁摇摇头,一脸担忧,但话说一半就没有再继续往下。 说完,本想要走的她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面色粉红,鼻头冒着汗珠,显然因着急步所致的忘忧; “你这般急匆匆的又是怎的了?” 这几日,因太子殿下因身体不适,东宫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敢来打扰,就是陛下,每日也只是差明成总管来问问太子的身体情况而已! 所以,忘愁对这般急匆匆的忘忧表示好奇,更怕在这个非常时侯惹出什么事来。 “是伏小姐让人传话进来,说想来探望太子殿下。” 忘忧极为小声的如实回答,说完后眼中带着莫名的期待。 谁让这位伏小姐,是他们太子殿下的心头肉呢! 说不定,这位伏小姐能让太子殿下心情好转,恢复正常,病体早日康复…… “那你快去禀报徐公公,想必听到伏小姐要来的消息,殿下定会欢喜的!” 说完这话,忘愁也带着欢快的脚步转身去准备饭菜。 忘忧更是在恪守宫规的范围内,以最快速度的朝主殿而去。 …… 与此同时,虞府正在给虞窈举办丧事; 因着虞窈还未及笄,又是死不见尸,丧事虞家倒是没有大张旗鼓,但相好的人家都有前来吊唁。 “儿啊……娘的桃桃……” 虞窈的生母姜曼雪,短短三日瘦了一大圈儿,精神一度恍惚,又一次不顾劝阻从床铺上爬起来,来到前院灵堂,扑在那口装着虞窈衣物的空棺上大哭起来。 “娘的心肝呐……你带娘一起走……” “我可怜的桃桃……我的儿呐……” “你怎就这般狠心舍下爹娘……你走的可怜……” “老天爷……你不长眼,你收了妾身,放过我的女儿……” “老天爷……信女愿用贱命换我的桃桃……” “邦邦邦……” 悲痛不已的姜氏,哭喊着就跪地磕头,没几下额头就被磕的鲜血直流,看的前来吊唁的众夫人直抹眼泪,就是爷们汉子们也心酸不已。 “母亲……” 虞顾北红着双眼,哽咽着上前就半拉半抱起哭的几乎断气的母亲。 “送你母亲下去歇息!” 一旁的神武侯,被儿媳妇儿哭喊的落了泪,扭头拿袖子擦了擦眼泪,便挥手吩咐长孙。 “是——” 虞顾北向祖父和与众客行了一礼后,便扶着已经哭喊不出声,但依旧呜咽流泪的姜氏朝后院而去。 “我的心肝肉……祖母的乖乖……” “你好生回来……祖母这把老骨头替你下去……” “天爷……你收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我孙女来……” 才送走姜氏,不成想连日重病的虞老夫人,又哭天抹地的由丫鬟扶着出来了。 看着从内院由丫鬟婆子搀扶着出来,脸色清白,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妻,神武侯内心极其不忍,可心里清楚这关乎一家老小的性命,此时必须硬下心来。 “老夫人节哀!” “您老节哀,孩子也安心!” “您老人家务必保重身子!” “老夫人万望保重身子!” “老夫人……” 见虞老夫人哭的满脸泪痕,由丫鬟婆子架着过来,前来吊唁的妇人于心不忍,抹着泪上前安慰。 “我可怜的心肝……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六呐……” “花都没开的年纪……就这般惨惨走了……” “她猫狗大的人……平日里最是乖巧孝顺……这是挖我老婆子的心肝儿啊!” “心肝肉啊……” 虞老夫人向众人哭诉着,由丫鬟婆子架着一步步朝棺材走去。 一旁烧纸的虞战南,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泪,而后就起身过去亲自扶着祖母走向那口棺材; “祖母的乖乖心肝肉……” “祖母送送你……” “你啊……好生走着……等等祖母……” 虞老夫人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抚摸棺材,眼中满是不舍,最后整个人趴在棺材上泣不成声…… 第十五回好好活着 “殿下……” 一听伏小姐传话来,焦急不已的徐寅终于看到了希望,凑到门口小声唤道。 声罢,没听到太子的怒吼咆哮,他便安心不少,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就是一旁的忘忧,也满心期待。 “殿下,伏小姐刚派人来传话,说想要进宫看探望……” “滚——” 信心满满的徐寅话还没说完,里面传来太子——祁容舁,沙哑中带着阴森的低吼。 “砰……哗啦……” 保持弯腰,以头贴门姿势的徐寅,还没琢磨明白到底是让谁‘滚’,就又听到殿内摔砸东西的巨响。 瞬间,他一阵胆寒,连忙直起腰后腿几步,甚至产生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 就是后边满含希望的忘忧,此时也脸色苍白,一脸惧怕跟着连连后退。 “咯吱——” 这时,紧闭了三日的殿门终于从里边打开; 一身白色亵衣,披头散发,双目猩红,胡子拉碴,邋遢到不修边幅,同样也虚弱到走路打摆的太子,一手紧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晃晃悠悠迈出门槛。 “殿……殿下……” “您怎的这般……” 这样的太子,差点儿当场吓死徐寅,等他回过神来已泪流满面,难过的泣不成声! 老天爷呐! 太子殿下怎么成了这模样? 就是陛下他老人家来,也不一定能认出亲儿子呐! “殿下……奴才……” “让她滚!” 回过神来的徐寅哭着向太子殿下磕头,第一个头刚磕完,头顶传来太子低沉沙哑,虚弱无力,但又极其阴森的声音。 瞬间,徐寅和跪在后面的忘忧齐齐打了个冷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却在琢磨着太子殿下再到底在说谁! “殿……殿下,恕奴才愚笨,不明殿下之意……” 徐寅跪趴在地,强忍着惧意,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开口。 他猜来猜去也不猜不到太子殿下说的是谁; 总不会是伏小姐吧! 这万万不可能! 京城上下谁人不知伏小姐是太子的眼中人,心头肉! 有谁人不知,太子唯独对这位伏小姐偏爱有加! 心里这般暗想着,徐寅内心更是惶恐不安。 突然发现,近段时日,太子殿下的心思他竟然丁点儿都猜不明白! 难道要失宠了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起,徐寅就觉得天要亡他! 以后的黑暗生活,那是想都不敢想! “殿下,奴才虽蠢笨,但对殿下死心塌地,还求殿下可怜可怜……” “闭……嘴……” 三日滴水未进的太子,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站立,此时他咬着舌尖儿强忍着昏劲才没倒下,却还要面对徐寅的鬼哭狼嚎,这对他来说属实是一种折磨! 再想起前世的徐寅的忠心,才忍着没有下令处死他,而是艰难的吐出及其阴冷两个字。 瞬间,徐寅闭嘴,周围恢复清净。 “让伏……怜……滢……的人……滚!” 接着,眼中恨意滔天的太子,紧紧捂住胸口,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出这番,冷的让人骨头渣子都疼的话。 霎时,徐寅呆傻! 忘忧懵圈! 俩人一脸痴相,以为出现幻听,看的恨意滔天的太子,恨不能当场弄戳瞎自己的双眼! 看吧! 眼瞎的多厉害! 所有人都觉得他爱惨了伏怜滢那贱人! 事实确叶如此! 陷入了深深自我厌恶的太子,胸口跟破了个洞一般寒风刺骨,冷的他浑身骨头缝儿都疼,便不由自主的用力把胸前的东西捂紧,硬邦邦的触感才能让他觉得还活着。 “往后……” “谁若敢私自替那贱人传话进来,孤定将他……碎……尸……万……段……” 太子阴冷狠毒的声音字字砸落,跪在徐寅身后的忘忧惊恐之下,竟被吓昏了过去。 而以为在幻听的徐寅,也胆战心惊趴跪在地上,不敢再有丝毫旁的想法。 “是……” “奴才谨遵太子殿下令,这就传话下去!” 后背一片冷汗的徐寅,打起精神恭敬回话,甚至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感到后怕。 好在他只是想想罢了,没敢说出来! 若不然…… 徐寅借着擦汗摸了摸脖子,见脑袋还好好的在,这才放心。 “赶紧抬下去!” 转头看见身后已经吓昏死过去的忘忧,徐寅急忙朝不远处的几个小太监招手示意。 很快,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把忘忧抬了出去。 “殿下……” “咣当……” 徐寅刚想要说什么,就见太子殿下的脸色苍白,身体晃了几晃后倒撞到殿门上,而后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即便如此,太子的左手依旧捂着胸口,动都不曾动一下。 瞬间,徐寅脑袋一空,而后就连滚带爬上去; “殿下……” “殿下殿下,你怎的了!” “殿下,来人,快来人……” 吓得面色惨白,眼球暴突的徐寅,软着腿脚爬上前,边拉着太子殿下的胳膊摇晃,边大喊大叫起来。 意识还清醒,只是虚弱的到嘴巴都张不开的太子殿下,恨不能现在弄死徐寅! “扶……孤……起来……” 被徐寅尖锐的声音刺的脑瓜子嗡嗡响的太子,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开口。 然而,徐寅只顾着大声喊叫,并没听见他说什么。 太子!! 有这么个蠢货,他迟早被气死! “殿下……您万万不能有事!” “殿下,都是奴才没有伺候好您,奴才该死!” “殿下,奴才……” “闭……嘴……” 用尽洪荒之力,抓着徐寅胳膊的太子,终于成功让其闭嘴。 “扶……孤……去……榻上……” 艰难说完这句话后,虚弱的太子额头已布满豆大的汗珠,抓着徐寅胳膊的那只手,也瞬间滑落,整个人一动不动,就跟当场去了一样! 这让紧紧闭着嘴巴,眼睛不停落泪的徐寅心头一紧,见他家太子睫毛微颤,胸口还有起伏,这才放心放胆的喘了口气。 而后,徐寅使出小时候吃奶的那股劲儿,把太子殿下弄回殿内的床榻上躺好,而后盖好被子,他才转身要去找太医。 “吃……” 不成想,床上又传来太子的声音。 这回,徐寅可是听的真真切切。 “殿下,您是饿了是么?” “啪……” 一脸欣喜的徐寅问完这话,接着就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都三天没吃了,傻子也知道饿了! “奴才该死!奴才高兴的昏了头了!” “殿下已三日未进食,自是腹中空空……” “这就去……奴才这就去准备!” 太子能进食那就代表身体康健,这对徐寅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他高兴的抹着眼泪,转身就跑出去为太子殿下准备吃的。 而躺在床上的太子,眼中没有任何光彩,有的只是疯狂的恨意! 他用尽所有力气搂着那只木雕在胸口,也把所有温柔、爱意、都给了它! 至于剩下的,那便是好好活着,报仇! 让那贱人,和那野种死无葬身之地! 第十六回冷汗直掉 “孤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喝了两盅粥,以及一盅参汤后,恢复些许体力,但依旧非常虚弱的太子,胸口紧搂着木雕,闭目靠在床头,沙哑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问跪在床边,一身黑色劲装的暗卫首领——叶开。 “回太子殿下的话,肃州传来消息,虞小姐确实掉入那断肠崖。” 叶开的话,彻底断了太子最后一丝侥幸念头! 心犹如被人生生捏碎一般,痛到无法呼吸,他紧紧搂着木雕摁在胸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一滴泪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浓密的发间,太子睫毛颤了几颤后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呆滞盯着床顶。 跪在床边的叶开没敢抬头,但依旧察觉到太子情绪不对,甚至是悲哀至极。 他心里很不解太子为何这般反应? 为何对从未见过面的虞家小姐这般上心? 以至于,对她的死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叶开明白自己的身份; 不该说的不要说! 不该问的坚决不能问! “不过,当日坠崖的马车中还随行一丫鬟……” 接着,叶开又想起这个不怎么重要的线索,但还是如实禀告。 “可有查明那丫鬟的身份?” 对什么丫鬟根本不上心的太子,只是想多了解一点关于虞窈的事,所以忍着悲痛又问。 “已查明,是伺候虞小姐的丫鬟之一,名为春柳。” 叶开刚说完这话,靠在床头,一脸死灰盯着床顶的太子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脸色突然惨白,灰暗的双目渐渐殷红,整个人陷入某种可怕回忆; ‘陛下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夜夜与你欢好之人是虞窈吧?’ ‘那个你明媒正娶,却从未正眼瞧过一眼的妻子!’ ‘那个被你杀尽全族血亲的可怜女人!’ ‘哦!对了,此事还得多亏春柳那丫头,若不是她日日往饭菜里投软骨散,虞窈又怎肯让你碰她一下?’ ‘她又怎会怀上杀尽她全族之人的孽种,也就是陛下口中的野种呢?哈哈哈……’ 前世,那个女人所说的一切,以及她不屑鄙夷的眼神语气,再次清清楚楚浮现在太子眼前,他痛苦的闭上双眼,悔恨交加之下,一股深深的自我厌弃感让他不断干呕起来; “呕……” 突的,刚吃进去的食物从嘴里喷涌而出,一股脑儿撒在了华丽绣花锦被上…… 脸色灰白的太子依旧不停的干呕着,没多会儿黄色胆汁都被他呕了出来! 跪在床边的叶开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神,清醒过来后,就转身替太子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这时,侯在门外的徐寅听到动静急匆匆小跑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儿又哭出声来; “殿下……您这是怎的了?” “奴才这就让人传太医!” “来人,来人速去传太医来……” 说着,徐寅朝外面喊叫吩咐一声,就听有人急促跑了出去。 太子一脸恹色,脸色惨白如鬼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收拾了……” 他一手紧紧搂在胸口,沙哑着声音,有气无力吩咐徐寅。 “是——” 担惊受怕的徐寅不敢哭出声儿,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就上前卷起锦被扛出去,很快又拿来一床全新的亮黄锦被替太子小心盖上。 “门外……侯着……” 太子靠在床头,盯着徐寅虚弱吩咐。 一脸担忧的徐寅本想要说什么,见叶开在这里,就知道太子有要事吩咐,张了张嘴便一步三回头的出去,而后立在门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太子再有个三长两短! “崖下……可有发现?” 忍着心脏剧痛,太子沙哑的声音缓缓问。 “已经找过了,但只找到丫鬟春柳的尸骨残骸,以及马车残骸和几样小物件儿。” 叶开躬身而立,如实禀告所得来的一切消息。 之后,他就听到太子哽咽的声音,偌大的殿内悲静的可怕! 好一会儿后,太子再次开口; “丫鬟春柳……挫——骨——扬——灰……” 明明是虚弱到没有任何气势可言的声音,可听在叶开的耳中不由让他心头一寒,不敢有丝毫迟疑就恭敬领命。 “是——” “那……几样物件儿,完好无缺送进京……” “属下遵命!” 身体疲倦到骨头都发疼的太子,很想好好睡一觉,可一闭眼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来,或者说,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他睁开双眼,扭头看向叶开。 瞬间,叶开如同被野兽盯上一般,浑身汗毛直立,头皮发麻,呼吸都无法正常。 “让人……盯着……胡式……” 话落,叶开懵!! 胡式? 暗卫副首领,他的生死兄弟! 太子为何这般说? 难道胡式有什么问题? 能当上暗卫首领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叶开虽心有疑惑,但瞬间就想明了其中厉害; “是——”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任何异样情绪,干脆利落的应声。 太子心中满意; “让人……暗中小心盯着……” “莫要……打草惊蛇!” “一举一动……及时回禀!” 心中再次翻滚起一股恶心劲儿,说完这番话后,太子闭目不言。 “属下会亲自安排,殿下安心修养,玉体早日康复!” “嗯!” 闭着眼的太子弱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叶开便恭敬行礼,而后悄悄退了出去。 …… “带上点心,走!” 关内侯府,梳妆打扮好的伏怜滢,见碧玉低着头进来,她一如往常那般漫不经心的吩咐身旁的石榴,而后照了照镜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而一直低着头的碧玉脸色瞬间苍白,直挺挺就跪在地上,让刚抬脚的伏怜滢不由停下脚站在原,高临下盯着她; “小姐……今日只怕无法进宫了……” 白着脸的碧玉心里惧怕不已,硬着头皮说完这番话后,已知接下来她将要面对什么,再想起她家小姐私下里的手段,浑身就直打颤。 “无法进宫?” 伏怜滢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有无法进宫的时候! 再想想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梳妆打扮,又是坐等消息,又是让人去买点心,柔弱精致的眉眼便带着几分狠劲,心里更是生起几分怒意,玉子色坠着碎玉珠的精致绣花鞋,不由轻抬迈前一步,轻轻缓缓的莲步,犹如踩在碧玉心头一般,让她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掉…… 第十七回大礼相还 “为何?” 脚尖贴着额头触地的碧玉脸颊,伏怜滢一改往日在外的娇弱无害的形象,冷声垂眸质问。 可见,她此时有多愤怒! “回……回小姐……” 匍匐姿势以额头贴地的碧玉,因太过害怕说话已经结结巴巴。 “抬起头来回话!” “是——” 碧玉咬着牙抬起头,就见一身恰到好处,完美衬托出柔弱无害气质装扮,不经意间却又处处透露着奢华的伏怜滢,一改往日柔弱,正不悦盯着她。 “回小姐,奴婢同往日一般去东宫外传话,等了一会儿子,就见刘公公出来回话,说……说让奴婢回去,今日太子没空……” 其实,为了不吃苦头,碧玉说了谎! 东宫传话小太监——刘日的原话,可是让她滚的,并说往后莫要再去东宫传话。 往日最爱巴结伏小姐的刘日,传话还算委婉,可在碧玉看来,依旧有些不敢说出口。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原话说出来,她家小姐会怎样对待她! “没空?” 显然,伏小姐对这个说法非常不满! 往日的太子殿下对她掏心掏肺,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拿有求必应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分! 若不是皇宫重地不经宣召不得入内的天规,太子所住的东宫她都能随时出入! 这才几日不见,问就突然没空了? 伏怜滢心里不满的同时,也觉得这事极为反常! “刘日可有说旁的?” 心里气归气,依旧没把太子当回事儿的伏小姐,转身过去坐在梳桌前,对镜欣赏自己的美貌。 美貌! 是她拿捏太子的最大倚仗! 当然,她的聪慧也少不了! “刘公公倒是没说旁的,只是奴婢听闻东宫内不太安宁,好似太子殿下身子不大好……” 仔细回想着在东宫门口所见所闻的碧玉,希望回答能让她家小姐满意,也能逃过一顿责罚! “真是不中用!”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伏怜滢红唇轻启,吐出极为尖酸刻薄的话,也不知是在说碧玉,还是在说身子不适的太子殿下! 当然,旁边的两个丫鬟自然不会以为她在说太子殿下,碧玉更是认命了! “下去——” 以为怎么也逃不过一通皮开肉绽惩罚的碧玉,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不由一愣,而后立即磕头谢恩; “奴婢多谢小姐!” 结结实实一个响头后,碧玉这才爬起身倒退着出去。 直到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的碧玉才觉得活了过来,也终于好好的喘了一口气。 身为丫鬟小斯本就不易,不容丝毫马虎,可她伺候伏怜滢更是战战兢兢,整日提心吊胆,稍有差池轻则受罚,重则丢命,碧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日她有幸躲过一劫,可明日,后日呢? 这么想着,碧玉不由落了泪! 而屋内的伏怜滢,对镜沉思好一会儿,便提笔写了一张小纸条,而后再次起身往外走。 在看见石榴手中还提着食盒时,娇好的面容染上一丝厌恶,整个人立马显得刻薄起来; “拿下去处理掉,莫要让本小姐再看见!” “是——” 石榴面色一白,丝毫不敢耽搁,立马提着食盒儿就出去。 至于伏怜滢,则带着另一个丫鬟——琥珀,出门了。 …… 翌日,也就是四月十一 天晴气朗,春光大好,到处一片花红柳绿。 可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美好的天气,虞府却哀哭一片; 因为,今日是虞家小姐棺椁被送回老家铜州的日子,所以虞家上下哀哭一片,棺椁途经之处,家家设有香台祭奠,那些殷实人家门口,还专门有小斯跪地烧纸,送虞家小姐最后一程。 一身素衣,右臂上绑着白布条的虞顾北,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孙,又是虞窈嫡亲大哥,他强忍着悲痛,带着虞家众下人和十来个族亲,亲自扶棺回老家安葬妹妹。 不得不说,虞家极其重视这个唯一的女儿,也让许多人感到诧异! 毕竟,在他们看来,虞窈是‘枉死’,而且还是一个未及笄的闺阁女儿,这般厚葬于家族不利! 可虞家,好像一点儿都不顾及这些! 虞家祖籍乃元启朝东南的铜川——冗城,所以虞家送葬队从南门出城。 而出南城门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太子——祁容舁,正一身白袍,双膝跪地,痴呆呆盯着下面的官道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后不远处的徐寅,此时哭丧着脸也不敢吱声,心里属实怕的慌! 太后娘娘与陛下都好好活着,太子殿下却一身素缟丧服,这让旁人看见就了不得! 说不定,太子之位都可不保呐! 徐寅心里怕的要死,可面对这样的太子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劝阻什么的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避免太子被人发现认出,就连周围的虫鸟都不带放过! 这时,不远处传来送葬时特有的吹吹打打声,徐寅跪起身来伸着脖子一番张望,确定是送虞小姐回老家的队伍,心里也不免同情起来。 而这时候的太子,眼神一改刚才的呆滞,一脸疯狂,满目痴恋盯着由远而来,被人群拥护在中间的那口红棺,瞬间就泪流满面; “桃桃……” “你慢些走……等我……” 沙哑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轻唤道,细长白净的双手也开始烧纸钱,只是一把把的纸钱被他抓在手中燃烧,手指烧的通红他都未曾有反应,依旧痴痴盯着渐走渐近的队伍落泪。 见大火都快烧着太子殿下的袖子,徐寅再也顾不得旁的,小心爬上前就要帮忙; “殿下,奴才来烧!” 徐寅真怕太子把自己一起给烧了! 太子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一把一把烧着纸钱,徐寅不敢再开口,只能在边上帮忙。 不一会儿,送葬队就经过他们所跪的山坡下,从上而下看的清楚明白,可下面的人看上面,就有些难度。 山石遮挡,下面除了能看见一个白色人影外,也就只能看见烧纸所产生的缕缕青烟罢了! “大公子,上面有人烧纸!” 经一旁的下人提醒,神情有些恍惚的虞顾北这才转头看向山坡,依稀看见一个白影跪在那里烧纸,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虞顾北面朝山坡,弯腰作揖道谢! 虽然不知道烧纸的人是谁,但能送妹妹一场,他大礼相还。 第十八回无业游民 “太子他不会察觉出什么了吧?” “滢儿放心,借他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到的!” “眼看就六月了,听父亲说太子要选妃了,那……” “放心,以我们滢儿的长相和聪慧,必定拿下太子妃之位!” “那滢儿借殿下吉言!” “这才到哪儿?等来日滢儿登上后座,本殿……” “殿下慎言!” “好好好,都听滢儿的!不过太子近日身子不大好,还劳我们滢儿辛苦多走几趟,探探口风,打听打听消息!” “滢儿听殿下的,明日就去东宫!” “辛苦滢儿了!你的好,你的付出本殿牢记在心,永不敢相负!” “殿下可要记住今日所言!” “记住,牢牢记住!” …… 在蒿城逗留了四日,虞杳查清了想要的消息,并再一次和落腮胡大汉——秦沐四人偶遇; “小兄弟,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人哩!” 一身混黑短打的络腮胡大汉秦沐,看见迎面而来,依旧一身灰扑扑朴素长袍,一副柔弱书生模样的虞杳,瞬间眉笑眼开,爽朗大笑着上前打招呼。 他身后个头略矮半头,身材精健,一身灰蓝圆领斜襟长袍,长相格外精明的刘蒙,此时却暗暗打量虞杳。 后面另外两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显然才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虞杳来,并好奇他们老大秦沐为何这么看重眼前这个‘柔弱穷书生’。 “秦大哥有礼!” 待走进,虞杳也面带笑容打招呼。 可是,秦沐和刘蒙却为这声问好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格外精明的刘蒙,此时一脸警惕审视着虞杳。 “小兄弟如何得知在下姓名?” 秦沐收敛脸上热情的笑容,极为严肃的盯着虞杳问。 他们四人虽然生活在这蒿城,但还不至于出名到人人知晓的地步,更别说一个途经此处的外乡人! “小弟并无恶意,若是方便,可借一步说话!” 虞杳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配上那身粗布长袍,浑身上下清清楚楚写着‘穷酸’二字,可又里里外外透着股说不出的高雅自信。 莫名的,秦沐被她身上这股自信,以及神秘所吸引。 见秦沐没有抗拒之色,虞杳内心满意,淡笑着抬步在前面带路,留下身后四人面面相觑; “此人并非表面那样简单无害,老大还是小心为好!” 刘蒙盯着背着包袱,信步前行的虞杳小声提醒秦沐。 “二哥说的没错,这小子鬼鬼祟祟,不会是在暗中跟踪咱们吧?” 一副吊儿郎当,却非常机灵聪明的王二石,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儿小声附和刘蒙的话。 “我……我倒是觉得这位小公子人极好……” “啪!好个屁,你小子看谁不好?哪天被人卖了你还说好哩,呆瓜子!” 年龄最小的木同,刚挠着脑袋说出自己的看法,就被旁边的王二石照着脑袋呼了一巴掌,并一通毫不留情的数落。 “行了,先跟上去看看再说,难不成我们四人还怕他一人不成?” 心里倒是极为赞成木同说法的秦沐,大手一挥,说着就抬脚跟上去。 他走南闯北,见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大奸大恶之人,唯独还未曾遇到一个像虞杳这样特别的‘穷书生’! 一方面,秦沐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另一方面,神神秘秘的虞杳确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五人一前四后,一路来到主街后面一家不起眼的酒馆,虞杳包下了后院,并在掌柜的带路下和秦沐四人坐在了后院最大的房内。 五人依旧一对四面对面坐着吃茶,谁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在沉默中,掌柜带着小斯端上了饭菜,摆好食物,便识趣的退下。 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秦沐不由的皱了皱眉。 刘蒙却更加警惕,连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 而一旁的王二石和木同,盯着桌上的酒肉饭菜馋的一个劲的吞口水。 “这位公子,咱们萍水相逢,不知公子为何这般破费款待咱们兄弟四人?” 没想到一个穷酸书生出手这般阔绰,秦沐内心更是好奇不解,眼睛从桌上挪开,就盯着虞杳正色问。 经他再三思虑,确定身上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东西,便更加费解虞杳的动机! “若说,我看上了你们呢?” 虞杳半真半假笑着开口,而后提壶给对面四人满上酒水。 “这位公子说笑了!” 一点儿不把这话当真的刘蒙一愣,而后一脸严肃开口,甚至他很不喜欢虞杳拿这话开涮他们。 “信不信吃饱了再说。” “说不定吃完这顿饭后,几位会跟我走呢!” 又笑着说完这话后,虞杳率先拿起筷子,每碟菜各吃一口后,便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见她没什么事儿,在得到秦沐首肯后,王二石头和木同二人提起筷子就大快朵颐,一口肉来一口酒,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有滋有味! “公子有事不防直说,不然秦某心中不安,属实吃不下这酒肉!” 依旧忍着没动筷子的秦沐,大有不把话说清楚不吃喝的架势。 “刚才所言并非儿戏,我真看上了你们四人。” 收敛脸上所有的客气笑容,虞杳喝下最后一口酒后,放下酒杯一脸严肃盯着秦沐说。 猛的一听这话,吃的正香的王二石和木同也不由愣住,快速嚼完嘴里的肉菜后,就提着筷子呆呆盯着虞杳,就好像没想到会有人说出这样的话! 王二石…… 看上他们兄弟四人什么? 是看上他们四人上无老下无小? 还是看上他们四人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说起这四人,虞杳也打听的仔细清楚; 二十五岁的秦沐年龄最长,本事最大,当然身高体格儿也最强壮,自然而然是四人当中的大哥。 小两岁的刘蒙最是沉稳精明,在四人中起到出谋划策的军师作用。 十九岁的王二石最为机灵油滑会来事儿,是四人当中的包打听。 十八岁的木同最老实听话,是四人中任劳任怨的那个乖小弟。 三年前,自打秦沐老娘病逝后,他们四人彻底成了上无老,下无小,拍拍屁股走天涯的潇洒光棍人! 之前,他们四人跟着镖局走南闯北押镖,虽然挣的不多,但吃喝不愁,可上个月他们所在的镖局东家病逝,东家少爷变卖所有家产举家回乡,他们四人也就成了无业游民! 第十九回瓮声瓮气 “我不能许诺具体能给你们什么,但我可以保证,跟着我的日子会比眼下好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不用担心跟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亦或者杀人越货这等不义之事,更不用担心我是拿假话在诓你们,因为,我没有那个闲功夫。” 虞杳一脸严肃的说完后,又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酒。 “能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不能说的……” “抱歉,此时不方便告知!” 说完,虞杳举杯干了手中的酒,接着又道; “要说的,能说的目前就这些,四位好好想想。” “明日辰时我在西城外等四位,时间为一炷香,到时四位裙没出现,我便自行离去,咱们后会无期!” 说完,虞杳起身朝四位浅行一礼。 从未被人这般礼遇相待过的四人,慌忙起身慌乱又别扭的还礼。 “酒菜钱我已结了,这里包至明日,四位请慢用!” 说完,虞杳淡笑着点点头,便提起一旁的包袱跨在肩上,而后一如来时,大方自信的转身离去。 直到她出了院门,秦沐还站在檐下不动。 “大哥,你说他到底何意?” 怎么也想不通的王二石,又倒了一杯酒边吃边问跟座山一样站在门口发愣的秦沐。 “我觉得这位公子极好,他一不让咱们杀人越货,二不让咱们干那不义之事,还说日子能比现在好过千百倍,这等好事自然是点头的,还有甚子可想的?” 心思单纯,老实憨厚的木同歪着头认真说完,就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肉吃了起来。 “你真是个木头!” 王二石白了木同一眼,就看向一旁喝闷酒的刘蒙。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这事咋办才好哩?” 王二石完这话后,站在门口的秦沐也转身盯着刘蒙。 “大哥过来坐,咱们兄弟边吃边聊,莫要辜负这一桌好酒好肉!” 刘蒙给旁边秦沐的酒杯边倒酒边开口如是说。 秦沐愣了一会儿,抬脚过去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端起酒杯仰头就一口闷。 “你们怎么看?” 秦沐问完,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好一段时间没有痛快吃过一顿好饭的他,此时也确实有些馋,不免大口吃了起来。 “此人身份定不简单!” “或许有不得已的原因让他故意这般装扮,可不得不说,他智慧超群,几句话就轻松拿捏了咱们兄弟四人!” 刘蒙端着酒杯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后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心中却犹豫不决。 “照我说,他娘的干就是了!” 手里横着一只鸡腿儿正大口啃食的王二石,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就又接着说; “这位公子看着不像坏人,又不让咱们兄弟做那等不义之事,还能比现在的日子好过许多,这等美事儿去哪里找?” “大哥,咱们兄弟左不过就四条贱命,他还能拿咱们怎地哩,这事啊,闭着眼睛干就成了!” 王二石说着一个用劲儿,肥大鸡腿上的肉全部被他逮入口中,然后眯着眼大口享受起来。 “对,咱们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怕甚呀大哥?” 木同抱着一根羊蹄子边啃边说。 最小的两人发表完意见,就剩秦沐和刘蒙没有表态,只一个劲儿的吃菜喝酒。 酒足饭饱后,四人也没离去,索性就歇在这酒馆了! “大哥,你想好了没?” 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发现已经三更半夜,王二石打着哈欠坐起身,问还在瞪大双眼盯着屋顶的秦沐。 “睡你的!” 秦沐没好气的来了一句,然后翻身背对着他闭眼睡觉。 另一边儿的刘蒙见他要睡觉了,心知已有决断,便也安心闭上眼睛! …… 翌日 早起的虞杳一番收拾后,退了客栈的房,背着她那不大的旧包袱,牵着马出去逛街市。 别说,她这身自相矛盾的装扮,很是让人费解; 说她有钱吧,一身旧袍又背着一个破包袱,属实和有钱人挂不上钩! 说她没钱吧,又牵着一匹宝马良驹,昂首挺胸,自信优雅,不像没钱的样子! 所以,许多人把她归为家族败落的‘穷公子’。 虞杳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在街市采购了一些干粮和路上需要的东西,然后饱饱吃了一顿,又去东城的牲口市买了四匹健马,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下,骑着马出城而去。 西城门外,秦沐兄弟四人或站或蹲,正伸着脖子往城门内张望; “大哥,公子不会走了吧?” “眼瞅着都辰时了,咋没看见他人影哩?” 半夜收拾好一切,天还没亮就等在城门口的四人,清早城门一开就出来蹲在路边儿等候。 虽说已经四月半了,可荒凉的西北早晚依旧冷风剌肉,心里焦急的王二石用力拢了拢身上的薄袄,就咋咋呼呼的问秦沐。 甚至,他都觉得这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梦醒了,什么也都没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半夜可是从那酒馆儿后院儿醒来的! 生怕被人诓着玩儿的王二石踮起脚尖儿,伸着脖子朝城门内张望一番后,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而后闷头又蹲回路边儿。 “大哥,他……公子不会已独自离去了吧?” “按我说,昨儿个就应该给他回话。” “不,昨个儿咱们兄弟吃饱喝足后,当场就该跟他走才是!” “哪像现在这般,等的人心里跟猫挠一般,还冷冷嗦嗦蹲在此处受罪!” 心里越发焦躁不安的王二石越想越后悔,忍不住就一通抱怨输出。 他旁边同样蹲着的木同,倒是什么话也没说,只眼巴巴盯着城门口出来的每一个人打量辨认。 而被王二石不停唠叨的秦沐,一身粗布长袍,脚边儿放着一个旧包袱,他却板着那张络腮胡脸,跟座铁塔一样站在城门外路边儿,眼睛盯着城门口儿不语,惹得来往行人路过他们时加快脚步,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大哥……” 蹲了一会儿腿脚发麻实在蹲不住的王二石,又起身朝萧沐叫唤,却被其一个冷厉的眼神儿吓得当场闭嘴。 “不想等就回去。” “我绝不拦着!” 被王二石吵的心烦意乱的秦沐,虎目一瞪,冷冷开口,耳边瞬间清净。 “大哥这是哪里话……” “谁……谁想要回去了?” 挨训的王二石瞬间缩着脖子蹲了回去,为了表示没有那样的想法,还底气不足的低声辩解。 “我就是怕公子撇下咱们不要!” “你说,他撩拨的咱们动了心,转眼却拍拍屁股走人,这与负心汉有何区别……” “来了!” 王二石正蹲在地上瓮声瓮气的倒苦水,身旁的木同突然跳起来惊叫一声,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十回争论不休 “你个木头,要死啊你!” 以为木同在和他开玩笑,一肚子火气的王二石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开打,一扭头就发现大哥和二哥一脸激动盯着城门口,他收回手转头望去,就见城门内的虞杳从马背上跳下来,正接受守城士兵的盘查。 瞬间,王二石忐忑不安一早上的心终于落肚,人也跟着激动起来; “大哥,是公子,真是公子!” 他上前扒拉着秦沐硬邦邦的胳膊,激动的说着。 回应他的却是一脸嫌弃,外加无情挥开他的双手。 “二哥,公子真来了,他没骗咱们!” 被大哥嫌弃的王二石丝毫没受一点儿打击,转身激动的过去扒拉刘蒙。 没成想,却被刘蒙闪身躲开! 王二石…… 没关系,还有个好欺负的小弟! “木头,公子骑着马……” “我看见了三哥,大哥二哥也看见了,你莫要再喊叫了,大伙儿都看着咱们哩,怪丢人的!” 一向老实巴交的木同,一句话说的王二石无话可说,愣在原地干瞪眼儿。 心里七上八下了一个早晨的秦沐,在和身旁的刘蒙对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的长出一口气,眼中透满欢喜。 这边儿,接受完守卫盘查的虞杳,牵着自己通体黝黑坐骑,目光远远盯着城门外的四人信步而前。 “大哥,为何公子的马后还牵有四匹马?” 虞杳出了城门口人群堆儿,木同看见后面的四匹马后,眼中闪着亮光,不由的转头问秦沐。 其实,他心里已有猜想,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就是满心激动的秦沐,此时也不敢相信心中所想,亦不知如何回答木同。 “不多不少正好四匹马……” 激动到浑身血液沸腾的王二石,刚想要说出心中猜想,就被秦沐一个的眼神儿给盯闭嘴。 “你我兄弟四人既然选择投奔公子,首要一点便是谨言慎行。” 见王二石一如既往的话多嘴碎,秦沐就板着脸警告起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跟着眼前之人绝不会让他后悔! 而且,还会有他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谁做不到谨言慎行,忠心无二现在离去还来得及,我绝不会阻拦,也不说一句怨言。” 这个想法一出,秦沐眼神再次极为严厉的扫过三人。 “大哥所言极是!” 刘蒙一如既往话不多,但明确的表出态度。 “大哥说啥就是啥,木头乖乖听着。” 木同憨实的脸上满是认真的保证。 接下来,三人看向王二石,只把他看的委屈又憋火; “大哥这是哪里话?” “难道要撇下我不成?” “我知自个儿嘴碎话多,可若追随了公子,自然是要改的,我又不是那般不分轻重之人!” “咱们兄弟四人可是光腚一起长大的,大哥去哪儿二石便跟哪,往后切莫再说这些个扎心窝子的话,二石听不得!” 王二石说完这话就一脸傲娇,外加些许难过的把脸转向一旁。 “你知轻重便好,我就怕你这性子惹怒公子,到时咱们兄弟四人便不得不分开!” 见王二石红了眼,秦沐点到即可,便没废话别的。 “大哥放心,咱们兄弟不会分开的!” 王二石乖乖点头,心里也下定决心要好好跟随公子。 “你们到这么早?” 虽然有七八分肯定秦沐他们会同意,但看到已经等候的四人时,虞杳还是很开心,牵着马走近就先开口打招呼。 “秦沐见过公子!” “刘蒙见过!” 彻底安心的秦沐和刘蒙二人,毫不迟疑率先抱拳向虞杳行礼。 见此,后面的王二石和木同,也手慌脚乱跟着问好; “木同见过公子!” “王二石见过公子!” 短短一个晚上,四人态度天翻地覆,虞杳心里很是满意,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抬起手一挥; “四位客气!” “你们这么早来,可有用过早食?” 见四人冻的脸红鼻青,闻言又一脸尴尬,虞杳就知道答案了。 “后边儿马背上有干粮与热茶,你们四人将就着吃些,午食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虞杳指着后面新买的一匹最强壮的马,向秦沐四人说道。 看着后面多出来的四匹马,以及马背上的马鞍和干粮,秦沐愣了一会儿后,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便上前拿下马背上的一个干粮包袱,解开见是二十来个还热乎的胡饼,心中不由对虞杳有了些许感激,抓起饼子每人分了两个,站在路边儿就着水袋中的热茶啃了起来。 满心激动的四人,此时对于吃什么已经没什么要求,站在原地边啃饼子,边眼神炙热的盯着四匹马儿打量。 “公子,这马……” 心痒难耐的王二石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可是话说一半儿就尴尬一笑,然后盯着马儿挠挠头就不语。 “给你们四人的,最高最壮的那匹给秦沐,其余三匹你们自己挑。” 因为秦沐身材特别健硕高大的原因,虞杳特地给他挑了一匹枣红高头大马,倒是和他极配。 当然,是没法和她的初一相提并论的! 毕竟,初一可是神武侯亲自替孙女儿挑选的上好战马! “真……真的?” 王二石一脸不可置信,接着口中的饼子也不香了,就朝着后面通体黝黑,唯独后蹄白色的马儿走去。 不成想刘蒙比他速度更快一步,一个箭步上去就抢先牵住这匹马儿。 “二哥——” 王二石捏着饼子一脸不满的叫道,让刘蒙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但是依旧牵着马没松手。 “谁先抢到手便是谁的,那不还有么,你再选一匹吧!” 刘蒙说完这话,眼神隐晦的看了眼虞杳,见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彻底安心。 “我要这匹!” 一旁的木同冲上去,在一匹通体棕红色马儿,和一匹通体黑白斑点的马儿中选了后者,并牢牢牵住缰绳。 毫无意外,已经没了选择权的王二石只好过去牵起那匹棕红色的马儿,并转着圈儿打量一会儿后,怎么看怎么稀罕,连手中的饼子也喂给马儿吃了。 “公子,可以启程了!” 吃完手中的最后一口饼,秦沐也没有问他们接下来将要去何处,只是一脸恭敬同虞杳说。 “我名单字杳,你们怎么方便怎么称呼!” 没想过要改姓的虞杳,只是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名,也算是向四人表示真诚的第一步。 “是公子!”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字,但秦沐四人把这个字牢记于心,并齐声回答。 以至于后来,世人都尊称呼虞杳为‘逍遥公子’和‘路遥公子’,并为这两个称呼争论不休! 第二十一回悲痛失常 “公子,您怎的确定我们会来?” 五人骑着马向西,浑身舒坦的刘蒙犹如打开话匣子一般,忍不住问前面的虞杳。 “因为秦沐和你都是有野心,有想法的人,你们二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虞杳扭头打量一眼秦沐,便笑着如是说道。 这番话,让秦沐有种遇到伯乐的感激心理。 “那公子怎会花这般大手笔买四匹良马,万一我们兄弟不来,这马儿不是砸手中么?” 摸了摸胯下的爱马,王二石也忍不住问出疑惑。 不成想,他这一问让虞杳笑出了声; “就算你们不来也不打紧,这四匹马到下一城我转手一卖,一匹马不说多,轻轻松松挣个几两银子不成问题。” “所以,里外里我都不亏!” 这一番轻松言论,让身后的四人脸色一变,齐齐沉默,心里除了对虞杳佩服以外,更多的便是庆幸! 庆幸他们的选择! “赶路吧!争取在天黑前到达下一城!” “驾——” 虞杳扭头说完后便打马加速,朝前飞奔而去。 “驾——” 身后的四人也不甘示弱,一个个的挥舞着马鞭抽打着胯下的马儿加速,身后卷起滚滚烟尘,一会儿就跑的老远。 ……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不……不要……” “桃桃……不要……” 从梦中惊醒的太子直挺挺坐起身,满面泪痕悲痛喊叫着,待慢慢清醒过来,才发现又是一场噩梦! 可是,梦中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决绝身影,以及冷漠到底的话语都让他无法接受,并心慌的厉害! 突然,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的太子,开始在床上慌乱摸索起来。 很快,就从床内侧枕头旁摸到了那个半臂长的人形木雕捧在手里,并一脸痴狂小心摩挲着; “桃桃……你终于又入我梦中了!” “桃桃……我错了,我知错了……” 太子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人形木雕低语哭喃,说着又把那人形木偶紧紧搂在胸口,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些。 可是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人形木偶有好看的发髻,乃至精致的发饰与衣裙,唯独没有五官,整个面部一片空白。 这也是太子祁容舁最痛苦的一点! 本以为雕刻一个和虞窈长相无二的木偶,来慰藉心中如狂浪般思念和悔恨,可是待雕刻五官时,他竟发现不知从何下手! 当然,并不是他手艺不精,而是他猛地意识到,竟想不起虞窈五官的细微之处,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发现对虞窈很陌生! 这对他来说犹如当头一棒,哀痛欲绝! 再回想前世,他与虞窈夫妻四载,可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到,就是大婚之夜,他都未曾去婚房掀起那顶红盖头,反而是去安慰旁人! 想到这儿,太子那颗痛到已经麻木的心再次抽搐起来,甚至整个人又开始恶心的干呕不止。 即便心痛难耐,干呕不止,可太子就像惩罚自己一般,抽痛的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前世的种种,回想着他和虞窈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场景;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们婚后一月有余,或是更久,具体的时间他已记不清,只记得那日伏怜滢来东宫,他听闻后放下手头要事急匆匆赶了过去,就见他的新婚妻子——虞窈也在,而且正被人指着鼻子大骂; 他不曾问妻子为何被人骂,也不曾问发生了何事,只上前心疼的搂着伏怜滢好声安慰,并当众承诺此生只爱她一人,就是妻子也只是个摆设而已! 当时,他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虞窈,也不曾想她听到这番话后的反应,接着便背对着她恶言警告,让她以后莫要在东宫乱走,更不能出现在他与伏怜滢面前。 从那之后,他确实在东宫再也没见过虞窈,就是各种大小宫宴也没见太子妃——虞窈的身影,取而代之的便是伏怜滢陪伴在他身侧,哪怕那时他们二人一个已娶,一个未嫁,这也让太子妃彻彻底底沦为笑柄。 就是后来他登上皇位,也没有如惯例那般册封正妻虞窈为皇后,而是让她顶着他妻子的名头,从东宫的后院儿挪到皇宫的冷院,期间也并未曾见过她一面,哪怕知道她过的很不好,哪怕知道为了讨好伏怜滢这个皇贵妃,宫人对她辱骂苛责,他也漠不关心! 后来…… 后来虞家满门被他下旨斩首,虞窈在广安殿外跪求三天三夜,他也只远远看了一眼,而后还让人把她拖走。 再后来…… 坐在床上已经泪流满面的太子,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发现他和虞窈竟然也只见过这几面而已! 而且,每次见面他都没有正眼瞧过虞窈一眼,更别说仔细打量她,或者有什么美好回忆! 唯一一次认真看虞窈,便是他做鬼后,在悬崖边上苦苦哀求那个已身怀六甲,却生无可恋,面如死灰的虞窈! 回顾前世短暂的一生,他最对不起,最亏欠的,便是虚有他正妻之名的虞窈! 而她,也吝啬到连一丝笑容都未曾留给他! 从未有过! 以至于太子如今回忆起来,除了满腔悔恨,便剩一身悲哀! “桃桃……我该死!” “你若生气就骂我,打我也好……” “不行,打我手疼,我的桃桃的手……” 想起前世虞窈为了埋他而徒手刨坑,刨到十指都被磨去一大截,太子再也忍不住抱着木偶痛哭出声。 “桃桃不气……” “我替桃桃出气……” “啪啪啪……” 说着,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双目赤红的太子,朝自己脸上就结结实实抽了起来,白皙的右脸瞬间红肿起来。 “桃桃……你……莫要生气可好?” 而后,他边流泪边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的对着木偶讨好的说。 “生气对身子不好,桃桃腹中……” 小声说到这儿,太子猛的停下,双眼死死盯着木偶的腹部,颤抖着轻轻覆上右手; “宝儿……” 小声艰难的唤出这两个,太子已泪流成河,泣不成声。 “桃桃……怀着宝儿……” “孤的宝儿……” “和桃桃的……” 悲痛到有些失常的太子,抱着木偶一阵哭一阵笑,那样子,是个人看见的都能吓尿! 第二十二回信心十足 “啪……” “往后再传这些不相干的消息进来惹殿下不快,我饶不了你!” 一巴掌把刘日甩翻在地的徐寅,压着嗓子咬着牙低头警告。 虽然,他不清楚太子为何突然间对伏小姐那般讨厌! 但是,太子不喜欢的,他徐寅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太子眼前! 反之,太子喜欢的,即便是十恶不赦之人,他徐寅也能屈膝相待! 所以,徐寅对为了巴结伏怜滢,而不把太子令当回事的刘日格外气愤。 “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还请徐公公饶了小的这次!” 刘日心里暗恨,面上却不得不陪笑求饶。 “谁在外面嚷嚷?” 这时,殿内传来太子冷肃的声音。 接着,殿门从里边儿打开,太子眼带血丝,神情漠然迈出门槛,不悦的盯着徐寅。 “殿下——” 徐寅知道太子生气了,忙跪地行礼,但也不敢开口解释,生怕太子再听到伏怜滢的名字又发怒。 “何事在此嚷嚷?” 垂着眼皮扫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徐寅,太子再次盯着后面的刘日问话。 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却带着让人莫名骨寒的瘆意,直让刘日汗流浃背,心里也后悔因为贪财而走这一趟。 “回……回太子殿下的话,是奴才帮伏小姐传话进来,不想被徐公公……” 心思活络的刘日忍着惧怕,转念一想,以为太子听到伏小姐定会像往日一般欢喜,便如实回答,并话说一半儿后,他就一脸为难的抬起被徐寅打肿的半边脸想告黑状。 闻言,跪地的徐寅咬咬牙,然后闭了闭眼表示同情! 而太子祁容舁,却盯着刘日的那张脸又陷入了回忆; 上辈子,刘日是伏怜滢宫里最有头有脸的太监,连他身边的徐寅都敢随意挤兑,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祁容舁! 因为他眼盲心瞎,无条件的纵容伏怜滢那个贱人,以至于刘日这个阉人都敢耀武扬威,随意欺辱他的妻子——虞窈。 不但如此,这狗奴才竟然给宫外贼人通风报信,以至于最后,他堂堂一国之君,被人…… 想起前世种种,太子眼神空洞又骇人,猩红的眼底渐渐蓄满滔天恨意,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刘日,直看的对方头皮发麻。 “殿……太子殿下,伏小姐的丫鬟石榴传话来,说伏小姐想来探望殿下……” 心里发毛,又看不出太子是什么意思的刘日,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你既然这般爱替人传话,那孤……” 太子从回忆中慢慢抽神,一字一字的说着,说到一半儿就突然停下,朝刘日迈近一步; 一脸阴恻恻的太子,让心存侥幸的刘日突感毛骨悚然,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往后跪退。 “太……太子殿下……” “便让你再也无法多嘴!” 太子居高临下,盯着一脸惊恐,脸色渐渐苍白的刘日说完这番话,便又转身盯着徐寅; “带下去,拔舌!” 太子猩红着双眼,一身阴怨之气,一字一字冷冷吩咐。 “是——” 虽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残忍,但是徐寅不敢有丝毫怠慢,回答完就朝廊下的侍卫招手。 被太子的话吓得神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的刘日,在被侍卫拖起时终于回过神; “殿下……太子殿下饶命!” “奴才是替伏小姐传话的。” “太子殿下,奴才……” 刘日惧怕不已,但还是不死心的扯着嗓子大喊,希望能让太子改变主意。 由于太过聒噪,徐寅便示意侍卫堵上刘日的嘴,快速把人拖下执行太子的命令。 不一会儿,徐寅就小跑着回来; “回禀太子殿下,已行刑完毕!” 立身在廊下,目眺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子,闻言看向徐寅; “人可活着?” “回太子殿下,人还有口气儿。” 徐寅恭敬如实回答。 “莫要死了!” “是——” “找个可靠之人暗中盯着,有动静向孤回禀!” “是,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说着,徐寅又转身急匆匆出去。 而另一边,正在等待消息的伏怜滢,得知再次被拒绝进宫后,她终于发怒了; “啪……” “没用的废物!” 精心梳妆打扮过的伏怜滢,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前去东宫传话的丫鬟——石榴身上。 一巴掌被掀翻在地的石榴,顾不得脸疼头晕,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跪好磕头认错; “小……小姐息怒,都是奴婢该死!” “奴婢该死,求小姐饶恕!” “砰砰砰……” 光洁冰凉的青石板地上传来不断的磕头声,不一会儿,石榴额头便冒出血丝,但她就像不知道疼一样,一下接着一下不停的磕求。 这让一旁的碧玉暗自庆幸,同时也心疼不已; 挨打挨骂对于她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一点儿都不足为奇! 只是外人被伏怜滢柔弱的外表所欺骗,都以为她如长相一般,是个善良温婉之人,哪能想到,背地里会是这样一副恶毒嘴脸! “滚下去跪着,不到天黑不许起身!” 很快,冷静下来的伏怜滢眼神狠厉,声音冷辣的发话,这对心慌不安的石榴来说,犹如大赦般松了一口气,再次磕了一个响头便急忙退了出去,生怕碍了伏怜滢的眼。 一旁伺候的碧玉和琥珀二人心惊胆战,吃不准静坐在梳妆镜前的伏怜滢到底是什么想法,随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被责罚。 “病了一场,倒是出息了!” 好一会儿后,伏怜滢对着镜子冷笑出声。 虽然她没指名道姓,可一旁的碧玉和虎珀心里都清楚,她这是在说太子,或者说讽刺更为合适! 瞬间,二人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中更是惊恐不安! “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你能拿乔到几时!” “哗啦……” 桌上的胭脂水粉全部被扫落在地,摔的粉碎。 被太子在手心儿捧惯了的伏怜滢,连吃两次闭门羹,骄傲的她心里无法接受,自以为太子这是故意在跟她摆架子,心里愤怒的同时也不以为然。 她有十足的信心,等到太子屁颠颠跑来同她赔礼认错! 而且,伏怜滢相信那一日不用等太久! 第二十三回不仁不义 “还请各位叔公给个准话!” 护送妹妹衣棺回乡安葬的虞家家大哥——虞顾北,盯着坐在虞氏祠堂两侧,沉默不语,但极力反对未婚横死女‘虞窈’葬入祖坟的众位长辈,沉声问道。 来时,料到会发生这一幕的神武侯就已提醒过长孙,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面对被他们虞家养了多年的众族老如此态度,虞顾北还是忍不住气愤。 因着虞氏出了个神武将军,远在西南铜洲,冗城.虞家塘虞氏一族便鸡犬升天,日子也比早些年好了不少; 每年神武侯不但会差人往族里送大笔钱财,还会挑一些成年的男丁帮扶教导,并花费大笔银钱重修祠堂,还给族里置办田产,就是希望虞氏一族能过上好日子。 虞氏族人,确实凭借神武侯府之力过上了以前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同时,人心也被好日子给过凉薄,过大了! “北小子,按理说咱们都是同姓,同一个老祖宗,凡是去了的族人皆可葬入祖坟,可……” 率先开口的是年龄最长,最有威望的三叔公,只是他说着说着就一脸为难,意思不言而喻。 “窈娘乃未及笄之女,且还是横死,葬入祖坟属实不大利,还望北小子体谅!” 终于,三叔公给出明确答复,并表现出很难过的样子。 见此,虞顾北心中不由冷哼一声,面色更加冷厉。 “所有叔公以及叔伯都是这般想法么?” 虞顾北虽为晚辈,可常年在战场厮杀,身上那股气势却让任何人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尤其,这冷冽的问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忍不住胆战心惊,就连祠堂外的族兄弟们都摒气凝神,丝毫不敢弄出动静来。 “这……规矩便是如此,咱们也没得法子,还望北小子体谅!” 见没人敢吭声,六叔公挺了挺背,硬着头皮看了眼虞顾北开口说道。 “众位的态度我懂了!放心,顾北不会为难你们!” 出乎众人意料,虞顾北没有责难他们,甚至脸上挂着笑容如是开口。 可那冷冰冰的笑容,属实让在座的各位心里拔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他们不仁在前,此时也不敢开口细问。 “实不相瞒,从京城出发之时,祖父他老人家早就料到会有如今这番场面……” 说到这儿,虞顾北停下话语,眼神扫过在座的族老,并牢牢记住他们此时此刻的嘴脸。 而被眼神触及的每个人,心虚不已的低头躲避,生怕那双犀利的锐眼看透他们的心思。 “家祖父也有交代,若出现这番局面,便让晚辈代他老人家出面分祖分宗……” 一听‘分祖分宗’这四个字,在座的所谓的这些族老脸色大变,开始急了; “荒唐,哪有分祖宗的?” “就是,咱们虞氏一族一脉相承,哪有给祖宗分家的道理?” “这可是大不孝呐!惊扰祖宗不得安宁呐!” “万万不可呐!” “北小子,你不可胡闹!” “就是,可未听说还有这般行事的……” “……” 看着他们冠冕堂皇,着急反驳的丑恶嘴脸,虞顾北只觉得厌恶至极,连带着眼神也更冷了几分。 瞬间,叫嚷连连的众位所谓的族老,在阵阵冷意下果断闭嘴,心里却很是不满,可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们清楚的意识到,不能招惹此时的虞顾北! “说到底我们只是同姓罢了,至于祖宗,还是各孝敬各的吧!” “北小子……” 知道要坏菜,心里慌乱不已的三叔公忙起身开口,却被虞顾北抬手制止。 “这些年将军府没少往族里送银钱物品,你们如今吃穿不愁也都是我们一家拼命换来的……” “北小子,咱们有话好说,切莫动气……” 一听虞顾北这话,低头装好人的六叔公赶紧挤出一丝笑容发话,态度较之前也有明显松动。 可是,此时的虞顾北不想再听他们废话,甚至连给他们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以前的钱财物品我将军府可以不追究,但是往后……” 话锋一停,虞顾北立身祠堂中央冷漠扫是一圈众人,在他们心中七上八下之际给出最后通告; “往后我将军府的祖宗便与你们无关,这些年置办的祖产也同你们无关,希望众位好自为之!” 无关! 这怎么可以? 要知道他们虞氏一族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全靠这些年置办的祖产过日子,若是没有这些产业,那他们吃什么? 喝什么? 穿什么? 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这么舒坦,三叔公和六叔公第一个不乐意了,头上冒着汗珠就朝态度坚硬,脸色冷漠的虞顾北而去。 “两位叔公不必多言,此事也没有多言的必要!” 一句话把两个自私自利心,内心着急的老头儿堵的愣在原地,虞顾北又转身望向门外的众人; “我将军府这些年的付出不求各位回报,但也不愿看到诸位这般嘴脸,即日起,将军府不会再给你们分文,你们的日子好坏亦与将军府无关!” 虞顾北气势大开,冷绝的盯着众人宣布完,就带着手下离开,留下虞氏族人吵闹不休,后悔莫及! 其实,出京前,神武侯只是提了个醒儿,让虞顾北有个心理准备,至于没收族产和分宗族之事,完全是他个人的决定。 在他眼里,族人什么的完全没有他的妹妹来的重要! 而眼下的一切,便是他发泄悲哀的起火点,亦是他故意而为之! 这场祸事对虞顾北来说太过突然,他至今都无法接受! 同时,他也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祖父的突然上交兵权…… 父亲的昏迷不醒…… 这一切只是因为妹妹突然离世吗? 虞顾北本不愿多想,可身为长子长孙的他不得不多想! 或许,和虞氏一族彻底分开也好,往后即便是发生什么,虞氏一族也不会被牵连! 就这样,在虞顾北强硬的态度下,将军府的祖坟和虞氏祖坟中间被一道石墙隔开,‘虞窈’的棺椁也如愿以偿葬入祖坟。 ‘虞窈’棺椁下葬那日,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起细雨,温温柔柔,冷冷清清,莫名让人觉得悲凉,待最后一铲土落,细雨骤停,骄阳高照,好像预示着一个美好的新开始…… 第二十四回救命稻草 太子东宫 一身劲装的叶开,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匆忙朝主殿而去。 “属下叶开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主殿廊下没有一个守卫,就是徐寅也不知踪影,无奈,叶开只好站在紧闭的殿门外自己通报。 声落,没有听到太子的声音,也没有听到殿内有任何动静,叶开便壮着胆子放大声音再次开口; “属下叶开……” “进——” 才一开口,里面传来太子冷漠沙哑的声音,若不是叶开自持稳重,差点能翻一对白眼。 就说,青天白日的,身为一国储君躲在屋里不见人是个什么毛病? 不见人就算了,门窗紧闭又是什么毛病? 月子婆都没他捂得严实! “咯吱……” 叶开深吸一口气,上前推开殿门,里边昏暗无光,让他忍不住驻足在门口。 “何事?” 内室传来太子极其冷漠的沙哑问话,让叶开不敢多想,躬身低头就回话; “回太子殿下,肃州送的东西到了。” 叶开说完就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太子发话。 然而,原以为会很激动的太子却出奇的沉寂,若不是叶开耳力过人,差点以为太子没了呼吸! 在这种昏暗可怕的让人窒息的气氛中过了好大一会儿,内室终于有了动静; 就见一身白色里衣的太子从里边缓缓出来,脚步轻缓无力,但每一步却像踩着刀山火海般,又裹携着瘆人死气,让叶开这个刀尖上行走的人都为之心惧,不由抓紧手中的包袱垂头视向地面,不敢有丝毫动作。 “可是……崖下找到的物件?” 站在三步外的太子目光沉痛,喉结滚动几许,用尽浑身力气压下悲痛,看了几眼叶开手中紧攥的包袱后,就哑着嗓子低问。 此时此刻,他仍旧不愿意相信‘虞窈’已死! 这几日他一人关在殿中,时常与前世噩梦交织,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眼下的一切是不是又是一场梦境! 一场让他为之发疯的美梦! 一场让他从头开始的美梦! 只是,这场梦中为何也没有他心心念念,想要用性命弥补,疼爱的妻? 没有虞窈的世界,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必要! 可是想起前世害他和虞窈的仇人,他又不敢死,心中滔天仇恨支撑着他咬牙挺着。 虽然他也不知道在这个了无牵挂的世间能挺多久,但一定会在闭眼之前手刃所有仇人,安顿好虞家上下,只有这样,死后他才有颜面去见他的妻儿。 妻儿! 这两个字犹如一把利刃般刺的太子浑身发疼,也让他忍不住湿了双目,滚动喉结吞咽下所有的悲痛,紧紧捂住胸口,感受到木雕的存在这才睁开眼; “给……孤……” 太子忍着悲鸣低低哑哑开口,叶开立即双手递上包袱,而后略抬头又道; “启禀太子殿下,丫鬟春柳的尸骨已被处理,不过属下记得,春柳老家还有家人,不知要……” “杀,一个……不留!” 没等叶开说完,冷的瘆人的话传来,太子便提着包袱转身进了内室,好像别人的性命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经历前世悲痛,重活一世的太子确实已经没了心,更别说人性,良善! 就算是他有那玩意儿,绝对不会用在这些人身上! 他依稀记得,前世春柳处处讨好巴结伏怜滢,不但背主,还给虞窈食物中下毒,以至于后来…… 这一切的恶事她的家人也是有份儿的,如今一切重来,哪怕他们什么还都未做,祁容舁也要他们填命! 没把他们与春柳一样挫骨扬灰,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因为,他本就是地狱而来的魔; 为复仇而活! 为杀戮而乐! 为悔恨而死! “是——” 忍着心惊,叶开恭敬领命,心里对如今果决阴寒的太子多了几分惧意。 想着近日来的一些发现,再看看已经踏进内室门的太子,叶开一咬牙就又开口道; “启禀太子殿下,近几日暗中观察所得,胡式确实有问题,只是目前还未摸清底细,也不知他暗中同何人来往,又同那人有何目的……” 这件事叶开丝毫不敢耽搁,哪怕知道太子心情不佳,他硬着头皮如实回禀。 “继续盯着,莫要让他有所察觉!” “是,殿下让属下注意虞府之事……” “怎样?” 一听‘虞府’二字,坐在床边捧着包袱出神的太子忙问。 “听闻镇国将军依旧昏迷不醒,虞老夫人与大夫人也相继病倒,虞大公子回乡还未归京,剩下三位公子连家门都不曾出过……” 听完叶开的禀报,太子摩挲着包袱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后就低沉开口; “虞府有事及时来报。” “是——” “退下——” “属下告退!” 叶开退身而出,在关上殿门后长出一口气。 这样的太子,属实让人消受不起! 多见几回他得折寿几年! 听着殿门再次关上,坐在床边儿的太子盯着腿上的包袱陷入悲痛; 一边,他心里祈祷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和虞窈无关。 只有这样,他心里的那点儿奢望才不会落空! 也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奢求心心念念的那人儿还活着! 另一边,他又急切的需要有关虞窈的东西出现,这样便可以证明虞窈出现过,他也真正活了过来! 这样,他便和虞窈有一丝联系,哪怕只是一片碎布,一缕发丝的联系他都很满足! 而不是如噩梦中决绝之言那般,生生世世,不复相遇! 在这种纠结自我折磨中,从正午到在日落西山,沉浸在痛苦中的太子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个成人两只手掌大的普通木盒,愣了须臾后,太子白小心打开木盒,就见里面摆着一方茜色帕子碎片,从面料来看,排除是丫鬟的可能性。 从头凉到脚后跟儿的太子浑身颤抖,咬牙哆嗦着手轻轻拿起这片还没有他掌心大的碎片,再也忍不住落了泪; “桃桃……这……” “孤知,这不是你的……” “孤好悔……” “给孤一个赎罪的机会……” “桃桃……” 捧着这片碎布,心里依旧不肯接受‘虞窈’已死事实的太子呜咽低鸣,压抑的悲痛声让人心碎。 突然,看见盒子角落里还躺着一个银亮东西,瞬间他脸色惨白,心跟着也死了,当即就涌出一口腥红又一次晕倒过去。 只是在倒下去的瞬间,他左手死死抓住盒子里那银色东西不松手,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第二十五回清楚明白 虞府 神武侯所住的主院——青松堂后小跨院的正房内,神武侯一脸严肃和‘昏迷’多日的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镇国将军——虞驰正在小声商谈事宜; 突然,虞驰正想起什么便面露愧色,不由看着老父亲道; “父亲,是不是该给化州去个信了,毕竟……” 话说一半虞驰正就忍不住惭愧,剩下的话也说不出口,就盯着老父亲等待主意。 “是该去个信说清楚。” 盯着窗外院中吐露新芽的树木看了一会儿,神武侯轻叹气就开口,神情言语之间满是愧疚和惋惜。 意见得到统一的虞驰正点点头,就又听老父亲开口道; “说到底,此事是咱们虞家理亏,萧家父子人不错,就是鹿云那孩子也是极好的,只可惜……” 虽然不知道鹿云是何许人也,但神武侯一脸喜爱之色,由此可以确定口中此人定是极好的! 对此,虞驰正也极为赞同,面容柔和的接着说; “鹿云那孩子是极好,长相学问都极出挑,配得上咱家桃桃,若不是……” 心情不错的虞父一个不小心说溜嘴,在老父亲警告的眼神下急忙刹车闭嘴,而后就不敢再乱说话。 “老大,你要时刻牢记桃桃已经不在了,你是一个丧女之父!” “父亲息怒,儿子谨记于心丝毫不敢松怠,只是在您面前才会放下戒备之心……” “在为父面前也一样,事到如今我们虞家不能出丝毫岔子,更不能辜负了……六儿的一片孝心!” “父亲说的是,儿子知错!” 快四十岁的虞父,在老父亲面前依旧如乖宝宝一样听话,一个不字都不敢违背,这让神武候极为满意,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六儿是不是该来封家书了?” 望着窗外满园春色,神武侯眉眼期盼着问儿子。 虞驰正…… 他也觉得是! “父亲说的是,或许等几日便能收到。” 虞父还是挺会来事,知道老父亲心头所爱,便挠到了那处痒痒肉,可是让神武侯心情大好,眉眼开眼笑; “回头你书信一封送去化州,信中务必表达清楚我虞家谦疚之意,往后此事彻底作罢,也祝鹿云这孩子早日找到可心之妇!” “是,父亲!” “罢了罢了,你还‘昏迷不醒’,还是为父亲自书写的好。” 高兴的有些得意忘形的神武侯立即反应过来,摆手示意儿子可以接着‘昏迷不醒’了,当即提笔就写起了信。 …… 通往京城的运河上,一艘轻船逆流而上,船头迎风而立,身披松叶色白狐毛滚边披风,任由风肆意拍打着雪青长袍的挺拔身体; 檀木簪绾起的墨发随风飘扬,让那张如玉俊颜若隐若现,凭添了几分虚渺,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那双圆而亮的鹿眸闪着急切又隐忍的光芒,死死盯着前方京城方向,带着满满的急切和炙热,大有种恨不能即刻就飞身而去的架势。 看着在风中站了快一个时辰的自家少爷,身后的书童——萧美,终于上前再一次说劝; “少爷上舱内待着吧,您风寒才好可不能再受凉,若不然怎的见虞小姐?” 已经劝了两回的萧美,不得已才搬出虞小姐,就是希望他家一根筋儿的少爷能听劝乖乖进船舱,若不然再病倒就麻烦了! 果然,‘虞小姐’这三个字很有用,让直挺挺立在船头任风吹打的如玉公子终于转头,好看的面容有了些许表情,最后终于听劝朝船舱走去。 他走到立在一旁的萧和身旁时,就忍不住又问; “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听到这个问题的萧美忍不住眨了眨眼,一脸无奈! 因为,这已经是他家少爷第六次问这个问题了! 他就想不明白,风寒还没好的少爷怎么就突然决定上京? 且说一不二,谁劝都没用,就像京城有什么天大的事等着他一般! 无奈,在他家老太爷,老爷以及夫人的再三叮嘱下,包了一艘轻船,他他与萧和的陪同下,主仆三人从位于南方化州的余悻启程一路北上,在经历风雨无阻,日夜不眠,以及船手的叫苦连天中,历时半月后,眼下他们位于离京城还有半日船程的地方。 就是这点儿距离,他家少爷一副迫不及待,如同望妻石般的样子,让萧美很有理由怀疑他进京另有目的。 因为,虞小姐和他家少爷虽有长辈定下的口头婚约,但也多年未见,于情于理都不该是这种迫不及待的样子! 可萧美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他家少爷——萧鹿云,已经不是往日那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化州才子——萧鹿云了! “回少爷,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左右。” 一旁护卫萧鹿云安全的萧和,板着脸回话。 别看他话不多,其实心里同样疑惑他家少爷为何这般着急进京,为此惹得老太爷以及老爷生怒,要知道,他家少爷可从未有过这般忤逆不孝之举的! “让船手再快些!” 越接近京城,萧鹿云心里就越着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便不由盯着萧和吩咐。 “回少爷,无法再快,此时咱们是在逆风而行!” 萧和无奈只好如实告知,就是希望他家少爷不要这样火急火燎。 不就两个多时辰么,打个盹儿或看会儿书就打发过了,何必这般急慌! 闻言,萧鹿云也知道强求了,便什么也没说进了船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实则是暗自诵念着清心经,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 而此时的太子——祁容舁,手里攥着一拇指大小,极为圆润光滑的银葫芦物件儿,消瘦的身体透着股暮气,那双往日里充满爱意的瑞凤眼,此时布满阴森,盯着面前的叶开沉沉道; “没有智远此人?” “是,京城周边所有大小寺庙都未曾有法号为智远,年龄同殿下所描述相符之人。” 叶开的话让太子很是不满,垂眸盯着手中的银葫芦却又极为不甘心。 闭眼,又是前世每年桃花盛开之季,也就是虞窈生辰之日,那个风雨无阻来悬崖边不吃不喝,诵经念佛三日,长相气质格外出众,被誉为一代神僧的——智远大师。 能让太子这般念念不忘,是因为智远大师的长相、气质、和能力吗? 还是因为一代神僧的名头? 自然不是! 只因前世那所谓的智远大师手中,也有一个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银葫芦! 所以,戾气极重的太子,想要找到多年后被尊为一代神僧的智远大师,好弄个清楚明白…… 第二十六回做错什么 开满桃花的悬崖边上,一身雪袍僧人,手持佛珠,神态清雅脱俗,盘腿而坐,嘴里不急不缓唱念着经法。 春风轻拂,夹杂着粉色花瓣的微风,带着诵经声一同飘向悬崖,突然,那气质脱俗的和尚停下诵经,望着面前的悬崖不语; 许久之后,待他再动时,便见未拿佛珠的那只手中多了一个明亮的小银葫芦,观其色便可知这小玩意儿是被时常摩挲所致,也知此物与这和尚极为重要! 正在此时,飘在空中的祁容舁发疯般想要冲上去。 只可惜,作为阿飘的他再怎么拼命努力,也无法接近和尚半步,只能面目狰狞怒吼嘶喊; ‘你是何人?’ ‘为何会有同窈娘一般模样的银葫芦?’ ‘说话,你为何不说话?’ ‘朕知道你能看见,也能听得见朕在说什么?’ ‘告诉朕你是谁?与窈娘……’ ‘不,你不会与窈娘有关,窈娘是朕的,她是朕的妻,你休想……’ “休想,你休想和朕抢窈娘……” 从噩梦中惊呼着醒过来的太子,还不停挥舞着双手,恐慌不安的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刚才的一切又是一场噩梦! 此时的他浑身无力的躺在被冷汗浸透的被窝,犹如没有气息一般; 突然,他伸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银葫芦,才觉得安心踏实。 “桃桃……他到底是何人?” “他为何……” 颤抖着声音的太子忍不住低声喃问,回答他的只有暗夜中无边的沉寂。 可想起刚才梦中的和尚,以及那个前世亲眼所见的银葫芦,他内心满是说不出的愤怒与害怕。 “他为何也有你留给孤的银葫芦?” 那只银葫芦是前世虞窈跳崖时所遗落,也是祁容舁在今后漫长难熬的岁月中唯一的慰藉,也是有关虞窈,他唯一能日日看见的东西。 所以,悔到偏执的祁容舁便自欺欺人的认为,那是虞窈留给他的东西! “他……他到底是何人?” “和你……” “不,他和桃桃没有关系,也不会有关!” 不知是嫉妒还是害怕,太子紧紧攥住银葫芦盯着靠在他头侧的木雕小人低语道。 此时的他疯狂又无助,想要找到那个和尚,却又极怕找到此人,内心被这两种想法撕扯着,折磨着…… …… 西北凉州.甘城 赶了两天路的虞杳五人在甘城住宿歇脚,打算补充一些食物好接着上路,至于最终目的地,眼下还没结论,但是一路向西,远离肃州和京城是没错的,若有必要的话‘出国’也不是不行! “主子,您怎的不吃了?” 看着才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的虞杳,秦沐忧心问。 实话说,这两日走来,他彻底被虞杳征服! 不说别的,在马背上连骑两日他这个壮汉都受不了,可是‘文弱书生’般的他家公子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且一路遥遥领先,就这份耐力他已自愧不如。 秦沐说完,刘蒙也停下筷子看向主位的虞杳,埋头大吃的王二石和木同二人也不得已从碗里抬起头看向主位;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虞杳说完就朝客栈门口而去,见此,秦沐四人便接着大吃起来。 “公子每次都吃丁点儿就饱,还没只猫吃的多哩!” 这时,看着踏出客栈门外的瘦挺背影,嘴里塞满食物的王二石梗着脖子吞咽后,就小声说道。 话说一出,立马换来秦沐一个凌厉眼神,他瞬间缩缩脖子低下头,盯着碗中的食物不敢吱声。 “凡事公子自有定论,你我莫要多嘴多舌!” “大哥,我是担心公子……” 秦沐的严肃告诫让王二石心里苦,低着头嗡声嗡气的解释道。 “知道你是好意,但公子不是任性之人,凡事他比咱们想的还要周全细致,且一路走来,公子都是这般进食,咱们要真担心,回头多带些公子喜爱的干粮便是,只是往后说话不可这般没得分寸!” 兄弟四人能一起追随虞杳他们很知足,也为了让彼此之间心里不要有疙瘩,刘蒙便好言对王二石进行了一番说教。 其实,不是虞杳不想多吃,相反她的饭量还是挺大,怎奈如今这身子胃口小的可怜,真同王二石所说那般,一餐吃的还没猫儿多; 再加之这里物食匮乏,烹饪方法单调,虞杳自然胃口缺缺。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相信通过她循序渐进加食,不管是胃口还是身体素质都会回到以前最巅峰的状态,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出门后漫步在满是黄沙的甘城街道,虞杳紧了紧身上的皮子外衣,开始观察这里的一切; 三三两两,面容黑红的行人匆匆而过! 一脸倦容,挑着担子归家的小贩! 风尘仆仆,牵着马匹从城外刚进来的路客! 亦或者随处可见,窝在墙角乞讨的乞丐,都真实鲜活的体现着西北的匮乏和艰难。 以前的虞杳也曾在西北边疆待过一年,虽然条件艰巨,可和眼下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再放眼望去,到处黄沙秃山,连一抹春天该有的绿色都难以寻到踪迹,莫名让人感到荒凉,不由得虞杳开始想起以后来! 以后,她真要留在这片处处黄沙的地方吗? 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涌上心头,虞杳有一瞬的迷茫,但是很快便坚定信念,她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离京是非之地城最远的地方,寻求谋生之策,为虞家人某一条后路,也为自己某一份事业! 她相信,这个荒凉贫瘠的地方,一定有惊喜在等待她挖掘! 也就在这一瞬间,天边的残阳泛出最后一丝橘红,而后彻底消失在天际,虞杳的心情豁然开朗,再看眼前的黄沙和秃山,竟觉得也有别样之美! “家里可容不下她,不下蛋的老母鸡还想赖在家里不走,休想!” 突然,右边的窄巷里传来老妇人恶声恶气的叫骂声,想要前行的虞杳忍不住停步看过去; 只见一身着灰蓝粗布袄衣宽裙,身形瘦弱有力的老妇人,嘴里边大声骂着,右手拽着一年轻女子的头发往巷子外拖,力气之大,出手之重,面容之凶狠,一点儿都和她的年龄不相符! 而被她拽着头发拖着的年轻女子,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弯着腰,麻木的任由老妇人拖着,骂着,由于她低着头,虞杳也看不清长相。 但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以及瘦弱的身体,已经说明她过的非常不好,且在此以前还遭受过毒打。 这不由让虞杳猜测,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被这般对待! 第二十七回反生怨怪 “娘,要不还是……” “你还想留下这不下蛋的母鸡不成?是想让张家断子绝孙?你若留下她我就不活了,你个不孝子,这是要逼死老娘呐!” “没……娘,儿子绝无此意……” “没有这般意思那就把她卖了,只要有人要便出手,莫要耽误你娶新妇入门。” “是……儿子……儿子全听娘的!” 那唯唯诺诺的男子站在巷里说完就转身进去,从始至终虞杳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以及那软弱无能的样子,想必长相也不怎么样! 同样没看清长相的还有这婆子手里薅着头发,一直低头弯腰不语,也不曾反抗半分的女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可从这婆子与那软弱男简短的几句对话便可得知,被薅住头发的女子是那软弱男的妻; 而如今,这婆子以儿媳不生为由要发卖她! 当然,听刚才话中之意,新儿媳已物色好,只等发卖了这旧的,便迎新的入门! 从不多管闲事的虞杳,此时此刻竟被眼前这婆子给弄了有些窝火! 先不论这女子的品性与好坏,就单单生孩子一事来讲,有谁规定生不出孩子一定是女人的问题? 说不定是那软弱男太无能了呢! 这般想着,虞杳便站定脚步,与那婆子各站在小巷口的一端相互打量。 起初那婆子瘦脸狰狞,一副不很好惹的样子,待打量一番虞杳后,见眼前的小公子穿着打扮虽然简单寻常,但气质出众,细皮嫩肉,格外好看精神,在西北漫天黄土的地界儿属实难见,她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一转,刻薄的嘴脸也带上殷勤讨好的笑容道; “小公子可是看上她了?” 这不知轻重的话一出口,虞杳脸色瞬间一冷,那婆子顿觉不妙,当即抬手虚扇自己嘴巴几下,连连告罪; “看这不会说话的臭嘴,还请小公子莫要怪罪,咱们乡里巴人粗野惯了,说话多便如此,不过小公子极有眼光,这不会下蛋……” “呵呵……她呀,长相虽说普通些,可家里家外是一把好手,公子买她回去粗使再合适不过,且她还是个没嘴的锯葫芦,话少的很,倒省了搬弄是非给公子添麻烦……” 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估计这婆子平日里都不觉得这个儿媳有一丁点儿好处,如今被当牲口贩卖,她却说的头头是道,夸的人间少有! 一时,虞杳被她给气笑了,不由冷笑反问; “既然她这般好,为何还要卖她?” 虞杳这话一问,四周伸头探脑看热闹的人也嘀咕起来,那婆子的脸色顿时难看异常。 但皮厚之人面对此情此景,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这婆子亦是如此,抬头咬牙盯着诚心捣乱的虞杳重声道;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咱家娶她进门儿已有三载,至今连个鸡蛋子都未给我老婆子生一个,这般无用妇人留着作甚,岂不要断了我张家香火不成?” 这张婆子大声说完还恶狠狠的咬咬后槽牙,大抵是心里气不过,右手又狠狠的抓了一把手中妇人的头发,而后用力往地上一贯,那一直弯腰低头的妇人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贱皮子,当着众人的面还在此浪叫,难不成是痒的慌了?” 不堪入耳的话从张婆子那张刻薄的嘴里溜出来,可见她早已恶骂成习,地上的妇人也习以为常,依旧低头不敢做声。 听到这里,虞杳属实有些恼了,便想教训一番这恶毒的婆子,就冷冷开口道; “她贱不贱本公子倒是没看出来,只是你这个婆子属实歹毒异常,手段恶辣,出口恶言,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你……” 刁狠惯了的张婆子,头一次被一个小年轻儿说的无话可说,但碍于虞杳的气势,理智尚存的她可不敢惹上不该惹的人,终究将要喷出嘴的恶言尽数吞了回去。 “这张恶婆终于遇到能制住她是人哩!” “可不是怎的,她在此地无法无天惯了,见谁家老幼张嘴就骂,哪个敢出声!” “我家小孙娃子被她骂过好几回哩,娃子现在看见她都怕!” “这恶妇,好好贤惠的儿媳不要,偏要倒卖了娶屠户家的肥痴女!”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屠户家的肥女可是有大把陪嫁的,我听说得有这个数。” 一穿戴干净的粗衣大嫂,交头接耳的同时伸出两个手指头,瞬间把周围人给惊的齐齐抽气。 “莫不是二十两?” 另有一位头绑巾布大嫂倒过气来,就小声试探着问。 “可不就是二十两,那屠户一辈子就得一痴女,怕嫁不出去便舍了一半身家陪嫁,惯会占便宜得利的张婆子哪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原来如此!我说她怎就着急发卖这媳妇?” “卖了也好,随便跟着哪家总比在她手下受磋磨好,看她年轻轻儿的被折磨成何样子哩!” 这时,一个弯着腰,胳膊上挎着篮子的老媪大声说道,说完不理众人的反应,缓慢挪着脚步朝前走去。 而周围人闻老媪言立即禁声,思虑片刻后都齐齐点头赞同。 看来,这张婆子的恶名人人皆知,她磋磨儿媳的事更是人人道恶! “与你们何干,再乱说八道,看我老婆子不撕了你们的臭嘴!” 见周围人议论声越来越大,生怕被搅黄生意的张婆子双手叉腰,原地起跳指着众人大骂。 或许是真怕她发浑,巷子里外看热闹的众人立即鸟兽四散,该离开的快步离开,该关家门儿的迅速关闭家门儿,顷刻间巷子里干净无二,连个说话声儿都听不见。 至此,虞杳算是真正见识到这张恶婆的厉害! “我说这位公子,你到底买是不买?若不买,莫要挡着……” “公子,公子,您怎的在此?” 一手叉腰,一手在眼前划拉,企图驱赶耽误她生意虞杳的张恶婆,话说一半儿猛的听到身后传来喊叫声; 转身看去,就见机灵的王二石小跑着迎面而来,身后跟着步伐稳宽,高如铁塔,壮如黑熊,宽脸大目,一身腱肉,看着极不好惹的秦沐; 以及身量高瘦,沉稳精明的刘蒙; 还有憨厚老实,看起来格外圆润的木同。 见四人都腰间带刀,径直越过她朝虞杳而去,张婆子瞬觉浑身发虚,腿软无力,连忙放下还抬起的那只手藏于身后,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有没有对虞杳有不敬之处; 因为,眼前的几人看着属实不好惹! 大概,这小公子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有这般得力侍从,何的穿这般寒酸? 突的,张婆子在心里反生怨怪起了虞杳的穿戴来! 第二十八回抱头求饶 因着西北较乱,前几日虞杳给几人都配了家伙事儿,一路走来确实很管用。 所以,张婆子看了差点吓破胆,寻思了一会儿,庆幸不曾对虞杳口出恶言,那张刻薄的老脸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容; “公……公子若是看上,随便打赏老婆子几个钱直接领了去便是……” 嘴上虽这么说,张婆子眼中满是贪婪,只希望虞杳是个出手阔绰主,好让她多得些钱财才是。 “你可愿跟我走?” 虞杳是个骨子里极其挑剔之人,品行不端之人一概入不得她的眼,与之多言一句都懒得; 随,她理都不理态度殷勤的张婆子,上前两步直问趴在地上不曾抬过头的狼狈女子。 “愿意!她自是愿意的,公子这般神仙人儿她跟了去那是享天福哩,哪还有得挑拣的理儿?” 没等地上的女子开口,牙尖嘴快,按耐不住急切之心的张婆子就笑着满口答应,恨不能立时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再次惹的虞杳心中不快,脸色骤然变冷; 见此,心明眼亮的秦沐首先察觉他家公子不愉,右手握着刀柄,一个眼刀甩过去就冷呵道; “我家公子不曾问你,莫要多嘴多舌!” 秦沐本就长得跟铁塔一般强壮高大,故而板起脸便带着几分凶相,加之他手握刀柄,惯会欺软怕硬的张婆子哪见过这般阵仗,当即就吓瘫软在地,吱都不敢吱一声,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愿……愿意……” 嘶哑干涩,软弱无力,却无比肯定的声音从地上一直低着头的女子口中传出。 接着,就见她缓缓抬起头,仰视着三步开外,一身整洁素袍,面如润玉,对她来说如仙人之姿般的虞杳。 直到此时此刻,虞杳也才看清她的长相; 头发自是不用说了,被张婆子那般狠薅拖拽,早已没了形样; 饱满的额头此时也撞破一大片,血迹糊在半张脸上看着惨不忍睹,一半儿的眉眼也被尽数遮盖,根本看不出她原来的长相; 唯一没被血迹沾染的嘴部,此时也肿的发青,大有随时破裂的危险,加上长期被磋磨虐待,整个人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底子再好看的女子都不会有甚颜色! 察觉到虞杳的善意和眼中的疼惜,这女子终于鼓起勇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刚站起身打了几个摆才勉强站稳。 猛的一看,她竟比虞杳还略高半头,在这里也算高挑的女子了,可怜她只剩皮骨,可想而知平日里被怎样搓磨! “你想好了,愿意跟我走,我便与这婆子卖下你……” “奴……香姑……愿意侍奉主人公子!” 香菇? 这名字倒是新奇! 虞杳心中忍不住暗想! 突然,香姑眼神儿坚定,说着就要下跪叩拜,见她身子虚的厉害,虞杳便一把拉住胳膊没让她下跪。 “公……公子……她自个儿也是愿意的,您看……” 缩着脖子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张婆子又激动起来,只是在对上秦沐凶神恶煞的眼神后,立即低头住嘴,可意思却十分明确; 拿钱带人! 而虞杳一个字都不想与这种恶人说,便用眼神示意秦沐让其出言; “卖人便有卖人的规矩,这娘子的卖身契何在?” 秦沐对这道了如指掌,开口直问低头缩在地上的张婆子。 “契书自是有的,这就拿与大老爷……” 张婆子硬着头皮说着,颤抖着手就伸进袖兜里掏摸起来; 窸窸窣窣一阵后,她掏出来一张皱巴巴,但崭新,上面盖着衙门大印的契书来,咬着牙略愣了些许,便跪起身双手递给秦沐; “大老爷请收着,这便是这贱……香姑的卖身契。” 秦木冷冷接过卖身契认真看了遍,便又双手递给虞杳。 上面确实是衙门出具的卖身契,写的是香姑的长相特征与买卖时银钱等一具信息,认真看完,虞杳才知道此香姑并非她所想的香菇! 也是,这里没有人工培育技术,有没有香菇还不好说呢! “说个数——” 虞杳抖了抖手中的卖身契,秦沐便冷声问已经巴巴等待的张婆子。 “这……不然贵公子看着赏,多少我张婆子都愿意的,只是她也在咱家吃了三年闲食,算下来……” “二两银子人我领走!” 卖身契上写着买时只花一百个大子,虞杳伸出两个指头示意一番,秦沐便干脆利落的出了二两银子,瞬间张婆子都愣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虞杳会这么小气! 原本,她想着卖个二三两也是可以的,可是遇到虞杳这样长相不俗,身边又带着四个下手的公子爷,二俩银子怎么都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再说,这香姑当日父亡落难,被张婆子的丈夫张老汉搭救,以一副破柳木棺板相换,让她成了张家妇; 也就是说,香姑当日进张家是一文没花,这卖身契上的一百大钱儿还是为了好听好看才写的,加上这三年没日没夜的操劳,张婆子简直赚翻了! “不行就罢了,莫要耽误时间!” 见张婆子起了贪心,一副嫌少的表情,虞杳把卖身契递给秦沐,打算转身走人。 这哪行? 可不能错失良机! “公子公子……就听贵公子的,按贵公子说的来,谁叫我老婆……” 心知香姑被她折磨成这般模样不好出手的张婆子立即急了,说着还想自我夸赞一番,就被虞杳一个冷冷的眼神儿吓的没了话,只干巴巴的笑了笑,便一声都不敢再吭。 “你这贱蹄子,回头跟着公子可要手脚勤快些,莫要偷懒……” “香娘子已是公子所有,你还是客气些的好!” 见张婆子咬牙切齿瞪着香姑说骂,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刘蒙出声警告; 霎时,那张婆子的脸红了青,青了黑,最后只好隐忍不言。 “拿去!” 秦沐从随身的钱袋子里倒出二两碎银丢给张婆子,她立即欣喜的捡起来用手擦了擦灰,张嘴就咬了一口,一看印子这才满意的笑出声。 “二两没错的,贵公子哪日要是嫌她碍眼便可给我老婆子送回来,到时候……” 得了银子终于宽心的张婆子,竟然抬起头对着虞杳笑着这般说,当即给王二石气的拔刀怒骂; “再多嘴老子剁了你!” “啊……不不不敢……这位小爷别介,我老婆子嘴臭胡吣,可别当真!” 一看这架势,张婆子当即就吓得抱头求饶…… 第二十九回跪地哭求 因为香姑,虞杳取消原计划,打算在这个小镇上多待两日。 看过大夫,吃过药,包扎好伤口,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的香姑来到虞杳房里跪谢,并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三年前夏初,我爹贱卖了家中三间破屋和两亩薄田,挑着货郎担子带着奴一同来西北……” 原来,三年前香姑的爹——香货郎,变卖了老家的两亩薄田和三间破屋,挑着他的货郎担,带着女儿来西北寻亲; 所寻的亲戚正是早年间和好兄弟——王董大二人定的儿女亲。 香货郎妻子走的早,就只给他留下香姑这么一个女儿,家里虽然穷,但是对唯一的女儿,香货郎那是疼爱的紧。 眼看着女儿十六了,可西北那边儿却好久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担心好兄弟一家安危的香货郎,最后咬咬牙卖了家里仅有田产与房屋,挑着货郎担,带上女儿,一路边走边做买卖,踏上了寻亲之路。 历经艰辛,在寒冬时节终于到达西北,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噩耗! 连年战乱的西北,强盗横行,山贼遍地,王董大一家几口就是被山贼给洗劫并杀害,香姑那自小就聪明伶俐,极有经商天赋的未婚夫——王原,直接被山贼给剁了个烂碎…… 香家父女俩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事发两月有余,正值冬季最寒冷之时,香货郎因着数月来负重赶路,加之悲伤过度一病不起,第二日便病死在客栈! 那客栈掌柜嫌晦气,命伙计把香货郎的尸体抬去丢在大街上,无依无靠,一时没了主意的香姑只觉天塌地陷,悲伤之余也知首要任务便是安葬父亲。 可是,兵荒马乱,她一个外乡弱女如何安葬父亲? 正当她跪地无助痛哭时,张大贵,也就是张婆子的丈夫恰好经过,见香姑身板结实,是个吃苦耐劳又好管教的,便起了因自家恶婆娘连累,至今都不曾娶妻的儿子——张顺平讨家去当女人的心思。 接下来便是这张老汉找人,用早年间给自己准备的一张破柳木棺板为条件埋了香父,让香姑给他儿子当女人。 至善至孝的香姑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没想到这一答应却把自己填进了火坑,几次差点被张婆子打死。 起初,家里的大凡小事张婆子都丢给香姑,干的不好时也只是骂骂咧咧,还没到动手打人的地步,因为有张老汉压着,她不敢太过放肆。 可好景不长,一年后张老汉病去,张婆子彻底释放天性,有理无理就对香姑一顿毒打,且张嘴闭嘴骂香姑是丧门星克人; 先克死了亲爹,又克死了公爹,就连家里的老母鸡不下蛋也说是香姑克的,夜里进了老鼠偷吃了东西,也说是香菇犯贱勾引的…… 总之,她可以找出任何理由打骂香姑! 忍无可忍的香姑也曾反抗过,可那张恶婆竟扬言要去掘了香货郎的坟头,让他当孤魂野鬼! 一听这话,香姑彻底怕了,自打那以后,她便任打任骂,从无半点儿反抗之言,这也助长了张恶婆的恶行。 有一次香姑差点儿被打死,街坊四邻闻声前来劝阻,却被张恶婆污蔑这些人家里的男人和香姑有一腿。 这可怎得了? 传出去家里大小爷们儿还要不要做人? 为此,也没人敢再管这事儿,就是心疼也只能压在心里,甚至有人暗自祈祷香姑被打死算了,早死早托生,好过日日被这般磋磨毒打! 终于,近日张婆子听闻隔壁镇上朱屠夫,赔上二十两银子嫁女儿,便起了心思,托了媒婆去说事,没成想还就给说成了,于是香姑就更碍眼多余,恶婆心里气不顺把人毒打一顿后就拖出来发卖,于是就有了虞杳所见这一幕。 听闻香姑的经历后,虞杳久久无语! 在这个封建乱世,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或许还有许多命运多舛的香姑! 她们是可怜的! 是悲惨的! 同时,她们也是这个残酷时代的缩影! 而一旁的秦沐、刘蒙、王二石、木同四人心里也极为同情香姑的遭遇,但也都见怪不怪,这些年他们走南闯北,比这还惨的事情他们也见的多了去,更清楚这世道就是这样,谁也没得法子! “你起来吧!” 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的虞杳,叹了口气让香姑起身坐下。 “到底还是你自己害了自己,我说这些话或许有些冷心,可你为了已经去世的父亲,硬生生把自己活的牲口不如。” “试想,你父亲若泉下有知,见你被人这么糟蹋他该何等心疼,气愤?” “他把你疼着宠着长大,可不是让自己的女儿被别人这么糟蹋的,即便是尽孝心,也要尽到该尽的地方才是。” 虞杳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才虚到二十的香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在这一刻,她终于醒悟! 在这一刻,有另一个香姑重生了! “人活着就是一口气,遇上张婆子那种欺软怕硬的恶毒之人,你需比她更恶毒,拿起东西往死了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动你一下?” “只要不做恶事,不谋才害命,不违背法义,人就要千方百计的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着想,今日比昨日更爱自己一点,明日还要胜过今日,以此堆加,纵使这世间是个苦汤罐子,你也会活出甜蜜滋味,亦不会有人给你苦楚!” “奴……多谢公子良言,此生香姑愿用性命侍奉公子!” 从未有人给她说过这番话,也从未体会到人还能这般活着的香姑,不顾身上伤情再次跪地磕头叩谢,并在心中决定,此生当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 可前路未知的虞杳,并不想带香姑一起走! 一来,她和秦沐五人一路快马赶路,带上香姑多有不便! 二来,已经遭受这么多磨难的香姑,虞杳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因为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人肯定会非常辛苦,或许还要面临未知的危险! “你先安心住着,其他事我会替你安顿妥善,这是卖身契你自己收着,回头有空自己去衙门改户,以后你就是良民女。” “还请公子收下香姑……” 听虞杳这话,以及看着眼前的卖身契,香姑彻底急了,又一次跪地哭求起来…… 第三十回密不透风 “不行的话找个镖局带你,我们五人骑马先行,在掖城咱们再汇合。” 最终,心软的虞杳点头留下香姑,只是考虑到她有伤在身,且又不会骑马,便只能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回公子,奴是会骑马的,只是……只是不曾骑马远行过!” 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香姑,不想和虞杳分开,便鼓起勇气这般说。 “你会骑马?” 一旁的王二石听了都觉得有些不相信,便不由疑问。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香姑一个贫家之女,怎会有机会接触金贵马儿? 会骑马就更不用想了! 抬头快速看了一眼王二石,香姑又看了眼淡定如常的虞杳,便开口解释; “三年前,初出来西北时奴与爹去过一趟沙城外牧地,在那里待过一段时日,几位姑娘见我爹人好,货物价格公道,便主动教奴骑马之术……” 香姑说完许是又想到了她爹,便忍不住低头伤感起来。 而心有怀疑的秦沐也彻底打消心里疑虑。 “原来这般,那你骑马上路的话估计得吃一番苦头,咱们赶路都是整日整日的跑,到时候你怕是吃不消!” 刘蒙有些担心的看着香姑说。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就是虞杳刚开始赶路的那几天,大腿时常被磨破皮,一到晚上,破皮的肉与衣物撕扯开时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 就是如今,虞杳大腿内侧的伤还没好全! “再苦的苦头奴都吃过,骑马算不得甚,还请公子带奴同行。” 翌日,虞杳一早去牲口市特意给香姑买了一匹牙口品相不错的白色母马,又在此地多住了一夜,于第三日一早启程,直奔下一目的地——掖城而去。 …… 京城这边,萧鹿云一路风尘仆仆的进京,甚至连找个客栈洗漱歇歇一番都没有,就直接去了虞府,便是如今的神武侯府。 “萧少爷,您……您怎的来了?” 在大门口看见萧鹿云的姚吉,满目诧色,惊喜之余便忍不住心生悲意,双眼渐红。 一路来心中莫名不安,加至眼前姚吉极力掩饰的悲哀神色,更让萧鹿云确定,虞家出事了! 至于出了何事,他尚且不得而知,只希望和虞窈没有关系! 心里这般暗暗祈祷着,萧鹿云上前两步同姚吉问安; “姚阿爷安好!” “萧少爷这是做何,老奴可受不起!” 见此,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姚吉,连忙上前扶起微弯腰的萧鹿云,抬头仔细打量眼前气质如玉,长相俊逸,面容净白,眼眸透亮又圆润如幼鹿的公子哥,心生喜爱的同时,又不免一阵难过,当即转头隐忍下来。 “姚阿爷……” “萧少爷远道而来,快快进府!” 许是怕萧鹿云问什么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其刚开口,姚吉就咽下所有悲哀情绪,满脸带笑,前头带路往里走。 这是萧鹿云第一次,确切来说是今生第一次踏足这里。 但是一踏进大门,一种莫名的寂静哀凉感扑面而来! 按理说神武将军荣升为神武侯,阖府上下该是一派张红挂彩,喜庆热闹的景象才是! 可眼前的一切恰恰相反,不但没见一点儿喜庆劲儿,甚至连点儿带颜色的东西都不曾看到,就是屋檐下的灯笼也全都是白的…… 白色! 那不是丧事后才有的装扮么? 虞家到底何人没了? 为何一路来他未听到任何消息? 难道是想多了! 可屋檐下一水的白灯笼又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下人挂错了吧? 心里越发不安的萧鹿云边走边看身侧姚吉的神色,最后实在忍不住又开口; “姚阿爷,府中可是出了何事?为何……” “萧少爷快里边儿请,侯爷这会儿正在后院儿,您吃吃茶稍坐歇息,老奴这就去请侯爷出来,他前几日还念叨少爷呢,见您来,侯爷定是欢喜的!” 姚吉热情的好生招待着萧鹿云在前堂厅坐下,并命丫鬟上了茶热点心,还命厨房准备了饭菜,但就是顾左言他,不正面回答任何问题。 看着萧鹿云端上热茶,吩咐下人们好生招待,姚吉这才急忙去后院向神武侯通报。 待他转身出去,原本低头正喝茶的萧鹿云,这才慢慢抬起头,皱起好看的眉头,圆润明亮的鹿眸也浮现隐隐不安。 此时此刻,他十分确定,姚吉是刻意回避他的提问! 到底什么事,让神武侯的亲信都不能,或不想直言,还这般伤绝隐忍? 就连一旁的萧和,萧美二人也忍不住心生疑惑,只是碍于此地不便多言,他们才没开口说话罢了! 而这边的姚吉,一出堂厅就再也忍不住红了眼,一边脚下加速朝后院而去,一边拿袖子抹着眼; “多好的孩子呐!” 姚吉嘴里念叨着,就跨进后院儿的小角门儿,穿过小回廊拐进小花园后,才到了神武侯和至今都‘昏迷不醒’的大儿子住处。 此时的神武侯已经得萧鹿云来到的消息,正站在屋檐下望着天边出神,见姚吉红着眼急匆匆进来,他才收回视线道; “那孩子可好?” 以为萧鹿云已经知道一切的神武侯,压着嗓子不忍的低问。 萧鹿云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也是他十分钟意的孙女婿,可人算赶不上天算,谁能想到会有如今这般变故! 因而,神武侯内心自责又伤感,再想起背负这一切,却在人前已经没了姓名的孙女儿,竟也忍不住红了眼。 “回侯爷,萧少爷像是不知道小姐之事……” 迅速调整好情绪,斟酌片刻后姚吉才小声回话。 “父亲,那信估计得有半月才能到萧家,鹿云此时上京难道另有旁事不成?” 这时,屋内响起‘昏迷不醒’的镇国大将军——虞驰正的极小声音。 顿时,神武后脸色一变,扭头头朝屋内轻呵一句; “昏迷之人莫要多嘴多舌!” 本来,有点心疼萧鹿云的镇国大将军,此时被老父亲说的不敢再吱声,只好倒在床上继续‘昏迷不醒’,连一旁的姚吉都不敢替他说一句话。 “可惜这孩子了!” 只此一句,可以看出神武侯对萧鹿云的喜爱,与满意! 终究只能这般了! “萧少爷是顶顶好的!” 姚吉也忍不住叹息,可事到如今,能有什么法子? “走吧,去见见这孩子!” 说着神武侯迈出脚步,姚吉赶紧其后,二人出去后,小院门立即从里边关上,当真是密不透风…… 第三十一回悲叫四起 太子东宫 “可有看清是何人?” 听了徐寅的回禀,伏案认真处理近日积压公文的太子,抬起头哑着嗓子问道; 而后,心里也在想这个时候来虞府的会是什么人? 虽然他以前对虞府了解不多,可最近也暗查到不少信息,该知道,该了解的他基本都已了解,所以心里很疑惑! “这……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说是位年轻公子带着两名家仆,旁的还不大清楚!” 徐寅总觉着太子越来越难以捉摸,脾气怪手段狠辣也就算了,整日里关在殿中不许任何人打扰就很让人费解,多多少少还有些神秘兮兮! 且那眼神儿看人时总阴测测的,就像随时能摘人脑袋一般,以至于每每前来回话徐寅都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不满惹的太子生怒! 毕竟,拔舌的刘日就是前例! 虽然,知道太子待他与旁人大有不同,可循规蹈矩的徐寅一点都不敢挑战太子殿下的底线,近日里办事愈发小心谨慎! “让人打探清楚此人身份!” 想了想,觉得事关虞府,祁容舁便放缓声音吩咐。 “是——” 徐寅立即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让他们谨慎些,莫让神武侯有所察觉!” 怕此举引起神武侯的误会,太子不得不叮嘱。 “是,奴婢会交代他们小心行事!” 虽然,猜不透太子突然对虞家改变态度的原由,可徐寅对眼下太子的行事很是赞同。 毕竟,虞家满门忠烈,太子能对他们亲厚些,也不会让人忧虑心寒! 这般想着,又愣了一两个呼吸后,见太子低头继续提笔处理公文,徐寅这才悄摸的退了出去。 听到殿门从外面轻轻关闭,正在纸上疾速行走的狼毫突然顿住,握着它的主人渐渐抬头看向窗外,那双原本好看的瑞凤眼此时满是沉郁,以及让人对视一眼便心寒胆战的阴狠!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沉痛阴郁的双眼渐渐不安起来; 瞬间,手中狼毫失力坠落,上好的洒金宣上苍劲有力,凤舞龙飞,又透着些许狠劲的字迹瞬间被晕染了一团。 而此时此刻的太子殿下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手下的纸墨自是不会在乎的! 好一会儿,见他双眼慢慢湿润,内心涌起的不安感让他右手紧握着一银葫芦挂坠,捂住胸口,闭目平缓情绪。 许久过去,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只是湿润的眼眸带着令人心碎的沉痛,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就像一只被困的凶兽随时准备冲破牢笼,撕碎周围的所有人,毁灭它所憎恨的一切…… “且等等……” “桃桃再等等孤!” “等孤安顿好一切就去陪你!” “不会让你孤单……” 突然,太子摸着胸口的银葫芦挂坠极尽温柔的低喃,眼眸也跟着温暖起来,看起来也有了几分活人模样! …… 前堂厅端坐不语,心神不宁的萧鹿云,听着外廊下传来的脚步声就放下茶杯,见神武侯出现在门口就立即起身行礼; “见过神武侯!” 匆匆赶来的神武侯迈进堂厅门槛,第一眼就看到面前温润有礼,气质如玉,长相透净安宁,眼眸清亮,眼底却带着淡淡忧色,自小他看着长大,如今很是出挑,又打心眼儿里满意的孙女婿人选——萧鹿云,眼中快速划过痛色与惋惜,略微叹了口气上前就扶起了他道; “何需这般见外,一如从前般称呼便好!” 神武侯说着就盯着直起腰,脸上带着倦容的萧鹿云打量起来。 “前几日差人给你祖父与父亲书信一封,不想今日你竟来京……” 话说到这儿,神武侯神情略显悲哀,却极力掩饰着,并拉着萧鹿云的手过去落座。 此情此景,萧鹿云已经非常肯定虞家出了事; 而且还是大事! 更有可能与他有关! 但是虞府能与他有关的事,便只有虞窈…… 想到这儿,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萧鹿云终是无法淡定,看着已经湿了双眼,却尽量控制情绪的神武侯开口问; “虞祖父,可是府中出了事?” 这话虽然是询问,可萧鹿云的语气带着七分肯定,三分不安的盯着神武侯。 这句话终于让征战一生,铁骨铮铮的神武侯忍无可忍当场落了泪,也让萧鹿云那颗心渐渐坠入冰窟,整个人如同被冰刀凌迟般,寒痛到麻木,但他还是用尽力气哆嗦着双唇开口问; “虞祖父,可是……” 眼前的一切已经让答案呼之欲出,可萧鹿云就是没勇气问出那句话,他用力吞咽企图让干涩发疼的喉咙舒服一点,也好让自己保持冷静。 心里默念着心经,脸色苍白的萧鹿云很快就冷静下来,再次开口颤抖的问; “虞祖父,桃桃她……她可还好?” 实在没勇气的萧鹿云,只能换种说法问出这句话,同时双眼死死盯着神武侯,将他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事到如今,神武侯也不能再噎着藏着,拿袖子抹了抹眼睛,长出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 “鹿云,好孩子……我虞家对不住你!” 被神武侯紧握着右手,内心期盼能听到好消息的萧鹿云,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泄了力道,软软靠在椅子上,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不清。 看见萧鹿云的神色,神武侯内心也极度不忍,可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往后更是麻烦,说不定会对眼前出色不俗的孩子造成更大的影响! 这般想着,神武侯又缓缓开口; “孩子,桃桃不在了!此事我已亲书一封差人送与你祖父与父亲,咱们两家之事也就此作罢,你……” “桃桃……去了何处?” ‘就此作罢’四个字,让神志不清的萧鹿云终于清醒过来,那双往日如初鹿般清透明亮的双眸,死死盯着神武侯,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虞祖父,请您告诉鹿云,桃桃她……去了何处?” 最后四个字,萧鹿云几乎是闭着眼问出口的。 因为,他根本不愿意接受心中猜想,他只想听到答案; 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然而,神武侯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破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让他如遭五雷轰顶。 “回京时,被疯马拉着马车,连同桃桃一起掉入了深崖……” 深崖! 悬崖? 突然,萧鹿云眼前浮现出前世每年桃花盛开之际,他必到的那个那处悬崖,以及几十年来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草一木…… 此时此刻的他,竟不知重活一世的意义何在? 难道,因为他的重活,才加速了虞窈死亡吗? 为何两世都是悬崖? 为何又让他错过? 为何…… 此时的萧鹿云满心都是怨念,渐渐内心起了魔障,双眼慢慢通红,整个人再也绷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后直挺挺朝后仰去…… “鹿云,孩子……” “少爷……” “萧少爷……” “大夫,快传大夫!” 一时间,虞府又一通兵荒马乱,悲叫四起…… 第三十二回无法接受 ‘小鹿哥哥,这个蜜饯给你吃,是桃桃特意给你留的!’ ‘小鹿哥哥,桃桃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小鹿哥哥,这银葫芦咱们一人一个,祖父说是他与萧祖父特意给咱俩打的,你的小葫芦有桃花,桃桃的有云,只有咱俩有,哥哥们都没有的哩!’ ‘小鹿哥哥,你不要走……’ ‘小鹿哥哥,你以后会来看桃桃吗?’ 梦里,全是那个给他留好吃的、可怜巴巴给他道歉、拿着银葫芦欢喜甜笑、亦或者在分离之时眼泪汪汪追问的娇软灵动可人儿…… 突然,小人儿消失,梦里又出现一豆蔻年华,犹如春枝桃花骨朵般娇俏纯净,娉娉袅袅,笑靥如花的娇人儿转身对着他唤道; ‘鹿哥哥……’ 一声哥哥才唤完,那个让他自懂事起就放在心里疼爱、惦记; 也自懂事起,便知此生要用尽所有去爱护,去陪伴; 更是他自懂事起,就知此生定要大礼相聘,八抬大轿风光迎娶进门的女子——虞窈,突然渐渐远去,眨眼功夫整个人与一团白雾融入一体,不待他从多年后相见的惊喜中回神,那道俏丽的身影已随着白雾一同消失了个干净!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一句话都不与他说就这般离去? 可知,他两世而活,为的就是她! 只一个她而已! 便是前世那个名声在外,那个被誉为一代神僧的智远大师,其实也未全然做到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直到生命的尽头,心底依旧有着一股执念! 正是这股执念,让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每日抄经度化,就是希望心底的那个人来世能有个好去处,好归宿! 也正是这股执念,让他每年桃花盛开之际前往京城外北崖处诵经三日,且风雨无阻,为的就是让心底枉死的母子二人能往生净土,来世无忧无愁! 可是,他来了,她却又走了! 怎可如此? 他不甘心! “不可……桃桃……桃桃……” 烧热昏睡了一天一夜的萧鹿云,从噩梦中惊叫而醒,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中的惶恐不安让坐在床边的神武侯内心悲凉又愧疚。 “鹿云,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可怎的同你祖父与父交代?” 看着面容惨白虚弱,额头敷着一块帕子,目光呆瘆盯着他的萧鹿云,神武侯叹了口气心疼的说。 “少爷……” 见自家少爷目光痴呆无神,盯着神武侯一动不动,守了一天一夜的书童——萧美,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了起来。 就是身板结实,话少严肃的萧和此时也红了眼,死死握着手中的佩剑盯着萧鹿云说不出一句话来。 “鹿云,好孩子,你能听见虞祖父说话么?” 生怕萧鹿云被烧坏脑子的神武侯,心里很是不安,说着伸出手在其眼前晃了晃,而后又起身弯腰想要仔细察探一番,好确定眼前的孩子到底傻没傻; 这时,就听极其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祖父……” 见萧鹿云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此时正死死盯着他,神武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但也知道这孩子心中所苦,便挤出一丝笑容坐了回去,心中升腾起无尽的愧疚与无奈,强忍着泪意开口安慰; “好孩子,醒来便好!” “此事……是我虞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祖父与你父亲,事已至此,多说无疑,往后……” 往后…… 看着眼前一脸虚弱的萧鹿云,神武侯非常坚定的意识到,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这孩子不会好过! 这一想法让本就心有愧疚的神武侯心情极其复杂; 欣慰这个世上,有人如此这般真心待他的孙女儿! 亦自责自己无能,让一对璧人,就这般错过! 也暗恨君王无情,竟这般对待忠臣良将! 纵使心里千翻万涌,可所有的苦楚神武侯无法言明,一切的一切只能咬着牙往肚里咽,对于萧家也只能心怀愧疚! 转念一想,虞家现在已是自身难保,若经此事和萧家断了来往,也是好事一桩! 起码,若那一日到来,萧家便不会被牵连! 想到这儿,神武侯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愧疚被莫名的果决取代,整个人也变得刚硬起来,看着萧鹿云便又道; “此事老夫已亲书一封与你祖父与父亲言明,想必过不了几日书信他们便会收到,事已至此,你也要想开些,莫要让家人跟着担忧!” 不希望萧鹿云因此而一蹶不振,神武侯语气缓慢又无奈的安慰,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老人家心里终究过意不去,也对眼前的孩子硬不下心。 “虞祖父……” 此时才彻底清醒过来的萧鹿云,双眼含泪,哽咽叫了一声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明白老天为何这般折磨他? 想他前世,就是因为受不了虞窈被皇权所破嫁给太子的打击,最终选择出家,终其一生侍奉佛祖,钻研佛法,救苦救难,到底也没救得了自己! 如今重来一世,他不想再成为一代得道高僧! 也不想再辜负至亲之人! 他抛却一切,只想和心中所念相携一生,白头到老,可还是不能行! 明明这一次要比前世早许多! 明明这一次他可以挽救一切! 明明这一次他可以拥有一切; 明明…… 可到头来还是晚了! 难道他们真的有缘无分? 还是他执念太深? “虞祖父……桃桃真的没了么?” 莫名的,内心深处有一缕希望的萧鹿云,不由的极小声问出这句话,那满含期望的眼神,以及虚弱的俊容,突然让神武侯心有不忍,肯定的回答卡在嗓子眼哽咽不出。 也正是这一哽停,让躺在床上的萧鹿云莫名生出希望,不顾身体不适,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敷在额头的帕子掉落都不曾察觉,只激动的抓着神武侯的胳膊再次追问道; “虞祖父,桃桃是不是还在?” “她好好活着是不是?” “她并未发生意外,这一切只是噩梦是不是?” 许是怕再次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萧鹿云抓着神武侯的胳膊格外用力,就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一般。 而神武侯猛的听到萧鹿云这话,心不由的一重跳,以为自己疏忽大意让他看出了什么,便双目一闭,一副悲痛不已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桃桃她……不在了!” “知道你很难接受,可孩子,此事并非儿戏,老夫更不会拿此等悲事与你乱说,保重身子,安心歇养,有事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说完句话,神武侯拍了拍萧鹿云的肩膀,便起身头也不回的出去,生怕晚一点被看出什么来,亦怕多待一会儿,心里更不落忍! 第三十三回无尽煞气 “那位公子姓萧,名鹿云,来自化州余悻府,至于此行目的,奴婢还未查清,不过……” 徐寅说着说着就怂了,不由抬头偷瞄一眼负手而立,隔窗眺望远方的太子殿下,愣是不敢接着再往下说。 “说……” 最讨厌有人话说一半儿的太子殿下,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挤出一个字,让内心不安的徐寅当既惶恐起来,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如实道来; “听下面人打听到的消息,这位萧公子或许是为虞……小姐而来……” 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这话,徐寅就低头装死,并做好了迎接太子盛怒的心理准备。 可是好几个呼吸后太子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余光扫去,见他仍然立在窗前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神色可比之前瘆人多了,那眼神犹如要弄死一两个一般阴森恐怖。 “继续打探,查清他的一切!” 许久之后,太子回过头盯着低头的徐寅格外冷肃的吩咐。 “是——” 恭敬回答后,徐寅赶紧退了出去,直到门外才敢长出一口气,心道差点就被憋死! …… “顾北就此别过,往后年节,还望几位叔叔帮忙照看祖坟,也别忘了桃桃。” 强硬的给老家祖宗分家后,把自家这头的祖宗和妹妹的棺椁安顿好,虞顾北就和自己这头儿的堂叔兄弟们告别,还不忘忍着悲痛叮嘱他们照看妹妹的坟墓。 “你只管放心,祖坟有我们看着照料,就是桃娘也会让家里的小子尽孝烧纸上香,绝不会让自家孩子在下面孤零零没人管!” 二堂叔虞守旧为人老实善良,满口就应下这事儿,一旁红着眼的五叔——虞树才,和几个抹眼泪的婶婶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不舍,想着这一别,不知何年又能见面! “顾北谢过几位叔叔婶娘!” 虞顾北说着就要跪下道谢,却被五堂叔——虞树才一把给拉住,并一脸不满的责怪起来; “你这孩子这般见外作甚?那里躺着的是你的祖宗,难道就不是咱们大伙儿的祖宗?就是桃桃……” 说到这儿,五堂叔——虞树才心里难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便又拍了拍虞顾北的肩膀道; “放心——” 只两个字,但包含了一切,其余什么都不用多说的。 看着眼前的族亲,刚要转身离去的虞顾北突然想起什么,便盯着眼前的二堂叔和五堂叔小声又格外严肃的嘱咐; “往后族里若有事写信便是,莫要让人去京中!” 这话猛的一出,所有人为之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他们也不会认为是虞顾北自私不想让族人进京; 因为,不管是以前的将军府,还是如今的神武侯府,都不是这样的人! 没等他们想明白其中原因,就听虞顾北又开口严肃叮嘱; “不管听到任何关于神武侯的风声都不要理会,也不要让任何人去京中打探消息,你们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几位叔叔切记!” 盯着几位堂叔叮嘱完,不待他们回神,虞顾北便转身,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二叔,顾北此话到底何意?将军府,不,神武侯府不会是出甚子事吧?” “就是,我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就,好像是在交代……呸呸……总之我觉得挺不安的!” “当家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要害咱们侯爷伯爹,你看戏文里那些忠臣都是这么被人害死的……” 二堂婶——刘氏脑子活泛,挺会联想,只是她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脸色为之大变,瞬间安静下来。 “莫要乱说!” 虞二叔神情紧张的呵斥妻子,可这句话终究在众人心中留下了烙印,让他们为身在京城的神武侯一家担忧不已! …… 离开老家,虞顾北水路一路北上京城,虽然祖父什么都没对他说,可凭借厮杀战场的敏锐感,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虞家将面临一场暴风雨,至于能不能挺过去,他也不敢肯定! 因此,作为嫡长孙/子,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陪伴在家人身边。 都说屋漏偏逢雨,日夜不敢休眠的虞顾北,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于第三日夜里在冗城投宿,打算好好休整一夜,次日一早接着赶路。 不想,夜里,等待他的却是一场杀戮! 虞顾北和随行的十来人下船,刚行至码头附近一条暗巷,两面墙头跳就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来就是一通厮杀; “杀——” 连赶了三天路,身心疲惫,沉浸在悲痛中毫无防备的虞顾北一行人被他们堵在暗巷中进行屠杀,眨眼功夫,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大少爷当心!” 虞忠厮杀的同时朝差点儿被人暗算的虞顾北大喊一声。 当即,虞顾北一个神龙摆尾脱困,反手刺出长剑,后面的黑衣人就被刺了个对穿,此时的他,把心中的所有悲愤和怨恨化作力量,手中肖铁如泥的长剑在黑衣人体内绞转一圈儿后果断抽出,利落跃身跳入黑衣人包围圈挥剑砍杀,所到之处血肉横飞,肢体落地,哀嚎声,呻吟声不绝于耳,他却像个无情的机械一般挥剑收割着黑衣人的性命…… 这场杀戮来的突然,结束的也迅速,二十多个黑衣人不一会儿功夫,就剩三人持刀咬牙与虞顾北对峙。 同样,他们一行人也只有他和虞忠还站着,倒下的其他兄弟是死是活虞顾北也不得而知! 即便如此,即使浑身上下满是大大小小,鲜血不止的伤口,对于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虞顾北来说,只要还有一个敌人在,他就没有松懈资格,哪怕即将要死! “虞家顾北,果然名不虚传!” 突然,对面三个黑人最中间,也是受伤最重的那位开口夸赞,话语不难听出他对虞顾北的钦佩之意。 “哼!” 可虞顾北嗤之以鼻,冷哼一声,满身满脸的鲜血,配上堪称来自地狱的冷笑,让对面三人不由胆寒。 想他们也杀人无数,却无法与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虞顾北相比,就单单一个冷笑就充斥着无尽煞气…… 第三十四回泪流满面 “何人指使你们,如实招来本校尉留你们全尸!” 虞顾北剑指前方三人冷厉斥问,话语霸气,也明白的表现出他对三人最后的容忍。 “哈哈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不过虞大少爷愿束手就擒,在下保证,绝不会伤你性命!” “放你娘的屁,有种你放马过来!” 对面三黑衣人中间的那位刚说完,虞忠就忍不住指刀怒骂,时刻准备着冲上去拼命厮杀。 “既然不想说,那就把命留下!” 虞顾北心里清楚,这些亡命之徒不可能交代幕后指使之人,便也不想执着于追问真相,没有多余动作,直挥剑朝前,快步刺去,直逼正中黑衣人的要害; 身后同样满身鲜血的虞忠同时配合侧面攻击,一场二对三的厮杀再次开始! “铛……铛铛铛……” 虞顾北一个虚晃,剑头飞速朝黑衣头头的腹部刺去,在黑衣人退身躲避之际,他又迅速调转方向,挥剑朝对方右臂砍去; “铛……” 就在这要紧关头,黑衣人堪堪用剑挡住这一重击,没等他反应过来,虞顾北再次调转方向,直接朝着对方脖子刺去; “唰……” 利剑划过脖子,丝丝血迹慢慢渗出,黑衣人保持着剑指虞顾北胸口的动作,眼睛慢慢睁大,面容也渐渐扭曲,最后满脸不甘心的轰然倒地…… “铛……” 人倒剑落,黑衣人死不瞑目,旁边与虞忠恶战的两个黑衣人瞬间愣住,惊恐失色,招式也屡出漏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的虞顾北,转头挥剑朝正要刺向虞忠后背的另一黑衣人刺入; “嗤……” 温热的鲜血喷出,喷的虞顾北满身满脸,但他手中的剑稳稳刺向对方的胸口,眼神冷漠无情,直到黑衣人气绝。 “啊……去死……” 直到耳旁响起最后一黑衣人怒吼的声音,虞顾北才抽出剑,转头见虞忠右胳膊中了一剑,他跃身而上,挥剑拦腰斩杀正要刺向虞忠的黑衣人; 腾空而起的黑衣人直接被他拦腰斩成两截,落地的双腿不停的在地上蹬踹,双臂挥舞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至此,这场厮杀彻底落幕! 虽然黑衣人全部被杀,但虞顾北也损失惨重,他和虞忠身受重伤不说,其余的兄弟全部身亡! 已经无法行走的虞顾北狼狈靠在暗巷墙壁,仰头望着夜空,他想问问老天,到底是何人与他过不去? 又是何人与虞家过不去? 身上的伤痛让他很快冷静下来,身心疲惫,可脑袋无比清醒的虞顾北,心里快速排查幕后黑手的可疑对象。 “大少爷……大少爷您……可还好?” 同样身受重伤的虞忠,连跪带爬上前查看靠墙闭目,一动不动的虞顾北情况,在看到对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松了一口气。 “大少爷,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回头再找人……来打理他们……” 看着横竖躺了一地的兄弟们,拖着身体的虞忠泪流满面,但身为护卫他牢记使命,只想先安顿好虞顾北。 主仆俩互相搀扶,朝着最近的客栈走去,对于刚才暗巷里的厮杀和血雨腥风,周围的人好像没有丝毫觉察! 然而,这件事还远远没完,一整夜被伤口疼痛和悲伤情绪折磨,以及对虞家未来担忧的虞顾北,隐约又听轻微动惊,就挣扎着起床; “大少爷……” 被惊醒的虞忠刚开口,就虞顾北一个动作示意不要说话; 于是,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轻轻打开房门,从前院绕到客栈后面,在靠近后门的墙角处,听到了极小声交谈; “没死……” “没有,我们的人全被杀!” “任务失败,如何向上面交代?” “只能如实禀报,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难道上面还有……” “主子是不会放过……一个也别想活命……” “那接下来如何行事?” “先回上相,待京中……再说……” 说着两人迅速离去,虞顾北的脸色沉青。 虽然,隔着一堵墙听的不是很真切,但断断续续间,一些重要的信息还是被他听到了,虞顾北知道,两人和之前被他斩尽杀绝的黑衣人是一伙儿。 并且,这些人不光是针对他,更有甚者,是针对整个虞家即将展开一场阴谋。 直到两人离开好一会儿,虞顾北和虞忠这才悄无声息的回到房内; “大少爷,刚才俩人定是那黑衣人同伙,他们肯定在策划什么阴谋!” 虞忠看着靠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虞顾北,声音虚弱的说。 “虞忠……” 突然,虞顾北神情严肃,眼神凝重的盯着虞忠叫道; “在——” 心猛的一跳,有种不好预感的虞忠立即回答,可他无比清楚,大少爷这是有无比紧要的事交代; 果然,就听虞顾北沉声道; “天亮我先回京,你留在此地替兄弟们收尸,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若不主动联系,你便不可联系我,亦不可独自回京!” 说着,虞顾北解下腰间的一个青色丝绸绣有猛虎图样的荷包,拿在手里不舍得摸了摸,就递给虞忠; “这些银票拿着,回头我会让人暗中再给你送些。” “大少爷,您……” “拿着,莫要多问,也不要担心,这段时间好好养伤!” 虞顾北叮嘱完就闭眼靠在床头休息,因为等待他的事情太多。 虞忠拿着被塞入手中的荷包心里难受又不安,可又无法反驳虞顾北决定,低头泪眼朦胧看着猛虎荷包,突然想起这荷包是小姐——虞窈生前绣的,大少爷格外珍视,他拿着怎么也不合适; “大少爷,这荷包是小姐送您的,属下拿着不妥……” “替我好生保管,日后若我……” 话说到这儿,虞顾北睁开眼静静看着虞忠,眼中多了几分不舍。 而听出另一层意思的虞忠,再也忍不住握着荷包无声哭了起来; “大少爷……” 虞忠哽咽难言,直接扑在床边哭了起来,惹的虞顾北也红了眼,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替我……好好保管!” 两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战场上不曾退缩,在死人堆里不曾叫苦,在鲜血面前不曾喊痛,可眼下却泪流满面…… 第三十五回出言打断 京城.虞府 短短几日瘦了一大圈儿,并且脸色苍白,神情悲哀的萧鹿云,跪在神武侯面前; “鹿云有个不请之请,还望虞祖父成全!” 看着这样的萧鹿云,神武侯心中极其不忍,便叹息一声,俯身亲自扶起他,并轻拍着其肩膀道; “有何请求你只管说来,只要老夫能办到,定会满足于你!” 神武侯话落,萧鹿云立即又跪在他脚边,一脸坚定的开口; “鹿云想与桃桃成婚,还请虞祖父成全!” 说着,萧鹿云再次跪地就要磕头礼拜,被这话惊的一愣的神武侯立即一把拉起他,眼中诧异之余又带着淡淡的疼惜,最终咬牙劝慰; “事已至此,你这孩子……又何必这般执着?” “能娶桃桃是鹿云此生最大愿望,还请虞祖父同意,让鹿云与桃桃的灵位成婚!” 铁了心的萧鹿云,再次挣扎着跪在神武侯的脚边恳求,完全不在乎已经被他这番话吓傻眼的萧和与萧美,以及一旁的姚吉,和虞家的其他人! “不可——” 神武侯震惊之余,想着该怎样委婉又不伤情的拒绝这个痴心孩子时,门口传来极冷,且带着沉重戾气的声音; 接着,就见一身蓝黑色素锦长袍,腰间不见任何饰物,头上亦只绑着一条暗兰素色垂带,宽肩窄腰,面容惨白,瑞眼阴沉,薄唇紧抿,浑身透着冷寂的太子——祁容舁,迈开长腿跨进堂厅门槛,后面跟着的已然是徐寅。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到来,为何又没人通传的神武侯,一瞬诧异过后,急忙上前行礼。 不想,太子两步上前,伸出双手扶起,神色带着莫名情绪道; “神武侯无需多礼,是孤突然到访,失了礼数!” 一向很不喜虞家人的太子,突然这么好态度? 这让神武后有些吃不准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明面上的礼数依旧不敢乱套。 “太子殿下驾到乃老臣之幸,亦是我虞家之幸,只是下人不懂规矩,竟未通报,老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神武侯说着再次弯腰请罪,又被太子给扶了起后来。 而跪在地上的萧鹿云,打太子进来的那一刻便死死盯着他,透亮好看的鹿眸带着复杂情绪,亦有压抑的恨意,只是在对方看过去之时,低下头躲开了! 这便是前世那早死的昏君! 这便是前世害得虞家满门抄斩,害得虞窈早死的罪魁祸首! 跪在神武侯脚边的萧鹿云,低头心中暗道,同时用尽所有的克制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见祁容舁! 陌生人而已,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 为了家人和虞家的安危,萧鹿云一遍遍的说服自己,让自己表现的尽量正常一点,然而他也做到了! “这位公子是……” 和神武侯寒暄完后,太子祁容舁装作才看见萧鹿云的样子,并一脸好奇的模样的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中的想法,以及那股冲动,瑞凤眼中快速划过一抹浓重戾气后,抬头就客气的笑问神武侯。 只是那抹笑意不达眼底,有点儿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属实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友善。 深知太子对虞家厌恶的神武侯,立即俯身扶起萧鹿云,便笑着像太子介绍; “是挚友之孙萧鹿云,特意来京看望我这把老骨头的!” 向太子简单介绍完,神武侯又又转头对垂着眼眸的萧鹿云介绍道; “鹿云,这是太子殿下!” 一前一后,对俩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截然不同; 对前者恭敬有余,却少了随和,亲近。 对后者则一脸疼爱,眼神慈和,就像对待自家后辈一般。 这让已经知道萧鹿云进京目的太子,心中很是不满,同时又莫名嫉妒,愤怒! 原来,这就是神武侯中意的孙女婿! 没等太子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气质与他截然相反,光洁明亮,浑身透着纯净之气的萧鹿云时,就见他优雅不失风度的略弯腰行礼; “萧氏鹿云,见过太子殿下!” 默念几遍心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萧鹿云,双手重叠与胸前,略弯腰向太子见礼。 萧氏鹿云! 果真如天上的云朵一般,飘逸洒脱,纯净自由! 但是,他讨厌这样的萧鹿云! 亦不想再看到这样美好的萧鹿云! 有他的对照,让太子明白意识到自己有多阴暗! 有多愚蠢! 有多可怜! 又有多不堪! 太子讨厌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站在虞家人面前,并光明正大得到他们一致喜爱,和认可的萧鹿云! 一切的一切让他嫉妒到发疯,嫉妒到心理扭曲! 哼! 喜爱又怎样? 认可又怎样? 有名有分的终究是他祁容舁! 虞窈的丈夫也只能是他祁容舁,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谁若胆敢与他抢,他不介意…… “殿下……太子殿下……” 见太子盯着萧鹿云的眼神由怪异转为阴沉,眼中甚至带着莫名瘆意,神武侯上前一步,大半个身子挡住萧鹿云,便开口轻唤。 不知太子想什么想的入神,以至于神武侯都没连唤几声都没反应,这让后面的徐寅不由慌神,迈着小碎步上前轻拉了拉太子的袖子,并小声提醒; “太子殿下,神武侯唤您!” 从魔怔中回过神的太子,看了眼被神武侯挡在身后的萧鹿云,嘴角牵强的扯出一丝微笑,便开口敷衍道; “萧公子才貌出众,孤竟看走了神!” 骗鬼呢! 不走心的借口让神武侯都觉得尴尬,心中不由暗骂。 萧鹿云则是低头露出一个讽刺冷笑,透过他的侧脸,嘴角那摸笑意全然被太子捕捉入眼,当即神色一冷,心中满是不悦! “孤刚到门外时,突闻萧公子说要娶亲,不知要娶哪家小姐?” 咬了咬牙,太子还是问出这个让他最在意,又无法接受的问题。 “殿下许是听错,这孩子多年未见,只是给老臣磕几个头罢了!” 孙女没了,虞家风雨飘摇,不知太子何意? 但知来者不善的神武侯不想把萧鹿云,以及整个萧家牵扯进来,便故作轻松的借口说道。 一脸诧异的萧鹿云,盯着神武侯的侧脸看了须臾,立即领会到他的用意,便紧握拳头低下头,默认了他老人家的说法! “这般,那孤许是听错了!” 显然太子还不死心,说完这话后,再次盯着低头的萧鹿云上下打量起来。 “阿吉,带萧公子下去歇息!” 见太子眼神不善,生怕他对萧鹿云不利的神武侯,立即唤姚吉把人带走。 然而,姚吉才迈出一脚,就又听太子开口冷冷道; “萧公子若着急娶妻,孤可替你做媒!” “不必!” 萧鹿云不失礼貌的一口拒绝,然后向神武侯行了一礼,便跟着姚吉朝外走去。 “殿下请上座!” 见太子盯着萧鹿云的背影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那眼神有些吓人,神武侯赶紧出言打断…… 第三十六回有愧在先 “不知镇国将军可有清醒?” 坐下后,太子开口就问起虞驰正,让神武侯不由警惕起来,面上却一脸感激道; “多谢太子殿下挂怀,犬子依旧昏迷不醒!” 神武侯神情哀痛,说着就低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察觉到在太子面前失态,便抱拳道; “还请殿下见谅,老臣失礼!” “侯爷不必见外,不知孤可否去看看镇国将军?” 想起自己前世的种种荒唐无能之举,太子满心悔恨,想这一世好好弥补虞家,就提出这个要求,双眼更是带着希冀。 然而,在已起防备之心的神武侯看来,太子这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亦或者想要一探虚实! 心里气愤的同时,面上却一片镇定,并表现出几分感激道; “老臣替犬子多谢太子殿下,只是他多日昏迷不醒,仪容欠佳……” “镇国将军乃我元启栋梁,如今他昏病不醒,于公于私孤都应亲自探望一番,又怎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之事!” 声音温和的说完这番话,太子便率先起身,看着神武侯等待他带路。 见属实推辞不过,神武侯无奈,只能神色感激的起身带路; “太子殿下,这边儿请!” 略先半步的神武侯在前面带路,太子跟在后边儿,边走边打量虞府的地形和环境,瑞凤眼中划过沉痛,暗想这是他两世为人,首次踏足虞府,想想都觉得讽刺可笑! 跟在后面的徐寅,清楚感受到太子的情绪变化,但他什么也不敢问,生怕太子一个不好再次发疯。 而太子的所有表情被神武侯尽收眼底,心里冷笑的同时庆幸当日的抉择,也再次印证了天家父子的冷漠无情,心里对某些事也有了决定。 七拐八弯后,他们来到了后面的小跨院,此时的姚吉已经在院门口候着,并打开院门儿迎接太子大驾; “大爷在正房躺着,太子殿下请!” 姚吉弯腰说完,太子率先朝正房抬步,跟在后面的神武侯经过时,姚吉抬起头给了一个隐晦眼神,主仆两瞬间定心。 “公公请!” 姚吉又笑着礼让后面的徐寅,然后跟在后面进了正房。 当太子踏进正房时,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正前面摆着一张八仙桌,两侧各两把椅子,左手靠窗是一张书桌,以及墙角一个书架,右边则孤零零摆着一张不大的床榻,上面安静躺着的正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虞驰正; 亦是他前世的岳父! 一身单衣,盖着薄被,板板正正躺在那里的虞驰正,身量与床榻相差无几,倒显得床榻很是逼仄,看着莫名让人感觉憋屈。 再看看这间不大,朴素到有些穷酸的屋子,太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神武侯府! 是镇国将军住的地方! 前世的他从未来过神武侯府,自然不清楚他们如此简朴,因着身边有人恶意诋毁,以及自己心盲眼瞎,对虞家人除了厌恶并无一丝好感,又何曾真正了解过他们? 如今看来,他落得那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见太子眼神阴沉沉的盯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发呆,神武侯眼中迅速划过冷色,刚要开口,就听身后的姚吉站出来惶恐道; “大爷身不能动,水火不便,又多日未曾沐浴,恐污了殿下,还请太子殿下移步!” “阿吉说的没错,还请太子殿下移步隔壁,莫要污了您!” 姚吉说完,神武侯也赶紧跟着开口。 除了满屋子的药味儿以外,太子虽然没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但镇国将军昏迷不醒,他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便点头同意,并抬步出屋,去了隔壁。 “回头孤派几人来照顾将军!” 一路走来见神武侯府下人少的可怜,且院子里也没见到照顾镇国将军的下人,太子便好心提了一嘴。 不想,在神武侯看来,他这番举动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即心头一怒,直言拒绝; “老臣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府上正逢丧期,不宜有外人走动!” 神武侯这个理由找的有些牵强,可想起虞窈的太子心里一阵难过,不想强人所难,此事便只能作罢,让神武侯和姚吉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几位公子可在府中?” 想起虞家出色的几位孙辈,全是因厌恶没怎么与他们见过,这一世的太子想与他们认识,并交好,甚至想要好好弥补他们。 但是神武侯却另做他想,甚至起了极强的戒备心,面上却依旧恭敬的回道; “回太子殿下,长孙顾北送妹回乡安葬,至今未归。次孙战南在后院侍奉病母。小三望西,与小四守东在祠堂替妹祈福,他们无法向殿下问安,还请见谅!” “无妨,孤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再说,往后相见的日子多着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太子话说的极为客气,表现的比任何时候都要随和,可神武侯却听得心惊胆战,接下来二人低头喝茶,谁也没再说什么,却心中各有思量。 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太子便不得不起身告辞! 站在大门口,看着远走的太子车驾,神武侯脸色严肃,转身就进府; “关上大门儿!” 神武侯威严下令,大门立即关上,一看就是闭门谢客。 带着姚吉回到小院儿,神武侯终于忍不住怒了; “今日看守大门的都打发走!” “是,侯爷!” 姚吉也觉得气,偌大的虞府,太子一路直入竟没人通传一声,简直让人恼火。 “回头给小二小三小四说一声,让他们莫要随意出府,若有违抗,老子打断他们的狗腿!” “是,回头老奴就去传话。” 姚吉说着倒了杯茶递给怒不可遏的神武侯,并开口劝慰; “气大伤身,侯爷万要保重,眼下这个时候,阖府上下都指望您呢!” “老夫恨呐!” 千言万语哽在心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不甘怒叹! 然而太子的突然到访,也给神武侯敲响了警钟。 “阿吉……” “侯爷,您只管吩咐!” “这一两日,好生打发了鹿云那孩子,莫要把他卷进来!” 想起萧鹿云的请求,神武侯闭了闭眼,做出这个决定。 眼下的虞家危机四伏,不能连累萧鹿云! 何况,在这件事上,虞家本就有愧在先…… 第三十七回不能不管 “去,准备些上好药材送去神武侯府!” 回宫后的太子,立即吩咐徐寅。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说着徐寅躬腰就要退出去,却又被太子叫住; “等等,再挑些妇人滋养身体的药材一并送去!” “是——” 想起虞老夫人,以及大夫人都在重病中,太子就想替虞窈尽孝,好从心理上做实他孙女婿,和女婿的身份,更替前世的自己赎罪,补过! 见徐寅退出去,盯着面前的一堆公务看了几眼,太子从领口掏出那只银葫芦拿在手中仔细摩挲,神色痴迷又温柔; “桃桃,孤今日见到了那萧鹿云,他……” 说到这儿,想起在门口听到萧鹿云向神武侯恳求,太子温柔的眼神忽而阴冷起来,甚至有几份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竟敢提出那般荒唐要求,不过桃桃放心,侯爷是不会答应的!” “桃桃是孤的,只属于孤一人!” 自言自语的太子说完,拿起小银葫芦放在嘴边虔诚的亲吻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放回衣内,贴着他的心脏,确保每一下心跳都清楚的感受到来自银葫芦的冰冷存在,这才安心提笔处理公文。 …… 关内侯府,伏怜滢一改私下里的狠毒面目,小心翼翼跟在管家——刁朋身后,往位于前院的——惊涛院而去,去见她的父亲,也就是关内侯——伏章远。 “刁管家,父侯因何事见滢儿?” 看了眼身旁的刁管家,伏怜滢脸上堆笑,鼓起勇气好声问,心里却怕的要死。 只因她这位父亲太过吓人! 这种吓人不单单指长相,还有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以及处事的手段,都让伏怜滢胆战心惊。 记得儿时,一次她擅闯书房,她那从小就未见过真面容的父亲不打不骂,也不恼不怒,而是直接吩咐刁管家捉来一条毒蛇,让她徒手抓着在书房门口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最后她被吓的重病一场…… 这件事给伏怜滢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也是从那件事之后,不经传唤,她从未再主动踏足惊涛院一步!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父亲所住的惊涛院,反而是她最惧怕,也是避而远之的唯一地方! “三小姐安心,侯爷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刁朋语气冷漠,连一丝客气都没,伏怜滢不但不敢生气,反而回了一个乖巧感激的笑容,心里却越发七上八下。 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来到惊涛院,并在刁朋的许可下,伏怜滢提心吊胆的进了书房,在迈入门槛后立即站定,不敢往前走多一步,亦不敢抬头四处打量,而后暗呼一口气,硬着头皮才开口; “女儿……见过父侯!” 十六年不到的人生里,伏怜滢见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见面都隔着一道屏风; 也就是说,父女快十六载,至今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 说起来也可笑! 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 书房内没有任何声音,伏怜滢战战兢兢低头立在门口,动都不敢动一下。 因为,她非常清楚,父亲就在左手边的屏风后! 而这种状态是每次她来的常态,没什么可稀奇! 好一会儿后,在伏怜滢因不敢呼吸差点儿憋过气的时候,左手边精致的木雕屏风后,传来一道比刁朋声音还要冷漠许多,且带着沙哑的声音; “过几日,宫中举办宴会,你准备一下!” “是,女儿记住了!” 这个心惊胆战的声音,让伏怜滢不敢有一丝怠慢,低着头赶紧乖巧回话。 “太子那里……” 话说到一半儿,屏风后就没了声音,可伏怜滢却明白的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害怕的浑身颤抖,双眼不由模糊起来,她硬是咬着牙没敢落泪,还不忘连忙认错; “是……是女儿的错……” 说完这句话后,伏怜滢双腿一软就跪在门口,同时两滴眼泪砸落在膝头,她只能强撑着小心开口解释; “近日女儿让人传话去东宫……说太子身患重疾,并未传见女儿……” “不过父亲放心,明日女儿再让丫鬟去传话,一定会见到太子的!” 伏怜滢急切的保证,心里却恨透了太子——祁容舁。 “既然知道该怎样做,那本侯……就等你的好消息!” “是,女儿绝不会让父侯失望!” 伏怜滢跪伏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毯,眼神满是怨毒。 “去吧!” 听到这两个字,伏怜滢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屈膝行礼; “女儿告退!” 说着就退到门边,一脚抬起来刚要迈出门槛,就又听屏风后的人说道; “莫要与六皇子纠缠,不然……” ‘不然’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阴狠,吓得伏怜滢双腿一软就骑坐在门槛上,然后忍痛扶着门框赶紧爬起来,浑身颤抖如筛,带着哭腔赶紧开口认错; “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父侯息怒!” “女儿保证,以后绝不再与六皇子往来!” “还请父侯饶了女儿这一回,女儿……” “出去!” 在伏怜滢慌乱求饶保证,以为今日逃不过惩罚时,那道冷漠到极致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厌恶命令。 瞬间,伏怜滢丝毫不敢出声,赶紧扶着门框退出门槛外,恭敬站在门口朝着屋内再次行了一礼后,才咬着牙缓缓走出惊涛院。 可是待出了院门,她再也忍不住恐惧,慌不择乱朝自己的小院儿跌跌撞撞跑去。 头钗掉落,发髻横乱,衣裙不整,鞋子甩飞,以往最在意自己仪容的伏怜滢,挂着泪痕,惨白着脸,就以这副狼狈姿态冲进自己的汀滢院,一头扎进屋内谁也不见。 外面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屋,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响动; 因为,以前的多次经历告诉她们,想要好好活命,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做任何事! …… 酉时,神武侯府各院渐渐燃起了白灯笼,主院后面的小跨院偏房内,神武侯和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萧鹿云,以及姚吉三人同作用晚膳; 因着家中正逢丧期,小四方桌上的四盘菜一水清素,不见一丝荤腥,也因心中悲痛,三人都没什么胃口,寥寥几口后便撤了下去,又换做参茶,由姚吉亲自伺候着。 喝了一口参茶,想起白天太子的突然到访,又忆起前世虞家的遭遇,萧鹿云便打算做点儿什么! 先前,他想着与虞窈说定婚事,再以虞家女婿的身份谋定后事,眼下,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但虞家他不能不管…… 第三十八回喜爱程度 “鹿云曾听闻一有趣的故事,不知虞祖父可否有兴听上一听?” 忽然,萧鹿云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严肃盯着神武侯询问,把站在旁边的姚吉都给问懵了! 萧少爷怎么好好讲起故事来了? 难道被打击的失了心智? 还是烧坏了脑子? 盯着他认真打量一番,姚吉又否认这个猜测,神情莫测的低头看向神武侯,主仆对视一眼,就听神武侯缓和道; “不知是何故事,鹿云不妨讲来听听!” 不知萧鹿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神武侯,耐着性子边喝茶,打算好好听一听这故事。 “说有一地主人家,有一日招了一对能干又老实本分的父子,经过一番相处后,这对父子的能力与本事让地主认可,便把大半的家产以及人手全交由这对父子打理……” 说到这儿,萧鹿云看了眼眉头微皱的神武侯,见他听的认真,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又接着绘声绘色的讲起来; “经过这对父子几年的打理,原本的小地主田产广增,下人奴仆更是数不计数,一跃从地主成为富甲一方的巨富,让周边其他县郡的富户都不敢轻易得罪,可就在这时,有人在地主耳旁谗言,说这对能力出众的父子恐会威胁他将后的地位……” 再次停下的萧鹿云抬头看去,只见神武侯一脸惊诧,虎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紧咬牙关隐忍不发,便知道他老人家听懂了。 其实,不光神武侯听懂了,一旁的姚吉更是听的心惊肉战,就是隔壁房里‘昏迷不醒’的镇国大将军,此时双手紧扒床沿,浑身肌肉紧绷,极力忍着情绪。 “后……后来呢?” 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这个故事是在影射他们父子,乃至整个虞家家神武侯,颤抖的声音死死盯着萧鹿云问。 说是问故事的结局,不如说他是在问萧鹿云的真实想法! 他讲这个故事是何意思? 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 或者,这件事已经明显到人人皆知,只有他们虞家不曾察觉? 不…… 不可能! 这种事又怎可能人人皆知? 他们可是比谁都要脸面! 那这孩子又为何要说这番话? 难道他也有奇妙机遇? 脑子里一连串疑问的神武侯,盯着萧鹿云出神,这时轻柔好听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不久后,那地主果然动了心思,不但收回了这对父子的所有权利,甚至不惜痛下杀手,迫害了这对父子以及他们的妻儿老小……” ‘你们都死了,咱们虞家上下一百多人却被问斩,孙女儿想给你们收尸,可是找不到你们……’ 萧鹿云的话碰触到神武和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再次回想起虞杳曾经哭着说过的话,面前又一次浮现出一片血红,惊恐交加之下头痛欲裂,浑身轻颤,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神武侯痛苦的闭上眼睛; “侯爷……” 姚吉脸色大变,赶紧上去扶住他惊叫一声。 而见这般反应的神武侯,属实出乎萧鹿云的意料之外,也让他倍感疑惑; 侯爷真的听进去了吗? 为何会有这么大反应? 难道他真的带入了自己? 若是这样的话,他便可彻底安心! 这样想着,萧鹿云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忍着激动轻唤道; “虞祖父,您可还好?” 闻言,头痛欲裂的神武侯轻挥开姚吉的手,坐着僵硬紧绷的身体,艰难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萧鹿云道; “无妨,许是近日太过劳累,身子有些不适罢了!” 即便两人心知肚明,可神武侯依旧找了借口搪塞,但萧鹿云根本就不是好打发的人,尤其在这件事上,他不听到神武侯的表态绝不罢休; 因为,这关乎到整个虞家所有人的生死! “虞祖父以为刚才故事中的父子如何?若是您的话,又该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问的不能再直白了,就差给这对父子冠上虞姓。 此时的神武侯已经十分确定萧鹿云的用意,眼中带着感激直视他,重叹了一口气便开口; “老夫自然会豁出性命保住妻儿老小!” 这个回答再一次出乎意料,但是萧鹿云还是不满意! “鹿云以为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在事态未恶化的那步之先,就让地主放下所有戒备,方乃上上之策!” 萧鹿云说完这番,就一口饮净杯中茶水,在神武侯和姚吉的注视下缓缓放下杯子,而后从容起身行礼; “时辰不早了,虞祖父早些歇息,鹿云告退!” 说完萧鹿云转身朝外走去,长腿迈出门外,挺拔如松的身影立即淹没在夜色中,只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小院儿的门从外面关上,坐着愣愣盯着门口的神武侯才回过神来,表情木讷的转头看向姚吉; “阿吉,他……” 神武侯颤抖着一只手,指着茫茫夜色说不出话来。 “侯爷——” 姚吉心疼的叫着,赶紧上前给他顺气儿,生怕神武侯一口气倒不上来给憋过去。 “你说这孩子……他到底是何意?” “阿吉,他不会看出甚子了吧?” “他这哪是讲故事?分明是在点老夫!” 神武侯说完,就着姚吉的胳膊吃力站起身,然后走到门口抬头仰望夜空,忍不住想起孙女儿来; “我的桃桃……” “侯爷保重,莫让孙小姐忧心!” 站在身旁的姚吉,声音极其轻微的安慰,多少让神武侯心里好受些。 “你说这孩子,他……”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一想起失去这么好的孙女婿,神武侯心里就难受的紧,转身就去了隔壁。 “活了几十载,竟没有一个小后生看的透彻,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了!” 迈进正屋,神武侯忍不住讽刺一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镇国将军,再也忍不住坐了起来,神色激动的低声道; “父亲,鹿云这孩子是否知晓些甚了?” 不安的虞驰正,问完这话就紧盯着父亲,见其摇头,脸色更加严肃起来。 “不管他知不知晓,亦或者看出了甚子,都得顾念他一片良苦用心,这孩子……” 一声叹息,满脸愧疚,完全可以看出神武侯对萧鹿云的喜爱程度…… 第三十九回暗夜归家 “你早些歇息,此事莫要多想,鹿云那孩子这两日便会离去!” 面色极其不好的神武侯叮嘱儿子一番,刚一转身,就被门口站着的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 “大……大少爷,您怎的……” “咯吱——” 在神武侯满目诧色,和姚吉的惊呼声中,站在门口屋檐下,半个身子淹没在夜色中的虞顾北迅速闪身进屋,并且把门从里边关上。 当他抬头看向右侧时,被直挺挺坐在床榻上,同样一脸惊色,来不及躺下装死的老父亲——虞驰正,给惊的头脑发昏,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父……父亲,您……” “啪!闭嘴,悄悄的!” 以为父亲刚清醒过来的虞顾北,激动的就要上前去,不成想被祖父当头盖了一巴掌,还低声呵斥一通! 虞顾北!! 干嘛跟做贼一样? 自己的父亲醒来,他高兴一下都不行吗? 后背伤口疼的浑身发冷的虞顾北,被神武侯一巴掌盖懵,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脑门,表情一言难尽! 他小时候都没有这种待遇! 如今为人父,却被祖父这般‘疼爱’,多少有点儿突然! “祖父,父亲他……” 云里雾里的虞顾北还没弄清咋回事儿,就见老父亲当着他的面慢慢儿躺回去,然后就直挺挺的不动了! 真的不动了! 跟他离京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父亲怎的了?他依旧昏迷不醒你看不到么?” 神武侯那叫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还说的理直气壮,连姚吉都听不下去了,把头扭向一旁。 虞顾北!! 是在哄大傻子? 他看着有那么好骗吗? 终于察觉到点什么的虞顾北,闭着嘴巴抬腿上前,居高临下看了几眼躺着不动的父亲,然后就跪在床边红了双眼; “父亲,您……” “你父亲依旧昏迷不醒,你莫要鬼哭狼嚎!” 没想到会被孙子撞见的神武侯,上前两步低声警告,脸色无比严肃,让虞顾北更加确定心中猜想,也意识到眼下的危机,或许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当即他擦干眼泪,起身就看向神武侯道; “祖父放心,孙儿知晓该如何行事!” 这时,躺在床上装死的虞驰正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紧握住长子的手,只是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的湿润,无一不出卖他此时的心情! 虞顾北红着双眼,低头盯着紧握住自己手的那只大而有力手,再也忍不住又跪下,并把头贴到父亲的手背上默默落泪,而后哽咽些低声道; “父亲,儿子已安置好……妹妹,您放心!” 说完这话,虞顾北双手紧握住父亲的手,而后又缓缓把这只大手塞回被褥下,并小心替父盖好被子,这才起身看向姚吉; “还请姚阿爷拿些伤药来……” “大少爷受伤?伤在何处?快给老奴看看?” 姚吉赶紧上去查看,察觉虞顾北后背僵硬,便小心替他脱去外衣,见后背从左肩到右后腰横着一条半臂长,深可见骨,此时已经发炎流脓水的伤口,当即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就心疼的泪眼朦胧; “这……” “老奴这就去拿药!” 一肚子的话问不出口,姚吉赶紧小心扶着虞顾北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转身就去隔壁拿药。 而此时的神武侯脸色冷的吓人,盯着长孙背后的伤口看了一会儿,便来到前面盯着他问; “出了何事?是何人把你伤的这般重?” 一听神武侯的话,床榻上的虞驰正再也躺不住,一个挺身就坐起来,刚要下床就被老父亲凌厉的眼神给定住,并乖乖躺了回去; 人虽然躺回去了,脑袋却歪在一旁死死盯着儿子; “伤的重不重?不然叫个大夫来看看!” “你闭嘴!” 虞驰正才说完,就被老父亲给呲噔一句,他立即闭嘴,不敢再乱开口。 “无妨,父……您放心,上过药几日就好!” 见父亲被祖父骂的可怜巴巴,于心不忍的虞顾北忍着剧痛,挤出一丝笑安慰他。 “来了来了,这药还是……” 捧着一个白瓷药瓶儿小跑进来的姚吉,话说到嘴边儿立即刹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赶紧上去给虞顾北上药。 一向精明的虞顾北自然听出不寻常来,抬头见祖父小心捧着那药瓶儿,忍着痛就问; “姚阿爷……这药哪里得来的,嘶……您与祖父……这般宝贝!” “乖乖上药,少打听!” 没等姚吉开口,神武侯就板着脸呵斥。 “孙儿只是随口一问,你这般紧张作甚,嘶……” 姚吉在后背刮腐肉脓水,疼的虞顾北额头直冒冷汗,紧咬牙关,直吸凉气,即便如此,还有心思说话。 烂肉脓水清理干净后,神武侯这才小心打开瓷瓶儿,转至后面亲自为孙儿上药。 包扎好伤口后,虞顾北直接趴在父亲的床榻边儿虚脱喘气,因有要紧事与祖父商议,他还不能歇息。 “老奴去小厨房让煮些吃食来!” 说着,姚吉就匆匆转身出去,神武侯坐在八仙桌右侧的位置上不言不语,实则是让孙子缓口气。 直到姚吉端着一碗热汤饼,以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祖孙二人这才有了动静。 “别的做起来费事磨蹭,大少爷先凑合吃碗汤饼吧!” “劳烦姚阿爷!” 虞顾北谢过姚吉后,忍痛端起碗吃起来,汤饼的热,伤口的疼,让他额头汗出如雨,滴滴答答个不停; 咬着牙几口吃完那碗汤饼,又接过姚吉递过来的汤药一口气喝,虞顾北擦了擦嘴,长出一口气后,这才缓缓开口; “孙儿路经冗城投宿时,遭到了不明黑衣人的刺杀,除了孙儿,其他人都没了……” 想起那些惨死的手下,虞顾北恨的双眼通红,浑身颤抖,情绪哀沉。 而神武侯也紧握双拳,坐在那里皱眉沉思,片刻后虎目含恨,哑着声音问孙儿; “是何人所为?可有线索?” 虞顾北摇了摇头,又想起偷听到黑衣人的谈话,便如实道; “孙儿偷听到两人的交谈,隐约听他们提到京城,主子,以及上相等字眼,途经上相时孙儿本想去察探一番,奈何身体实在扛不住,又担心家中,便只能先回京……” “做的不错,任何时候都先保全自身,更何况你这番模样,只身前去也是白白送死!” 神武侯一脸严肃的表扬着孙子,心里后怕的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 “祖父,您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见神武侯眼神明灭不定,总觉着他知道点儿什么虞顾北,忍不住轻声问。 “先去隔壁歇息,回头再与你细说!” “是——” 见自家祖父不想多说,虞顾北也不敢多问,便顺从起身。 “近几日躲屋里不许出去,莫要让任何人知晓你已回京!” 接着,神武侯的这句话,让虞顾北的心都跟着一颤,不好的猜测再次得到应验…… 第四十回堕入地狱 “鹿云告辞,还望虞祖父保重!” 与神武侯深夜交谈过后,第三日一早,萧鹿云就辞行。 这趟京城之行,他带着满满的期待和喜悦,不想,迎接他的却是一场噩耗! 如今,他又带着满心悲痛离开这里,至于接下来该去何处,萧鹿云自己也不清楚。 “你……好孩子,一路保重,归家后别忘了来个信儿!” 千言万语梗在心口难开,神武侯眼中不舍,但硬着心没有再做挽留,只拍了拍萧鹿云的肩膀叮嘱他一路保重。 就这样,神武侯站在大门口廊下,看着一身灰白素袍,浑身上下无任何装饰的萧鹿云,带着萧和,萧美二人转身决绝离去。 挺拔俊逸背影带着满满的孤寂,犹如一抹世外孤客,无法与纷纷扰扰的尘世相融,最终也只能远离这纷纷扰扰,爱恨情仇! “多好的孩子啊!” 痴痴望着那道俊逸背影消失在路口,神武侯红着双眼低声发叹! 自此,这个背影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只要想起便觉得酸痛! 罢了! 总归是有缘无分! 叹了一口气,神武侯就转身进了大门,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来到小跨院。 进正房,就见长孙儿——虞顾北,坐在榻边儿与虞驰正在小声嘀咕什么,走近才听到他们父子也在说萧鹿云; “鹿云极好,只是咱家没这个福气!” 虞顾北说完这话神色悲痛的低下头,显然,是想起了妹妹。 “唉……” 躺在床榻上,心里装着事儿的虞驰正也重叹了一口气,又看着儿子这般伤感,他属实于心不忍,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 “祖父,鹿云已离去了?” 见自家祖父进来,虞顾北赶紧起身小声问。 “嗯——” 心里正难受的神武侯什么话都不想说,闷声闷气一个鼻音后,便坐在主位望着院子出神。 看着这样的神武侯,虞顾北心里也难受的紧,索性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孙儿被刺杀一事,祖父怎样想?” 果然,这招儿有用,神武侯立马收回眼神,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此事……哼!” 想起前日太子的突然到访,再想起萧鹿云的暗示,神武侯眼神冷厉的冷笑一声,而后转头看着孙子问; “你觉得,又是何人所为?” “事关重大,咱们也不能凭空乱猜,得有确确实实的证据!” 神武侯的话让虞顾北从激动中冷静下来,沉思须臾后便咬牙道; “这个道理孙儿自是懂的,只是能这般大张旗鼓,并消息准确的准备一场刺杀,孙儿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人能有这般本事……” 说到这儿,虞顾北停下话语,眼中带恨,紧握双拳,骨头‘咯咯’作响,用尽所有力气隐忍此时的怒火。 “祖父,您已上交兵权,他们父子为何……” “住口!” 终是忍不住低吼出声的虞顾北,被神武侯冷着脸呵斥打断。 “此事就算祖父你老人家不说,孙儿也能猜出几分来。” “其实,前天白日孙儿已经进京,在家附近得知太子在府上时便躲了起来,一国太子这个时候突然来府上,您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他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打着探望功臣的名头来一探虚实,来确认孙儿到底有没有死,来……” 无法接着说下去的虞顾北,痛苦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低声呜咽起来。 他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们虞家? 他们何错之有? 难道,忠诚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他不允许这种不公发生! 突然,放下双手的虞顾北,盯着地面做出了某个决定,并且双眼无比坚定,只是在抬头的瞬间,眼神顷刻间清明无比,让识人能力最强的神武侯都没看出异样。 “你啊!常言道太刚易折,凡事切不可硬来,更忌急躁!” 说着,神武侯起身缓缓来到孙子身旁,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 “此事你既然已知晓,老夫也不必再隐瞒,但你切记,此事关乎咱们虞上下家百十来口性命,万不可露出任何马脚,更不可露出一丝不该有的情绪,等拿到确切证据再谋划也来得及!” 能不能拿到证据,来不来得及,其实神武侯心里也没谱,但为了安抚孙子,他信心满满的如是嘱咐。 “孙儿谨记,祖父放心!” 看着让他骄傲的孙儿这般保证,神武后满意的点点头。 …… 得知萧鹿云要离京,太子——祁容舁,第一时间感到城外; “萧公子请留步!” 马车追上去,坐在车前的徐寅大喊话。 “吁……” 神武侯府的车夫立即勒马停车,萧和第一个钻出马车问话; “来者何人?” 问完话后,萧和才认出一身常服装扮,坐在车前的徐寅,好在他天生的冷脸,不用为此感到不好意思。 “东宫徐寅,咱家太子殿下有话要说,还请萧公子下车一叙!” 跳下车的徐寅才说完,身后低调的马车门打开,一只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挑起车帘,而后就见身着暗紫素袍的太子缓缓下车,神色极冷的盯着,从马车门中露出半个身子的萧鹿云。 那模样,看着不像有话要说,倒像是寻仇,让萧和不由自主的摸上腰间配带的刀柄。 一身灰白素长袍的萧鹿云,虽然面上带着淡淡哀沉,可怎么也挡不住与生俱来的光明气质,以及那双透净如同初鹿般的眼眸,都让太子发疯似的嫉妒! 他沦为复仇恶魔,其他人也别想一身光亮! 他注定要下地狱,其他人也别想迈入天堂!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看着眼前这个隔世仇人,萧鹿云努力压下情绪,客气有余,却不见丝毫恭敬的冷淡问道。 萧鹿云的话,让阴沉着脸的太子回过神,并用极其不屑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而后沉沉问; “萧公子可有想过入仕?” 急匆匆追来的太子,本来也不知为何要见萧鹿云,见了又说什么; 因为,对他而言,与萧鹿云根本无话可说! 突然心思一转,他就想把此人拘在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并施以高官,让他在这个肮脏的世界自污其身,自断傲骨,自毁其光,与他一样彻底沦入黑暗,堕入地狱…… 第四十一回剑拔弩张 “多谢殿下好意,草民志不在此!” 萧鹿云虽不清楚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肯定的知道,他未安好心,便想也不想直言拒绝。 其实,在来京城的路上,萧鹿云也是这般打算的! 想着定好婚事,他便某个一官半职,给心中的姑娘一个安定,美好的未来; 也让虞家众长辈,放心的把他们捧在手心的宝贝嫁给他! 然而,世事无常,他又一次错过了! 被拒绝的太子脸色非常阴沉,死死盯着萧鹿云,在徐寅以为他要杀人时,再次冷冷开口; “萧公子可以再考虑一番!” “不必——” 太子话音刚落,萧鹿云再次果断拒绝,语气和态度比之前更为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徐寅…… 这位萧公子只怕要折在此处了! 可惜这么个好看人了! 可怜见的! 深知自家太子心狠手辣的徐寅,心中倍感惋惜,接着就见萧鹿云伸手相交,微弯腰行了一礼道; “若无旁事,鹿云告辞!” 萧鹿云不卑不亢的说完便直起腰板,就在放下手的一瞬间,袖子被风吹的微卷,左手腕间一个银挂件,让死死盯着他的太子神色聚变,眼神恍惚间,毫无预兆疾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其手腕,并掀起袖子,怒目切齿问; “你……何来……此物?” 看着萧鹿云腕间,与此时正贴着他心脏处,一般无二的银葫芦挂坠,太子内心慌乱无措,嫉妒成魔,眼前不由再次浮现前世,每年三月桃花时节,风雨无阻来悬崖处诵经,一身雪衣,光华四射,神圣无犯,名彻列国的得到高僧——智远大师。 当时为鬼的他,清楚看到那智远大师,每每诵完佛经就面崖而坐,手中握着的这个银葫芦一动不动。 同为男人的他再清楚不过,所谓的得道高僧,也是心有执念,六根未净,而对象; 便是虞窈,是他的桃桃! 怎么可以? 他怎么敢? 所以今生重来,他便想先下手为强,让叶开四处打听名号为智远的和尚; 可惜,一无所获!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名动四方的一代神僧——智远大师,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还是与虞窈有婚约,又得虞家上下欢喜,更让他嫉妒的萧氏鹿云!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这时,脑子又响起让他最为恐慌,惧怕的声音。 霎时,太子脸色苍白如纸,面目狰狞,双眼猩红,痛苦难耐,额头青筋暴鼓,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陷入某种癫狂状态,却死死攥着手中的手腕,就像要捏碎其骨肉一般,让不明所以的萧鹿云疼的直皱眉,忍无可忍,终于生怒; “光天化日之下,太子这是做何?” 萧鹿云的怒呵声把陷入魔怔的太子拉回现实,但他依旧面目狰狞,神色阴冷可怕,并咬牙恨齿沉沉开口; “你……该死……” ‘死’字出口的同时,太子又迅速伸出另一只手,以鹰爪状朝萧鹿云脖子抓去,吓的徐寅和萧美同时惊叫出声; “殿下,不可!” “公子,不要啊!” 就在太子的手即将触碰到萧鹿云脖子的那一瞬间,一旁的萧和移步闪身上前,用自己的右手成功截挡住来自太子所有的力量,并和对方硬抗上。 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的太子,脸色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 他亦未想到,萧鹿云身边还有这样胆大包天,功夫厉害之人! 当即,太子阴恻恻的开口警告; “不想死……就滚开!” 然而,面对太子,萧和一点儿退缩之意都没,反而与他强强对峙,并且不卑不亢的开口道; “还请太子,放开我家公子!” 两世为人,头一次有人这么正面跟他叫板,太子觉得挺新鲜,阴沉的瑞凤眼滑过冷笑,嘴角勾起一丝残忍,手下也跟着用力; “殿殿……殿下息怒,您息怒呐!” 不知自家太子好好的为何突然又发疯,但徐寅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杀了萧鹿云。 不是萧公子多好看的缘故,而是此人与虞府关系非同一般,若他出事,太子与虞家的关系,那可就再也难以修复了!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一场祸端! “殿下您行行好放了萧公子,他可是虞家……是神武侯之人,万不可冲动!” ‘虞家’,以及‘神武侯’这几个字,让疯批到失去理智的太子愣了,再想起虞窈,他迟疑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萧和一个用力,彻底挥开他顶在萧鹿云脖子下的手; 与此同时,萧鹿云一个巧劲儿翻转,也彻底解救了自己被太子紧紧抓住的手腕; 接着,主仆二人迅速后退至安全距离,并死死警惕盯着太子。 而一旁神武侯府的车夫,也在考虑要不要搬救兵。 “殿下,您……” “闭嘴!” 见自家太子紧闭双眼站在原地不动,心里又慌又怕的徐寅壮起胆子向前两步,才一开口就被暴怒声呵住。 徐寅!! 太子不会想杀了他吧? 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还不想死呢! 怎么办? “殿……殿下……” “滚——” 终究是不敢下手的太子,突然睁开阴沉的双目,盯着萧鹿云主仆低吼。 没错…… 他是怕了! 怕杀了萧鹿云会引起虞家怒恨! 怕他的桃桃会不喜! 怕他的桃桃会伤心! 怕他的桃桃再也不入他的梦! 怕…… “走——” 死死盯着太子看了一眼,萧鹿云转身就带着萧美上了马车,而萧和在确保太子真的不会追上来,这才转身跑着跃上马车,车夫使劲抽打着马屁股,一溜烟功夫,马车裹携着阵阵尘土跑了老远。 见危险解除,徐寅这才擦擦额头的冷汗,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不吭不响。 他想,即便太子不杀自己,大概也难逃一顿责罚! 然而,等了半天,太子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声没吭,就跟活死人一样,连个气息都感觉不到。 不会气傻了吧? 徐寅心里这样想着,便硬着头皮,壮起胆子,低声叫道; “殿下,您……您累不累?” 徐寅本来想问太子可还好,不知怎么着,舌头不听话,嘴皮子跟着一秃噜,话到嘴边就变了。 而这时的太子,缓缓转过身,阴测测的盯着徐寅,怒目咬牙道; “聒……噪!” “奴才该死!” 徐寅立即跪地认罪,太子浑身阴冷,却不打算与他计较,转身迈开大长腿就上了马车,一场毫无征兆的剑拔弩张就这样化解…… 第四十二回点头答应 马车上的萧鹿云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子为何看到他手腕儿的银葫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要知道,这银葫芦可是儿时自家祖父,与神武侯替他与虞窈打的。 虽说是两家祖父互送给晚辈的礼物,可也是他与虞窈口头婚约的信物。 他手腕上所戴的这个银葫芦,上面有两朵桃花,而虞窈所有的那个,上面则是一朵祥云,两个小银葫芦,正好呼应他们二人的名字; 鹿云,桃桃! 如今,他手上的这个还在,而属于虞窈的银葫芦,则随着马车一一同坠入万丈深渊,估计此生难能再见! 然而,萧鹿云怎么也没想到,属于虞窈的那个银葫芦,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被太子据为所有,并自以为是虞窈留给他的念想; 这一念,便失心失魂,成鬼成魔,苦心苦命,不得安宁! …… 翌日.神武侯府 早起去正房伺候的姚吉,突见八仙桌上放着一张纸,拿起来一看,瞬间脸色大变,让从榻上爬起来活动筋骨的虞驰正也跟着紧张起来; “姚伯,怎的了?你拿的是谁的信?” 虞驰正才问完,就见晨练结束神武侯,迈着沉稳步伐进来,上前接过姚吉递来的信快速看起来。 “大爷,是大少爷的信!” 神武侯看信的时候,姚吉这才叹了一口气小声回道。 “顾北,他为何留信,难道又……” 话说到这儿,虞驰正立即想起某种可能,停下话语,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应该是去上相了!” 虞驰正说完就一脸忧色坐回床塌,认真思考起对策来,同时心里也很气恼。 “信上虽未说去处,十有八九如你所料!” 神武侯叹了一口气,当场把信烧了,坐在主位看着儿子道; “此事你莫插手,为父自有安排!” 知道眼下这个敏感时候,虞驰正不能有任何动作,也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所以神武侯严肃叮嘱。 “儿子晓得,让父亲受累了!” 虞驰正说着就要跪地叩谢父亲,这时,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大门从外被推开,姚吉赶紧转身出去,虞驰正也翻身上榻,极其迅速熟练的躺好,并盖好被子,动作一气呵成,看来平时没少实操。 “二少爷安!” 姚吉大声问安声,躺在床上的虞驰正一听是二儿子,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姚阿爷安,祖父他老人家可练功结束?” “才前儿刚结束,此时在正屋,二少爷请进!” 言罢,姚吉和虞战南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孙儿给祖父请安!” 因为母亲重病下不了床,祖母又连日汤药不断,近日虞战南两头跑着侍疾,都没来过这小跨院给祖父请安,今儿算是头一回。 说着,他规规矩矩跪在八仙桌前,给端坐在主位的神武侯磕了个头,又转身朝着床榻,给父亲叩头请安; “儿子给父亲请安,无法侍奉床前,还请父亲见谅!” 虽然知道父亲昏迷不醒,无法回他只字片语,但虞战南一如同寻常般规矩行礼。 “起来吧!这份孝心你父亲知道了!” 神武侯看着眼下一片青色,整个人瘦了一圈儿的二孙儿,心里也疼的紧,便指着一旁的位子让虞战南坐下,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祖父近日身子可好?” 认真观察一番神武侯的面色,天生爱笑的虞战南,挤出一丝久违的笑容关心问道。 自妹妹走后,家里病的病,昏的昏,倒的倒,没几个康健人,虞战南不免担心上了年纪的神武侯,便小心问,生怕又勾起老人家的伤心事。 “老夫无碍,倒是你,近日辛苦操劳,要多多保重,莫要年纪轻轻垮了身子!” “孙儿记住了,多谢祖父挂念!” “你母亲,近日可好些?” 想起深受打击的大儿媳,也为了让无法见妻子的大儿子安心,神武侯便沉声一问。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虞驰正,果然竖起耳朵听着。 “母亲较前几日有所好转,只是依旧没甚胃口,整日想起妹妹就伤神落泪,孙儿琢磨着得要些时日,毕竟丧女之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缓过劲儿的!” 直到小两个月过去,虞战南依旧觉得跟做梦似的,至今也不相信妹妹已经没了! 所以,这段时日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躲在屋里麻痹自己,企图忘掉妹妹没了这件事,就跟什么没发生一样! 可是,看着病倒的祖母,伤神的母亲,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就这么一日接一日的,在现实与自我欺骗中来回穿梭,可想而知他如何度过这段时日的! “让下面人尽心伺候着,时间久了,总会早走出来的!” 神武侯说完就叹了一口气,心中不忍,但不得不这样做,与生死相比,他宁愿家人生病! “嗯——” 心里清楚,走出这段伤痛需要非常久的时间,虞战南只能点点头。 话题太过伤感,压的祖孙二人都喘不过气儿,虞战南再次抬起头,嘴角牵强的扯出一丝笑容又问; “大哥近日可有来信?不知何时归家?” 说完,虞战南认真的数算一番,然后又道; “算时间事情早已妥当,大哥早该到家才是,难道路上耽搁了?” 许是兄弟连心,内心有些不安的虞战南如是沉沉试问。 听他这话,神武侯神色略有不自然,不过也只是一瞬而逝,接着就若有所思,并一脸赞同的点点头; “是早该回来了,估摸着路上有事儿耽搁了,不过莫忧心,你大哥虽未写信回来,也正说明他平安无事!” 虞战南认真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儿,便也放宽了心。 这时,姚吉端着早膳进来,多日未陪祖父用膳的虞战南索性留下一起吃,便毫不客气的把属于他老父亲——虞驰正的早食给霸占了。 “祖父,鹿云他……” 萧鹿云来的几日里,虞战南忙的只和他见了两面,连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抽出来,亦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而且走的突然又匆忙,甚至他连送都没送一下,想想心里挺不是滋味。 “鹿云是个好孩子,但事已至此,还是先不要同他有密切来往,省的两家都伤感!” 生怕二孙儿私下里和萧鹿云再有书信来往,因此而牵连了萧家,神武侯神色严肃的如此叮嘱。 “孙儿谨记!” 虞战南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自家祖父说的颇有道理,随乖乖点头答应…… 第四十三回牢牢记住 “公子,前面便是掖城,咱们进城,还是在城外投宿?” 骑马赶了一日路,看见前面高大掖城门楼,秦沐勒马问虞杳的意思。 而跟在后面的香姑,双腿虽然磨破皮,疼的失去知觉,但骑马快奔的自由感,告别痛苦的轻松感,都是她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进城!” 连日赶路已经够辛苦了,吃住虞杳可不想亏待自己,想也没想说完就率先下马,牵着缰绳朝着城门口而去。 找了家不错的客栈安顿好,六人美美的吃了一顿,虞杳便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的虞杳细算一下,她离开已两月有余,还未给家中去过一封信,更不知虞家眼下何种情况! 思及至此,睡意全无的虞杳,从包袱里掏出随带的纸笔,开始写信; 要写的东西好像很多,只是提起笔的那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瞬间犯难的虞杳盯着窗外的夜色沉思片刻,最终便在泛黄粗糙的纸上只落下‘安好,勿念’四个字。 而后,下面落款处写了‘六儿’两字,复又赘落一方小而奇怪的印章。 实则,这枚印是用拼音字母写的极其凌乱潦草的‘六儿’两字,这大概除了虞杳以外,没有任何人能认出其意! 至于‘六儿’这个名字,是虞杳与神武和父子定好的暗名,也是她前世确确实实的小名。 至于为何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只因虞杳出生在六月初六日,且体重六斤六两,父母便草率的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从此她的人生,便与‘六’结下了不解之缘! 甚至,‘六’这个数字,成了她的幸运数! 如今再用这个名字,也算是一种怀念! 一封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信写好,虞杳装进一个特制信封,然后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外封,写上‘肃州凉城.穆现收’,这才安心上床睡觉。 翌日 虞杳和秦沐几人用完早食,便出去转悠。 越靠近西边儿气候更加恶劣,掖城与他们之前路经的甘城相比,还要冷上许多,百姓的生活也更艰难,乞丐随处可见。 当然,在这里也能看到来自鄱芜的商人身影,以及来自鄱芜草原的马匹和牛羊,商贸来往倒也有活泛之处! 几人溜溜达达又来到牲口市,虞杳又开始看起了马,看她认真,王二石却很是不解,不由跟上去小声问; “公子,您还要买马么?” “先看看,有合适的就买!” 话说的漫不经心,满不在乎,就像买马如同买菜一般简单,让王二石都愣了,一个着急就又道; “咱们都有马了,公子为何还要买?” 问完这话,王二石被秦沐满含警告的眼神儿吓得缩了缩脖子,立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就听虞杳淡淡道; “帮咱们驮东西!” 虞杳说完眼前一亮,抬步前方一高大黢黑,手中牵着一匹通体黝黑高大马儿的鄱芜汉子走去,完全不知道,她的话让身后的几人如何惊讶。 那鄱芜商人看见虞杳直奔他而来,瞬间侧身,完全露出身后的高大马儿,黑中带红的硬朗脸上带着殷切笑容,眼中盛满期待,却有些羞涩的开口招呼道; “公子可是要买马?看看我这匹……” 他好像没怎么做过生意,虽然态度还算热情,但言语多少有些拘谨。 “这是你的马?” 上前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高大黑马后,虞杳便问。 “是,是我养的!” 鄱芜汉子见虞杳有几分真心,棕色眼中带着满满的激动,自豪而肯定的回答。 “这马才三岁,口嫩的很,公子可以看看,要是可以,骑上跑几圈也是行的!” 生怕错过眼前这个大买主,鄱芜汉子说着掰开马儿的嘴巴露出牙齿,然后又转身蹲下抬起马儿的一只前腿,露出马蹄让虞杳过目,而后满脸笑意把缰绳递过来,大方让试骑。 无疑,他诚恳的态度让虞杳很满意,接过缰绳的同时就爽快问; “这马多少钱?” 以为虞杳要试骑的汉子,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瘦小白净,浑身有气度的公子会这么爽快,便不由愣住。 “马主,咱家公子问你价哩!” 见汉子愣愣一言不发,王二石出言提醒; 他可见不得有人冷待他家公子,无意也不成! “哦!公子抱歉,这马儿……” 说着,那汉子就不好意思起来,然后搓搓双手,笑着说; “还是公子看着给吧!” 汉子说完又扭头看向身后,见不远处的横木桩上还拴着五匹颜色高矮不同马儿,虞杳便把手中的缰绳还给他,在汉子渐渐失望的眼神中上前,围着五匹马又一番仔细打。 “这都是你的吗?” “哦!是的,公子随意看随意摸,它们都乖巧的很!”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汉子努力克制住激动,牵着黑马跟上去急忙回话。 见虞杳是真要买马,且好像不是一两匹的意思,秦沐也上前仔细看起来,最后两人一起又挑了四匹马,连那匹黑马也算在内。 “这四匹马你说个价!” 听虞杳的话,汉子激动的手脚无处安放,赶紧认真想了想,便试探着开口; “八……八十两如何?” “咱家马儿极好,就是草料不够,喂的不够健壮,不过公子放心,回头青草长起来,好生养上一两月,保准个个膘肥体壮,日行百来十里轻松得很!” 这汉子倒是个实诚人,所说一点儿不假,正因看中他的人品,虞杳才没有因为这几匹马瘦而挑刺,想也不想就点头示意秦沐付钱。 “这是八十两票,收着!” 秦沐数了三张银票递过去,汉子手足无措的接过来,整个人激动的面目通红,盯着虞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再给他二两碎银!” 听虞杳的话,秦沐又掏出一个小银角子递过去,汉子却连连摆手拒绝; “八十两不多不少刚好,咱们说好的价,这银钱可不能收,多谢公子好心!” 说着就别扭的弯腰,朝虞杳致谢。 “说好八十两是没错,但这银票你去票行兑换时还得需花费几十大钱的过手费用,这二两银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过手费,多余的请你吃顿酒,收下吧!” 虞杳的话让汉子感动的红了眼,再次弯腰谢过后,才双手接过二两碎银,连同三张银票一起揣进怀里妥善放好,便又手脚麻利的解开几匹马绑系妥当,把缰绳交到后面的王二石手中。 “小的驹伍延,多谢公子,若往后还需要马儿,公子只管来,小的给您最好的马儿!” 壮汉也就是驹伍延,又一次道谢后,并自报姓名,让虞杳牢牢记住了他…… 第四十四回深信不疑 虞杳几人在掖城逗留了两日,买了足够五匹马能带的盐和糖,于第三日一早启程,继续向西,朝沙城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他们用这些盐和糖又在沙城换了八匹马,小赚了一笔后,再次带着更多的马和货物直奔最西边儿,也是元启朝最边缘的——不归城。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虞杳送出的那封信,转了好几趟手后,终于到达京城的神武侯府。 当姚吉拿着来自凉城的急信后,第一时间小跑去小跨院。 “侯爷,凉城来信了!” 凉城来信了? 前几日不是刚来过军报吗? 坐在院子里研究棋局的神武侯这样想着,突然心念一动,当即慌忙起身; “哗啦……” 由于太过激动,小桌几被撞翻,油润饱满的黑白棋子顷刻间撒落一地,往日最爱稀罕的宝贝,如今也顾不上了,赶紧伸手接过姚吉手中的信,颤抖着手就撕开信封。 一连撕了三层外封,终于掏出里边薄薄的一张来,神武侯一个眼神过去,姚吉赶紧反身关上大门,主仆一前一后就进了正房。 “父亲,可是……” 屋内榻上的虞驰正,在姚吉拿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坐立难安,如今见老父亲一脸激动,他光着脚上前,目带泪光,殷切盯着那封薄信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把这个美梦吓破。 “关门——” 坐在主位上的神武侯,撕开信封的那一刻,又让姚吉关上房门,而后才颤抖着手,小心抽出那张纸。 焦急不已的虞驰正也完全顾不上规矩,直接伸着脑袋凑过去,被老父亲狠狠瞪了一眼后,方尴尬的站好。 “是……是六儿!” 这是一封简短到,一打开纸便一眼阅尽所有内容的信! 即便如此,神武侯依旧看不够,拿在手中反复盯着每一个字打量,最后彻底红了眼,落了泪,一手捂着脸,一手把信递给焦灼的儿子。 早已等不及的虞驰正双手接过信,深吸一口气才低头,就见比他巴掌还大的纸上,既没有开头敬称,也未有寒暄客套,只有一眼就能数清的‘安好,勿念!’这四个字,以及下面的署名‘六儿’二字。 激动不已的虞驰正,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这封期待已久的珍贵书信,一遍又一遍的认真看着,而后抬起右手轻抚‘六儿’这两个字,情绪又悲又喜,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双眼; “父亲……是……六儿……” “是……咱们的六儿!” 哽着嗓子艰难说完,虞驰正再也忍不住蹲地捂住脸无声哭了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堂堂一国将军; 只是眼下的境况远超伤心处,虞驰正不但要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还要无视母亲与妻子的重病,更要跟活死人一样整日躺在床上不能动,这对他来说,是身与心的双重打击与煎熬! 双眼湿红的神武将军极力忍着情绪,起身拉起蹲在地上的儿子,一言不发拍着其肩膀安慰。 “正儿……” “父亲,儿子……失态了!” 在父亲的轻唤下,虞驰正赶紧擦了擦脸,沙哑着声音一脸不好意思。 “无妨,此乃人之常情,不过为父心中欢喜!” 摆摆手安慰儿子的同时,神武侯脸上带笑容坐回主位,再次拿起那张信看了起来。 “是六儿没错,这方印象就错不了!” 大拇指轻抚着信纸上,那方奇怪又特殊的印记,神武侯满眼骄傲,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又无法直言出口,只能一个劲的不停点头。 “我的……六儿!” 神武侯情绪渐渐大好,神色自豪的低喃着,突然就站起来,把在一旁跟着傻笑的虞驰正吓了一跳; “父亲,您……” “为父要去写信,要给我的六儿写回信!” “父亲,还是由儿子来写吧!” 想到可以亲自和女儿通信,虞驰正就忍不住激动。 “你身子弱,去躺着歇息!” 这等机会神武侯哪肯相让,小心拿着信纸‘好心’拒绝,说着就往出走。 “咯吱……” 门被姚吉打开,眼看老父亲就要迈出门槛,虞驰正情急之下,一把拉住老父亲的胳膊道; “还是儿子写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不成!” 见儿子一副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神武侯直接摆出父亲的架子,冷脸拒绝! 父子俩争的起劲儿,可他们谁也没意识到,回信根本就不能同往常一样长篇大论,他们争也没用! “侯爷,回信你要写几个字?” 无奈,一旁的姚吉只好开口提醒。 瞬间,父子俩终于回神,神色也从激动渐渐变为难过。 “下次你来写!” 神武侯说完就迈出门槛,朝隔壁而去; 即便是少的可怜的几个字,也得他老头子先写,谁叫他是老子! 就这样,神武侯去隔壁摩拳擦掌开始写信,可是提起笔又不知如何书写! 只因,要说要问的话实在太多,他不知从哪句先下笔,又不知舍弃哪句才好! 神武侯从坐在桌边沉思,变为起身直立,再到盯着窗外不语,直到最后的一脸纠结; 最后,到墨快要干的时候,神武侯叹了一口气,提笔写下‘风雨飘摇树未动,枝头燕儿不曾飞’下面赘写‘保重’二字后,便摸出随身携带的一枚怪异,又看不懂写着什么的印章落名。 信写好后神武侯并未着急进封,而是安静坐着沉思起来,莫约一柱香后,他才小心折好信,装进一个特殊信封,外面又套了一层信封这才算完。 只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来信根本就没有收件住址,也就是,他就是想着急送出去,也不知送往何处! “咣当——” 突然,这个时候院门从外面被推响,一脸伤感的神武侯迅速收起两封信和印章,示意姚吉去开门。 “来了来了,是何人?” “姚阿爷,是我,守东!” 门外响起虞守东的声音,屋内的神武侯沉下脸,踏出房门站在屋檐下一脸不满。 “四少爷,您怎的来了?” 打开门儿见虞守东手里拎着食盒,姚吉接过来就笑着问。 “过来给祖父与大伯父请安,对了,白日为何要插门?” 跨进大门口儿的虞守东不解的随口问到,姚吉依旧面带笑容,毫无压力的回; “刚给大爷擦身子,怕不方便,老奴便插上了门,没想到四少爷这个时候来。” 不得不说,咱姚大爷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还说的有模有样,让人深信不疑…… 第四十五回世间恶意 “前面好像有座塔,我们去那里歇脚!” 快马骑行赶了大半日路虞杳,眼看就要午时,大家也都饿了,便指着前方不远处类似小塔的不明建筑物,对身后的秦沐几人说。 顺着她马鞭所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那座小塔,秦沐几人脸色大惊,但前面的虞杳却丝毫未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双腿轻夹马腹开始加速; “驾——” “公子且慢!” 认真打量几眼虞杳,确认她真不知道那座小塔的意义后,秦沐赶忙开口唤住。 虞杳?? “怎么了?” 这一转头,虞杳才看见身后几人的脸色; 怎么说呢,此时他们的面容疲倦中带着些许不安,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 虞杳以为自己看错了,转头又见乖巧老实的木同,以及香姑都是这般表情,再扭头看看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小塔,便问; “到底怎么了?那里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公子……那……那处去不得!” 王二石一脸为难且结巴的开口,彻底给虞杳说迷糊了。 怎么就去不得? 难道是什么特殊地方? “为何?” 心里想着,被勾起好奇心的虞杳就想问个清楚明白。 “公子,那处是义塔!” 这时,刘蒙骑马上前解释,这让虞杳更加不解! 义塔? 那是什么东西? 听名字也没什么可怕,他们一个个的怎么那种表情? “做何用?” 见虞杳依旧一脸不明所以,秦沐便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塔,神色严肃道; “义塔便是弃婴塔,是周围村庄百姓专门扔弃婴孩儿之处,其中女婴最多,其次便是落地生有残缺,死婴,以及病重无能力请大夫医治的婴孩儿,那处怨气急重,公子还是远离的好!” 秦沐的这一番解释,终于让虞杳知道何为义塔! 也终于明白,他们几人为何会有那种表情! 义塔?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 两世为人,头一次听到这种东西的虞杳,整个人彻底愣了,骑在马背上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尖顶小塔,神色格外严肃! 常言道小鬼难缠,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就连秦沐这样的壮汉也对义塔这种地方谈而色变,避而远之!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那些丢弃亲骨肉的人,又是怎样想的? 虎毒不食子,难道人连畜生都不如吗? 死婴就不说了! 病重无能力医治的也勉强理解! 可女婴为何要扔掉? 因为她们是女孩儿,就该死吗? 因为她们是女孩儿,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知道这个封建时代重男轻女的虞杳,此时此刻,才对这个世界有了重新的认知! 莫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终于从剧烈的震惊中回过神,然后缓缓下马,直朝前方的小塔而去。 见她这般举动,身后几人脸色再次惊变,赶紧着下马跟上去。 “公子,还是不要往前去了,那处实在不好!” 乖巧老实的木同,几步跑上前一脸担忧的小声劝说。 “就是,那处实在瘆人的很,而且极臭,咱们去别去歇息也来得及。” 跟上来的王二石,神色紧张的极力劝说着虞杳。 “去看着马,我陪公子走走!” 见虞杳没有止步的意思,秦沐对王二石与木同吩咐一声,便跟在后面一同前往,此时的他把各种忌讳抛之脑后,把虞杳的安危排在首要。 而最后面的香姑,把自己的爱马拴在树上以后,也毫不犹豫的小跑跟上去。 “其实,义塔最初是专为那些夭折婴孩儿有个去处而建的,后来渐渐成为丢弃女婴之地,且这一带有种说法,第三个出生的孩子,与五月出生的孩子会对父母以及家族不利,随他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丢弃在这弃婴塔内。” 秦沐的话,再次让虞杳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内心升起一股恼火,憋的她属实难受! “嘎……嘎嘎……” 当虞杳沉着脸来到弃婴塔两丈开外时,一群乌鸦扑腾的翅膀,大叫着从弃婴塔的小窗户内飞出来; 而后它们像不满被人打扰一般,站在塔顶面朝虞杳三人尖叫连连,有的还不停扑腾翅膀,像在驱赶闯入者,光听他们的叫声都叫人头皮发麻,浑身恶寒。 突然,一股恶臭随着轻风迎面扑来,让有心理准备的虞杳没忍住当场闭气,瞬间感觉恶心气闷。 虞杳虽然没再向前,但站在原地亦没有后退,清冷冷的目光,盯着那个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缩身进出,而此时正有几只肥硕老鼠爬出来的塔口,不言不语。 而塔口的不远处,还扔着几个篮子,其中两个看起来还很新,大概扔在处此处没几日吧! 至于篮子的用处,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装孩子用的! 虞杳冷冷扫视一周,最后视线被塔门侧上方,只有箩筐大小的窗口,或者说通风口上的一条长绳子吸引,心中正猜测这绳子的用处时,秦沐再次开口道; “有些稳婆或者收婴人不忍直接扔下婴孩儿,便会通过这根绳子把孩子送入塔底。” 秦沐的解释让虞杳内心莫名一疼,嘴角勾起淡淡的讽刺。 “原来还有专门的收婴人?” “有的人家不忍目睹扔掉亲生骨肉,便会把孩子交给接生的稳婆,或者不忌讳此事之人,长此以往,便有了收婴人这一行当!” 秦沐说完,虞杳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扔都扔了,谈何不忍心?” 说完,虞杳便抬步向前,却被秦沐伸手拦住; “公子站在此处看看也就罢了,莫要再往前!” 能站在距离弃婴塔两丈距离,对秦沐来说已经是极限,虞杳若在上前,就算是失礼冒犯,他也是要阻止的。 毕竟,这地方可和其他地方不同! “我在周围看看,不会上前!” 虞杳心平气和的解释完,就见秦沐和香姑顿时松了一口气,二人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 当虞杳转到塔另一面时,被两三丈开外,靠着一棵大树睡觉的灰衣男子吸引。 顿了顿脚步,虞杳便抬脚朝着那男子而去,秦沐紧跟在后边一脸戒备,若有风吹草动,他瞬间就能出击。 上前,虞杳才看清靠着大树睡觉的灰衣男子,原来是位三十来岁的道长。 第四十六回替天行道 “方圆百里都是这般习俗,公子只怕是平生仅见吧?” 见微道长一边吃着热乎的烤胡饼,一边笑问盯着火堆一言不发的虞杳。 那双精明好看的杏眼,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让看起来略显邋遢,又精瘦的整个人格外与众不同。 尤其他的语气,非常之轻松,显然已是对弃婴塔这种事见怪不怪。 “闻所未闻!” 从火光中抬起头,虞杳心情沉重的如实回答。 “公子,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见虞杳从看到弃婴塔的那刻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香姑特意煮了甜茶端给她。 “多谢!” 虞杳心不在焉的道完谢,就接过甜茶捧着小口喝起来,却不想香姑因为她的一句道谢突然红了眼。 而对面的见微却满脸好奇,甚至用审视的目光她打量。 “只能说公子活在这个世道,为数不多被光能照到的一面,不曾看到肮脏丑恶的一面,若你只身融入这世道,便会发现,世道原来有受不完之苦、遭不完之罪、看不完之恶、亦有想都不曾想到之惊奇!” 听着见微这番话,虞杳感同身受,短短两三个月,她确实亲眼目睹,并亲身体会到他所说的这些,心里越发觉得他是个有故事之人! 已是孟春之时的西北,夜里依旧凉冷,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被黑夜笼罩,显得格外阴森的弃婴塔,听着塔顶乌鸦和夜莺此起彼伏的鸣叫,以及四周泛滥成灾的老鼠蹿跑时发出的响动,莫名让人觉得悲凉! 突然,虞杳觉得该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亦让那些因抛弃,而死于非命的可怜孩子不至于枉死! 更为还没来到这个罪恶世上,或者已经来到世上,即将面临悲惨遭遇的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没错! 就是这样! 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此时此刻的虞杳,情绪突然从悲沉变为坚定,那双本就好看的桃眼,此时在火光的照衬下尤为明亮,耀眼,让见微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随即眼中带着某种了然笑问; “公子心中可是有所谋想?” 见微问的直白,直白到一旁的秦沐带着些许诧色看向虞杳,眼中满是疑惑。 而直肠子,又藏不住话的王二石,一番抓心挠肺后,没忍住就问出了疑惑; “公子要做甚?吩咐咱们兄弟便是,大半夜的不必亲自动手!” 王二石说完,把手中一块儿肉干塞入嘴巴,嚼吧嚼吧一哽脖子就吞下,眼巴巴的盯着虞杳等待吩咐。 就是一向乖巧老实的木同,此时也没有一丝犹豫,跟着直点头。 “公子,香姑也可以帮忙,奴有的是把子力气!” 躲在一旁感动了半天,终于缓过劲儿的香姑也上前跟着表态,生怕因为她是女子而被公子‘另眼相待’! 一旁的秦沐和刘蒙虽然没表态,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这让虞杳格外感动,内心莫名升起一种责任感; 或许,她可以改变弃婴这种现象! 别的地方不敢说,但离这里最近的王堡子村,以及周围的几个村庄,她还是有办法让他们收敛,乃至害怕做弃婴这种缺德事的! 想到这儿,手中捧着茶碗儿的虞杳,眼中带着热切看向见微。 “道长厉害,一切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 “公子过奖,贫道只是恰巧猜到罢了,实不值一提!” ‘不过’二字,莫名让见微道长有种掉入圈套的感觉,便赶紧开口笑着客套,实则是在探虞杳的真是想法。 “真人不说假话,在下想替天行道,不知道长可有兴趣一同?” 从不拐弯抹角的虞杳,直接说出自己的想也试探见微的心思。 这件事倒不是说离开他,他们主仆几人就做不了! 而是有见微加入更稳妥,且效果立竿见影,更能让这些人永生难忘! “世间人管世间事,遇上这等恶事,贫道自是要插手管上一管的!” 见微盯着一脸坚定的虞杳看了几眼,一声大笑后,捋着小山羊胡痛快答应,本就精神的他,顷刻间充满正义,给这有些寒凉的夜晚都充满了暖意! 接下来的时间,虞杳主仆六人和见微分开行事; 秦沐负责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刘蒙察探周边地形。 王二石装扮成乞丐,在王堡子村和周围几个村里打探消息,收集那些弃婴最多的人家信息。 而香姑,则负责他们所有人的吃喝。 木同照看马儿和货物。 经过三天时间的打探,以离弃婴塔最近的王堡子村为中心,周围几个村庄弃婴最多的人家被打探出来,并被见微整理成一张名单。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一张名单,虞杳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愤,最后决定给他们来点颜色看看,而不是简单的吓唬了事! 当日夜里,几个身影穿梭在黑夜中,向周围几个村摸去…… 翌日一早 王堡子村在一声妇人的嚎叫声中被惊醒; 一个个的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披着衣服,趿拉着鞋着急忙慌往出跑,就听到村头王富家,传来老刁婆子吴氏大梅的哭嚎声; “我的猪……我的鸡啊!” “天杀的,好好的的猪和鸡怎就都死了,老天爷,你这是要绝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活路啊!” “啊……没法活了……” 王富的婆娘——吴大梅,是个极为泼辣难缠的,也是名单上排列首位的。 只因她五十多岁的人生里,就扔了三个亲生女儿和七个亲孙女儿; 其中大儿子三个女儿,二儿子两个女儿,小儿子两个女儿,全被她扔进弃婴塔,目前家中只有五个孙子,且三儿子膝下无一儿半女! 用狠毒无情都无法形容她的坏,畜生不如也只能是侮辱畜生,恶行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这种人,或许只有地狱才配! 她家的一头老母猪,以及一公八母九只鸡只是‘开胃小菜’,也是告慰十条可怜小生命的开始,希望她们一家能承受住来自虞杳的惩罚。 这头,王富一家哭天抹地,为死去的老母猪和九只鸡哭丧,相隔不远的另一户人家,也就是吴大梅的亲妹妹——吴二菊家也接着传出哭叫声; “啊……我的猪……” 因为,吴二菊家的三头猪全死了! 要知道,这三头猪可是他们一家的指望! 这下指望没了,冬天可要怎么过? 第四十七回以身犯险 头一日,王富家死了一头猪,九只鸡,急的吴大梅躺倒,一家人心里都跟着难受! 王满仓家死了三头猪,吴二菊直接气病,一家陷入悲痛! 王祖安家死了一猪两鸡,全家人哭天抹地,比死了爹娘还伤心! 王祖怀家死了五只鸡,顿感天塌地陷,无法活了,一个比一个哭的伤心! 王福来家死了两头猪,家里老老小小哭的死去活来,只差给猪陪葬! 王驴子家死了六只鸡,没了鸡蛋换钱,一家子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王二哈家死了一羊两鸡,一家子差点哭死过去,好在最后都挺住了! 王狗子家死了一头牛,而且是村里唯一一头耕牛,惹得全村人都跟着伤心,比死了族长还要难过! …… 上述这些人家皆是王堡村扔弃婴最多,且没有一点人味的几户人家,一夜之间家中牲畜全部死去,让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以及对下半年如何过冬表示无比忧心! 要知道,西北的冬天寒冷异常,时有被活活冻死之人,所以,他们的忧虑一点儿都不多余! 毫无征兆的发生这种事,这些人家自然不肯罢休,一个个的叫嚣着要报官,奈何苦无证据,又碍于村誉,硬生生被族老拦下。 “大族老,这可如何是好?没了老牛咱们一家子可怎的活吗?” 弯腰驼背的王狗子苦着一张脸,向大族老王祖德哭诉,说完又忍不住抹起眼泪,惹得周围的妇人都跟着叫嚷; “大族老,你得给咱们个说法才是,咱家老母猪都养五年了,说不定秋时还能再生一窝猪崽儿,如今猪死的不明不白,连同家中仅有的九只鸡也死了,你说没有鸡仔换钱,我这一大家子可怎样过活?” 心思恶毒,平日里以打骂儿媳为荣的吴大梅,拍着大腿哭喊着说完这番话,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不起,只一个劲儿的扯着嗓子哭嚎,看的大族老——王祖德直觉闹心,杵着手中的拐杖一言不发。 “大族老,您老人家可得给咱们做主,一家老小指望的三头猪,就这般死了!这叫人怎么活!这是把我们一家子逼上绝路呐!大族老,你得给个说法才行……” 一看亲姐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儿,哭嚷不停,吴二菊有样学样,哭完后就躺在地上不起,大有一副大族老不给个说法她就不起来的架势,属实很有碰瓷精神,不愧和吴大梅是亲姐妹! “大族老,你得给咱们做主,要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就是,大族老,您老可得想想法子……” “我可怜的鸡儿,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哩?” “天杀的,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丧天良的……” “……” 王祖安家、王祖怀家、王福来家、与王驴子家的妇人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哭叫,就是想让大族老给他们一个说法,最好是能补偿他们的损失。 为此,或坐、或躺、或站的妇人们,一个哭的比一个卖力,一个哭的比一个伤心欲绝,此时的他们看着和人没甚区别! 但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二日,王富家房子着火,虽然人没伤着,但半夜被吓醒的吴大梅,直接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其妹吴二菊家柴房着火,提前准备好过冬的柴火全部烧了个干净,一家老小吓得半死,好在人也无碍。 这一夜,村里还是这些人家莫名着火,虽然没伤着人,但是把众人吓得够呛,联想到头一日所发生的一切,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没等他们想个明白,天亮后,就又有人跑来说弃婴塔出现了神迹,众人将信将疑,硬着头皮一股脑跟着前去; 不待走近,远远就见附近其它村的村民已把弃婴塔围的水泄不通,并一脸惧怕,窃窃私语着什么; “定是那些缺德人家干的缺德事儿,连累咱们也跟着遭罪!” “谁说不是呢,那吴大梅女儿连带孙女儿先后丢了十个呢,这下可算遭报应了!” “她那妹子吴二菊也不是个好的,早些年扔了一个女儿,后面又扔了五个孙女儿,活该死了三头猪!” “那王狗子才可怜哩,一头牛就那样死了,你说这谁受得了?” “他也是罪有应得,狠心扔了两个孙女儿,刚生产后的儿媳活活被饿气,儿子也被逼傻,如今倒也省事!” 前面几个妇人正说的起劲儿,刚上前的吴大梅和吴二菊两姐妹一听就急眼,大骂一声冲上去就和几个妇人扭打在一起; “臭嘴的贱货,让你们胡咧咧,让你们在后面说三道四,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吴大梅平时打惯了三个儿媳,自然知道怎么用劲儿下死手,背对着她们的两个妇人齐齐被薅住头,毫无防备之下被拽翻在地。 而吴二菊也没闲着,上前一屁股坐在一妇人的肚子上,就扯着另一妇人开打,姐妹俩配合的天衣无缝,把两个妇人打的无还手之力。 但是,旁边其他几个妇人见同村的好姐妹被人这样扯着打,瞬间挽起袖子加入战局,场面瞬间混乱,让几个村儿的大族老倍感丢人,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任凭他们怎么喊叫制止,没有一个妇人听的,且他们越叫,她们就打的越起劲,让周围一群大老爷们儿无从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扭打、撕扯、叫骂…… “老天有眼,专门惩治你们这些恶人!” “老娘让你胡吣,看我不撕了你的臭嘴……” “天老爷收了这对恶妇,给那些死去的女儿和孙女儿填命!” “住嘴,你给老娘闭嘴……” “怎的,你吴大梅也有怕的时候?” “啊……你敢挠我的脸,我要挠死你……” “啊……我的脸……” “贱人……” “你才贱,老坏种……黑心肝子的……” 最后,吴大梅和吴二菊两姐妹,被隔壁村这群妇人摁着地上好一通收拾,并被抓花了脸,薅断了发,撕碎了衣,场面简直让几个大族老不忍直视,最后不得不下令强拉开她们。 “哪个再敢惹事,我老头子就让她去山上住!” 丢尽了脸面的王族老,用力杵着拐杖大声警告,这才让满身是伤,不肯罢休的吴氏姐妹,以及王堡村的其他妇人安生下来。 因为,王族老所谓的‘去山上住’,是族里专门惩罚那些不老实,或者犯大错妇人特有的一种方式; 就是把她们只身驱赶进山,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在深山里待满一个月,受苦挨饿,担惊受怕不说,野兽毒虫随处可见,能不能挺过去都不好说! 所以,没人敢以身犯险…… 第四十八回惩恶扬善 “天呐!塔墙上有字!还是一排字!” “蚂蚁……是蚂蚁排的字!” “天老爷,这定是老天爷显灵!” “定是那些可怜的孩子……” “……” 看着弃婴塔墙上,由无数只蚂蚁排出的字,众人忍着头皮发麻议论纷纷,并且确信是上天显灵。 就是几个村的大族老,几十年也从未见过这般异象,强忍着心惊的同时,把这两日所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的王堡村大族老——王祖德,颤抖着双腿勉强保持站立,扭头朝身后喊话问; “来个会识字,眼神儿亮的年轻后生,给大家伙念念墙上的字!” 王大族老倒是识得几个字儿,奈何他年纪大眼神儿不好,其实也看不清墙上到底是什么字,只是觉得黑压压一片,看着怪瘆人! “劝君莫弃女,弃女伤天性,男女皆吾儿,贫富有分定,若不听言劝,天惩鬼神罚,畜死家破亡,地狱油锅炸!” “此番话意为……” 这时,一位路过此地的年轻小伙子站出人群,盯着前面的弃婴塔墙,声音洪亮,口齿清晰的读出墙上的所有字,并用极其简单明了的话语又解说一遍,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是个好后生!” 见眼前的小伙儿虽然穿着一般,但长相周正,双目清明,吐字清晰有力,一点儿不怯场,心中大骇过后的王大族老,便挤出一丝笑容如是夸赞。 “能读天言,乃晚辈汪齐之幸!” 年轻小伙儿——汪齐,不冷不热的同王大族老客气一句,便认真盯着前方不远处塔墙上字出神,也想起了他那个出生就被祖母扔掉的妹妹,眼中带着莫名的恨意。 而经他这一解说,周围所有人终于知道墙上这些字是什么意思,有的人暗自庆幸、有的人惧怕不已、有的人直接被吓昏过去,其中就包括吴氏姐妹。 最后,在几个大族老的带头下,所有人跪地叩拜,并发誓保证不会再出现弃婴这种事。 当然,做不做数还不一定! “轰隆……” 就在他们刚对天发完誓后,突然一声巨响,顿时地动天转,众人惊慌四逃,哭爹喊娘; 待震耳欲聋的响声消失,脚底下恢复平静,逃窜哭喊的众人忍不住回头,见刚才还在他们眼前的弃婴塔,此时已经消失在一阵尘土飞扬中! 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震惊的一幕,让所有人深信是上天显灵在惩戒恶人,也是在警示众人,内心惧怕的同时再次虔诚跪地,发出比之前更加真诚的誓言; “天老爷请息怒,小人从未干过这种缺德之事,往后也不会干,还请您老莫要生气!” “老天爷爷,您饶过小的这回,小的往后再也不敢,往后生的女儿一定好生养活,不会再扔了……” “不敢了不敢了,天老爷,吴大梅再也不敢,您不要让我下地狱,不要让我被油锅炸,真的知错了……” “我也知错了,真知错了,再也不敢,求天老爷莫要惩罚才是……” 此时此刻,心中有愧,做过缺德事的那些人才是害怕,无助的,因为墙上的字说的明白,又经过汪齐的解释,她们不敢有一丝侥幸心理,生怕当场被收走! 同时,亦有不少人再次被吓晕过去,估计这件事会让他们毕生难忘! 但是,这还不够! 人性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此时有多怕他就有多乖,但时间一久,他们内心的那些恶便会再次卷土重来,虞杳不想他们有这个机会,索性一次让他们记个牢靠! 在亲身经历接二连三的打击,以及亲眼目睹震惊一幕的附近村民,当日夜里又遭受了一次重创! 当夜,王堡子村、赵家沟、马家庄、张家河、平家坝上、这几个村儿的祠堂再次莫名着火,而且都在丑时三刻! 半夜,被惊醒的村民努力救下火之后,发现他们供奉在祠堂的祖宗牌位,竟然全部正面朝下倒着,联想到白天的所谓的‘天罚’后,他们一致认为各位老祖宗也是被上天惩罚,这才面朝下‘跪地认错’。 当即,众人差点吓破胆,谁也不敢上前动祖宗牌位,就是半夜被人叫起的大族老,此时也彻底怕了,看着跪在祠堂院内的老少爷们儿,他终于发了狠话; “都给我听好了,打今日起,咱们王堡子村哪家再敢做出丢弃女婴,活溺女婴,或者暗中戕害女婴之事,无论是哪个,一律族谱除名,驱逐出村,此生不得踏入王堡子村一步!” 大族老——王祖德的话让众人不可置信,同时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因着弃婴现象的严重,人们对女婴的漠视,家里儿孙亲事越发不好说。 即便如此,那些同为女子的祖母,或母亲,却毫不犹豫对自己的亲孙女,或者亲女儿下毒手,全然忘了生而为人,或者生儿为祖母/母亲该有的善良! 也好,以后女孩儿多,儿郎也好说亲事! 就是短短三日,亲眼目睹一切后,男人们思想上的转变,也是这个世道对女孩子残留的唯一一丝人性! “都听清楚了没?” 见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老少爷们儿没有一个吭声的,大族老用力杵了几下拐杖,扯着嗓子大声喊问。 “清楚了!” 三三两两的声音,稀稀拉拉的响起,大族老听着就闹心,板着老脸就开骂; “被娘们儿压在屁股下,还是嘴巴被驴毛堵了,怎都没个声?” “听清楚了!” 这回声音大了许多,估计整个王堡子村儿都能听到,但是大族老还是不满意,再次严厉开口; “别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是在吓唬你们,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祖宗都被老天罚跪了,谁若敢再违背天意,一概除名驱逐,此事一个唾沫一个丁儿,绝不会变的!” 许是声音喊的太大,太过费劲,大族老了有些喘不过气儿,待他气息平缓,便又接着说; “即日起,这条规矩写进族谱,往后不管谁当上这大族长,都必须按族规行事,不得有半分偏颇!” 这条规矩被写进族谱,就相当于板上钉钉,变成了王家堡的一条铁令,谁都不得违背,又不敢违背! 因为,没人敢冒着被族谱除名,以及赶出这个他们赖以生存土地的危险行事! 并且,这一条贴令,在周边几个村同时实施,即便有些人恶在心中,但依旧不敢冒这个险。 因为,在这里,他们一但离开家族庇护,离开故土依靠,将没有任何出路,只能等死…… 第四十九回莫名胆怯 “公子,您可真厉害!” 几人继续骑马赶路,直奔不归城而去,骑术日渐熟练的香姑,跟在虞杳后面满眼骄傲的夸赞。 明明这句话她已说过好几遍了,可香姑感觉就是说不够! “咱们公子自是最厉害……” 仰着头一脸神气的王二石,话说一半就被远处右侧方,骑在马背上的熟悉身影给吸引,没等他开口,就听身旁的木同抢先一步道; “公子,前方好像是见微道长!” “就你眼尖,公子早已看到了!” 被木同抢了话的王二石,心气不顺的开口怼人。 确实,早已看见前方见微的虞杳,此时也勒马减速,心中正猜测他为何等在这里时,就见对方骑马迎面而来,并笑的一脸热情; “杳公子,不介意贫道与你们同行吧?” 同行? 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看着他胯下自己送的马,鞍前前挂着自己送的干粮,且比他们早半日离开的见微,虞杳心中虽有疑惑,还是笑着回应; “在下自是愿意的,只是咱们一行人苦骑赶路,不知道长吃不吃得消?” 虽然尚不清楚见微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无比肯定他对自己没有恶意的虞杳,好心提醒一番。 “公子都吃得消,贫道自然不在话下!” 见微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微妙,甚至有点儿意有所指,虞杳觉得他应该看出了什么! 虽然,她从头到脚都认真‘装扮’一番,就是熟人见了也未必一眼就能认出; 毕竟,男女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加之她这小身板儿属实瘦小,长相又过分精致白净,精明的见微看出什么也正常吧! 至于秦沐几人有没有发现什么,虞杳还不好说! 初见他们几人时,那时的虞杳因水土不服,以及上火原因,嗓子沙哑,再加上西北气候寒冷,她总是穿的很厚,脖子也围着布巾,没有喉结这一事,倒是被很好的遮掩。 近日,随着天气渐暖,衣物减少,每当停马歇息时,虞杳都会拿下面巾,偶尔露出脖子也是有的,或许秦沐和刘蒙早就看出了什么,只是聪明的他们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虞杳本就没有刻意隐瞒他们的意思! 但是香姑眼力劲儿很不错,跟着虞杳的第二日就发现了事实,且一直守口如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那咱们彼此,多多关照!” 收回思绪,虞杳大大方方对着见微如是笑说。 “当是如此!” 见微也笑的一脸爽朗,接着和秦沐,刘蒙几人打了声招呼,就跟在已经打马跑出去的虞杳身后,伴随着阵阵沙尘,一行人朝着不归城急驰。 …… 六月十二,东宫 “殿下,陛下特意差人过来吩咐,今日宴会您必须参加,且……不可晚到!” 因太子从不过生辰,故此,顺安帝这才派人特来传话。 内心着急不已,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的徐寅,手中捧着象征太子身份的紫色龙纹华袍,和金色龙纹发冠,眼巴巴盯着坐在窗边认真处理公文,且一点儿也不着急的太子。 徐寅!! 这个时候知道勤奋了? 前几日干甚去了? “殿下,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宴了,要不奴才先侍奉您更衣?” 急的嘴里差点儿冒火的徐寅,委婉又不失恭敬的小心催促,就希望他家难伺候的太子能做个人,不要让他这么为难! 一头是陛下,一头是太子,谁的命令都不敢违抗,夹在中间的他,属实太难了! 徐寅一脸怨念盯着屋顶,被突然抬起头的太子逮了个正着,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前世的种种…… 太子立即闭紧闭双眼,压下一切思绪,待情绪慢慢平静,这才松开右手,放下手中的上等狼毫,冷着脸起身道; “更衣!” 冷漠又严肃的两个字,却让徐寅觉得比仙乐都好听,瞬间,脸上堆满笑容,殷勤伺候起来。 不愿旁人近身的太子,自顾自的脱去外袍,露出挂在胸口的那枚银葫芦,徐寅至今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这么宝贝它! 貌似,那位萧鹿云公子也有一枚同样的! 难道,这小东西和虞家那位去了的小姐有关? 看太子宝贝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这般了! “更衣!” 见站在身旁捧着衣物的徐寅发呆,太子不满的冷声提醒,同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儿。 当即,徐寅吓得腿脚发软,就要下跪请罪。 “快替孤更衣!” 太子再次冷冷不耐烦的开口,双膝弯到一半儿的徐寅赶紧拿起紫袍,上前小心披在太子身上,而后又绕到前面,双手灵活的整理好领子,而后绑好腰带,再挂上象征太子身份的玉龙佩,第一步算是完成。 太子过去坐在桌前,徐寅赶紧拿起玉梳,利落又小心的替太子挽发,而后戴上龙纹金冠,退后两步仔细打量一番,见起身,板着脸的太子高大威猛,鼻若悬胆,面如冠玉,但那双瑞凤眼却森冷异常,仿若散发着寒气的无底深渊,与之对视,总有股阴测测,心慌慌的感觉,好像被恶鬼盯上一般,让人从头到脚瘆得慌! “殿……殿下,您……” 心里胡思乱想,再次出神的徐寅让太子很是不满,凉凉撇了一眼后,便抬起大长腿径直往外走。 后面紧跟着的徐寅想说点儿什么补救一下,可却胆怂的很,索性闭嘴乖乖跟上,但一个劲的不停擦汗。 一来是心虚害怕! 这二来,太子的腿着实太长,他有点儿跟不上! 没有仪仗,没有步撵,身后除了徐寅,就不远不近跟着一队侍卫,太子就这样不急不缓,沉着眼,板着脸,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径直朝着宫宴举办的宫殿而去。 路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看见‘杀气腾腾’的太子赶紧跪地,嘴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他被拉下去拔舌! 路遇的大臣与命妇家眷们,亦都停下行礼,但太子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径直接带着侍卫经过,残留的一股轻风都让后面的人觉得冷得慌! 以前的太子就与他们保持距离,可也没有冷漠到如斯地步! 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太子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除了陌生以外,莫名让人胆怯! 第五十回大声夸赞 进宫,太子一没着急去见皇帝; 二也没心思理会各家小姐; 三也不同众臣拉拢欢喜; 而是,独自去了福宁宫。 福宁宫,是已逝皇后——闵文澜生前所住宫殿,亦是太子幼时常来之处,如今却空荡荡,到处一片冷清清。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前世对闽皇后这个养母没多少感情的太子,此时竟觉得有些伤感。 他是顺安帝第三子,是个生母不详,性格不讨喜的皇子,按理说,这储君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可偏偏被连失两个儿子的皇后收养,并一跃成了嫡皇子,最终坐上了太子宝座! 前世,他总觉得这一切应该应分,对他不严厉,也不慈爱的闽皇后既没感激,也没恩报,宛如陌生人一般! 如今回想,前世的他不光蠢笨无知,还狼心狗肺! 若是没有闽皇后,他有没有命活着,都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没有闽皇后,谁人又知他这个生母不祥的三皇子? 而闽皇后虽然对他不严厉,也不如旁的母子那般亲近,但该教的,该说的,以及那些旁人从不会教他的事,皆是闽皇后这个养母悉心教导,也皆是她处处提点自己该怎样做一个太子…… 两世为人,终于明白闽皇后良苦用心的太子,眼眶忍不住一红,盯着主殿那张闽皇后生前最喜欢坐的紫檀木椅,缓缓跪地低唤; “母后!” 这声发自内心的低唤,是祁容舁两世来,最沉重,最真切的呼唤。 然而,那个用心栽培他,养教他,名为母亲的善良女子,再也没有了! 她,也离开了! 此时此刻的祁容舁终于明白,闽皇后不是因为他是养子而不喜他,而是接连失去两子的她,不敢喜欢他! 怕他这个半路来的养子,最后也离她而去! 她已连遭两次重创,根本承受不住第三次,所以她选择保持距离,选择封闭心门! 可是作为母亲,她依旧尽职尽责,用尽一切栽培这个半路而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子,为他争来了太子宝座,为他扫平了后路…… 可惜,前世的祁容舁根本不懂这些,也彻底漠视了闽皇后的一切付出,以至于,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活该!” 眼里划过恨意的祁容舁,低低沉沉,又冷冷重重的讽刺道,他抚摸着身旁的椅子,眼中带着怀念。 “母后……舁儿……来看您了!” 双眼通红的祁容舁,伏在椅子靠手上哽咽低语。 “您……莫要恼,舁儿知错了,也体谅您的良苦用心……” 说到这儿,太子终于忍不住落泪,跪地伏在椅子靠手上无声哭起来,若不是椅子空空,还真像靠在母亲怀中一般! “有大哥二哥陪伴,母后且安心,儿子定不会让您失望!” 想起闵皇后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祁容舁真想拿把刀捅死自己。 当时的他是怎么想的…… 对了,当时他还想着到底不是生母,临死了还不让他好过! 想着,太子再次回忆起闽皇后最后拉着他说的那番话; ‘舁儿,听母后的……少与那伏家小姐来往,若是断了来往最好……’ ‘你若实在喜欢的紧……等娶了贤惠正妻,把她收了当个贴心的也成,但你切记,万不可被此女左右,更不能独宠她一人……’ ‘我儿……切记母后的话!’ 闽皇后临终前的再三叮嘱,让太子悔不当初,恨不能现在就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一边自我厌恶,一边不得不咬牙振作起来,抬头红着双眼盯着椅子低声道; “母后安心,儿子全听您的,往后再也不与那贱人来往!” 这句话,太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何人在殿内?”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呵问声,太子也缓缓起身,擦拭眼泪后,才转头看向门外; 就见一身极素的灰蓝长衣裤装,头上只别着一根简单木簪,以前就侍奉闽皇后的乐姑姑——乐椿,从外面进来,且脸色极其不善。 当她扭头看向内室,见高冷挺拔,一身龙纹紫袍,头戴金冠,双眼通红的太子时,当即一愣,随后赶紧下跪请罪; “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奴婢放肆了,还请殿下恕罪!” 看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乐姑姑,太子心中五味杂成,但念在她曾是闽皇后最信任的人,便开口道; “乐姑姑,请起!” 从未被太子这样称呼过的乐椿,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胆战心惊的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起来说话!” 知道自己的话吓着乐姑姑,太子心中一痛,故意放重语气又冷道。 果然,这种霸道且目中无人的语气,才是乐姑姑熟悉,并能接受的,她也迅速起身,毕恭毕敬立在门口,动都不敢动一下。 毕竟,以往的太子对闽皇后都没个好脸色,更别说他们这些皇后身边的奴才了! “乐姑姑,现在何处当差?” 想着到底是闽皇后的人,太子便忍不住多问一句。 “回……回太子殿下,太后见奴婢可怜,便让奴婢去永寿宫当差!” 乐椿的话让太子神色若有所思,然后又紧皱眉头,心中再次升起恼恨。 当然,他恨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乐椿提起太后,太子就不得不想起与太后之间的关系! 怎么说,祖孙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同样不亲近,甚至,以前的蠢货自己,还有意疏远太后这个亲祖母! 至于原因,因为太后也姓闽,还是皇后是亲姑母! 这让那个蠢货自己以为,太后对他也不喜,甚至是利用他来巩固闽家的权势! “蠢货!” 太子咬牙低骂一声就转身出了殿门,朝永寿宫而去,乐姑姑和徐寅则一头雾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 御花园水榭,来参加公宴的臣女们聚在一起私话密语,偶尔互相夸赞恭维,彼此打探心意,看似一团和气,主打一个捧高踩低; 因为,这场宫宴表面上是太子生辰宴,实则是皇帝为太子选妃而设的宴会! 所以,早就听到风声的各家小姐,卯足了劲儿想要摘夺太子妃的桂冠! “滢姐姐才是最好看的那个,连太子殿下都为你痴迷,眼里根本就没旁人!” 六皇子的表妹——吕解语,挽着娇媚柔弱,长相极其艳丽的伏怜滢大声夸赞…… 第五十一回索命恶鬼 “解语妹妹说笑,我与太子殿下只是……只是聊的来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 对太子妃宝座势在必得,且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伏怜滢,看似谦虚不好意思的说完这番话,就低垂媚眼,眼眸迅速划过不屑与冷笑; 想着,就眼前这群人,还想跟她争太子妃之位,简直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而一身霓虹紫裙,头戴金钗,瘦脸凤眼,长得娇俏的吕解语,仗着自己是嘉妃侄女,六皇子表妹的身份,平日里与伏怜滢关系最好,此时也开始显摆上了; “滢姐姐怎的就害起羞了?太子殿下宝贝你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解语妹妹快莫要说了,旁人听到会笑话,况且,今日乃太子殿下的好日子,莫要让其他姐妹心里不舒坦!” 伏怜滢紧张,迅速扫了一眼水榭四周,或羡慕、或嫉妒、或紧张、或期待……的其他小姐们,满脸不好意思拉着吕解语的胳膊制止她继续说下出,可所说的话却莫名带着某种暗示! 果然,顺着她的话路,头脑简单,四肢并不怎么发达的吕解语,瞪着那双细长的眼眸,很是不屑的扫视一圈周围的其他闺秀们,便又大声道; “她们心里舒不舒坦,与咱们有甚关系?” 仗着嘉妃侄女这层身份的吕解语,从来不把其他大家闺秀放在眼中,说话更是肆无忌惮,惹得周围其他闺秀心中极其不满。 看眼下这气氛,以及众闺秀的脸色,伏怜滢面上装着一脸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便赶紧出言; “解语妹妹莫要这般说话……” “滢姐姐怕甚?这场宫宴本就是个过场而已,太子殿下最终肯定选你,谁叫你人美心善,又得太子殿下另眼相待呢!” 吕解语自信满满的打断一脸不好意思的伏怜滢,骄傲的仰起下巴,一脸鄙夷扫向对面所有小姐,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见对面所有人,被吕解语的话气的脸色齐变,伏怜滢内心暗自窃喜,面上却露出歉意,以及不安表情; “解语妹妹……” “这话说的也太过早了吧!” 突然,对面正对着伏怜滢端坐着了一位圆脸大眼,俏鼻菱唇,长得很是娇羞可爱,身着玉子色长裙,头上别着一花枝金步摇,整个人极其活泼,但此时一脸气恼的女子忍无可忍,便开口呛声。 霎时,所有小姐被她吸引。 而坐在她身旁,长相七八分相似,身着秋橘红同样款式长裙,头上别着竹枝金步摇,左眼双眼皮略窄一些,气质也看起来略成熟,一看就是双生姐妹的女子,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的姐姐,便伸手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不要多言惹事。 然而,姐姐闽乔双可忍不了这口恶气,更见不得伏怜滢和吕解语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管妹妹——闽乔对,如何拉扯衣袖暗示制止,反而起身盯着两人继续说道; “若不是虞小姐发生意外去了,太子妃之位轮不到在座任何一位觊觎!” 闽乔双盯着吕解语说完,对面的伏怜滢脸色瞬间苍白,娇媚的长相带着说不出的柔弱与打击,在对面诸位小姐的注视下,她轻咬下唇,好似难过的低下头,只是在垂眼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愤恨毫无遮掩的显现。 而一向以她马首是瞻的吕解语,见好姐妹被人如此下脸,当即就不满,轻拍了拍垂头难过的伏怜滢香肩,然后就起身怒视闽乔双道; “闽小姐莫不是想仗着太子殿下表妹这层身份,也想要争一争这太子妃之位吧?” 吕解语这话说的可恨又讽刺,把平日里话多又机灵的闽乔双气的满面通红,竟不知如何回嘴。 京人皆知,太子与闽家一向不亲近,如今闽皇后仙去,他对闽家更是避而远之,更不要说什么关系了! 就是闽乔双,闽乔对这对双胞姐妹此次进宫,也只是来露露脸,走个过场罢了! 再说,已经连出两任皇后的闽家,已经接不起第三任皇后的泼天富贵,亦是不敢接! 试问,一个与闽家离心的皇帝,他们还敢与之结盟吗? 答案不言而喻! 再者,就太子对闽家的态度,已经不能用‘离心’二字来简单形容,虽不至于怨恨,但绝对没有一丝好感的,就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闽家愿意再送一个女儿坐上皇后的位子,可闽太后与太子又怎会答应? 因为这种种纠葛与政治原因,闽乔双,闽乔对两姐妹,进宫前就被家人再三叮嘱,在宫里要安分守己,不要招惹是非,亦不要招惹太子,更不要给太后这位姑祖母添麻烦! “吕小姐说话莫要太过跋扈的好,太子殿下选妃,是陛下与太后娘娘说了算,可不是闲杂人等能指手画脚的,更不是吕小姐三言两语便能决定的!” 见姐姐被气的双眼通红,胸口起伏不定,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身旁的闽乔对缓缓起身,不卑不亢,且有理有据的搬出皇帝,与太后这两尊大佛来压制嚣张跋扈的吕解语。 果然,再狂妄嚣张之人,在皇权之下亦要有所收敛,亦要收起她的尖牙利爪! 见此,性子成熟稳重的闽乔对,这才拉着姐姐无声安慰,并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被怼的无话可说,颜面扫地吕解语怎肯罢休? 她恶狠狠的盯着闽家姐妹,把全部怒火转移到她以为已经死去,且随意辱骂的人身上; “哼!虞家小姐?” “你们姐妹说的,可是虞家掉入悬崖的那位短命鬼?” 吕解语此话音一落,对面坐着的众位小姐不由皱起眉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虞小姐! 且不说虞小姐本人,就是虞家军,以及虞家父子的战功,亦不是她们能随意议论,更何况她还一口一个‘短命鬼’,到底是无知,还是胆大? 众人才想到这,就又听那吕解语一脸嫌弃的大声道; “就凭那短命鬼,也配与滢姐姐争?”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最是不喜虞家,别说那虞家小姐当太子妃,就是当洒扫奴婢只怕太子殿下也瞧不上!” 嘶! 何等狂妄! 众小姐因吕解语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她哪里来的胆量说出这番话! 而一路陪着太后,刚走到水榭外的太子,猛的听到吕解语这番大胆狂妄之言,当即双眼通红,耳边又响起让他心碎痛苦的声音;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幸好虞窈那短命鬼识趣,不然……” “不然……如何?” 突然,厉鬼般阴森的声音自水榭外传来,在诸位小姐愣神之际,就见一身紫色龙纹华袍的太子双目通红,阴冷着脸,如索命恶鬼般死死盯着吕解语,一步步踩上台阶,踏入水榭,径直便她而去…… 第五十二回血渐当场 这样阴森恐怖,气势骇人的太子,是吕解语与伏怜滢从未见过的! 然而,仗着太子对自己的偏爱,伏怜滢还是壮着胆子优雅,且缓缓起身,在太子一步步走近时,扬起纤细净白的脖颈,面待惊喜,媚眼委屈又多情的盯着,等着他主动问好,主动道歉,主动偏爱! 然而,太子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吕解语,不曾看她一分,这让伏怜滢极为不满,纤柔婀娜的身姿起伏间就上前两步,彻底霸占太子所有的视线。 当撞上太子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后,吓得头皮发麻,双腿发颤的吕解语,恰好躲在伏怜滢身后长叹一口气,并拍了拍胸口低语道; “太子殿下……这是怎的了?眼神好可怕?” “不会是想滢姐姐想魔怔了吧?” 吕解语躲在伏怜滢身后,还有心思如是玩笑,一副不知死活,不知悔改的模样再次激怒太子! 而看着多日不见,气势大变,比以前更顺眼,眼看就要到面前的太子,伏怜滢嘴角带着自信,和以往太子难以抗拒的笑容,以及十拿九稳拿捏他的把握,微屈膝行礼; “滢儿见……啊……” 一如往常那般装模要行礼,实则在等着太子扶她起身的伏怜滢,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无情一挥! 且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接被太子挥飞出去,以最狼狈的姿势面朝下趴地不起! 在众人以为眼花看错时,在吕解语盯着趴在几步之外,面朝下,裙角飞起,露出衬裤的伏怜滢一脸错愕时,脖子突然被人用力掐住,阴森到让人头皮的发麻声音,自高她一头的太在嘴里挤出来; “不然……你要如何?” “太……太……子……呜呜……”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完全发不出声音的吕解语,双手死死掰住太子的手腕,张着嘴拼命求救,奈何,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接着,随着太子手下用力,咽喉处的软骨‘咯咯’作响,吕解语脸色迅速由红变青,四肢也开始不停的扑腾。 此时被摔懵,且渐渐清醒过来的伏怜滢,趴在地上满脸恨意,再抬起头,一脸梨花带雨,满目不可置信的任由琥珀,和石榴两个丫鬟小心搀扶起来,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 “太……太子殿下……我是滢儿……” 看着双目通红,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掐着吕解语脖子的太子,伏怜滢媚眼大颗大颗掉着泪珠,娇柔的身子靠在丫鬟怀中,带着哭腔柔柔道。 然而,以前百试百灵的招数,好像对此时的太子并无丝毫用处! 不由得,伏怜滢急了,渐渐直起身,离开靠着的丫鬟,脸上挂着泪痕,虚弱不堪的一步步朝太子走去; “太子殿下,您快放开解语妹妹,滢儿……” “滚!” “啊……”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伏怜滢再次被太子挥飞,直直撞在水榭栏杆处的大柱子上,而后又重重落地,听着那惨叫声,众人都觉得疼得慌。 天老爷! 太子把伏小姐挥飞了! 而且还是接连两次! 是眼睛不好看错了? 还是夜里没睡好产生错觉了? 要知道,太子爱伏小姐可是爱的要死要活的! 眼下,怎么舍得对她下手? 难道太子病重未好? 还是病重后遗症? 此时此刻,站在原地糊里糊涂的众位小姐终于回过神,大惊之后皆惶恐跪地,既不敢开替吕解语口求情,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惹毛太子,她们也被弄死! 毕竟,太子连伏怜滢这个心头肉都挥飞两次,她们又算什么! “殿殿……殿下,息怒,您万万不可!” 水榭外的徐寅见大事不好,连滚带爬进了水榭,跪在几步开外就哭求太子手下留人。 虽然吕解语人坏嘴毒,可那是嘉妃的侄女儿,万一把她弄死,太子会有大麻烦的! 所以,徐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殿下……殿下您息怒,息怒啊殿下!” 眼看着吕解语脸色青紫,眼球凸爆,四肢渐渐不动,徐寅再也忍不住,跪地上前,壮起胆子一把抱住太子的双腿大声哀求; “殿下,殿下您气不顺就拿奴才出气,还请饶过吕小姐,殿下,太子殿下,您松手啊……” “殿下……太子殿下,您万不可冲动呐!” “殿下,您想想皇后娘娘,想想她对你说的话,还有……还有您最在意之人,以及最放不下之人!” “殿下……” 最在意之人? 最放不下之人? 桃桃…… 是他的桃桃! 可是,桃桃不在了啊! 不…… 还有虞家,是桃桃最在意,最放不下的家人! 他还要报仇雪恨,还要手刃那对狗男女,还要…… 从魔怔中渐渐清醒过神来的太子,脑子里这般想着,水榭外突然急匆匆来了一行人; “太子这是作甚?还不放了解语!” 水榭外大声娇喝之人,正是有人搬来的救兵,嘉妃——吕百草。 见太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嘉妃保养的极好,妆容又极为精致的面容带着盛怒,伸手搭在夷梳胳膊上,急匆匆踩着台阶儿就进了水榭,直朝背对着她的太子而去,连坐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太后都没看见! 再说太后,第一次被太子陪着散步,来到水榭边就听到那吕解语猖狂无知言论,没等她开口训斥,就见太子如着魔般红着双眼,阴测测的转身走开,而后进水榭就来了这么一出! 她虽搞不懂太子为何突然会这般举动,可也想看个明白! 到底是太子成心演戏? 还是他真有什么异常? 不管哪样,太后誓要弄个清楚! 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有些事上,她说话还是挺管用! “太子这是作甚,还不快放手!” 见侄女已经歪着头一动不动,被太子掐着脖子如同小鸡崽一般提在手中,嘉妃心中大惊,不由再次高声怒斥。 “砰……” 顺她心意,太子确实放手了! 吕解语如一摊烂肉般摔在地上,却也狠狠打了嘉妃的脸! “你……你……” 见太子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且明目张胆的当着她的面,一脸嫌弃的一根根仔细擦拭手指,活像碰了什么肮脏东西一般! 简直欺人太甚! 嘉妃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胸口不断起伏喘着粗气,大有种随时要被气过去的架势! “二十大板,打!” 人没掐死还脏了自己的手,太子心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嫌恶的丢掉手中帕子的同时,薄唇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跪在地上还抱着太子双腿的徐寅,赶紧起身照办。 反正,躺在地上的吕小姐看着还有气,打二十大板也死不了,只要人不死怎样都好说! “咳咳咳……” 摔在地上的吕解语慢慢清醒过来,躺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咳嗽,整个人也被恐惧淹没! 她不知道,太子为何突然要这般对她? 她做错什么了吗? 吕解语躺在地上自问的时候,水榭外东宫的侍卫已经手脚麻利的准备好刑具,在徐寅的指挥下进来行刑。 “你敢!” 看着躺在地上蜷缩颤抖的侄女儿,嘉妃上前一步咬牙怒视太子! 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太子眼眸沉了沉,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嗜血冷笑,顿时让嘉妃心头一紧,毛骨悚然。 “打……” 敢不敢,要用事实说话! 太子命令一下,躺在地上的吕解语,就被太监如同拖死狗般拖了过去,面朝下摁趴在刑凳上,一旁的侍卫抡起刑棒就招呼; “砰……砰……” 只有半条命的吕解语被塞住嘴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在嘉妃和众小姐的眼前,上演血溅当场…… 第五十三回闭门思过 最后,吕解语浑身是血的被抬了下去! 连摔两次,浑身骨头都疼的伏怜滢也被吓得半死,直到太子离开,都没敢再凑上前去! 同时她心中暗恨太子,让她众目睽睽之下脸面无从,形象尽毁,往后还怎么见人! 更加让她疑惑的是,太子生了一场大病后,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就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难道病坏了脑子? 还是真像吕解语所说那样,魔怔了? 想起太子那双通红冷漠的眼睛盯着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伏怜滢更愿相信后者,心里也暗自琢磨,要怎么‘医治’好太子,让他尽快恢复到以前那种任她拿捏的状态! 而被太子当众下了脸面,气的不轻的嘉妃,直接去找皇上评理。 “陛下,您要给臣妾做主!” 宫宴没有正式开始,皇帝正在后殿处理政务,嘉妃这一哭喊,他连写字的心思都没了,搁下笔就冷冷抬头; 见妆容精致,一身梅红金丝纹宫装,发髻高绾,右侧别着一支金镶红宝石流苏步摇,左侧是一只桃心红宝石金簪,正中则是一把金梳篦,整个人打扮华贵异常,此时由夷梳扶着,一手捏着一方深粉帕子擦拭眼角,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陛下,臣妾没法活了!” 上前,嘉妃哭喊着就柔柔歪歪跪倒在地,靠在夷梳怀里伤心不已。 坐在御案后的顺安帝,心中烦躁异常,板着脸盯着下面一个劲儿哭,却又不明说到底发生何事的嘉妃。 “一把年纪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看着这个女人,顺安帝眼中隐晦的划过厌恶,而后严肃的开口斥责。 “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随即,顺安帝的起身,居高临下指着夷梳命令。 见皇帝脸色不善,靠在夷梳怀中的嘉妃这才直起身,并开口告黑状;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与解语那可怜的孩子做主呐!” 解语! 难道是吕解语? 她又怎么了? 皇帝一边琢磨着嘉妃的话,满脸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寻思。 没等来皇帝好奇追问的嘉妃略有失望,但也怕惹毛他,不敢再摆谱,便再次开口道; “解语那孩子,不知如何得罪了太子,差点儿被太子活活掐死,幸好臣妾刚好赶到,这才让她捡回来一条命。然而,太子却丝毫不知收敛,竟又命人打了她一顿板子,一个娇弱弱的女儿家,被打的血淋淋的抬了出去……” “陛下……太子这是拿臣妾的侄女儿撒气,打的是臣妾脸面!” “陛下,您可得给臣妾做主,也得给解语那可怜的孩子一个说法!” 虽然说的含糊不清,可也达到告黑状目的的嘉妃,再次捂着脸哭倒在夷梳怀中,直看的顺安帝心烦。 但事关太子与后妃,皇帝不可能做事不理,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便指着立在一旁的明成公公吩咐; “去把太子叫过来,朕问个清楚!” “不劳烦明公公!” 已经到殿门口的太子,听到这话就径直迈进侧殿,让跪在地上伤心哭泣的嘉妃不由紧张起来! 她怎么没想到,太子这个时候会来,且不经传报就私自进来! 以前的太子可不是这样! 就算受了委屈,吃了暗亏,他也从不到陛下面前表现!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也学精了? 心里想事的嘉妃彻底忘了哭,分神的片刻太子已经上前,并直挺挺,如一堵墙般站在她面前两步,冷冷清清,却又带着一身阴气,不卑不亢同顺安帝道; “有何疑惑,父皇问吧!” 看着上首一脸不满的顺安帝,太子突然觉得陌生又亲近! 这种感觉很微妙,又很奇怪,是他两世从未有过的感觉! 前世的他只忙着怎么讨好那贱人,朝政不管,良言不纳,对上不敬,对下不严,以至于后来…… 摒弃杂念,收敛情绪,太子抬头任由顺安帝打量,父子俩对视好一会儿,便听; “发生何事,你来说说!” 突然觉得太子身上多了几分野性的顺安帝,内心莫名欢喜,语气也温和许多。 这一问,给嘉妃问的心‘突突’直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便顾不得旁的,跪起身就要诉苦。 “陛下,解语那孩子实在……” “太子来说!” 顺安帝冷着脸打断,丝毫不给嘉妃说话的机会,便盯着太子。 “回禀陛下,有些话太子殿下不便说,还是让奴才来说吧!” 跪在门口的徐寅一听,生怕太子又当着皇帝的面陷入魔怔,便壮着胆子跪地向前请示。 闻言,顺安帝略微皱了皱眉,看了眼太子,又扫了眼嘉妃,最后又看一旁的明成; “徐寅老实本分,口齿伶俐,传话不会有误!” 明成规规矩矩,极为中肯的开口,让顺安帝轻点了点头,而后就看向跪地伏身在太子身后的徐寅,严肃道; “那你来说说,当时发生了何事!” “是,奴才定当一字不多,一字不落的如实禀明陛下。” 说着,跪在太子身后的徐寅略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陈述; “太子陪着太后娘娘来到水榭旁……” 一听太子陪着太后,顺安帝意外的看向太子,后又一脸若有所思,就听徐寅又说; “突然,水榭里传出女子的辱骂声,骂虞家小姐短命鬼,说幸好她死的早……” 徐寅当真一字不落,把吕解语咒骂虞杳的话,配上适当的语气给完美的复刻出来,听的上首站立的顺安帝脸色冷青,听的靠在夷梳怀里的嘉妃心中不安,莫名后悔! 那宫女急匆匆传话的时候,只说吕解语就要被太子活活掐死,当时情急,她也没来得及多问缘由,便带人急匆匆赶了过去; 如今细细一想,嘉妃心中后悔不已,并对蠢笨无脑,口无遮拦的吕解语恨的要死! 这蠢货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虞家! 招惹虞家也就罢了,非要拿一个死人说事,这不是找死吗! 在嘉妃低头苦想对策之时,突然觉得头顶阴测测的,她壮着胆子抬起头,就见顺安帝沉着脸盯着她,在她心惊胆寒之际冷冷开口; “拿朕看,太子已是手下留情了!” “陛……陛下……” 嘉妃心脏狂跳的同时,不可置信的弱弱喊了一句。 然而,顺安帝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她眼前一黑。 “吕氏之女,无德无行,心思恶毒,公然咒骂功臣之女,掌嘴二十,罚跪城门十日,往后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一听‘吕氏之女’四个字,嘉妃心中又气又恨,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被皇帝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这旨一下,她这个吕家女儿成了什么? 以后,吕家其他的女儿哪家还敢娶? 吕家的男儿,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还敢嫁? 想到这儿,嘉妃胸闷气短,硬着头皮直起身,刚要求情,就听顺安帝对明成吩咐; “让人亲去吕家看着,哪个敢阴奉阳违,朕定让他/她下去亲自与虞小姐请罪!” 亲自下去? 那不就是要那人死吗? 突然,眼神与顺安帝对上的嘉妃打了个冷颤,卡在嗓子眼儿的话,被她尽数吞咽了回去。 “嘉妃可还有何不满?” 顺安帝这不是故意给人心上扎刀子吗? “无……臣妾无任何不满,是臣妾急糊涂了,未曾想其中还有这般原因,还请陛下恕罪!” “嗯!你既已知错,朕也不好重罚,即刻起回宫闭门思过!” “是——” 嘉妃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对于这个没有期限思过,她也什么不敢说…… 第五十四回半死不活 “你们两姐妹早些出宫去,莫要搅和这些是非!” 御花园的凉亭中,太后把闽乔双,闽乔对两姐妹叫在眼前,简单问了一下家中情况,就想早早打发她们出宫。 宫宴虽还未开始,但闽太后不想两个侄孙女儿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中,亦不想闽家卷进来! 闽家本就子嗣单薄,两个侄子,大的身子骨不好,小的不堪大事,唯一的侄孙儿志不在此,闽太后深知他们没有一人担得起闽家的未来,便也不强求! 深知盛极即衰,衰极即盛,已连出两任皇后的闽家,亦是如此之理! “是——” 也想出宫的两姐妹,乖乖巧巧的答应,让太后很满意,一人打赏她们一些首饰头面后,便命人把她们送了出去。 …… 而在打发走嘉妃后,太子被顺安帝留下问话。 细想,这对父子独处的机会少的可怜,更别说什么谈心,那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事,而眼下却难得的发生了! “坐下说!” 顺安帝神色依旧威严,与刚才对嘉妃的态度相比,可以算得上温柔了! 太子也不客气,亦不像以往那般在君父面前战战兢兢,而是什么话也没说,顺势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上身挺拔,下身稳当,给人一种气势逼人的感觉。 就是一旁侍奉的明成公公,也不由暗自感叹,太子这气势看着比皇帝还要足! 以往对太子不甚待见,又别无选择的顺安帝,见此,也是好奇外加满意。 “想必刚才你在水榭见过众位小姐,可有顺眼可心的?” 同样不喜伏怜滢的皇帝,此时装傻充愣,一脸期待的盯着脸上毫无表情可言的太子。 “无——” 提起这个话题就反感的太子,沉着脸抬头凉凉,且省事的回答。 听到他嘴中蹦出的这个字,顺安帝心头一梗,以为他依旧执着于那伏怜滢,瞬间就拉下脸开口训斥; “不管有没有,今日必须选出一个正妃来,至于那伏家的,趁早断了念头,只要朕活着一日,绝不允许你与之有任何瓜葛……咳咳咳……” “陛下息怒,当心龙体!” 顺安帝气急攻心,捂着嘴连连咳嗽,明成公公一脸心疼的上前轻拍顺气,并小声安慰。 看着咳的满脸通红的顺安帝,想起他前世去世时拉着自己的一番叮咛,太子眼眸沉了沉,起身接过小太监端来的热茶,上前递去; “喝茶!” 虽然语气生硬,但太子的这番举动惊的顺安帝停下咳嗽,亦惊的明成公公瞪大双眼盯着他。 “你……” 头一次享受这般待遇的顺安帝,依旧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太子企图看出点儿什么异常来。 可面前那张与他三分相像,却格外英俊的脸上,除了冷,就剩阴森,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可言。 “润润喉!” 见老父亲盯着他一动不动,那双浮肿的双眼中里带着无尽的疲倦,以及些许力不从心,眼下青痕更是显之又显! 这一刻,太子莫名眼眶一热,赶紧低头平复心绪,一旁的明成公公赶紧接过茶盏,小心捧给顺安帝,并笑着当和事佬; “陛下喝口热茶润润喉,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给您奉的!” 退回至座位上的太子,听着明成公公的话,羞愧又愤怒; 羞愧作为儿子,竟然连杯热茶都未曾给父亲端过! 简直枉为人子,枉而为人! 恼怒以前蠢笨如彘的自己,连起码的孝道都没有,整日围着个把他玩弄于鼓掌间的女子打转,最后落的那样下场! 属实活该! 再想起前世的自己,太子直觉仇人太过仁慈,若换做是他,定会把这样无眼无心的废物抽筋剥皮,破骨扬灰…… 想着想着,太子越发厌恶自己,胸口翻涌起一股恶心感,嘴里不停冒着酸水,他咬着舌尖儿才忍下这股作呕的恶心感,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细心的明成公公依旧察觉到太子的异样,带着关切之意问; “太子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强忍着恶心感的太子,闻言抬头看向明成,那双阴沉的眼眸带着些许水意,待彻底压住翻涌的酸水,他才淡淡回道; “无碍!” 说完,见顺安帝也捧着杯子一脸担忧看着他,太子又补充一句; “父皇安心,儿子不会与那……” 想起伏怜滢,太子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闭了闭眼,再次咬了下刚才已经被咬破的舌尖,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又道; “不会与那伏家女,有丝毫牵连!” 就是他给顺安帝的承诺,亦是给自己的警告! “你真这般想?” 顺安帝将信将疑的盯着他反问,心里却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犟种儿子会说出这番话! 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满眼满心都是那伏怜滢! 毫不夸张的说,伏怜滢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伏怜滢让他去死,他估计也得找个地方闭一会儿眼! 就这么个玩意儿,一场大病后竟然变得听话懂事了! 难道是祖宗显灵了? 带着种种疑惑,顺安帝把太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在确认他不像说谎骗自己后,浮肿泛黄的老脸上,终于当荡出一丝笑容,布满血丝的双眼也带着欣慰; “看来,你是真长大了!” 虽然太子已过弱冠之年,但听着顺安帝的这番感叹,他还是觉得脸红,恨不能刨个坑儿就钻进去才好! “从前愚笨无知,让父皇操心了,往后……不会了!” 抬起头盯着顺安帝,太子无比严肃认真的说出这番,两世都没说,两世都想说的话! “好好……好,极好!” 看着宛若新生的太子,顺安帝喜的直道好,激动的从主位上起身,眼中带着泪光一步步走下来。 “你啊……” 来到站起身的太子面前,顺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梗咽难言,好一会儿平复下心绪,又激动道; “朕……终于可以安心了!” 说完这话,顺安帝长出一口气,好像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知道顺安帝身体一直不好,且没有多久时日可活的太子,也不由红了双眼,踌躇不定下终于鼓起勇气,拉起顺安帝的冰凉的手,紧握在大而有力的手中郑重道; “父皇,保重身子!” 低头看着自己被儿子紧握的手,顺安帝激动的浑身颤抖,再也忍不住落了泪; “好……” 第五十五回父子亲情 “你已二十有一,是该选个正妃了!” 激动过后,顺安帝难得的心平气和,同太子有商有量的开口。 而内心抗拒此事的太子,也理解顺安帝的心情,但他的人生里接受不了任何女人,而且还是要占据他正妻之位的女人! 此时,太子同样清楚,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和顺安帝反着来! 好看的瑞凤眼划过沉痛,接着便低声道; “母后去年才仙去,儿子想等大孝过后再议此事!” 这话虽然有一半儿挡箭牌的成分,但太子心里确实也是这般打算! 前世,对抚养他长大成人,用心栽培,教养的闽皇后,太子一直是漠视,甚至可以说时无情到狼心狗肺的地步! 而今,人生重来,太子依旧错过在闽皇后膝下尽孝的机会,但守大孝是他为人子最后的机会了,他不想错过! “你……” 太子这般有人情味的话,再一次让顺安帝惊诧,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好大一会儿后,便满脸欣慰道; “你母后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顺安帝说完又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些许怀念,便选择退让一步; “大婚可以等到你母后大孝期满再举办,但你如今已二十有一,身边不能没个知冷知热的,先选个贴心可靠的偏房也好!” 正妻可以不选,那侧室一定要有的,这是顺安帝的底线。 越发感觉身子力不从心的顺安帝,这样说也是想彻底断了太子对伏怜滢的念想,更想在闭眼前看到孙子,哪怕是妾室生的都行! “正妻未进门前,儿子不想有妾室,还请父皇见谅!” 太子这话说的也半真半假; 真呢,他确实这般奢望的! 假呢,他这辈子不打算娶妻,又何谈妾室? “你……” “罢了罢了,随你!” 父子俩好不容易缓和关系,但太子依旧油盐不进,犟的厉害,顺安帝深知他这拧脾气,便摆摆手索性就这么着了。 “多谢父皇,既然今日不选妃,儿子大孝在身,就先行离去!” 说完,恭敬行了一礼,太子便转身离去,至于宴会的烂摊子,就由顺安帝这个老子收拾了! 直到挺拔清俊,却又透着莫名孤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顺安帝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转头盯着明成问; “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太子看着是比以往更成稳持重,不过,这都是陛下您的功劳!” 明成公公会说话,听着他的这番话,顺安帝嘴角上扬,带着倦意的眉目都染上笑意。 “朕还以为,这辈子他就那样了,不成想,终于等到他开窍的这一日,祖宗保佑!” 顺安帝一句低沉的感叹,道出了无尽的心酸,听着和普通人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没任何区别! “陛下宽心,太子年岁渐长,终是会体谅您的苦心!” “往日朕不敢说,今日看着却有几分体贴,只希望他能一直这般!” 想起刚刚太子的所作所为,顺安帝满意的直点头。 如今的他已经不抱什么大的希望,只希望太子耳目清醒,不要再被女人拿捏玩弄,不要把祖宗基业葬送就成! “会的,陛下您只等着瞧好就成!” 明成的话让顺安帝宽心不少,竟也莫名跟着期待起来! 跟在太子身后,一句话不敢多问的徐寅,察觉他们此时走的方向好似不对,这才试探着提醒; “殿下,宴会该走那边!” “去永寿宫!” 太子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直把徐寅说的一头雾,满心不解; 眼看宴会就要开始了,不好好去前殿选妃,去太后她老人家那里作甚? 难道是去找麻烦? 想起刚才水榭中还有闽家两位小姐,其中一位最先提起虞窈,徐寅顿觉大事不妙,小心肝扑通乱跳,想着怎么阻止太子才好! “殿下,您先前不是才见过太后她老人家么?要不……改日再去?” 在太子阴恻恻的眼神下,徐寅终是硬着头皮说完这话,然后就不安的等待发落。 低着头走了好一段,紧绷的神经等了好一会儿,太子却没吭声,亦没动怒迹象,这让徐寅有些胆肥了; “殿下,太后她老人家才逛过园子,此时说不定正在歇息,要不咱们改日再来?” 还是没吭声儿! 难道铁定要去找茬儿? 一定是这样! 太子的犟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 但是,闽家小姐也未曾说过一句坏话,太子总不能与两个小女儿家计较吧? 也忒小心眼! “哎吆!殿下,奴才没撞疼您吧?” 低着头认真想事的徐寅,跟本没看到前面的太子突然停下脚步,就这么一头撞了上去,疼不疼的先不提,就挺吓人,关心太子的同时双腿就发软了; “胡思乱想甚?” 太子微皱眉头,满脸不悦的沉声质问。 徐寅怕极了,脑子打浆糊,舌头打结,张嘴就胡说八道; “想殿下您……不不,奴才是……是想……想您晚膳吃甚子?” 一听他这话,就知道是在撒谎,太子冷眼警告一番后,继续朝前面已经看见殿门的永寿宫迈步,徐寅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走神,紧紧跟在后面。 主仆俩刚到永寿宫门口,就和从里面出来的六皇子碰了个正着,一个照面,太子浑身气势骇人,本就阴沉的双眸翻涌着滔天恨意,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兄弟相见,反而像是仇人相遇! 刚松了一口气的徐寅,见太子这般模样,又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没忍住把六皇子给弄死! 因为,太子的眼神儿明明确确的告诉他,想刀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子兄长的六皇子,也得是一愣,而后从门槛内收回另外一条腿,白净面皮上,细长上扬的眉眼带着些许诧色,待看清太子阴测测的表情后,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就连忙低头,轻拂了拂黛绿色银丝云纹锦绣华袍,而后弯腰拱手向太子问礼; “容实见过太子皇兄,不知皇兄玉体可康复?” 说完这话,六皇子这才笑着慢慢抬起头,一副关心兄的长好弟弟模样,再配上那秀气有余,阳刚不足的长相,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偏偏,太子对他那是恨透了,一脸厌恶,且毫不遮掩,理都没理一下,阴沉着脸迈入永寿宫大门。 徐寅也不曾开口,只是匆匆而过之际朝皇子弯了弯腰。 这阵仗,吓的永寿宫门口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以至于忘了通报。 转身,看着一步步迈上永寿宫主殿台阶儿的太子,六皇子脸色渐渐阴狠起来,然后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第五十六回祖孙闲聊 “太子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刚打发走六皇子的皇太后,见太子进来也是一脸诧异。 “过来看看皇祖母?” 先前不是才见过吗? 她这把老骨头,何时这般招人稀罕了? 太后很疑惑,比这更疑惑的,是太子为何这个时候来此? 难道有什么要事? “太子此时,不是该在宫宴上么才是么?” 花甲之年的太后保养的也极好,眼角虽然有深深的皱纹,可皮肤光滑,斑斑点点极少,尤其那双手,细嫩白净,单独来看一点不输三四十岁妇人的手! 一身海松色万福纹宽松褶子简裙,很好的遮掩了稍微有些发福的腹部,衬托的整个人很有气色,简简单单一只祖母绿金簪,既显贵气,又让她整个人慈眉善目,很难与高高在上的太后挂钩。 旁边小几上的镂空小香炉中氤氲着淡淡松香味儿,让人不由的放下紧绷的神经。 这时,燕嬷嬷捧着一碟子点心进来,摆在太后与太子面前并笑着道;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太子殿下赶紧尝尝,这是太后娘娘亲自做的牛乳糕,才出锅,还热乎着呢!” 一听太后亲自做的,从不知道这些的太子面带诧色抬头,瞬间又恢复冷清,略犹豫一下才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又好看的大手,捏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 仔细盯着太子,眼神带着些许期待的太后,见他抿着嘴嚼了几下,就笑问; “味道如何,吃不吃得惯?” 从前喜甜,如今却特别厌恶甜食的太子,忍着皱眉的冲动,把剩下一小块儿糕点塞入嘴巴嚼了几下,而后面不改色的吞下后,喝了一口茶淡淡嘴,这才开口回道; “味道极好!” 太子这话虽然说的有几分违心,但单论口感来说,太后手艺确实不错。 “既然觉得还不错,走时给你带一份儿!” 到底是亲孙子! 虽然以往不怎么亲近,但太后免不得一番惦记,说完就看了眼一旁的燕嬷嬷,见其点头,太后这也才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吃了起来。 突然,太后又放下才咬了一小口的糕点,神色莫名的提起了六皇子; “想必刚在门外,你碰到容实了吧?” 闻言,低头吃茶的太子凤眸骤寒,但又瞬间掩饰所有情绪,抬头看着太后点了点头; “嗯——” 见他神色分明不喜,太后便又接着道; “这孩子也奇怪,不去前朝参加宴会,今日突然前来打听起了你那两个表妹……” 话说到这儿,太后便停下仔细盯着太子的神色打量,见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知他听懂了,便没再接着往下说,反而说起了旁的; “算来,他也十九了,年岁渐长多些心思倒也正常!” 太后很似平常的一句话说完,便又捏起刚才咬了一口的那块儿糕点,小口吃了起来。 “对了,太子此时前来所谓何事?” 像突然才想起这事一般,太后边吃着糕点边随口一问。 “以往孙儿昏头无知,干了不少蠢事,让皇祖母与母后跟着伤怀,孙儿该死!” 说着,太子就直挺挺跪在太后脚边,冷俊生硬的面容上带着实实在在的悔意与自责。 再一次被惊到的太后,手中捏着那块儿糕点竟忘了反应,待她回神,就盯着太子头顶的龙纹金冠一番仔细思量,几个呼吸后才轻叹了一口气; “你啊……罢了罢了!” 再次放下那块儿小糕点,一旁的燕嬷嬷立即上前扶起太子,就听太后又感叹道; “你母后她……” 提起亲侄女儿,太后伤心的哽咽起来,瞬间就落泪,燕嬷嬷忍着难过赶紧上前擦泪安慰; “太后快莫伤心难过,若皇后娘娘知道,定会跟着难过的,娘娘一向最孝顺您了!” 看着眼前伤感的太后,太子又一次深深的自我厌恶起来。 “你能幡然醒悟自是最好不过,不枉你母后教养你一程!” 这事儿,在太后心底多多少少留有疙瘩,不是一个下跪道歉就能轻松解开的,太子清楚这一点,便没再说什么,只想以后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俩人的谈话进入了尴尬局面,太后一脸伤感无意再说什么,太子满心懊悔愧疚,跟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静坐了好一会儿,太子便转移话题,索性说出来的目的; “孙儿想求皇祖母将乐椿姑姑,与孙亥公公赐于孙儿,日后让他们在东宫当差!” 乐椿、孙亥二人,皆是之前侍奉闽皇后的老人,又对太子极好,如今闽皇后仙去,太子想把二人讨要回去让他们在东宫当差,也好有个念想。 再一次被太子的话惊愣住的太后,抬头看着他,微红的双眼带着些许不满,以及隐晦的怀疑; 不明白太子为何讨要这二人? 难道有什么别的用意? 此时此刻的太后,已经顾不得伤心,满面严肃盯着太子打量,最后冷冷开口; “他二人皆是你母后生前最信任之人,也是闭眼那刻托付与哀家的,如今他们在这永寿宫中当差,不便去……” “皇祖母,孙儿并无旁的意思,亦不会害了他们,只是东宫实在缺精明能干的掌事,再者他们二人又是母后深信之人,留在东宫帮忙打理事务,往后亦有个照应!” 太后的怀疑让太子心中一拧,一股闷痛油然而生,本就话不多的他,竟耐着性子说了这一长串,也让太后愣神。 端起茶杯低头沉思一会儿,浅抿一口茶后,太后这才缓缓抬头道; “既然如此,他二人你且带回东宫,不过……” 说到这儿,太后眼神一冷,死死盯着太子极为严肃道; “他二人伺候你母后多年,希望太子莫要作践他们才是。” “皇祖母放心,只要他们二人不犯大错,孙儿绝不会为难于他们!” 太子的话让太后略感安心,淡淡点了点头接着又说; “若是哪日觉得碍眼,亦或者用着不顺手,太子只管命人将他们二人送回这永寿宫,哀家自会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 “是!” 虽然心里知道不会有那一日,但面对太后的敲打,太子依旧恭敬回答。 之后,燕嬷嬷带来了乐椿,孙亥二人,当着太子的面问他们二人愿不愿意去东宫当差; “奴婢愿意替皇后娘娘,照顾太子殿下!” 乐椿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太子,便肯定的给出回答。 “奴才也是愿意的!” 接着,孙亥也跟着表态,只是心里多少有点儿没谱…… 第五十七回起身暴走 太子顺利带回二人,并把东宫内务杂事交由乐椿打理,外院人事交由孙亥看管,可是让徐寅松快不少! 同时,东宫也打发了一些偷奸耍滑之人,以前乱糟糟没有规矩的东宫,在乐椿和孙亥的帮助下,瞬间严明有序,井井有条。 宫宴第二日,吕解语就被家人架上马车,送去人流量相对少一点的东城门执行处罚。 然而,被太子掐个半死,又打了二十大板,后又被宫人掌嘴二十,脸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头戴围帽的吕解语,咬着牙任由丫鬟搀扶下马车,周围人就议论起来; “哪家小姐?怎的在此处跪着?” “看不出是哪家,马车上亦没有挂姓,估计是有甚难处吧!” “看样子也不像有甚难处,难道家里死了人?” “胡说!家里死了人她跪在此处做甚?” “你们都不晓得吗?” “晓得甚子?” “就是城门口东倒西歪跪着的那位……” “快说,到底怎回事?” 城门口附近好奇的人越来越多,被围在中间的那名年轻男子四周张望一番,这才压低声音小声讲述; “那位是吕家的小姐,名为吕解语,听说昨日在宫中咒骂虞家小姐,被太子撞见狠狠的打了一顿板子,又被陛下赏了一通嘴巴子,并罚她跪在城门口请罪!” “她为何要咒骂虞小姐?虞小姐人都已经去了,怎的招惹她了?” 一听这话,人群中一位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叫问。 被包围在人群中的那位年轻男子叹了口气就摇摇头,接着又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许是心思恶毒吧!” “这小贱人,虞小姐都去了她还胆敢咒骂!” “就是,没有虞将军和虞家军,她能有这般舒坦日子,还能安心享受荣华富贵,真是不要脸,忘恩负义的小贱人!” “心思可真歹毒,也不知她怎的骂出口的?” “就是,遮的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个好的!” “这些富贵窝里的黑心肝,整日里就想着害人,看老子不打死她!” 中年壮汉说着就要朝缩在城门口角落里,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吕解语冲上前去,却被周围的人拉住,并好言安抚; “大兄弟莫要动怒,打她不成,吕家还有娘娘与皇子呢,可莫要祸及家人才好!” “就是,他们权高势重,万不可招惹!” 周围人的话终于让中年壮汉慢慢冷静下来,但心里依旧憋着一口恶气,低头看了看,见脚底下有烂菜叶子和马粪,他想也没想弯腰抓起来,朝着吕解语就丢去; “老子让你咒骂虞小姐……” “对,看她还敢不敢骂了!” “打她,打死这个恶毒的小贱人!” “打死她……” 在中年壮汉的带头下,周围所有人都捡拾地上的东西,朝吕解语掷去,连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都没放。 浑身是伤,疼的跪都跪不稳的吕解语,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功夫,身上被马粪、泥巴、烂菜、等物糊了个没眼看,亦被石子砸的浑身颤抖,由于是皇帝下旨责罚,一旁的吕家下人也不敢上前阻挡,亦不敢替吕解语挡下这些东西。 眼看周围的百姓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疯狂,守城侍卫这才不急不忙的出面制止,若不然,吕解语非得被他们活活打死不可! 这件事不一会儿就传的满城风雨,让整个吕家丢尽了脸面,也让闭门谢客的虞家听到了风声。 “哼!老夫的孙女儿,岂是他们想骂就能随意咒骂的?” 听到消息后的神武侯,立即气急败坏,沉思片刻后眼眸一闪,心里有了主意; “备马,本侯要进宫一趟!” 说着,神武侯拿起挂在墙上的马鞭,迈开步子朝外走去,姚吉紧跟其后。 正房里躺着的虞驰正,也很想跟着一同去,奈何他不能出门,只能咬着牙咽下这口恶气; “吕家……” 虞驰正虎眼带着蚀骨冷意,而后盯着屋顶不动。 后院,虞战南和段磊也在商量什么; “祖父有令,我们不得随意出府,劳烦你这几日多多打听吕家的消息,尤其吕家几位公子的动向!” “二哥只管放心,不出两日,我定把吕家上下所有人查个清楚明白。” 段磊说这话时,眼神带着如狼的狠劲。 “你莫要乱来!” 了解段磊脾气的虞战南,生怕他私下行事,便小声提醒。 “二哥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段磊身为虞驰正的徒弟,自然清楚这个时候不能添乱,便点头郑重保证,虞战南这才彻底放心。 “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生怕给家中惹麻烦的虞战南,再次提醒。 “晓得了!” 二人正说着,刚从祠堂过来的虞望西,虞守东这对双生兄弟,见自家二哥和段磊凑近脑袋在说什么,好奇心的驱使下就变道朝这边而来。 “二哥,磊子哥,你们在聊甚子?” 性格比较活泼的虞守东上前就盯着二人追问,说着就坐在段磊身旁。 “小孩儿家家的,莫要瞎打听!” 虽然虞守东和二哥——虞战南同岁,但他排行老四,自然而然的被当小孩儿看。 不服气的虞守东看向自己的同胞兄弟虞望西,希望他能帮忙说几句。 然而,虞望西理都不理他,转而过去坐在虞守东旁边,盯着段磊问; “可是在聊吕家?” 自家妹妹被人咒骂的事,他们兄弟也已听到风声,对比很是气愤,想着要怎么出了这口恶气才好。 而此时段磊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为这事而来! “什么都瞒不过你!” 段磊无奈笑了笑,算是默认。 “二哥与磊哥有甚好法子?” 一听这事儿,虞守东凑上前小声问,大而透亮的圆眼带着冷意。 “甚好法子都与你无关,小心祖父打断你的腿!” 这种事虞战南自是不愿牵连两个堂弟,便板着脸搬出神武侯唬人。 “旁的事我不管,此事二哥若不带着我们兄弟,我就去祖父院里告状,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挨打便是!” 虞守东一脸泼皮无赖的样子,属实让段磊没忍住笑出声,又怕被缠住,赶紧起身告辞; “二哥,三公子,四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在虞战南的点头下,段磊赶紧开溜! “哎哎!磊哥,你急甚子?” 还想问别事的虞守东,伸出尔康手说着,段磊已经跑的没了影儿,他丧气的看向虞战南; “二哥……” “母亲该服药了,我得去侍奉!” 才一开口,虞战南也找了个堂堂正正的借口转身走人,给虞守东郁闷的瞪大双眼,气呼呼的趴在小石桌上不动。 “二哥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你莫要惹事!” 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不死心的,虞望西沉着脸警告一句。 “我多大人了,还惹事?” 被胞兄这么说,虞守东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暴走…… 第五十八回恶有恶报 东宫 “打探清楚了?” 执笔专注处理公文的太子,头也不抬的冷问,立身四五步开外,一身黑蓝劲装,腰间别着长剑,长相与叶开三分相像的暗卫——叶茗; “是,吕良翔整日里无所事事,时常会带一些狐朋狗友去妓院闲晃荡,二房的吕明业和吕明辉兄弟俩大多在书院,偶尔也会出去吃酒,至于大房庶出的一子一女,倒很是安分……” 主要负责京城消息的叶茗,同兄长叶开一样,是个有分寸,知轻重,办事能力极强的人,才短短一日功夫,就把吕家几个小辈的一切打探的清清楚楚。 这让太子很满意,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窗外道; “既然无所事事,那便废了吧!”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叶茗知道太子说的是谁,立即恭敬答应; “是——” “二房那两废物,也出手好生教训一番!” “属下遵命!” 叶茗回答完,见太子没再吭声,刚要退出去时,就听他又沉声叮嘱; “手脚干净利落些,莫要牵连虞家!” 这个时候发生任何一件事,别人都会联想到虞家,所以太子特意叮嘱一番。 “是——” 叶茗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这般袒护虞家,但他同样谨记,不该问的绝对不多嘴,而后便退了出去。 立在窗前的太子,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天边,心里却后悔没弄死吕解语。 转念一想,她前世那般作恶,那般对待虞窈,轻松的死去岂不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吕解语好好活着,忍受世间最痛苦的折磨,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所在乎的人和物,一点一点的离开,为此痛苦、煎熬、却无能为力! “一个……也别想逃!” 太子紧握双拳,盯着天边冷冷,沉沉,又阴森的低喃。 …… 翌日 京城又爆出一个大消息,吕家大房唯一的嫡公子,也就是吕解语的亲兄长,和一众狐朋狗友在妓院吃醉酒,为一女子与人大打出手,混乱之际,被人推下楼,当场摔昏死过去,抬回家经太医诊救,摔断了腰,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而与他一起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但是与他们动手的人却趁乱逃了,听说是个来京的外地商人,目前音信全无。 又没几日,二房的两位公子和同窗一起去骑马,马突然受惊,两人被摔了下去,大公子吕明业断了一条腿,二公子吕明辉断了一只胳膊,伤势虽然不是很重,但对以后有没有影响谁也不好说! 这事一出,许多人都暗中叫好,纷纷说是报应,但有人却疑惑的很; 比如,虞家三位公子和段磊! “怎会这般巧,咱们正好要动手,他们一个个的出事了?” 敏感的虞战南嗅出了丝丝不寻常的味道,盯着段磊这般说,眼中却带着审视。 “二哥,你别盯着我看,这事儿可真不是我干的!” 段磊心里好奇的同时,连连表示清白。 见他这副表情,再理一理这两件事,虞战南也觉得不是出自他手! 毕竟,出手之人做的太过干净利落,让人不会产生一丝怀疑,甚至理所应当的以为是意外! 到底是何人?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 而且又清楚的撇开了他们虞家? 大哥? 以为是亲大哥虞顾北暗中干的,可仔细想了想,虞战南很快又否决。 因为,在这个敏感时刻,他大哥不会这般鲁莽行事的! 再说,他大哥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那会是谁? 难道是萧鹿云? 想起萧鹿云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纯净气质,完全不能把这种阴狠之事与之联系在一起! 而且,他一个外乡之人,也没有这般大的能耐,做出这么干净不留痕迹的事来,虞战南很快又否决。 思来想去属实想不出会有什么人在暗中这么帮虞家出气,虞战南只能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是吕家的报应! “二哥也不知道吗?” 虞守东一直以为这事儿是虞战南做的,一看他神色,就疑惑的问。 “连家门都出不去,我知道甚子?” 虞战南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并再次警告道; “此事就此打住,谁也不许再提!” “二哥放心!” “记住了!” “是!” 段磊,虞望西,虞守东三人略带失望的回答。 虽然吕家出了这等子事儿,但是他们没出手,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而此时的神武侯,又一次在宫中向顺安帝哭诉; “陛下,都是老臣不中用,让孙女去了也去的不得安生,还被人这般编排咒骂……” 看着坐在下手抹眼泪的神武侯,顺安帝也是满肚子憋屈,只恨当时没把吕家那祸精给处死。 “虞侯宽心,那吕家女朕已重重处罚,回头等十日期满,就让她削发为尼,此生都替虞小姐祈福!” 能怎么办? 顺安帝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把气撒在祸精——吕解语身上,正好也借此表明他的态度。 总不能让外人认为虞家失了兵权,就被他这个君王冷落吧! 传出去他还怎么做皇帝? 文武百官,以及天下百姓又怎么看他? 他也是要脸面,要名声的好不好? 神武侯只所以选择又一次进宫哭诉,是上次顺安帝身体欠安,他就没添乱。 这次,是想探探皇帝态度罢了,并不是为了真要惩罚吕解语! 一听顺安帝的话,神武侯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说道; “老臣的孙女儿,倒也用不着她这般心思恶毒之人祈福,臣只是心里难过,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虞公莫要气恼,当心坏了身子,此事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见神武侯一把年纪哭的两眼通红,又想到他上交兵符,顺安帝就一个没忍住给出了这个承诺。 “老臣多谢陛下体谅,不过陛下还是莫要为老臣为难的好,这京城咱们一家子没待过,倒也没甚留恋,若是碍着旁人的眼,老臣愿带着一家子老小回乡种田,免得被人这般咒骂!” “虞侯万万不可!” 这话给顺安帝吓得不轻,惊站起身,步下高台,站在神武侯身旁急切劝慰。 且不说边疆还会不会起战事,就虞家满门功臣突然举家回乡,他这个皇帝真就成罪人了! 那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他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第五十九回充满恨意 当日,又一道圣旨到连出祸端吕家; “陛下有旨,吕历管家不严,教女无方,私德败坏,即刻去罢免从三品太仆一职……” 跪在地上的吕家人一听,就知完了! 要知道,整个吕家也就吕历官职最高,如今因女儿连累被罢免官职,以后吕家大房就彻底沦为普通人家了! 这还没完,接着又听冉拾公公念道; “吕检官职连降两级……” 吕家二爷虽然没被皇帝大肆申饬,但从四品的官职连降两级,也是极大的打击。 要知道,在掉下一片儿瓦都能砸到皇亲贵戚的京城,六品官什么都不是! 连受打击的吕家人那是想哭又不敢哭,还得当着冉拾公公的面叩谢圣恩! 别看冉拾年纪轻轻,那可是皇上身边儿明成大总管的干儿子,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丝毫不敢怠慢。 送走冉拾,吕家老太爷——吕允青,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没用的东西,看你生的好孽畜,啪……” 气疯了的吕老太爷,双眼暴突,上前就给大儿子吕历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打傻眼了吕家上下所有人。 “那个搅家精小贱人,你们赶紧给我弄走,老夫没有她这样的孙女儿!” 此时的吕老爷,那是恨透了曾经被他宠爱的孙女——吕解语,并当众恶语相向,恶狠狠命令大儿子夫妇。 本想求情的大儿媳——包氏,被吓得跪在原地吭都不敢吭一声,只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这吕老太爷原本就是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直到女儿——吕百草被送进宫后,吕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改换门庭,有了如今这般光景。 可如今,一切都被吕解语毁了,吕老太爷恨的红了眼! “待陛下的处罚期满,或是送去当姑子,或是找个人家远远嫁了,你们夫妻俩看着处置,老夫不想在家中看到她!” 扔下这番毫无回转余地的话,吕老太爷被两个妙龄丫鬟扶着进了后堂,留下大房和二房互相攀咬起来; “大哥大嫂生的好女儿,一家子牵连至此,这下满意了吧?” 吕二爷咬着牙说完这番话,甩着袖子转身就离去。 “真是个祸害,早知今日,刚生下就该溺死在尿桶里才是!” 二夫人——万氏,也是恨极了,站起身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夫人——包氏就咬牙骂道。 “你……” 大夫人——万氏气的想回嘴,可对上二夫人要吃人的眼光,莫名怂了,捂着嘴大哭了起来。 “一家子落到这般田地你还有脸哭,当真是一身铜臭,一无是处,要是我直接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指着大夫人骂完后,二夫人甩着帕子也转身离去,堂厅内就只有大房两夫妇跪在地上发呆、痛哭…… 八日后,吕解语被罚跪城门口期满,当她以为终于雨过天晴时,才到家门口,就被两个小斯粗鲁的从马车上拽下来,然后堵上嘴塞入另一辆马车,甚至连句话都没说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带走。 其实,此时带走吕解语的男人,严格来说也不算陌生人; 这位姓牛,名盛安,二十有六的男人是吕大夫人——包氏,苦苦哀求娘家兄长替女儿物色的可靠人。 这牛盛安虽说年龄稍大了一点,可他多年经商,家底还算殷实,又是南边人,各种条件倒是完全符合吕老太爷的要求,这也是包氏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程度内为女儿能找到,条件最好的婆家了!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日夜里宿在京城几十里外小镇上的吕解语,突然被人给掳走了! 这可吓坏了,想接手吕家这个烫手山芋,给自己谋条后路的牛盛安! 虽然,吕家还有个娘娘和皇子在宫中,可联想吕家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牛盛安还是胆怯的厉害,再三寻思,匆忙写了一封信让人捎给吕家,天一亮就急匆匆离去,根本不在意吕解语去向,以及死活! 反正他已写信给吕家,后面的事自然由吕家处理! 没人知道,此时的吕解语已经被人劫去送往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四季春,并叮嘱老鸨好好调教; 所以,不难想象吕解语接下来将面对什么! …… 离京城不远的上相,靠近江边儿一处不起眼的破屋内,消失将近一个月的虞顾北一身墨衣包裹,手中提着长剑,指着躺在地上尚有一口气在的黑衣人逼问; “说,是何人指使你刺杀本校尉?” “有种……你便杀了我!” 显然,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抱着必死之心,对虞顾北的逼问一点儿没放在心上,甚至还出言挑衅。 “当真不说?” 最近多次与黑衣人交手的虞顾北心里极为清楚,这些人是经过特殊训练和培养的死侍,是不可能轻易向他透露任何信息的! 即便如此,迫切想要寻得一丝线索的虞顾北,也忍着耐心与之废话! “杀了……我……” 黑衣人说完后就闭上双眼,一副等死的样子气的虞顾北直咬牙,最后手下一个用力,一剑划过他的脖子,黑衣人当场断气。 但是,虞顾北心中越发憋的慌,不顾身上的伤,提着屋内仅有的一盏油灯四处搜索起来。 费了好一番功夫,搜遍了整个破屋子,甚至连老鼠窝都没放过,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虞顾北不甘心,他不相信这些人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站在门口,望着漆黑夜色发呆的虞顾北,突然,眼角瞥见门后面一个火盆; 立即提着灯过去一看,是新烧过的纸灰,用剑拨了拨灰堆,竟然拨出拇指盖大小的纸片来! 将近一个月毫无收获的虞顾北,赶紧伸手拿起纸片,发现上面只有‘京城’二字! 失望之余他又拿剑仔细拨找一番,又一片差不多大小的纸片被他找了出来,白纸黑字写有‘东宫’二字。 东宫? 难道是太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虞顾北遍体生寒! 莫名又想起,那日刚回京,太子突然到访虞家的事! 难道他是为了打探休息才突然去的? 看来,是这样无疑了? 因为不确定他有没有死,所以太子才打着探望父亲的名头,亲自走这一趟! 可是,太子为何要这般做? 虞家已经上交兵符,他又图谋什么? 难道真要斩尽杀绝? 想到这儿,在联想父亲的装病不醒,祖父的隐晦提醒,虞顾北握着纸片的手‘咯咯’作响,双目充满恨意…… 第六十回美好回忆 翌日 一早从客栈出来,要回京的虞顾北,没走几步就与一位公子迎面相撞; “抱歉……” “鹿云!” 一大早去江边散心,情绪低落的萧鹿云,在与人相撞后,头都没抬一下就开口道歉,在听到对方带着惊喜叫出他名字后,这才缓缓抬头。 看了几眼,见是多年未见的虞顾北时,脸色苍白,多日精神不济的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顾北!你怎会在此?” 问完这话后,萧鹿云终于想起虞顾北是回老家安葬妹妹的,此时应该是回京路经此处,瞬间又红了眼眶,连忙低下头。 上次回京,其实已知萧鹿云去过家中的虞顾北,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他伤心。 “你……怎的消瘦成了这般,可是身体不适?” 问完这话,虞顾北心中抽痛,有对妹妹的怀念,亦有对眼前萧鹿云的心疼。 “我……前些日子去过京城,见过了虞祖父……” 说到这儿,萧鹿云哽咽的说不出后面的话,也不愿说出那些残忍至极的话。 “你……” 虞顾北想安慰这个儿时一起长大的伙伴,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而后,两人又一同进了身后的客栈。 说来也有缘,俩人竟住在同一家客栈! “你……” “你……” 来到萧鹿云房里,渐渐平复情绪的二人异口同声的开口,又齐齐打住,盯着彼此不由失笑; “你……这一路可还顺利?” 话到嘴边痛的问不出口,萧鹿云沙哑着嗓子只能含糊而过。 知道他什么意思的虞顾北点点头,强挤出一丝笑低声道; “顺利,一切安好,你……想开些,总会过去!” 明明自己心痛到语气微颤,可虞顾北却咬牙强忍着安慰萧鹿云。 正是因为清楚萧鹿云对自家妹妹的心意,他才这般作为! 也正是清楚萧鹿云是个极重感情之人,怕他想不开,走不出,便故作轻松的开导他! “过不去了!” “此生……不会过去!” 两世与虞窈错过的萧鹿云,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哽咽着低声道。 那双曾经充满纯净之气的鹿眸,此时带着无尽的哀痛,一脸病容的他看着很是脆弱无助,不免让人心生怜悯,惹的故作坚强的虞顾北也湿润双眼,赶紧低头端起茶杯,一口烫舌的热茶才让他压下即将涌出的泪意,和心中翻腾的悲痛。 接下来好一会儿时间,俩人谁都没再开口,而是借着吃茶慢慢平复情绪,直到萧鹿云能再次正常开口说话; “怎的……就你一人?” 见虞顾北只身一人,连个侍从都不曾看见,细心的萧鹿云不免多问一句。 而听到这话的虞顾北眼神快速一闪,神色极为平静的回道; “我与他们分开走的!” 分开走? 也不可能身边一个人都不跟? 岂不知,虞顾北故作轻松的回答,让萧鹿云更加怀疑,且脸色也跟着凝重起了,沉思片刻后就极为严肃的问; “可是发生了何事?” “我见你脸色不对,可是受伤了?” 两世为人的萧鹿云,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虽然带着询问的语气,但是话里已有五六分肯定,直问的虞顾北轻皱眉头,但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又为了不牵连无辜,只好含糊不明的说; “遇到几个小毛贼,受了点皮外之伤,不碍事儿!” 虞顾北说的轻松,但从他细微的表情,萧鹿云依旧捕捉到了异常,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难道,皇家已经开始出手了吗? 这一世的虞家还能不能躲过一劫? 他到底要怎么帮虞家? 沉浸在思绪中的萧鹿云,根本没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且轻轻颤抖,那双带着淡淡忧愁的眼眸焦灼、不安…… 而他所有的一切情绪,皆被虞顾北尽收眼底,再回想自家祖父说的话,他便有了猜测; 难道,鹿云真看出了什么? 或者知道什么?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远在化州的萧鹿云,怎么可能知晓此等秘事? 且还是关于皇家之事? 虞顾北心中虽有重重疑团,但还是死守这事儿,不想对萧鹿云吐露半分,生怕牵连他和整个萧家。 “鹿云,鹿云……” 在虞顾北的低唤下,萧鹿云终于回过神,瞬间表现的一脸不好意思; “抱歉,走神了!” “无妨,你若身子不适我就……” “我身子并无大碍,你不必着急离开,咱们多年未见,今日彻夜长谈!” 萧鹿云笑着打断虞顾北的话,并如是说,眼中也带着几分欢喜。 于是,接下来的谈话,二人极为默契的绕过那些不开心的事,聊起了轻松话题,最后虞顾北叫了两壶酒,边倒酒边说; “这个时候本该不能饮酒的,但今日一别,你我兄弟不知何时再见……” 说着,虞顾北放下酒壶,端起面前的酒杯举起,同静坐不动的萧鹿云道; “我,先干为敬!” 仰头一口闷,浓烈的刺辣伴随着甘、甜、苦、涩等味感在嘴里轮番上演,堵在喉咙里的那股郁气,也伴随着这股辣味儿流进胃里,然后回入愁肠,虞顾北再次举起满上的酒杯,笑着对萧鹿云道; “此一杯,敬咱们……各自安好!” 又是一口闷,但他心中明白,这或许是奢望,起码对虞家而言是这样。 “此杯,敬你此生无忧,往后顺遂!” 就是虞顾北对萧鹿云这个错失的妹夫,最美好的祝愿和期望。 “这最后一杯……” 看着杯中酒,一肚子话要说的虞顾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举起酒杯就这样闷掉时,萧鹿云也端起酒杯开口了; “最后一杯,你当祝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虞顾北一愣,随后盯着萧鹿云深深看了一眼,便与他碰了个杯,微笑道; “没错,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看似平淡的四个字让虞顾北心中一暖,人也跟着畅快些许,一口喝完手中酒,便提起酒壶给两人都满上。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彻底放下一切顾虑,开始畅谈起来,口中也渐渐出现了‘虞窈’的名字,以及儿时属于他们美好回忆…… 第六十一回一动不动 翌日 天还未亮,就醒过来的虞顾北,看了眼旁边榻上正沉睡的萧鹿云,留了字后便离去。 这一离,不知何日再相见! 虞顾北更没想到,前面还有巨大的危机等着他! 因着与萧鹿云相见耽搁了一日时间,导致快马骑行六日就能回京的路程,虞顾北只能用五日急行。 第四日,离开月安城,行至距离京城还有一日路程时,于光天化日之下,虞顾北再次遇到了黑衣人的劫杀! 许是为让他必死无疑,这次来的黑衣人实力远胜前几次,且一连来了五个。 远远看见一字排开,挡在前面路中央的黑衣人,虞顾北勒马的同时右手紧握长剑,同时深知今日又有一场恶战! “上——” 二话不说,远处最中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五人一窝蜂的朝着骑在马背上的虞顾北冲上去。 “驾——” 下盘稳坐在马背上的虞顾北,用力抽打马儿,迎面而上,右手紧握着手中的长剑与迎面刺过来的剑相碰; “铛——” 一个俯身趴在马背上,虞顾北手腕迅速翻转,眼睛盯着前方的同时,猛向后刺去,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人背部瞬间就被划了一条大口子。 紧接着,第二个和黑衣人和第三个黑衣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跳起身左右夹击,虞顾北上身一个后仰躺在马背上,手中的长剑最大限度的从从右往左挥了一个大圆圈儿,在逼退两人的同时,迅速起身拿长剑挥开来自第四个人,凶猛的正面攻击。 “唰……” 就在这时,后背被人偷袭划开一道口子,旧伤未愈的虞顾北明显感到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伤口往他体内蔓延! 虽然不能分心,但虞顾北清楚的意识到,这几人的武器萃了毒! 深知时间便是活命的唯一机会的虞顾北,必须在毒发之前干掉这五个人,不然…… 双眼带着凶狠冷光的虞顾北,彻底怒了,左手借力摁住马鞍,整个人一跃而起,站在马背上挥舞着长剑抹向正朝他双腿砍来的黑衣人脖子; 手起剑落,一颗脑袋掉在地上,周围的四人也随之一愣,就在这一瞬间,虞顾北双腿迅速分开又稳稳骑坐回马背,一个大甩手,利剑划过左边愣神的黑衣人腹部,大半个身子当场上下分离,只连着最左侧的一点儿皮骨; “啊……” 一声响彻云天的惨叫后,随着鸟兽惊飞声,黑衣人倒地抽搐; “砰……” 而后瞪着双眼渐渐断了气! 这确实让剩下的三个人感到了恐慌,可是今日虞顾北不死,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思来想去都是死,还不如拼死一搏,只要杀死虞顾北,他们便都能活命! 想想,站在马头正对面的那个黑衣人,突然开口; “一起上,杀了……” “驾——” 不想听他啰里啰嗦废话,虞顾北同时狠抽马屁股,直接朝他冲了上去。 “铛——” 刀剑相碰,马下的黑衣人狼狈躲开,而后跃身又刺向马背上虞顾北的后背。 后背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的虞顾北,再次跃起站在马鞍上,怒挥起长剑朝他面门刺去; “唰……” 黑衣人躲的够快,只划破了胸口的黑袍,伤了点儿皮肉而已! 狼狈后退几步的黑衣人,低头看了眼胸口冒着血丝的伤口,用大拇指揩了点血迹伸出舌头舔了舔,而后一脸阴笑; “好一个虞家顾北!”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折在他手上,黑衣人一脸冷笑,眼中却带着淡淡的佩服。 但是佩服有何用,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日不是他死,便是他们亡! “杀了他!” 嗜血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提着手中的长刀,再次朝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虞顾北凶猛攻击。 “铛铛……” 一连两次攻击都被虞顾北化解,黑衣人好像很着急一般,再次挥着大刀朝马腹坎砍去; “驾……” 乌云是陪着虞顾北战场厮杀多年的老伙伴,对杀气有很敏锐,它迅速尥起后蹶子攻击黑衣人,也给了虞顾北可乘之机; “唰……” 黑衣人握着长刀的右臂,被虞顾北挥剑砍断; “铛……啊……” 刀落惨叫声响起,黑衣人抱着右臂单腿跪地痛叫,明显感觉体力不支,头脑发昏的虞顾北丝毫不敢耽搁,挥起长剑又朝着另外两个黑衣人主动攻去; “铛铛……铛……” 正面与他缠斗的那个显然实力要弱很多,在虞顾北挥剑刺向他面门的时候,剑被另外一黑衣人挑开,两人立即调换位置,左右同时夹击; “铛铛……” 瞅准时机,虞顾北故技重施,仰倒在马背上朝左边较强的那个黑衣人砍去; 突然,半路一个急转,裹挟浓浓杀气的长剑直直刺向右边较弱的那个黑衣人胸口; “嗤……” 黑衣人瞪大双眼,满目不可置信低头看向刺在自己心口的长剑; “噗……” 接着长剑迅速拔出,他嘴角涌出一口鲜血; “铛……” 人和刀一同倒地! 又死一个! 还有两个活口,但是此时的虞顾北脸色白的吓人,额头布满冷汗,人已经开始发抖! 即便如此,他咬着舌尖儿死死握住手中的长剑,不让对方看出一丝异样。 “杀了他……他已……毒发,不是你的对手!” 被砍去右手的黑衣人头目,依旧半跪在地上,抬起已经惨白,布满汗水,面目狰狞的头,朝着另外一黑衣人下令。 没等那个黑衣人动,虞顾北再次打马朝他冲上去,挥舞长剑直朝他脑袋砍去; “铛……” 黑衣人堪堪躲过这一重击,同时他也发现了虞顾北的异样,便信心大作,挥舞着长刀主动攻击。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的虞顾北,只想在倒下之前解决了最后俩人,便咬着后槽牙再次迎上去,手腕略显迟缓的翻转,本来刺向黑衣人脖子的长剑走偏,最后上挑削下了他的左耳; “啊……” 惨叫一声的黑衣人左手一抓,见满手都是血,愤恨之余提着刀疯狂朝虞顾北砍去; 送上来的机会,虞顾北又怎么会错过! “噗嗤……” 用尽全身力气,虞顾北略显吃力的把剑刺向对方的胸膛,然后握着剑柄用力扭转一圈,在黑衣人浑身颤抖下拔出; “嗤……” 才拔出剑,后腰传来刺痛,腹部也被一把长刀刺穿,虞顾北低头盯着刺穿他身体的刀尖儿,咬着牙用力向后挥去; “嗤……” “嗯……你……你……” “砰……” 被他砍去右手的黑衣人颈部被刺穿,瞪大双眼直挺挺的倒下! 看着尽数被他斩杀的五个黑衣人,虞顾北缓缓收回长剑别在腰间,用力瞪大双眼,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喷出一口黑血后,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第六十二回当街纵马 京城,南城门 几匹快马疾速从远处飞奔而来,进城门时不但没有丝毫减速,更不要说下马进城,且打头阵的那人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 “让开……快让开!” “让路……前方让路!” “闪开,前面通通闪开!” “驾……” 不知发生何事的百姓纷纷避让,很快就见四个骑着高头大马,面色焦急的男子打马而过; 二最中间的那位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子,四人后面还跟着一匹无人骑的白马。 眨眼功夫几人跑的老远,隐约还能听到最前头开路吗人的大喊声!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不知又是哪家的,青天白日大街上纵马,可真是胆肥!” “没见那人全身血淋淋嘛,估计是着急救命!” “可怜见的,浑身是血,也不知怎的了?” “……” 整个南城主街因为这几人瞬间沸腾,甚至有那好奇心重者,一路跟着马匹方向,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骑马的四人,正是神武侯派去寻找虞顾北的得力帮手! 然而,他们并未在上相遇到,却在回京的路上碰到被乌云驮着,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的虞顾北,四人大惊失色,顾不得旁的就一路快马回京,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他们叫嚷着,一路快马来到神武侯府大门外;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儿……” “砰砰砰,快开门,大公子重伤急救!” “咯吱……” 厚重的大门才打开点小缝儿,砸门的元化用力从外面推开,方英赶紧抱着浑身是血,呼吸极其微弱的虞顾北就往院里跑,直接吓傻了的门房,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正好在前院的姚吉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板着脸从堂厅出来就问; “何人这般……” 话说一半儿,就见方英抱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虞顾北急匆匆跑进来,他瞬间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用力稳住身体赶紧带路; “快,快抱去小跨院!” 姚吉说着,就跟在方英的身旁打量浑身是血,几乎感觉不到气息的虞顾北,再也忍不住就落泪。 “赶紧,你们谁去宫里请太医!” 边拿袖子擦着眼泪的姚吉,还不忘转头吩咐。 而刚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提着食盒的虞战南,看见被方英抱在怀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的大哥,瞬间就懵了; “砰……” 食盒掉落在地,他三两步跑上去就问; “大……大哥这是怎么了?” “中毒,浑身是伤!” 累的气喘吁吁的方英,只是简单的回了几个字,然后抱着虞顾北冲进小跨院。 在迈进门槛时,虞战南迅速收回脚,转身就朝外跑去,一路跑到大门外,把正要上马的元化一把给拽下来; “二公子,属下要去……” “我去,驾!” 不待元化说完,一身蓝灰长袍的虞战南已经打马朝着皇宫而去。 而那些好奇心重的人,一路跟着来到神武侯府外,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不出一个时辰,京城传遍了虞大公子被刺杀,满身是血,不省人事的消息,惹的全城百姓跟着提心吊胆,纷纷祈祷大公子能挺过这一劫! 而虞战南,一路快马直奔皇宫; “末将神武侯府虞战南,家兄重伤急需太医救治,还请二位大人通报一声!” 来到宫门口不远处,跳下马,跑上前去对守门禁卫禀明原由。 禁军队长——杨宽,听完一愣,又见虞战南急的满头大汗,他略斟酌须臾,便上前开口道; “翊麾校尉请随属下来!” 说着杨宽在前面带路,虞战南紧跟在身后,二人进了宫门,拐向左侧的另一大门; 而后七拐八弯,大门进小门出,莫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太医院; “任院首可在?” 虞战南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站在太医院堂厅就大声喊问,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有人想听不到都难; “哪个找老夫?” 后堂传来问声,虞战南闻声疾步上前,一把拉起手中捧着一本医书,正边走边看的——任参,转身就往外走。 “哎哎,你是何人?这是作甚?” 反应过来的任院首,双脚抵地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质问。 “任院首,在下虞战南,家兄身受重伤急等救治,劳烦您走一趟!” 恨不能抓起任院首现在就飞回神武侯府的虞战南,不得已转身解释。 见过两次面的任院首一看,还真是虞家二公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挣脱手就说; “二公子且等,老夫去拿了医箱!” “何处?我来!” 生怕耽误时间的虞战南,跟着上前,一把提起药箱就走,突然又想起兄长中毒,便又问道; “家兄中毒,任院首可还要带旁的东西?” “中毒?” 一听这话,急忙跟着往外走的任院首又忙刹住脚步,皱着眉头就问。 “是,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想必已是侵入五脏六腑了!” 虞战南说的冷静,可内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的,要带银针!” 任院首急忙转身跑回去,从角落的柜子里掏出一卷银针搂在怀里,就带头往外走。 “任院首,得罪了!” 觉得走路太慢,虞战南打了个招呼,在任院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将人捞起扛在肩上,就大步往外冲去,甚至都忘了同杨宽打招呼。 “放……放老夫下来……” 走在后面的杨宽,隐约听到来自任院首的抗议,但好像没人理会他。 想了想,杨宽转身朝东宫的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徐寅面色凝重,行色匆匆进了主殿,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太子禀报; “殿下,神武侯府好像出事了!” “哗啦……” 闻言,太子立即睁开双眼,从躺椅上坐起身,盖在腿上的那本书也滑落在地,深沉的眼眸带着阴郁气息直逼人心,而后站起身就冷问; “何人出了何事?” “说是大公子遭人刺杀,浑身是血,还身中剧毒,情况极其不妙!” 一听虞顾北出事,太子的脸色更加阴沉,盯着徐寅又追问; “几时之事?” “就是刚才之事,说是二公子亲自进宫请的任院首。” 徐寅说完心里也担忧的慌,只希望虞大公子没事才好。 沉着脸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太子想了想,再也忍不住迈出脚步朝外走去; “殿下……” 徐寅叫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第六十三回死里逃生 “怎样?任院首,我孙儿他……他……” 看着任太医脸色沉重,神武侯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起身颤抖着声音忙问,以至于说到最后没了勇气! “唉……” 任院首一个叹气,彻底叹凉了神武侯的心,也叹垮了虞战南的心理防线,祖宗两脸色一白,老的瘫软坐回椅子,小的则靠在门上红了双眼; “还请任太医……救救大哥,只要活着……活着便好……” “哪怕有口气在也成……只要他活着就好!” 突然,虞战南一手撑着身后的门板,用尽全身力气上前拉住任太医的胳膊,红着双眼哽咽着哀求。 虞顾北伤的有多重,常年见血受伤的虞战南看一眼便心里有数,此时已不敢奢求,更不敢贪心,只求他有口气能活着! 虞战南接受不了才失去妹妹,又要失去大哥的打击,他甚至想都不敢想,任太医便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生怕又被虞二少爷抓起扔在肩上的任院首,心里多少有点儿发毛,确定不会再被扛走后,试着想要挣脱自己的手腕,发现无果后,再次叹了一口气便接着说; “人暂时是救下,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 夜晚是重病患者最难熬,也是最凶险的时候,这点,虞家祖孙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如此,任太医的话像一股清泉,带着希望流入他们干枯的心田,瞬间让他们活了过来; “好……救下便好,救下就好!” 欣喜之余的神武侯老泪纵横,起身说完又缓缓坐回,把脸迈向一旁,赶紧拿袖子擦拭眼泪。 而虞战南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紧握着任太医的胳膊颤抖不已,一脸感激; “任院首……” 心中极是敬佩虞家满门的任院首,即便胳膊被虞战南抓的生疼,他也咬牙一声不吭,还好心安慰; “侯爷,二公子安心,为保大公子能挺过今夜,任某在此侯着……” “战南多谢任院首!” “使不得使不得,二公子使不得!” 虞战南一听这话,一脸感激就要下跪,却被任院首连拉带抱给弄了起来; “大公子伤势极重,且毒已入脏腑,若能挺过今夜,任某再想法子除毒……” 想想虞顾北的状况,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他还撑着一口气活着,任太医满心佩服,暗自决心用毕生所学救治他。 希望老天也能睁睁眼! 这时,已经冷静下来的神武侯发话; “好,安排任院首在隔壁歇息!” 神武侯也不说旁的客套话,就低声吩咐一旁双眼通红,才给昏迷不醒的虞顾北喂了几口参汤的姚吉。 因为,他也清楚虞顾北的伤势有多重,如今说感谢的话为时尚早,对任太医来说反而会成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想,亦不能! “任院首辛苦,随老奴来隔壁侯爷房里歇息。” 将近一个时辰处理伤口外加上药,任院首确实累的慌,便未推脱就跟着姚吉去了隔壁。 恰巧此时,前院传话,说太子殿下已在前堂厅等候多时。 当即,神武侯脸色骤变,而后重叹一口气,严肃嘱咐神色疑惑的虞战南; “在此处盯着,莫要离人!” “祖父放心,孙儿定寸步不离!” 这个房里有他昏迷不醒的父亲,也有他重伤还未度过生死危机的兄长,虞战南虽然不清楚祖父为何要这般嘱咐,但亦严肃回答。 看着祖父带着姚吉一同出了小院儿,神经紧绷了多时的虞战南,终于好好喘了口气,当即整个人泄力,提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前,看着浑身被布条包裹的只露出脸的兄长,缓缓蹲床边,小心拉起他的手低声道; “大哥……一定要挺过来!” “你那么厉害……这次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康儿还那般小……他不能没有父亲,大哥……听到了么?” “我知道大哥听得到,知道大哥不舍妻儿……父母……祖父,祖母,还有兄弟……” “大哥……我们的桃桃没了……不能再失去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哪怕……” “哪怕瘸了……残了都成……但一定要活着!” “求求大哥……一定要活着,一定……” 蹲在地上的虞战南终于崩不住了,说着就侧脸贴着虞顾北的掌心,低声呜咽起来,把失去妹妹的悲痛,对兄长的担忧,趁着此时没人通通发泄出来。 这一段时日,他确实绷的难受,生怕被母亲看出异常而影响她的病情,他甚至连发泄的机会都没,要知道,他也只是个未及冠的孩子而已! 旁边挨着的榻上,渐渐清醒过来的虞驰正,听到二儿子低沉的哭声,两行热泪瞬间滑落,心想,他是不是该‘醒了’! 这样‘昏迷不醒’两个多月,他同样憋屈的慌,如今长子身受重伤,生死不定,他属实躺不住了! 咬牙努力压制喉咙想要爆发的呜咽,虞驰正决定就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他一刻都忍不住了! “咳咳……” 喉咙的不适让他忍无可忍发出虚弱的咳嗽声,也惊动了蹲在床边儿无声哭泣的虞战南。 起初,虞战南以为出现幻觉,迅速从兄长手心儿抬起头,见其依旧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紧闭双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虞战南失望一笑,确定自己产生幻觉。 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他老父亲这个人‘活死人’的虞战南,当即起身,僵硬着身体慢慢转头看去; 果然,他那‘活死人’老父亲瞪着双眼,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盯着他! 许是情绪冲击太大,完全无法从悲伤抽身而出; 亦或者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不知如何反的虞战南,木木讷讷杵在原地,僵硬的拧巴着身子,侧头与他那同样躺在床上,僵硬不动的老父亲互相对视。 “南……咳咳……儿……” 嗓子干疼厉害的虞驰正虚弱开口,把身处震惊,甚至怀疑自己双眼的虞战南彻底惊醒,他努力眨了眨眼,直到双眼的湿意提醒他,这一切是真时,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连忙拿袖子随意擦了擦双眼,虞战南又惊又喜,这才完全转过身朝老父亲榻边而去; “父……父亲……” “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喜极而泣的虞战南,上前跪在榻边说完,再也忍不住扑在父亲宽厚的胸膛上哭了起来…… 第六十四回半路热闹 “老臣多有怠慢,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急匆匆从后院一路来到前堂厅,见太子正站在堂厅窗前,望着园中的花草出神。 而桌上的茶汤热气全无,神武侯赶紧上前两步,拱手弯腰请罪。 太子回神,转过头来看着弯腰请罪的神武侯,眼中留恋神色瞬间消逝,上前扶起他便道; “侯爷请起,是孤来的不是时候!” 扶着神武侯的胳膊起身,见他双眼微红,神色悲切,太子便知虞顾北的情况不容乐观,思虑须臾还是问了一句; “听说大公子出事,孤这才贸然登门,还请侯爷见谅!” 两次突然到访,都未事先支会一声的太子,想想都觉得失礼,也怕神武侯心生不悦,便委婉的解释一句。 确实,心里极度不满的神武侯,此时惶恐不安的开口道; “老臣不敢,太子殿下请上座!” 说着,神武侯赶紧恭敬的招呼太子。 一番谦让后,两人落坐,太子就一脸忧心问; “不知大公子身体如何?” 这一问再次戳到了神武侯的伤心处,他哽咽难言,拿袖子遮着脸擦了擦眼泪,抬头歉疚道; “多谢太子殿下挂心,只是……能不能挺过去,得看今夜了!” 闻此言,太子脸色也跟着一沉,搜肠刮脑的想起前世有没有这么一出。 想了半天,发现前世的自己,除了对虞家的无尽厌恶外,不曾有一丝一毫关于虞家的其他信息! 为此,悔不当初的太子脸色愈发阴沉,暗中观察他情绪变化的神武侯心中一冷,只以为他有旁的心里,低头瞬间眼中划过厉色,再抬头,依旧是同往日没任何区别,满身恭敬,且一脸忧心孙儿的神武侯。 “还请侯爷宽心,大公子定能挺过这一劫!” 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用的太子,还是耐着性子安慰神武侯。 “老臣多谢太子,也借殿下吉言!” 神武侯赶忙起身道谢,太子见他一脸倦容,阖府又很是寂静,便知此事后院女眷定不知晓,也知他不便久留,就识趣的起身告辞。 送走太子,返回府中的神武侯神色沉了沉,脸色尤其难看,心中不由多想; 上次,大孙儿回来那日,太子不声不响的登门! 这次,大孙儿前脚生死不明的回来,太子后脚又不生不响的上门! 难道是巧合? 未免也太巧了吧! 而且,两次亲自前来,还真看得起他们虞家! 神武侯坐在堂厅主位,盯着门外园中景色陷入沉思,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可疑; 最后,虎目一禀,迅速划过一丝狠劲,而后又恢复平静,看着姚吉交代; “照顾好任院首,莫要怠慢了!” “侯爷放心,老奴亲自安排!” 姚吉的话神武侯点了点头,又想起还在病中的老妻,以及卧床不起的大儿媳,还有才出双月子不久的大孙媳,就又叮嘱道; “后院儿先瞒着,也让小三小四莫要走漏风声,不然老夫家法处置!” “侯爷放心,老奴会叮嘱三少爷与四少爷的!” 其实,这些事姚吉早已吩咐下去,侯爷反应过来就感激看着他; “阿吉,辛苦了!” “侯爷这是甚子话,老奴可不愿听!” 说着神武侯起身,由姚吉扶着朝后院儿走去。 “幸好,有你!” “能陪伴侯爷左右,是老奴的福气!” 相伴了大半生的两个老人边走边说,在这个充满危机的时刻,互相温暖,彼此支撑! …… 翌日 晨光灿烂,风和日丽,鸟鸣花艳 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经过任太医一夜的不懈努力,以及神武侯、刚苏醒的镇国将军、虞战南、姚吉几人的一夜守护,情况凶险的虞顾北终于保住了性命! 至于身上的毒,任院首目前还束手无策,只能用药物控制不让其扩散,待好好研究一番后才能定论! 但是,这对虞家所有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感激的同时,亦在竭尽全力想办法解毒! …… 眼看日头西斜,一路快骑的虞杳几人,想在天黑前赶到不归城落脚; 然而,刚从两山之间的夹沟出来,前面的见微道长突然勒马急停; “吁……” 不明所以的虞杳,以及后面的刘蒙、香姑、二人都来了个急停。 “发生何事?” 这时,后面负责看管驮着货物马群的秦沐,打马上前询问情况。 见微一言不发,用马鞭指了指前面几丈开外,悬横在路上的一根绊马绳。 待看清楚这根隐隐晃动的绳子后,秦沐虎目怒沉,冷冷扫视路左侧大石头后,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那人,实则露出半个大腚的那人; 而后,又看向路右侧露,扒开杂草露出大半个脑袋,鬼迷日眼偷瞄他们,却自以为很隐蔽的那个人! 这让跟座铁塔一样挺坐在马背上,一脸阴沉的秦沐,当即无语,简直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怒吧,就这么俩玩意儿,好像不值当! 笑吧,人家整的还挺认真,好像不合适! 一时之间,给秦铁塔整不会了,骑在马上盯着同样不知怎么是好的虞杳询问。 而前方左边儿藏在大石头后的那人,见虞杳一行人停在不远处不上前,急的用力拽了拽绳子,悬空在路中的那个绳子再次剧烈晃动起来! 而右边趴在杂草堆里的那位,许是以为同伴儿在同他打招呼,也跟着用力拽了一把绳子…… 所以,那根用来绊马的绳子,就这么招摇的在虞杳几人前方不停的晃悠,生怕他们发现不了! 见微!! 这俩人莫不是傻子吧? 虞杳!! 不会是故意逗他们玩儿吧? 实在没眼看下去的秦沐,腿一抬就从马背上下来,然后朝着路右边儿,趴在草丛里的那位走去。 好奇心满满的王二石,也跳下马背,手握马鞭朝左边藏在大石头后面的那位而去。 刚走近大石头,藏身在后面,年龄和他不分上下,同样高瘦,一身蓝灰粗布短打,双眼透着股机灵劲儿,拽拽的扬起下巴,一手拽着绳子,起身一手叉腰的小子就嚣张的叫嚷起来; “没看见老子在打劫吗?过来想找死不成?” 仰着下巴,理直气壮的叫嚣,给王二石直接问愣了,待回过神来,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抽过去; “打劫?他娘的土匪还这般嚣张,看小爷不扒了你一层皮,啪啪……” “哎吆,打头不打脸不知道么!” “土匪还要脸?啪……” “住……住手,再打我就不客气了!” “你倒是不客气一个给小爷我看看,啪啪……” “哎呦哎呦,不许打头听见没……” 前方两人,一个举着马鞭追着抽,一个拽着绳子抱头叫嚷着四处逃窜,给一身疲倦的虞杳几人添了几分乐趣,便放松下来看起了热闹…… 第六十五回招待客人 “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虞杳终于忍不住,趴在马背上懒散笑问,被王二石拧着胳膊,一脸不服气的倔种。 “我才不告诉你我们是沟子山的,哼!” 倔强小伙说完,就狠狠剜了虞杳一眼,一副‘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成功将大家逗乐! 其中,见微笑的最欢,趴在马背上都直不起腰。 同时,也把秦沐提在手中,个子略矮略胖,黑脸大眼,略显呆萌的另一年轻少年给整丢脸了,低着头动都不动一下,跟个小鹌鹑似的! 嘴角带笑的虞杳觉得极有意思,盯着王二石拧着的小伙子又问; “那你们山上有多少人?” 一听这话,那瘦高个儿小伙儿一脸警惕,瞪着不大的双眼,梗着脖子就叫嚷; “作甚?你们想以多欺少不成?” 以多欺少? 看来人数少于六人! 就这三瓜两枣还出来打劫,胆子不小! 虞杳这般想着,终是忍无可忍笑出声,气的那小伙梗着脖子再次嚷嚷; “笑甚子?告诉你,咱们山上个顶个儿的英雄好汉,随便拎一个打的你们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识相的就……” 那大高个儿说到这儿,突然看到虞杳几人身后的那一群马,以及马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瞪大双眼,用力吞了吞口水,而后又结结巴巴指着后面的马群道; “就……就留下一匹,不,两……三……四匹马来,不然甭想囫囵个儿的从此处过去!” 好家伙! 人不大,口气却不小! 不过这四匹马要的有些意思呢! “怎么对我家公子说话的?” 一旁的王二石见他说话还挺横,拿马鞭柄敲了几下,不想,这家伙就抱着脑袋又叫嚷起来; “怎的又打脑瓜子,打坏了你赔得起么?” 说完又凶又怂的白了一眼王二石,用力揉了揉脑门,就又气愤怒诉; “告诉你,我这脑袋瓜子可金贵着哩,打坏了没有一匹马赔,可是不能行的!” 说着,又抬起头盯着后面的马群吞了吞口水,不大的眼睛滴溜乱转,显然是在打什么主意! “小白脸儿,还公子!” 收回视线,迅速瞄了一眼摘下围帽,皮肤白净,身材娇小,趴在马背上笑看着他的虞杳,就小声嘀咕; “嘟囔甚子,敢骂我家公子小白脸儿,看我不抽你!” “哪……哪个骂了,定是你耳朵出了毛病听……听岔了……” “再说……他……他确实就是小白脸,还不兴旁人说的!” “啪……” 瘦高个儿一脸无辜的说完,屁股上又被王二石抽了一下。 虽然力道不太大,但也够响够疼,可这孩子记吃不记打,嘴巴就是老实不了,还一个劲的撩拨; “你还打,我哪句说错了,他本来就小白脸……” “啪……” “哎吆……小……小白脸……” “还说,啪……” “哎吆……就说,你管得着么?” “……” 一个嘴硬,一个脾气犟,两人彻底扛上! 虞杳几人只当一场热闹来看,可被秦沐提在手中的另一小伙儿却着急,终于忍无可忍的弱弱开口; “饱儿……你就少说两句……” 也少挨几鞭子打! 宝儿? 这名字还挺……特别! 虞杳盯着活宝一样的瘦高个儿小伙子打量几眼,心中不由感叹! 耽误了这会儿功夫,他们肯定在天黑之前赶不到不归城,想到这儿,虞杳就盯着那活宝儿打量起来,只给他盯得浑身发毛; “你……你作甚这般……看我?” 说着,他一脸害怕的紧抱双臂,就跟虞杳要把他怎么着似的! “带路,去你们沟子山!” 以这二人的智商,以及刚才所说的信息,虞杳判断他们那个土匪窝肯定不远,便提出这个让所有人都诧异的要求。 “公子不可!” “公子万万不可呐!” 秦沐和刘蒙紧张的出声反对,生怕着了道儿,被人家当饺子给包了! 毕竟,他们才六人,又带着这么多家当! 虞杳给了二人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们这才没再说什么。 但秦沐气狠狠的甩了甩手中提着的那小伙儿,把对方吓得紧闭双眼,低头不动。 “你……你们不会是……是要去我们山上吧?” “嗯——” 面对大高个儿一脸不可置信的疑问,虞杳点头肯定回答。 “你们……都去?” 大高个伸出手划着圈儿指过他们几人,瞪大眼睛,结巴又问。 “没错——” 虞杳再次给出肯定回答,那大高个儿赶紧闭上双眼摇了摇头,又抬手抽了自己两嘴巴子,接着又睁开眼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又颤颤巍巍指着后面的马群; “那……那些马儿都……都去吗?” “对,怎么?难道你们山上放不下?” “放放……放得下,咱们山上虽然只有四人,但地方够大,这些马儿绝对待得下!” 大高个儿高兴的只差当场哭出来,若不是王二石拽着,他能手舞足蹈到原地起飞; 但是,也彻底暴露家底! 秦沐手中的另一小伙子嘴巴动了几下,终究什么没说,最后无语望天;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那就带路吧!” 虞杳说完,那大高个儿一句话都没说,屁颠颠的在前面带路,还边走边介绍他们窝点,以及他们的光荣事迹。 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事交代了个清楚明白,后面跟着的另一小伙子彻底死心了,连提醒都懒得! 果真如虞杳所想,这个所谓的土匪窝就在他们边上的山上! 满打满算三柱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这里。 看着眼前的石头砌成的大门,以及里边儿不远处几排石头屋,和空无一人的诺大院子,让虞杳几人确认他们没说慌。 安顿好后面的一群马,在两个大小伙儿的陪同下,虞杳他们几人把这里逛了个遍! 这几排石头房大多都闲置无人住,有的门口儿已经长满杂草,门窗破烂,最后面的那一排里面还养着几只鸡,属实会过日子! 打量完一切,虞杳几人坐在院中歇息,香姑和木同,王二石忙着生火做晚食,就见大瘦个儿手里提着两只鸡过来; “来者是客,今儿个宰两只鸡给你们吃!” 他憨憨的笑着说完,抽出腰间的菜刀,当着虞杳的面就把两只鸡给抹了脖子,接着开始拔毛。 另外一个慎了慎,也上前帮忙,那热情劲儿真像招待客人,丝毫没有土匪的样子…… 第六十六回不由失笑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许是被他这股子热情劲儿感动,虞杳盯着看了一会儿,捧着手中香姑递上的热茶,边喝边问认真拔鸡毛的瘦高个儿。 “嘿嘿……我叫饱饱,十九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带着方言口音回答,给虞杳听的一头雾水! 宝宝? 还是豹豹? “哪个字?” 疑惑之余,虞杳又忍不住多问一句,这一问给这活宝也问愣了,眨眨眼想了想,他又笑着说; “哪个字我也不晓得,反正就是吃饱了不饿肚子的那个饱,当时我爹取名儿时,就是希望我这辈子都能吃的饱饱的,不挨饿!” 说完这话,他神色落寞的低下头又认真拔鸡毛,不难看出,他想到了伤心处! 结果没伤心几秒,想到还没接介绍自己的姓氏,他又抬头盯着虞杳认真补充道; “对了,我姓裘,不是骂人那个,是……是……反正是好话那个字……” 说完,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手中的一根鸡毛插在发间都不曾察觉,接着又低头认真拔毛,虞杳却若有所思; 裘饱饱! 求抱抱! 还真挺特别!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而又盯着裘饱饱身旁略胖的那个小伙儿,不待她开口询问,人家就主动介绍起来; “我二十,叫车高高……” “噗……” 举高高? 虞杳一时没忍住笑出声,给车高高看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出言解释; “是马车的那个车!” 原来是车高高! 虞杳点头时不由打量他一眼,觉得名字很好,估计是父母希望他长得高高壮壮,所以才取了这个名! 二人刚拔完鸡毛,正开膛破肚,院里进来一个挑着担子,粗布裤角挽起露出些许脚脖子,个子与香姑不分上下,但很瘦,头上包着蓝红头巾,身着灰色粗布斜襟上衣,下身深蓝长裤,一双沾满泥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鞋,面容消瘦但精神十足的年轻女子,当她看见裘饱饱和车高高二人手中的鸡时,先是一愣,然后扔掉肩上的担子; “咣当……” “我的鸡!你们敢杀了我的鸡!我和你们拼了!” 年轻女子愤怒的大叫一声,然后抡起扁担,朝已经提着鸡撒腿逃命的裘饱饱和车高高冲上去,边跑边骂,全然无视虞杳几人,就像没看见一般! “青青,你听我说……” “说个屁,你还我的鸡!” “改日我还你两只,不,三只,三只……” “你拿这话骗了我多少回了,今日不打断你的腿我跟你姓裘!” “别别别,千万别打,今日……今日来客人了,青青给哥留点儿面吧!” 裘饱饱这一说,青青姑娘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拿着扁担转身朝火堆旁的几人看去,最后定睛在虞杳身上。 此时的虞杳也正盯着这位‘亲亲’姑娘暗自感叹; 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下子都凑齐了! “这公子,好生俊俏!” 盯着虞杳看了好一会儿,青青姑娘不自觉的发出这声赞美来! 语气认真,没有丝毫轻浮之态,纯纯的一句赞美,但是给所有人整不会了,尤其是虞杳本人! 低头看看她这小身板儿,除了白点儿,瘦点,脸蛋精致点,作为男人还真算不得好看,更看不出什么优势! 可是,又有哪个人不喜欢被人夸的? 此时的虞杳也是如此,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给这位盯着她看的‘亲亲’姑娘露出一个笑容; “砰……” 瘦瘦的姑娘手一挥,直接扔开扁担,疾步向前,在虞杳以为她向自己冲来,正想着要怎样防备时; 就见青青姑娘激动的从她身旁跑过,直朝后面,栓马的暗处角落里而去,盯着吃草料一群马高兴的蹦跶; “天呐!马儿,好多的马儿!” “怎的会有这般多的马?” “它们好生可爱!” “都是活生生的马儿,不得了!” “这要都是我的多好呐!” 也不知道这位青青姑娘有多爱马? 反正她不顾任何人的眼光,站在那里不停的高声惊叫,又跳又笑,开心的根本控制不住手脚,给一旁提着鸡的裘饱饱和车高高整的丢人不已,连忙一头钻进旁边的灶房,眼不见为净! 惊叹声、夸赞声、一直没停过的青青姑娘也不觉得累,对着一群马的屁股都不停的夸赞,让虞杳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拍马屁,也对这姑娘的精神头儿表示敬佩! 她都不知道累吗? 那两个柳条框看着可不小! 何况里面还有满满的青草(野菜)! “它们吃草真好看!”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马儿?” “比公子还要好看呢!” 虞杳…… 谢谢! 她不接受这个比较! 王二石!! 马不都长这样么? 这姑娘脑子没问题吧? 别说,好话不光人爱听,这群马同样如此,在青青姑娘真诚又兴奋,一声高过一声的夸赞声中,它们好像迷失了自己,不但吃的更加卖力,还时不时的甩甩尾巴,摇摇头,表现欲旺盛的几匹马还扭扭屁股,把青青姑娘迷的恨不能上去跟它们挤在一处! 为了让自己的耳朵免受荼毒,虞杳给了香姑一个眼神,她瞬间心领神会,倒了一杯热茶就端过去; “是青青姑娘吧?来,喝杯茶歇会儿!” “不用,我不累的,我看它们就好!” 一脸痴汉的青青姑娘,连个眼神都没给香姑一个,盯着那些马不动。 就这副模样,不用质疑,想陪着马儿过夜她都能干的出来! “姑娘要不过去坐在那边,边歇息边看,马都拴在这里跑不了的!” 说着,香姑把茶杯塞进她手里,拉着她的胳膊过去安置在虞杳身旁。 满脑子都是这些马的青青姑娘,一转头就见几人都盯着她,低头又看看手中精致的茶杯,拘谨的脚趾头直在鞋里面乱抓,而后又小心翼翼抬头,飞速扫了一眼对面的秦沐,许是被他健硕的身板吓住了,迅速低头喝了一口茶,又抬头看向虞杳; “公……公子,这些马儿都是你们的么?” “没错!” 说话的同时,虞杳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青青姑娘的长相; 她人虽然很瘦,可是精神饱满,尤其是那双不大却非常圆的杏眼,此时充满兴奋和羡慕,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明亮,虞杳清楚的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双秀挺的鼻头上挂着汗珠,饱满的双唇起了些许干皮,她紧张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喝了一大口茶,露出灿烂的笑容盯着虞杳又问; “公子,你们……住几日?” 问完这话,立马察觉不对劲儿的青青姑娘赶紧解释; “我……我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多住两日……” 说完,她又转头眼巴巴的盯着乖乖吃草料的马群,眼里满满的喜爱,比俊俏郎君还要得她稀罕,惹得虞杳不由失笑…… 第六十七回很有好感 “我们大哥去迷魂阵了!” 裘饱饱边大口吃着虞杳他们的肉干,喝着他们的酒,口齿不清的说。 秦沐和见微两人听到这话,神情略有些不自然,看了一眼虞杳,见她低头没反应,这才继续接着吃。 而低头吃着鸡腿的虞杳若有所思,吞下口中的食物才抬头问; “远吗?” 这话给大口吃肉干的裘饱饱和车高高问懵了,就是青青姑娘也一头雾水盯着她; “我是说迷魂镇远吗?” 这里总共四人,已见了三个…… 怎么说呢! 说他们是土匪吧,估计真正的土匪都不乐意! 为此,虞杳特别好奇他们口中大哥,也希望他能正常一点,更好奇‘迷魂镇’这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地方。 然而,她的问话让所有人停下进食,神色怪异的看着她,尤其是裘饱饱和车高高二人; “那个……好像也不大远,就在不归城内。” 车高高眼神儿奇怪的盯着虞杳打量几眼,又看了一眼秦沐,这才结结巴巴的回答。 在不归城内? 那为何叫迷魂镇? “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扭头,虞杳又问来过不归城几回的见微道长。 “咳咳咳……” 把见微道长问的咳嗽连连,一脸的不自然。 “公子……从未去过迷魂阵?” 车高高满脸诧异,看着虞杳就像看什么稀奇物种一般试探着问。 “我从未来过不归城,自然没去过这迷魂镇!” 虞杳说的坦荡,裘饱饱和车高高却一脸懵,瞪大双眼张着嘴巴酒肉都忘了吃。 这时,从肉碗中抬起头的木同,见大家神色怪异的盯着虞杳,就忍不住插嘴; “公子,木同也从未去过迷魂镇!” “等进了不归城,我带你去看看!” “咳咳咳……” 虞杳一副阔气笑着对木同说,话说一半,见微再次咳嗽起来,且咳的满脸通红,就是秦沐和刘蒙二人,神色也多有尴尬。 旁边的香姑也停下筷子,一脸好奇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明白他们为何这种表! 边吃边盯着马群看的青青姑娘,在虞杳说出这句话后,终于看向她,且一脸诧异问道; “公子怎会想去那迷魂阵?” “我不能去吗?” 虞杳更加好奇,什么地方她就不能去了? 而且青青姑娘还是这种表情! “公……公子这般清亮人物,自是不能去那等地方的!” 青青姑娘语气带着三分恼火,几分严肃,别扭的说。 “公子,那迷魂阵便是妓馆!” 终于知道虞杳啥也不懂的见微,生怕再闹出什么笑话,便小声解释。 这一说,给虞杳整尴尬了! 不过,她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心道长知识了! 原来,所谓的迷魂阵是指妓院! 倒是贴切! 听见微小声解释,青青姑娘这才明白,眼前的俊俏公子根本就不知道迷魂阵是什么!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去过妓院! 莫名的她瞬间心情大好,再次小声的说; “那种地方不是公子这等人物该去的!” “你不知道,我大哥去那地方,回来就躺两三天,跟生了重病一般,看着就吓人!” 青青姑娘也一知半解的说着,把见微、秦沐、刘蒙几人说的尴尬不已,只低着头一个劲儿的大口吃肉。 “没错,大哥每次回来就不得劲儿,说是腿软无力,躺好几日才能缓过劲儿呢!” “看他怪可怜的,可是每次劝都没用,过一段时日就要去一趟去那迷魂阵,我看他就是找罪受!” 裘饱饱说完,就露出不解与鄙夷神色,给身旁的车高高都说的不好意思,用满含深意的眼神儿看他好几眼,而后低头不语。 说说笑笑间,十人吃饱喝足,一壶酒也被求裘饱饱和车高高喝了个干净,俩人也喝了个迷迷瞪瞪。 虞杳几人简单收拾一番,正要准备散场时,忽闻什么声音,静听,原来是有人在唱曲,貌似还是个大舌头; “手儿嫩呀腰儿软,嘴儿甜来……人儿美,人儿美,美到哥哥心……坎儿里……” 粗声粗气,扯着嗓子,大着舌头吼唱的声音越来越清楚,虞杳几人站在原地没动,而裘饱饱和车高高早已晕头转向,头顶头坐在地上不动,收拾完碗筷的青青姑娘擦着手从灶房出来,望着大门方向就一脸不满道; “是我大哥回来了,每次喝成这个德行,嚎着嗓子就摸黑回来!” 青青姑娘说完,笑着看了一眼虞杳,就朝大门方向快步走去; “我左手拥呀右手……抱,抱得美人儿……美人儿归……” “行啦!别嚎了,大半夜的不嫌吓人!” 青青姑娘上前呵斥一声,熟练的架起走路一摇三晃,身材高大,但看不出长相,一身粗布短打,嘴里依旧唱着曲儿的年轻男子胳膊,把他架到靠近大门的那间房内,边照顾边气骂; “就你能耐,喝点儿黄汤都唱上了!” “我怎就……不……不能唱哩!” “往日我不管,今儿个不许瞎唱。” 青青一边给大哥脱鞋,一边冷冷命令。 “今儿……怎就……不能唱……你说……” “不能唱就不能唱,怎那多废话,闭上嘴睡吧,莫要吵闹!” “你……” “再说话就不给你做饭吃,也不管你死活。” 青青姑娘这话很管用,她那醉汉大哥果真闭上了嘴,乖乖睡了起来,大家的耳朵终于清净! 虞杳隐晦的看了眼秦沐,就对几人小声道; “早点儿歇息!” 说完,虞杳进了身后的第二间房里,香姑住她隔壁,见微住最后一间,而第一间是刘蒙和木同住。 秦沐和王二石则在院子里打地铺,负责前半夜看守马群和货物。 就这样,一夜安稳无事。 翌日,一早 待虞杳起床,所有人早已洗漱完毕,各自忙碌各自的事,而栓马的地方去却蹲着三个人! 仔细一看,除了裘饱饱和车高高外,还有一个身量比二人略高半头,长得壮实黝黑,头发乱糟糟,一身灰蓝粗布上衣敞着套在身上,裤腿儿高挽露出半截粗壮小腿,蹲在那里眼都不眨一下,盯着马群吃草的男子,虞杳猜测他就是三人口中的大哥。 “公子醒了?” 突然,青青姑娘的热情招呼声打断了虞杳,也惊醒了蹲在那里痴迷看马吃草的三人,尤其那大哥,猛的起身愣了一下,而后急忙穿好上衣,双手撸了撸头发,就朝虞杳走来; “在下姚黑子,是他们三人的大哥,昨日不在山上,慢待贵客,还请见谅!” 姚黑子人如其名,确实很黑! 方脸,浓眉大眼的他长得不丑,反而有种独属于西边男子特有的粗犷硬朗,就是说话也有礼有节,大气爽快,第一印象让人很有好感…… 第六十八回不容错过 “姚大当家有礼!” 认真打量过他,从台阶上下来,虞杳拱手问好,语气态度极其和善,也给了姚黑子极大的尊重! 瞬间,姚黑子肉眼可见的不好意思起来,许是从未有人这般抬举过他,双眼带着莫名的感激笑着道; “不敢当,在下泥腿子出身,带着他们三人在此也是混个活路,哪敢当公子这声大当家?” 他一脸谦逊的说完这话,就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时就见香姑端着一盆热水过来; “公子先洗漱吧,早食已好。” 虞杳对几人笑了笑,又转身进屋洗漱,而后出来就见院子里一张大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食; 有他们带来的胡饼、肉干、还有精米煮的粥、以及一盘金黄炒鸡蛋、和两盘野菜。 有菜有肉,有精有粗,有干有稀,属实不错! 在姚黑子几人看来,也是难得的好吃食,尤其那肉干和精米白粥,几人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再到埋头大吃,一连几碗下肚,个个一脸满足。 按理说吃饱喝足,虞杳几人就该告辞启程,不想却突然下起了小雨,没多会儿功夫,屋檐滴起了水串子,他们只好等雨停了再说。 而对姚黑子几人来说,却是极为高兴的事,喝着香姑煮的热茶,热情的和虞杳他们聊了起来; “公子若是不着急赶路,多住几日也无妨。” 从来没有人来他们这里,姚黑子也是真诚挽留。 “不了,等雨停了我们就得启程。” 虞杳笑着婉拒了他的好意。 但姚黑子几人好像对他们很感兴趣,话题不断,随着越聊越多,对几人有个大概了解,虞杳便不由多问一句; “姚大当家以后有何打算?” 这话一出口,姚黑子就愣了! 秦沐和刘蒙互相对视一眼,便猜出几分虞杳的用意,随不着痕迹的认真打量观察起几人来。 而认真喝茶的见微道长,嘴角带笑,眼神带着赞赏看向虞杳,就听姚黑子一边挠头,一边面带纠结的开口; “这……此事,在下未曾多想,总归过一日是一日吧!” 刚才聊天儿得知,姚黑子和妹妹——姚青青兄妹幼年丧母,后父又因病离世,家中的房屋田产都被恶人霸占去,年幼的兄妹二人无依无靠,为了活命来到多年前被瘟疫席卷,令人闻风丧胆的猛虎寨,也就是现如今这里落脚,后又收留同样没地方可去的裘饱饱和车高高二人。 四人平日里在山脚种点儿地,养几只鸡,偶尔出去打打食,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 但是,这几年里他们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也算是难得之处! 正因如此,虞杳这才开口一问,想探探他们的想法。 结果,姚黑子竟这般说,倒也不意外! “那你们想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虞杳接着又问。 一旁安静听着的裘饱饱和车高高,以及姚青青三人突然眼前一亮,带着喜色眼巴巴盯着虞杳。 而被虞杳盯着的姚黑子,此时脑子也转过弯儿来,双眼突然冒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纠结的努力组织语言; “公……公子何意?” 小心试探着问出这句话,姚黑子好像终于鼓起勇气,神色紧张的盯着虞杳接着又说; “我们兄弟四人虽说没本事,但吃苦耐劳,有把子力气,若……” 说到这儿,姚黑子终是没勇气问出那句话,但又不甘心就此错过大好机会,用力揪了揪耳朵,而后就咬咬牙又说; “若公子不嫌弃,咱们兄弟四人愿追随左右!” 这话简直说出了另外三人的心声,姚青青、裘饱饱、车高高三人一脸紧张,眼巴巴盯着虞杳,生怕遭到拒绝! 尤其是姚青青,紧张到双手紧抓衣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见此,旁边的香姑伸手轻拍安慰,并用眼神给与鼓励。 沉默不语好一会儿的虞杳,在四人忐忑不安的眼神儿下,终于开口了; “为我所用可以,但是我该怎么信任你们?” 其实,早起见到姚黑子的时候,虞杳就起了收用他们的心思,但是这种事总该要有个契机,以及考验才是! 轻而易举得到的都不被珍惜,虞杳深知这个道理,这才耐着性子一问。 一听这话的姚黑子知道机会来,想也没想就起身跪地高声道; “我姚黑子愿追随公子,愿舍了这条命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若有对不住公子之事,不得善终!” 姚黑子满脸严肃说完这番话,就见姚青青,裘饱饱,车高高三人也跟着过去跪地,异口同声发誓; “姚青青愿追随公子,永不背叛……” “裘饱饱……” “车高高……” 盯着四人看了一会儿,虞杳一个眼神过去,秦沐起身上前扶起姚黑子三人,香姑则赶紧拉起姚青青,这时就听见微开口; “你们四人倒是有造化!” 只这一句话,就已让四人喜出望外,满脸激动盯着虞杳。 “往后是一家人,我亦不会亏待几位。” “多谢公子!” 是人高兴的连连道谢,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但是虞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不由紧张起来; “但是,你们还不能跟我们走……” “为何?难道公子嫌弃咱们不成?” 姚黑子立即上前一步,着急问道,满眼都是不安和担忧,生怕发生变故。 “实不相瞒,我们初来乍到还未安顿下来,待找到落脚点,一切安定下来再通知你们也不迟,总归,我们也是要在不归城落脚的!” 一听虞杳这话,姚黑子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也变为欢喜,就拍着胸脯笑着说; “此事不怕,咱们兄弟四人皮糙肉厚,最是不怕吃苦受累,更何况这不归城我熟悉的很,与公子同往也能帮忙打探事宜,出一两分力呢!” 好不容易走了大运,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放走! 姚黑子誓要跟着虞杳他们一起走,便主动出击抓住机会。 他虽没见过大世面,也没见过什么厉害人物,但眼前的虞杳,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机遇,也是唯一一次,绝对不容错过…… 第六十九回心有目标 晌午过后,雨过天晴 考虑到路上不好走,虞杳他们又在猛虎寨住一晚。 “明日,你与王二石在此看守马群和货物,我带姚黑子他们先进城,待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再通知你们。” 经过一番认真思考,目前连同他们七人所骑的马,总共三十匹马,以及货物一起进城肯定不方便,虞杳便对秦沐于是吩咐。 再者,就算她收了姚黑子四人,可猛虎寨这地方可不能丢。 虞杳让秦沐留在这里,一来是为了守住这个地方,防止别人钻空子占了去! 二来,为了以防万一! “是——” 显然,秦沐猜出了虞杳的用意,虎目闪了闪,二话没说就答应。 于是,次日一早,用过早食后,留下马群和货物,以及秦沐、王二石、裘饱饱三人在猛虎寨看守,其余人则跟着虞杳启程朝不归城出发。 天气爽朗,官道平坦,一路轻装快骑,晌午前他们就到了不归城。 看着主街上稀稀拉拉的百姓和过往客商,来往行人的穿着装扮,以及街两边为数不多的商铺,虞杳对这个位于元启最西端的不归城,有了初步认识! 八人牵着马,绕着主街转了一圈儿后,虞杳心中有些迷茫! 她真的要在这个地广人稀,商贸落后,条件严酷的地方落脚吗? 这里一抬头是秃山,一低头是黄土,一刮风是沙尘,冬季漫长又寒冷,条件艰苦异常,她在这里做什么? 又能做出什么? 牵着马边走边看着来往面色黑红,神色木讷的行人,以及随处可见靠在向阳处墙角晒太阳的大小乞丐,虞杳就像被这里特有的气氛感染一般,人也跟着木讷起来。 见前面有家小食铺,她这才想起大家还未曾用午食,便上前把马拴在小食铺门口儿,带头走了进去。 小食铺不大,但收拾的干净利落,里面摆着四张小木桌子,却一个食客也没有! 见虞杳几人相继进来,一身深蓝粗布裤装,头上绑着一条灰头巾,中等个头,圆脸大眼,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上来; “几位客官请坐!” 让说着,他麻利的摆开长凳,好让虞杳几人落坐。 见他们坐下,中年男子又热情笑问; “几位客官吃点儿甚子?” “想吃什么自个儿要!” 中年男子热情说完,虞杳便看着姚黑子三人说。 想吃什么自己点这种习惯,他们几人一路走来早已见怪不怪,亦不用虞杳多说! “掌柜的,可有热水?” 知道虞杳每日都要喝茶的香姑,起身问道。 “有的有的,就是咱们这小地儿没有茶!” 掌柜的满脸不好意思搓着双手说。 “无妨,我们有带茶,麻烦掌柜给咱们来两壶开水就成!” “小子,提两壶开水出来!” 香姑说完,就见掌柜朝着后面吆喝一声。 “来了……” 答应声响起的同时,后边儿小侧门儿出来个,双手各提着一壶滚烫冒着热气开水的十六七岁,高高瘦瘦,脸颊通红的半大小伙儿。 两个被烟火熏的通体黝黑,水不停翻滚的水壶,垫着一张木片放在桌上,目光触及虞杳时,小伙儿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赶紧转身又进了后堂。 这时,香姑打开一小包茶叶,捏起一撮小心的放入两个水壶中,而后盖上盖子对虞杳说; “他们都要好了,公子,您吃甚子?” 香姑一问,那掌柜也笑盯着虞杳。 “再来两大盘羊肉,给我来碗汤饼,汤多些!” 生怕几人不够吃,虞杳又给他们加了两盘羊肉,同时给自己点了份带汤的饼。 此时的她,确实没什么胃口! “几位稍候,这就给你们做去!” 这掌柜身兼大厨之子职,说着就进了后堂,接着就听切菜声、以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传来。 边喝茶边盯着外面街上,三三两两过往行人的虞杳,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做什么! 若是她一人还好,大不了找家客栈先住着再说! 可是眼下十几张嘴,以及三十匹马要养活,她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再说,那么多马也得找个住处! 突然,灵光一闪,虞杳眼前一亮,她直到自己要做什么了! 而且,这件事一定能行! 瞬间整个人来了精神,从门外收回视线,盯着坐在对面的姚黑子就问; “你可知这里哪有大的宅院出售?” “越大越好!” 打进城开始,见虞杳脸色不怎么好,姚黑子他们也就没怎么敢开口。 眼下她问起来了,姚黑子自然要显摆显摆本事,好好表现一番。 “公子放心,属下认识好几个牙人,回头就带公子去看看。” “不过若要买大的宅院,估摸着还得是城外,城内大宅院有,但是能养马,且一下养个三十来匹的估计难找!” 姚黑子的话倒是正中虞杳心意,当即就决定; “那吃完我们去看看,最好是城外,越大越好!” “是——” 一听这话,姚黑子满心激动,直点头答应。 心里却暗自庆幸跟对了人! 没一会儿,他们要的食物就相继端上。 刚开始姚黑子,姚青青和车高高三人还有些拘谨,不怎么敢下筷子,见刘蒙,见微,木同丝毫没有任何顾忌,提起筷子就大口开吃,三人这才彻底安心,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公子,可要吃块儿羊肉?” 知道虞杳胃口不大的香姑,夹起一块水煮羊肉就先问道。 “来一块儿瘦的吧!” 对于香姑的好心,虞杳很少拒绝,这也养成了她投喂自家公子的习惯。 饭量不大的虞杳很快就吃完,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等着他们,直到桌子上所有的食物被吃的一干二净,刘蒙付完钱,他们才跟着姚黑子去牙行。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位于主街后面,一家商住两用的铺子里,姚黑子和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高瘦,长相精明的男子交谈起来,而后来到虞杳面前恭敬介绍; “这是我家公子,想要买一处大宅院,最好带马厩和田地,你这里可有合适的?” “贵公子有礼,在下罗斯!” 螺丝? 名字也很特别! 虞杳心里暗想着,朝他笑着点点头,而后交谈一番,得知她的需求后,罗掌柜二话没说带他们来到城西的一处大宅院…… 第七十回精神饱满 位于城西的这处宅子,虽然看着极普通,用料也是石头砌墙,砖木结构房子,却是三进的大院,后面还带着一排马厩,最后面靠山处还有一片两三亩的园子,日常住宅绰绰有余,但虞杳还想多看看,比较一下,便没表态。 然而,那罗掌柜也极有耐心,极热情,又带着他们去城东看了一处; 宅子略小,且没有园子,但看着很是精致,虞杳依旧没有表态,但是问了一句; “城内最大的宅院便是这两处吗?” 罗掌柜慎了慎,便笑着回答; “没人住,拿来出手的,最大的便是西城那座。” “那城外还有更大的吗?带田产的庄子也成,越大越好!” 虞杳这一说,罗掌柜瞬间眼前一亮,满心激动道; “有,还真有这么一处!前些日子才要出手的,公子若得空闲咱们这就去瞧瞧!” “走——” 说走就走,一行人骑着马出西城门,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地才到罗掌柜所说的那地方。 两进的大院子带着一座跨院,院子够大,周围的田地也够多,同时也够偏僻。 围着庄子转了一圈儿,虞杳越看越满意,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庄! 见虞杳神色愉悦,罗掌柜脸上的笑容也加深,笑着小心问; “公子可还满意?” “还不错,罗掌柜说个价吧,价格合适我就要了,若不合适,我再去别处看看!” 虽然不差钱儿,但是做买卖该有的套路还得有,毕竟虞杳可不想当冤大头。 “公子哪里话,咱们的价最是公道的!” 说着,罗掌柜认真思量一会儿,又见一旁的见微道长掐着手指在算什么,他眼眸闪了闪,便痛快报了个数; “二百两银,实不相瞒,此处庄子田地不少,但都是些沙土地,出产不好,在下也不能昧着良心哄骗与公子。” 罗掌柜倒也实诚,可是报的这个数依旧很有水分。 西边儿地广人稀,好的宅院虽然不多,但普通能住人的也不少,虞杳根本不愁买不到合适的! 见虞杳望着远处的山头不说话,罗掌柜急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开口; “在下退让一步,一百八十两银,这个价已经到底了,不归城方圆再也找不出比这庄子更大更便宜的了,公子觉得怎样?” 罗掌柜眼巴巴盯着虞杳等待答复,生怕到嘴的肥鸭飞走。 认真思索一会儿,虞杳不紧不慢的开口又问; “城西那处宅子多少两?” 猛的一听这话,罗掌柜瞬间一愣,随后忍着激动赶紧报价; “六十两,我不与公子来虚的,您直接给六十两银便可。” “这庄子与城西的那处宅子我都要了,一口价二百两,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过契,不成……” “成,成……” 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肥客,且财大气粗,罗掌柜怎么会得罪? 不等虞杳说完,就满口答应。 而旁边的姚黑子等人,在听到虞杳眼睛不眨的买下一个庄子,和一座宅子之后,惊的瞪大双眼,愣在原地不动。 随后,一行人又快马进城,直接去衙门办了新契书,由于有门路,契书上直接落了‘杳公子’的大名,还给他们每个人办了一张路引,也就是古代的通行证,方便以后出行。 “给罗掌柜二百一十两银票,那十两是本公子请罗掌柜吃酒的!” 所有的事情办完已近傍晚,在城西的宅子里,虞杳这般吩咐刘蒙。 “是——” 刘蒙点头应承一声,掏出银票数了二百一十两递给罗掌柜; “在下多谢公子,公子乔迁之日,在下定会登门道贺。” 罗掌柜也没推辞,接过银票当面看了个清楚明白,而后笑着同虞杳说,也是为了打好关系。 “静候罗掌柜大驾!” 虞杳也愿意与罗掌柜交好,毕竟他人还不错,以后指不定还有用的上的地方。 送走罗掌柜后,所有人都高兴的开始收拾屋子,尤其是香姑和姚青青二人,拦都拦不住,从角落里找来木桶打了水,就一通扫扫擦擦,一口气把所有屋子擦了个干干净净才停下! 姚黑子和刘蒙他们几个,更是把三个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连后面的马厩都没放过! 若不是已经天黑,他们几人估计一口气能把后面的地都给翻了! “明日再说,先去找家客栈住下……” “公子,咱家有这般大的院子,这般多的房屋,为何还要去住客栈?” 一听虞杳要住客栈,姚黑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点诧异就问,眼中多少带着看败家子时才有的神色,给虞杳看的满心无语。 “没有被褥怎么睡?” 虽然每个房间都有床,他们总不能在这硬邦邦的木板上睡吧? 光想想,虞杳都觉得浑身骨头疼! 虽然这一路走来,他们也曾多次夜宿荒郊野岭,可那是不得已! 但凡有条件,虞杳都不会苦了自己,更不会苦了跟着自己的任何一人! 然而,对姚黑子他们来说,睡光板床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能有床睡已经是极幸福的了! “那……那公子一人去住客栈,咱们在家里住!” 会过日子,精打细算的车高高仔细一想,他们在家里住,一晚上也能省不少钱呢! “对,今儿个花了那么一大笔银钱,咱们是该省省了!” 一旁的木同极为认真的点头说,好像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一样! “住在自个儿家里舒坦些,要不属下先送公子去客栈?” 代替秦沐掌管财政大权的刘蒙,身上虽然还揣着一百两银票,可一想还有这么多张嘴要吃喝,那么多的马要养,就不由抠搜起来。 虞杳?? 一个个的比她还会精打细算! “算了,将就一晚再说吧!” 无奈,虞杳妥协! 她总不能真扔下他们,一人去住客栈吧? 那她成什么了? 好在他们一路走来每人都有一两身厚衣,且带在马背上,晚上倒也不至于那么难挨! 许是找到住处,心也有了着落,这一夜每个人睡得格外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都起晚了! 而且,虞杳睡得特别好,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第七十一回了然于胸 翌日 一早,几人出去吃完早食,就兵分两路行事; 虞杳、见微、刘蒙、姚黑子、车高高五人去城外的庄子。 香姑、姚青青、木同三人去街上置办东西,顺便给每人买几身换洗衣服 然而,香姑怀揣着几十两巨款,和姚青青、木同三人买完油盐米面,又给每个屋里添置了适当的家具,就去布行买了布料回家,打算自己动手做衣服,这样也好省些钱,全然把虞杳‘不要舍不得花钱’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 虞杳去城外庄子上,又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决定找些人来把房屋好好修缮一番,周围的土地也要再翻一下,种上农作物。 至于种什么,虞杳心里还有些不确定。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一旁的见微便开口提议; “这百十来亩田地慌着实属可惜,种麦时节已过,不如种些菜豆之类的实际,咱们自个儿吃也方便!” 见微说的倒是极有道理,虞杳对这些又不怎么懂,确切是对这里的农作物不怎么了解! 仔细想了想,又同姚黑子几人了解了一下情况,最后便决定; “明日找些人过来翻地,沙土地全部种上苜蓿,靠近山坡土质肥一点的地方种上黄豆,院子四周就种些瓜果蔬菜!” “是,属下明日一早就去找人,顺便去买种子!” 刘蒙把虞杳的吩咐记在心中,恭敬回答,眼中一片光明,对以后的日子充满希望。 但是一旁的姚黑子却有些迟疑,看了看虞杳,最后问; “公子,这么多田地都种苜蓿吗?” 苜蓿是草料,但也没必要一下子种这么多,还不如多种些口粮来的实在。 “都种,或许这些都远远不够!” 虞杳肯定的回答,虽然没多做解释,但是却让几人知道她已心有成算。 旁边的见微眼眸闪了闪,看着依旧一脸疑惑的姚黑子笑道; “这苜蓿不光是极好的草料,还能肥润田土,一两年后这些贫瘠土地便可肥沃起来,届时种粮食再好不过!” “原来是这样!” 恍然大悟的姚黑子说着,对虞杳满眼佩服。 其实,虞杳选择种苜蓿完全跟肥沃土地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简单的想种草料而已! “再往西是何处?” 眺望远方,隐约看见平坦的草地,虞杳好奇的问见微。 “公子可要去看看?” 见微望着远处愣了些许,倒是没着急回答,反而盯着虞杳如是问。 见他好似别有深意,虞杳心中好奇,便痛快答应; “走——” 于是,几人又骑上马,朝远处打马而去。 一路快行,骑了莫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 虽然草才长的脚面,可放眼望去,天蓝草绿,一片开阔,人也跟着放松下来,让几个月来已经习惯黄沙尘土的虞杳,仿若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骑在马背上远远望去,目所能及之处好像还有马儿与羊群在悠闲吃草,虞杳好奇的问见微; “前面也是元启的地界吗?” 一听这个问题,见微神色突然一变,整个人严肃起来,接着才缓缓开口; “此处往西百余里皆属元启国土,只是近年来顾及不到,又因西边牧族连连惹事,故而此地便成了连官府都头疼的存在” 原来,不归城西外围,一直往西的将近二百余里土地多年闲置,不但无人敢在此居住,更无人来此劳作,放牧等! 只因,西边的牧族为了草地,曾多次与元启的百姓发生过小规模,但极为惨烈的打斗,官府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出兵,百姓人生安全得不到保障,最后索性远离这块儿土地。 至今,每到冬季最难挨的时候,牧族还会对西城外的元启村民实施抢夺,更有甚者动手杀烧抢夺,久而久之,西城外这一片地区变成了不归城百姓心中的禁区,也成了官府的心病! 这块地,官府想管,又没能力管! 但也不能将其拱手让人! 所以,历任不归城知府为此头疼不已,想过各种办法皆以失败告终! 最后,只能听之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牧族不要太过,他们就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 听完见微的讲述,虞杳盯着远处陷入沉思,好一会儿后她扭头问; “你觉得,我们拿下这块地有没有可能?” 或许,早已料到虞杳会有这种想法,见微表现的极其淡定,但清明的双眼带着满满的赞赏笑着开口; “世间之事,一半儿在于天定,一半儿在于人为。” 他颇为高深莫测的说了这么一番话,让虞杳有些哭笑不得,皱着眉头又问; “道长之意,此事可行?” “事在人为!” 见微盯着虞杳轻点头肯定道,而后用马鞭指着远处说; “此处到边界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北边与南边儿又有群山环绕,若能解决牧族这个大患,此地便是一绝佳之处,尤其适宜养马放牧!” 见微看似极为平常的话语,但句句说中了虞杳的心思,就连她心中的打算也说了个明明白白。 “道长怎知我要养马?” 看着低头啃食嫩草的初一,虞杳利落跳下马背,站在软绵绵的草地上,仰起头盯着骑在马背上的见微笑问。 接着,见微也不急不缓下马,搭好缰绳,拍了拍马屁股让其也去享受美味,就认真反问; “除了养马,公子还更好的选择吗?” 虞杳再一次盯着见微认真打量起来,知道眼前之人有谋有略,亦见多识广,可不曾想,他对自己的一切想法了如指掌! 或者,一开始他就看出了自己的真身份,只是没挑明罢了! 想到这儿,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其他三人,虞杳便痛快的问; “道长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了是吗?” “女公子从一开始,并非有意隐瞒,不是么?” 一声‘女公子’已说明一切! 而虞杳也极为肯定,他并无丝毫的恶意,便坦率点头承认; “没错,之所以这身装扮,只是为了方便在外行走罢了!” “公子也好,女公子也罢,你,依旧是你!” 或许怕虞杳多想,见微笑着用他特有的,高深莫测的话语安慰。 突然,两人相视一笑,彼此想法了然于胸…… 第七十二回挪不开眼 经过一夜的慎重考虑,虞杳决定拿下西城外的那片区域。 但是,这件事操作起来却非常有难度,她还得听一下见微的意见! 毕竟,他好像很了解这些事! “吃完早食我想去衙门问问,不知道长可否一同?” “可——” 见微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虽然在虞杳预料之中,但内心还是一阵轻松。 由于城外庄子有诸多事宜需要人手,所以,去衙门时就虞杳和见微,且二人默契的选择步行,边走边聊! “不归城知府姓鲁,名孝宁,二十有九,为人还算公正清明,又极有想法,等下见面,公子可与其好生聊聊。” 果然,如虞杳想的那般,见微不光对西方这一带地理风貌极为熟悉,就是官场的消息也清楚,并耐心仔细叮嘱她。 “好——” 见虞杳回答的乖巧,见微眼中划过淡淡的满意之色,而后又接着道; “不过,听说这鲁知府是个有背景,有来历的,其家族好像与京城某世家有联系,这样之人大多性情高傲,极重名誉。” “多谢道长提点,不过您放心,等下见面咱们该讲究的讲究,该说的说,绝对不会让这位鲁大人挑出一丝毛病。” 看着见微道长说完这话,虞杳心中却在猜测这位鲁知府,会和京城哪家有联系! 不过想也白想,不管是以前的虞窈,还是现在的她,都不曾去过京城,自然不了解各个家族的关系牵扯,索性也不给自己出难题,边走边和见微道长闲聊起来。 衙门正好也位于西城靠近中心,和虞杳新买的宅子仅隔一条主街,走路倒也不算太远,约摸三炷香的时间,二人便到了! 他们进了衙门,向当值衙役说明来意,见微又低语几句,前一刻还板着脸,眼神不停打量虞杳,且一脸不怎么当回事儿的衙役,突然态度一转,客客气气带他们二人进了后堂,并奉上热茶,这才转身出去通报。 喝了一口热茶的虞杳,满心好奇盯着低头喝茶,神色极为淡定的见微开口问; “道长说了甚子,这位衙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闻此言,见微不慌不忙放下茶杯,抬起头淡笑着开口; “怕鲁大人不肯见咱们这些闲杂人等,便报了故人之名来,想着总是稳妥些!” 故人? 还是知府大人认识的故人? 看来,见微道长也不简单! 同样藏着一肚子秘密的虞杳,想到这儿,只笑了笑便没再追问。 俩人安安静静喝完一盏茶,以为还要等上许久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刚才出去通报的那名衙役进来,较之前相比,态度从热情又变为恭敬,连说话都规规矩矩; “二位久等,知府大人此时得空,还请二位随小的移步!” “劳烦差爷!” 见微看了一眼虞杳,然后二人起身笑着同这位衙役道谢。 “不敢当,小的姓应,名保真,道爷与这位公子直唤小的名便可!” 客客气气介绍完自己的姓名,身材魁梧,面容黑红,性格爽朗,一身黑灰衙役服,乍一看带着几分凶相的应保真,便在前面带路; 出了小堂厅,顺着屋檐拐进左手边的拱门,没走多远接着右转,穿过小花园儿,再进了左边的如意门,才来到属于衙门的后宅前院。 穿过风雨连廊,虞杳和见微跟着应保真来到堂厅,才迈进门槛,就见坐在主位上,身着深毛蓝银色暗纹圆领道袍,头戴银冠,天庭饱满,面容周正,眉眼狭长,气质温和,但又处处透着股挑剔劲儿,上唇留有短而精致的八字胡,人精瘦但极有精神,手捧着一盏茶,正盯着门口儿,确切来说是盯着他们二人打量男子,虞杳便知他就是不归城的知府——鲁孝宁了! “贫道见微,见过鲁大人!” “在下杳六儿,见过鲁大人!” 俩人迈进门槛儿,双双止步作揖行礼。 而此时端坐在主位上的鲁孝宁,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笑着开口; “道长别来无恙!” 先盯着虞杳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眼后,鲁孝宁这才缓缓起身,上前来笑着扶起见微,言语中多了几分热络,也不难听出二人相识。 “托大人之福,贫道极好!” 见微面带笑容,不急不缓的客气回话,顺着鲁孝宁的手势引导,依次与虞杳坐在主位左手边的客位上。 “不知这位公子……” 回坐在主位上,鲁孝宁再次光明正大盯着虞杳仔细打量一番,精明的眼眸闪了闪,便盯着见微笑问,显然是对二人的来意充满了好奇。 对比,虞杳便笑着开口; “在下杳六儿,此次前来有桩买卖与大人商量!” 免去那些寒暄客气,虞杳开门见山,当即说出自己的来意。 然而,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以及所谓的‘买卖’,一下子就勾起了鲁孝宁的好奇心,他嘴角笑意愈发明显,盯着虞杳又审视一会儿后,又看向见微,眼中带着询问神色; 就好像在问见微,眼前这位小公子所说,没在开玩笑吧? “六公子确实有要事与大人商讨!” 见微一脸严肃,并说的极为郑重,鲁孝宁也跟着严肃起来,心里却还是有几分不确定! 谈买卖? 头一次有人跑到衙门与他谈买卖,倒是新鲜! 不过,这样一个看着乳臭未干的小公子,能与他谈何等买卖? 心中带着种种怀疑,鲁孝宁又一次盯着端坐在客位,腰板直挺,抬头与他对视,面容极为白净,弯眉,圆眼,挺立秀鼻,长相过分精致,却处处透着文弱气息的虞杳,不得不担心,她能否在自然条件严酷的这里生活下去! 而后,嘴角却露出笑容,带着满满的好心就开口问; “不知这位六公子,有何买卖与本官商谈?” 鲁孝宁语气还算客气,但细听之下不难听出些许调侃之色。 闻声,见微也扭头看向虞杳,眼神中带着淡淡的鼓励,莫名让人心头一暖。 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虞杳这才不急不缓的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还请大人先看过这个再说!” 盯着眼前的纸张看了几眼,鲁孝宁带着满满的疑惑接过,并在见微异样的眼神下打开,而后低头看去…… 不想,这一看他就再也挪不开眼…… 第七十三回落了下风 从最初的敷衍到惊讶,从惊讶到惊喜,直到看完整张图纸,鲁孝宁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而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正视虞杳此人! 抛开年龄,忽略长相,打消疑虑,他彻底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公子产生了好感,亦对他口中的买卖充满期待。 然而,注视着鲁孝宁一举一动的虞杳,此时终于达到了第一个目的,不等他开口就笑问; “大人觉得此图如何?” “妙!实在是妙!本官想知此图为何人所绘?” 鲁孝宁小心手捧着手中的纸张,眼中带着急切盯着虞杳问。 “出自不才在下之手,让大人见笑!” 虞杳自谦的话让鲁孝宁略愣,但心中没有丝毫怀疑,反而眼中都是欢喜,忍不住就开口; “此图绝妙,不知六公子用于何处?” 已经猜出虞杳找他大致是想要买地,但吃不准要买哪里的鲁孝宁,心中带着几分期待,语气也比先前温和许多。 “大人觉得西城外那块地如何?” “哗啦……” 刚端起茶杯的鲁孝宁,就被虞杳这句话惊的失手打翻茶杯,茶汤洒的满身都是,他整个人亦是惊的站起身,神色不明的愣在原地; “大人……” “无妨!” 一旁的侍从担忧上前,就被鲁孝宁抬手打断,只好又退出去。 此时,不大的堂厅瞬间寂静一片,鲁孝宁手捏图纸,一身茶汤水渍,面容严肃,死死盯着虞杳不说一句话! 而虞杳背挺腰直,不卑不亢,坐在位子上抬着头与他对视,灵透的大眼带着直入人心的坚定,以及让人看不懂的执着,这一刻鲁孝宁终于动了; “抱歉,二位稍坐片刻,本官去更衣!” 扔下这句话,鲁孝宁朝外走去,还不忘带走那张图纸。 出了堂厅,左拐至内院,鲁孝宁这才脸色微变,站在廊下又一次认真打量起手中的图纸,再结合虞杳自信十足的话语,他却有些犯难! “年纪轻轻,胆量却不小!” 须臾,他抬头望着前方吐露花骨朵的石榴树,低声笑道。 但不得不说,这张图纸以及虞杳的自信确实打动了他! 西城外那块儿地,对他来说,或者是对每任知府来说都是一个大难题,原因有二; 其一,不归城没有地方军队,也没能力养足以保护一城百姓安危的军队; 以至于每次当地百姓和牧族发生矛盾,作为父母官的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窝囊的咽下这口气,久而久之牧族越发放肆,当地百姓对朝廷也越发失望! 其二,在上述这种种无奈情况下,城西外那片区域依旧不能丢失,起码在他鲁孝宁任期内不得发生国土丢失之事!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严峻的考验,也是一个随时都会让他丢官的危险! 鲁孝宁以及他前面的几任知府都曾努力的想办法解决,可面对随时都能丢掉性命的危险,就是再大利益,也没人敢接手! 试想,有人接手那块儿土地,并投入大量人力与钱财把它打理的有模有样,然而一到冬季,牧族犹如饿狼一般扑上来烧杀掠夺,且不归城的官府根本不管,或者说是没有任何能力出面干预,在这种情况下,何人敢用身家性命去赌? 想到这儿,鲁孝宁又看看手中的图纸,精明的眼眸一定,而后抬脚朝着卧房而去; 不一会儿,换了一身夜蓝绿交领暗纹长袍的鲁孝宁出来,步伐平稳的朝着前堂厅而去。 直到走到厅堂外,侧耳静听,没听到任何交谈声后,这才面带微笑迈进堂厅门槛; “抱歉,让二位久等!” 说着,鲁孝宁一脸笑意上前坐在主位,而后看了看新上的热茶,看了眼淡定如常的见微,复又看向与他离开前神色无异的虞杳,就笑问; “本官多问一句,六公子这般决定,可是慎而之慎的结果?” 对鲁孝宁来说,有人能接这个烫手山芋自然是好事! 但前提,他得确定此人是否乃一时头脑发热的不成熟决定。 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一个父母官可不能陪着丢人,沦为笑谈! “没错,在下绝不会拿此等要事与大人儿戏!” 看着虞杳的严肃表情,鲁孝宁彻底打消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正式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谈这桩买卖! “不知六公子,要如何与本官谈此桩买卖?” 说完这番话后,鲁孝宁调了调坐姿,整个人以一种高姿态靠在坐椅后背,慵懒又严肃的盯着虞杳。 此时此刻的他,彻底进入谈判状态,即将和虞杳展开一场语言、心理、以及思想的较量! “那就要看大人的魄力了!” 虞杳也不紧不慢的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而后笑看着鲁孝宁。 说完,她又接着道; “如大人这般清廉爱民之父母官,想必也很想解决这个大麻烦,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就看大人敢不敢赌一把!” 这高帽子给鲁孝宁戴的心里极为舒坦,同时也有些蠢蠢欲动! 想着自己仕途能不能再往上一步,此事绝对至关重要,精明的双眼不由闪了闪,看向同样精明,且有些滑头的虞杳,眼中多了几分真诚笑意; “六公子过奖,不过此事确实乃本官,甚至整个不归城的心头大患,若能妥善解决,自然是再好不过,若不然……” “只要大人能多多照顾,在下敢用性命保证,此事绝对稳妥,且还会给您带来意想不到的……大好处!” 这个‘大好处’,虞杳心里清楚,鲁孝宁同样明白,一旁静坐不言的见微,更是了解! 而两人的一番简单言语较量,探清楚了对方的意想,也打开了彼此的心门,接下来的谈话便诚意满满。 “六公子如此魄力,本官自然也不能太过小家子气,往后城西往外延伸两百里之地,皆由六公子打理!” 鲁孝宁看似很大方的态度,实则处处藏着心机,让虞杳忍不住笑出声; “鲁大人……好似诚意不够,既然这般,那在下也就……” “六公子不妨直说你的条件,若可行,本官自是无二话的!” 生怕虞杳一个不高兴而走人,也深知机会难得的鲁孝宁,急忙开口让步,你来我往间,却落了下风…… 第七十三回掌控大局 “西城外两百余里地的归属权都归在下所有,不管是种田或是闲置,官府一概不得过问,更不得随意插手,在必要情况下还得出手保护在下的人身安全,当然,这种必要情况排除牧族作乱……” 听到虞杳提出一连串大胆的条件,鲁孝宁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条件! 而且还自信满满! “照六公子这般说,那两百余里的土地不等同白送给公子么?” 带着极为明显的不满,鲁孝宁冷冷出言质问。 见他这般情绪,旁边的见微看了眼神色若有所思,却极为淡定的虞杳,心知她这是有了计较,便放心放胆的继续吃茶。 然而,虞杳在鲁孝宁的注视下轻点头,承认了这种说法; “大人若这般认为,也是可以的,但这块地始终是元启的领土,这点不会改变!” 起码,现在不会改变! 虞杳心中暗暗补充! 见鲁孝宁依旧神色沉沉,喝了一口茶后,虞杳接着信心十足的又说; “若与大人谈妥,在下将会马上动工,需要的人手则从不归城找,工钱每日结算,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压在大人心头多年的难题,又让不归城大多百姓有了额外收入,甚至可以很好的威慑西边的牧族,好处不胜枚举,想必大人比在下心里更清楚,然而,这些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虞杳的心理素质极好,就这么一番话让鲁孝宁脸色渐渐缓和,眉眼舒展,但是心中依旧存有疑虑,便缓缓开口问; “既然如此,本官就大着胆子信你一回,不过这税收问题得好好合计一番!” 这么大一块儿土地归虞杳所有,鲁孝宁让步的同时,变相的拿税收这个问题来说事,也是给自己争取一些好处。 虽然,闲放着也是放,但白白给人却是万万不能的! 虞杳听后则笑笑,明白白的表示表示这事没谱,并直言而出理由; “在下觉得税收极为不合理,大人试想一番,在下投入大量钱财人力,未等有回报,官府却抢先变着法子拿税收为借口夺利,且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往后永无止境,后果不用在下多说,大人也能猜得到……” 元启的税收有多重,虞杳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尤其前几年西边战乱的时候,官府收税就跟喝凉水一样,想起一茬收一茬,整的百姓叫苦连天,没了活路…… 所以,若开了税收这种先例,那片儿地她还不如不要! 想想她把一切做大做稳后,官府借着税收为由,一年几茬,甚至是可以无数次的以税收为借口打秋风,这样的事不但没法拒绝,亦没法得罪,她的处境不用想也能知道! “这点儿确实没错,这样一来,就算那片土地打理的再好,有官府税收为幌子,将永远别想获利,亦或者六公子将会被掏空,那片地也会再次回到以前被牧族霍乱的状态。” 要紧时刻,见微便开口帮腔,把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鲁孝宁给说的脸色很是不好,且隐隐有些不高兴。 见此,虞杳也一脸严肃的再次补充; “大人也不要觉得此地就白白给了在下,只需半年时间,在下便给您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结果,会让您觉得,今日这个决定有多正确,明智!” 说到这儿,虞杳停下话语认真盯着鲁孝宁的眼神,而后再道; “来年,大人将会看到自己英明决定后的成果,不光是城外那片地焕然一新,让它很好的被利用起来,并生产价值,就是整个不归城,以致旁边的几个城镇都会因此受利,不出三年,偏远,无人问津,贫苦恶劣的不归城,会在大人的治理下榜上有名,届时,大人功绩突出,想必仕途步步高升易如反掌!” 论心理素质和口才这一块儿,虞杳几乎完胜鲁孝宁,这一番话也说的他心动不已,坐在主位上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想清楚,看着虞杳的眼神透着一股坚定,嘴角带笑道; “六公子好本事,本官竟被你说的无话可言!” 确实,被虞杳完全掌控主动权的后,鲁孝宁只能一步步的妥协,一步步的退让,但不得不说,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满意! 虞杳真能有一番成就,这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起码明面都是他的功劳! “那是因为大人心系百姓,不愿同在下仔细牵扯罢了!” 该争的争,该抢的抢,该让的虞杳也懂得让步,同时还不忘拍马屁,可是给鲁孝宁给足了面子。 “哈哈哈……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尽了!” 无奈的鲁晓宁忍不住笑出声,对着虞杳边说边摇头; 瞬间,整个堂厅气氛极好,见微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税收,官府还得出面维护你的利益,此事怎的看都不妥帖?” 这一番较量后,鲁孝宁终于确信,眼前的虞杳是个极有本事和手段的,日后只怕不简单,怎么着也要努力争取一番利益才行! “大人放心,虽没有税收,在下会想法子解决牧族这个难题,不会让他们再像以往那般祸害无辜百姓,换句话来说,哪怕牧族要杀要抢,他们得先从在下身上踏过去!” 突然,虞杳浑身气势一变,极为严肃的说着让人信服的话,那肃穆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犹如一个上过战场,自信强大的大将军一般,让鲁孝宁都愣了,亦信了! 这话看似简单,可要对抗牧族,要付出的人力财力远不可估量! 这让还想继续提出要求的鲁孝宁,突然不好意思开口! 因为财力与能力,以及地理环境的原因,朝廷对偏远的不归城摆出一副漠视态度,正因为这种态度,让当地官员也跟着摆烂,让当地百姓本就艰苦的生活雪上加霜…… 如今有人站出来改变这一切,作为知府老爷的鲁孝宁,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虞杳的出现,对他来说绝对是惊喜,哪怕失败了,他依旧可以拿着这种失败向朝廷邀功; 因为,是他鲁孝宁竭尽全力找人才,与西边牧族全力对抗! 也是他鲁孝宁心系百姓,不顾个人安危,与牧族对抗! 更是他鲁孝宁…… 第七十四回充实欢喜 “此事容本官再仔细斟酌一番,待有了详细章程,派人支会二人!” 认真想了一会儿,鲁孝宁觉得他还得仔细琢磨一下契书该如何拟定,便这般回复虞杳。 “合该如此,在下等大人的好消息,告辞!” 虞杳也没再说什么,当即起身,被鲁孝宁的亲随——松失,亲自送出门。 “送走了?” 松失进去,还坐在堂厅的鲁孝宁淡淡问道。 “是——” “吩咐下去,往后此二人登门,定要好生招待!” “是,大人!” “找个机灵点儿的,去打听打听这位六公子!” 虽然对虞杳很欣赏,但鲁孝宁想要更多的了解关于她的一切,毕竟,虞杳的出现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一切好似也太过神秘! 同样,走在街上的见微心中也有疑惑; “公子就不担心,那鲁孝宁拿着图纸让旁人去做?” 听到这话,虞杳忍不住笑出声,而后格外自信的开口; “他若真有那魄力,倒也算好事一桩,只是……” 说着,虞杳停下话语,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又道; “那图纸并算不得什么,充其量只是个探路石罢了,真正有用的东西在这里,且无人能拿走!” 这一段时日虽然对虞杳有所了解,但从未发现她有如此,但无法用三言两语来形容的一面! 见微眉眼露出欣喜,以及淡淡的赞赏,看着远处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就笑问道; “那公子觉得,鲁大人会照您的想法行事么?” “会——” 虞杳毫不迟疑,给出极为肯定的答案,从内而外散发的自信,让那双本就好看的圆眸散发着亮光,无端让人跟着心情大好。 “为何?” 接着,见微又笑问,这样的问题问的很是轻松,就好像他本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考考虞杳而已。 “因为,鲁孝宁不想一直待在这个偏远,条件又恶劣,被朝廷遗忘的地方!”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甚至,他会竭力助我成事,而后借机再向上一步!” 听了她这番话,见微满意的点点头,一手捋着小山羊胡,若有所思的又问; “倘若此事办成,公子又如何应对西边的牧族?”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虞杳也认真思考过,但目前而言,她还没什么好的方法,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 毕竟,她连牧族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我相信,此事会有解决的方法!” 虽然心里未有成算,但虞杳依旧自信满满,甚至计划着要亲自去一趟边界外的牧族地区,实地看看情况再决定。 她相信,一定会有完美的解决方法! “想必,此后公子定要发显拳脚,身边正是需要人手,贫道不才,自荐与公子共谋事!” 突然,见微停下脚步,盯着虞杳的双眼极为严肃的说。 细看,神色还带着些许的紧张,许是怕遭到拒绝吧! 早想找机会与见微聊聊此事的虞杳,被着巨大的惊喜给冲愣了神,待回过神,赶忙笑着回话; “该是我重礼相请道长才是,如今倒是省了我不少钱财,道长果真会为自个人考虑!” 一句‘自个人’,便清楚不过的表明了虞杳的态度,也让见微彻底安心,露出一串极为欢喜,又发自内心的大笑; “自个儿人,自是要为自个儿人打算!” 俩人相视一笑,于彼此满满的感激与信任,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中。 …… 翌日,虞杳几人在城西的宅子里,边吃早食边谈正事; “昨日在街上见到不少卖鸡苗的,回头多买些放在庄子和猛虎寨养着,总归费不了多少事儿!” “是,回头属下就去买,正好今日高高要回去接大哥,让他一并带回去。” 听了虞杳的吩咐,刘蒙便如是回答。 “嗯,昨日庄子上的地翻了多少?” 翻地这事儿还挺急,因为旁人地里的庄稼已经长出了苗,而他们庄子的地还没翻好,时间多少有些匆忙; 再者西边的夏季本就短暂,农作物的生长时间也极有限,好在他们种的是草料,倒也不必担心收成问题,只要能长出草就行! “昨日五十多人,加上三头牛的耕地,总共不超过五十亩,估计还得四五日才能翻好。” 四五日? 这也太慢了! 一听刘蒙的话,虞杳就皱起眉头,而后放下筷子就问; “多找些耕牛,争取两日全部完事!” 不想虞杳说完,刘蒙几人就面露难色; “这只怕不行,这里耕牛本就不多,且有些人家也正在农种,就是花钱也找不到!” 听刘蒙说完,虞杳才知道怎么回事,思虑须臾便说; “那就去多买几套犁,把咱们所有的马套上耕地,这样的话两天应该差不多就能种完。” “马?这……” 一听要把所有的爱马都要套上耕地,姚黑子心疼的直咬牙。 要知道,马可是极为金贵大宝贝,他们好生伺候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其去耕地! “公子,这不大好吧,万一给马儿累出个好歹,那多不合算!” 接着,车高高也出声表示心疼,让他的心肝大宝贝儿去耕地,光想想就受不了,还不如让他去耕地来的痛快呢! 虞杳彻底无语,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看了一脸心疼的几人道; “马在圈里闲着,那边又找不到耕牛,草料若不尽快种上,冬季马儿吃什么?它们又怎么过冬?” “公子说的没错,得尽快种上草料马儿才好过冬,再说犁地也不累,牛都干得,日行百里的马就干不得?” 听完虞杳和见微二人的话,几人彻底无话可说,便只能点头答应,心里却想着得多带些草料才好,可不能亏待了他们的大宝贝! “公子,后院的地都已种上各种瓜菜,届时咱们吃摘也方便!” 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的姚黑子,接着汇报劳动成果,别说他们几人的速度还挺快。 “嗯,辛苦了,忙完这阵子,让秦沐多物色些可靠人手,以后你们也会轻松些!” “公子哪里话,每日有吃有喝怎会辛苦?再说,都是给自个儿家干的,属下们只觉得着日子有盼头,浑身都是把子力气,就是再多的田地也能干的动!” 丝毫不觉得辛苦的姚黑子说着,还拍了拍强壮的胸脯,其他几人跟着连连点头,表示对眼下生活的极大满意。 就连两日来打理好家中一切,并缝制了不衣物的香姑和姚青青浑身都是干劲,虽然整日闲不下来,可她们内心充实又欢喜…… 第七十五回满脸笑意 “砰砰砰……” 正说话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木同赶紧起身边往外跑边大声问; “是何人?” 接着就听到门外人的回声; “六公子可在?” 六公子? 刚跑到大门边儿的木同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家公子对外就是这个称呼,便打开门又问; “您是何人?找我家公子又为何事?” “鄙人姓松,名失,乃知府大人随从,奉大人之命请六公子过府一叙。” 离大门不远的食堂内,虞杳清楚的听到了松失的话,纵使她已有心理准备,也知今日定会有消息,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大早就会来人! 而且,还是松失! 看来,鲁孝宁比她想象中还要着急! 虞杳面带笑意看了眼旁边的见微,见其轻点头,这才起身朝隔壁堂厅而去! 只是才到廊下,就和跟着木同进来的松失打了个照面; “见过六公子!” “见过道长!” “诸位有礼!” 不愧是知府大人的亲随,才一照面就大方有礼的同虞杳,以及站在廊下的所有人问好。 刘蒙几人也各自开口打招呼,虞杳这才不急不缓,带笑容的客气道; “松管事屋里请!” “不了,知府大人正在县衙等候公子,不知六公子此时可得空闲?” 时隔一夜,再次面对虞杳,松失的态度非常恭敬,说话也是满面笑意,声音温柔可亲,食堂内的两个姑娘听了这声音,都觉得他是个极好之人! 知道今日有事,没打算出城,但想去街上转悠一圈的虞杳,听这话迟疑须臾,而后就点点头; “既然大人已在等侯,在下就是有事也得脱身前去!” “多谢六公子体谅,外面马车以准备妥当,您看……” 闻言,松失一脸感激,而后指了眼门外的大马车,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请松管事稍后!” 说完,虞杳就吩咐香姑,去她屋内书桌上拿来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布袋儿。 “公子,给您!” 快速跑进内院,从虞杳房内拿来一个蓝青色的布袋儿的香姑,双手奉上的同时,不由面露担忧,最后咬咬牙小声问; “公子,奴随您一同前去可好?” 毕竟是和官老爷打交道,香姑总有些不放心,毕竟他家公子可是…… “不用,你们在家待着,有道长陪本公子一同!” 说完,就看了眼见微,又朝松失点点头,三人相继出了大门,登上马车朝官府而去。 “咱家公子真本事,连官老爷都派马车来请!” 站在门口的车高高,盯着远去的马车一脸骄傲的感叹。 “快去买了鸡苗赶紧启程,莫要耽搁时辰!” 有同感的姚黑子收回视线,赶紧板着脸大声吩咐,瞬间所有人各忙各的。 很快到了县衙的虞杳和见微,被松失带着从正门而入,去了比昨日还要大,处处透着精致的院子,并在廊下看到一身崭新蟹青竹叶纹圆领锦袍,腰间挂着天蓝色荷包,以及一枚核桃大小青玉平安扣佩饰,头戴木簪,整个人文雅又精神,犹如一颗长在寒冬的青竹,不出众,但不容忽视的鲁孝宁! 他站在廊下,盯着从小拱门进来,一身夏云灰细布高领长袍,墨发半绾,身量瘦小,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配饰,但长相白净精致,气质尤为突出,眼眸亮而带光,每一步都带着莫名气势和绝对自信的虞杳,当即热情迎上前几步,并笑道; “一早就去叨扰六公子,还请见谅!” “大人客气,在下不敢当!” 客套寒暄几句,虞杳和见微就被请进堂厅,安置在左右两侧的首客位,并且很快就送上来了各类小点心和热茶。 “不知二位可用过早食?” 鲁大人属实有些急,一清早就请人过府商量事情,自然要多多关问一番,更何况,虞杳还是他的‘大财神’! “多谢大人关心,已用过早食!” 见微笑着缓缓回话,鲁孝宁点点头后就进入主题。 接着,他从手边的八仙桌上拿起几张纸,伸手递出; “这是本官亲拟的一份契书,六公子先看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仔细商讨!” 一旁的松失,上前接过纸张转身递到虞杳手中。 接下来,堂厅安静无声,只有纸张时不时的翻动声…… 莫约半盏茶的功夫,虞杳快速看完鲁孝宁亲笔书写的四张契书,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抬头,然后从手边的蓝布袋儿掏出几张纸,递给松失,笑着道; “正好在下也写了一份儿,还请大人过目!” “哦!六公子也写了契书,那本官可要认真瞧瞧!” 显然,有些意外的鲁孝宁,说着就接过松失递过来的,整整六张纸,而后极为认真的看起来。 相较于他写的那份契书,虞杳书写的这份就更加严谨、细致。 甚至,有些条款都标注的极为明白,这让他越看神色越严肃,越看眉头越皱,心里佩服的同时,也不由再次正视眼前的虞杳。 待全部认真看完,鲁孝宁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他确实很期待,甚至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可面对这份细致到让他都没想到的契书,以及虞杳展现的才能,他觉得有些事已经超出了意料之外! 或许,往后有许多事还会超出他的掌控! 如此一来,他还要不要继续这件事? 眼前的这位小公子,他又该如何对待? 低着头,死死盯着手中的纸张看了好一会儿,鲁孝宁心里却极为明白一点,眼前的这位六公子,他绝对不能得罪,更不能与之为敌! 想清楚这一点,好像一切都豁然明朗起来,至于那些旁的考虑,鲁孝宁却觉得事在人为! 只要与他仕途有利便好,掌控不掌控,先且不想! 而后,就见他抬起头,露出笑容,满眼赞赏之色道; “昨日一见,本官便知六公子腹有大才,却未曾想到,六公子还有这般智谋,倒是本官的不是!” “大人过奖,实不相瞒,此份契书乃在下苦思冥想一整夜才想出的,着实烧脑烦心的很,怎比得大人提笔挥洒自如,在下惭愧!” 文绉绉,打哈哈这事,虞杳也信手拈来,说的鲁孝宁心里极为舒坦,满脸笑意…… 第七十六回成功拿下 经过又一番极力拉扯,最后还是按照虞杳的契书行事,不过又附加了几条鲁孝宁的条件; 也就是说,即日起,城西外两百余里的土地,全归虞杳私人所有。 只要不危害朝廷,不损害百姓利益,在这片土地上她爱干嘛就干嘛,官府不得插手过问,更没有税收这么一说。 但是,作为这块土地的主人,作为元启子民,虞杳往后若需要的人手,首先要考虑不归城的百姓,且不得拖欠他们工钱。 其次,虞杳也要不遗余力,尽一切可能阻挡来自牧族的骚扰; 也就是说,以后若有牧族来犯,就要虞杳自己想办法阻挡,绝对不能让牧族威胁到不归城,以及周边的任何百姓! 光是这一点,已经极其艰难,不光要考验虞杳的个人能力,还要考验她的魄力和胆量,以及财力,可想难度有多大! 说实话,就凭这一点,鲁孝宁已经稳赚! 若虞杳能力出众,摆平牧族,又能干出一番事业,他绝对赚了名声,邀了功绩,届时再往上走走,简直轻而易举! 也从这个时候开始,虞杳彻底有了人生目标,也进入了疯狂忙碌的阶段。 当日傍晚,秦沐、王二石,裘饱饱几人带着那群和货物进城,安顿好一切,晚食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饭后,吃着热茶,虞杳和他们开了第一次会议; “如今我们有了着落,接下来要忙的事很多,大家都得打起精神,好好大干一场!” “还请公子吩咐!” 秦沐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开口直抓主题,更是表明对虞杳无条件的信任与忠臣。 看着跟坐铁塔一样,稳坐在对面的秦沐,虞杳满意的点头道; “即日起,秦沐为府中大管事,掌管一切事务,有什么事你们要与他商量,配合,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创造属于我们的辉煌未来!” “是——” 十几道声音齐声高应,满满的都是激动与信心,光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城外庄子上的事,你看着安排一下,目前人手不够,只能找一些短工先干着,待忙过这段时日,要好好物色一些长工,不然过几个月忙不过来!” “公子放心,属下会尽早物色!” 秦沐有力的回答,眼中满是对虞杳的感激,与庆幸; 庆幸他们兄弟当日的选择! “猛虎寨你们时不时的抽空去看看,那里还有用!” “公子放心,隔三差五的,属下会回去看看,绝不让旁人占了去!” 姚黑子拍着胸脯保证,毕竟那是他的老地盘,若被人占了去,丢的可是他的老脸。 不过,他心中好奇,虞杳到底怎么利用猛虎山? 难道要带着他们占山为王不成? 想到这儿,姚黑子两眼放光,满眼期待; “公子可是要……” “快莫要胡思乱想,你家公子可做不来那种行当!” 看出了姚黑子想法的见微,忍不住笑着开口,这话让虞杳满脸无奈; 她看着像土匪吗? “等忙过这段时间,那处我另有安排!” “嘿嘿!是,无论做甚,咱们都听公子的!” 姚黑了为人虽然滑头了些,但对虞杳那是实打实的忠心,笑了笑便把这事记在心中。 “你明日抽空去趟罗斯那里,看看有没有做家务的好手买几个回来,要不香姑和青青二人忙不过来!” “公子不必,奴忙的过来!” 一听虞杳要花钱买人,与之前相比,完全变了一个人的香姑,赶紧上前这般说。 如今的日子,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每日里虽然忙碌了些,但日子过的舒坦又自由,她极喜欢,亦不想让旁人取代。 “就是公子,奴与香姑姐姐忙的过来,不用再花钱买人的!” 脸色也好了不少,一身干净细布套装的姚青青,也摆着手连连拒绝。 “人是一定要买的,不然往后很多事情你们二人忙不过来,再说,早点儿买几个人进来,你们两个带着熟悉起来,往后庄子上也能有人手用!” 一听虞杳这话,二人便乖乖点头,也彻底安心。 “有合适的多买几个,回头庄子上也要做饭,有人打理的。” 虞杳对着姚黑子严肃吩咐。 “是,公子放心,属下定会仔细挑选!” 这事儿对姚黑子来说再简单不过,他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 “届时,庄子上的内务事宜由青青看管,这里由香姑看管,所以新人到来,你二人要用心调教。” “是,公子放心!” 二人一听虞杳给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眼中闪着亮光,起身高兴的齐声回答。 就是姚黑子,也咧着大嘴为妹妹高兴! 从今往后,他姚黑子的妹妹,就是庄子上的内务管事了! 是公子手下的得力之人! 这事,以前做梦都想不! 往后,他们也是有头有脸的正经人了! 想着想着,姚黑子忍不住红了眼,一旁的裘饱饱和车高高也跟着地下头。 见此,虞杳出声安慰道; “咱们这只是刚开始,由于人手不够,有些事情没法一并实施,等忙过这一阵,你们几人都得掌管各种事务,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磨炼一下自己,到时候也不会手忙脚乱!” “公子……还要忙活旁的么?” 揉了揉眼睛,姚黑子赶紧抬头问。 就眼前这番事业,对他来说已经大到没边儿,没想到虞杳却还有别的打算。 他这一问,却把虞杳给问笑了; “这算什么?” “只要你们能力出众,我们就能把生意做遍整个元启,乃至周边所有大小邦国,就看你们敢不敢?” 听完虞杳的话,所有人彻底热血沸腾,一个个瞪大眼,红着脸吼出声; “敢——” “贫道,拭目以待!” 见微难得的也跟着激动起来,看着虞杳如是道,眼中却是满满的热切。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说着,虞杳缓缓起身,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感谢各位的信任,祝我们一切顺利!” “顺利——” 这一夜只是一个开端,亦是一个结束; 无家可归之人,终于结束了迷茫,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辉煌之路! 也是这一夜,虞杳写了第二封家书,并于次日一早送出…… 第七十七回连连求饶 京城.四季春后院 “还吕家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如今这副德行竟敢骂老娘,给我打,打烂这贱蹄子的嘴!” “得嘞!” 老鸨——莸花娘一声令下,龟公——余全,拉长声音吆喝着,挽起袖子,朝着缩在床头,鼻青脸肿,瘦的已经脱了相,全然看不出往日大家小姐风范的吕解语笑着走去; “你……你不许过来,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 “求倡母放过解语这回……我……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骂你……” 不长不短的一个月,已经被打怕了的吕解语,看着龟公——余全走来,浑身的骨头以及伤口隐隐作痛,那张硬嘴也连连求饶,全然不见往日的跋扈,更看不出一点儿高门女子的傲气。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活着! 不被挨打的活着! 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也一直未曾断过! “晚了,给爷过来!” “呜呜呜……不……不要,不要打我……” 余全邪笑着,一把跪在床上,抓住吕解语胸口的单衣,轻轻松松把摇头哀求,一脸害怕她拖到床边,抡起大巴掌朝着嘴巴扇去; “啪啪啪……” “别把脸打坏了,老娘还指望她那张脸挣钱呢!” 莸花娘虽然气,但也不想毁了这么个摇钱树。 就高门大户小姐这个名头,以后她都有挣不完的银子! “好姐姐放心,我余全出手,哪有出过错的!” 余全满脸堆笑,挤眉弄眼朝着坐在一旁,眉眼刻薄,一身桃红交领薄裙凸显有致身段,依旧风韵犹存的莸花娘说着,再次抡起大手,朝着已经哭不出声的吕解语扇去; “啪啪啪……” 一连七八下,吕解语的嘴被打的血流不止,再配上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伤疤,看着尤为恐怖吓人。 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吕解语,莸花娘这才解气的摆摆手; “罢了,莫要打死了!咱们这里各式各样的姑娘都有,就缺她这样一个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老娘还指望她呢!” “姐姐说的极是,回头放出风声,想必很多人排队等着一睹高门闺秀的芳容,届时,姐姐数银票都数不过来呢!” 余全扯着半死不活的吕解语扔进床角,便凑过去笑着同莸花娘玩笑。 “就你机灵!” 莸花娘心情大好,拿指头戳了戳余全的脑门儿,而后扭着身段迈出门槛,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吩咐; “今日不许给她送饭菜,好让她学学乖!” “是——” 门口看守的两个壮汉齐声回答,莸花娘这才满意的扭着屁股转身离去。 “看好了,别让她逃了!” 余全仔细锁上门,还不忘叮嘱门口的大汉一番,而后就颠颠的追着莸花娘而去。 夜黑风高,前院一片灯红酒绿,喧嚣嘈杂,后院却出奇安静,守在门口的两个大汉也昏昏欲睡,不多一会儿就彻底靠在门口儿睡了过去。 而此时,屋内床上的吕解语,终于睁开双眼盯着床顶默默落泪,她恨、她悔、她不甘心…… 唯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再遭一顿毒打,依她眼前的身体状况,真会挺不下去的! 她是吕家长房嫡小姐! 是嘉妃的亲侄女! 是六皇子的亲表妹! 她不该被这般对待! 更不该沦为低贱的娼女! 她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然后把…… “咯吱……” 就在吕解语双眼含恨,咬牙盯着床顶想的入神时,后窗发出极其微弱的响声,但还是被她听到! 瞬间,她侧头闭上双眼,假装昏睡的模样,紧接着极为轻微的脚步声迅速朝床而来; 在她犹豫要不要睁开眼时,一股清风裹挟着冷冽的气势袭来,而后,一张帕子捂在嘴鼻间,惊恐的才一睁眼,不待看清来人,吕解语就彻底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的吕解语,迷糊间感觉身下疼痛异常,小心的动了动四肢,才意识到她躺在满是石子杂草的野外! 霎时,整个人瞬间清醒,并挣扎的坐起身,入眼皆是长满杂草,大小不一,高矮不同的坟头! “啊……” 当即惊吓过度的吕解语,双手撑地,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大叫着连连后退,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挡住退路时,她双目惊恐,缓缓转头; “啊……” 又一声尖叫从嘴巴喊出,浑身伤口扯的生疼,一个失力之下就翻身倒地,身上的伤被石子和树枝划的生疼,一口气没倒过来,她差点儿就这样疼的原地去了! 此时的吕解语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本就瘦的脱了像的面容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加上肿胀的嘴巴,吓的失控而扭曲的五官,和身下一滩液体,以及不断挣扎扑腾的四肢,远远看去比厉鬼还要吓人! 这时,两道身影自后的坟墓走出来,听到动静,吓得神经快要失常的吕解语,浑身汗毛竖起,颤抖不已的紧闭双眼,心里却以为是索命的恶鬼,上下牙齿边打架边开口求饶; “求……求求你……放过我!” “我错了……我……不敢了……” “不……不是我自己愿意来……是有人……有人劫持我至此……” “求求你饶了我……我会给你们烧很多很多纸钱,我……” 说到这儿,吕解语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趴在地上不动!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用脚踢了踢,便低声道; “主子,吓晕过去了!” 而被唤做主子的那个高瘦黑衣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站在这片阴森坟地,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气息,只怕鬼看了都得绕道! 好一会儿后,就听他冷冷开口; “弄醒!” 两个字如萃了毒般,听的人头皮发麻! 闻言,另一黑衣人再次用脚踢了踢吕解语,见她没有动静,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小瓶儿,在她鼻下晃了晃,而后又收起,接着又听到一声惊叫; “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杀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被吓得神情恍惚的吕解语,睁开眼睛就木讷的连连求饶,整个人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第七十八回晕了过去 “闭嘴!” 冷到瘆人的声音,自斜侧方响起; 霎时,吕解语心脏猛缩,颤抖的身躯一僵,双手撑地,保持上身半起的痛苦姿势一动不敢动; 双眼蓄泪,紧闭肿胀双唇,惊恐的盯着远处,包裹严实,立在一处墓碑前黑衣人的双脚,任由眼泪掉落。 “可想活命?” 黑衣男人好像很嫌弃吕解语一般,宁可站在墓碑前,也不愿上前一步,话语冷厉又带着明显不屑,就像在逗弄路边的野猫野狗,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嗯嗯……想……” 即便是这样恐怖到让人骨头渣子都疼的声音,对眼下的吕解语来说,也犹如救命稻草! 她咬牙用力点头,眼泪掉落的同时,终于忍不住迫切的开口; “我……我想活着……求您救救我……” “求公子……不,求大人救救我,解语愿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见不远处的黑衣男子没动,亦没有开口拒绝,吕解语咬着牙,用尽所有力气挣扎着跪起身,双手扶地连连磕头祈求; “求公子行行好……救救我……” “求您开恩,救救我……我……我愿意为公子做任何事。” “真的……解语愿意做任何事……我……我的身子还是干净的,若公子……” 许是怕错失眼前这次逃生良机,吕解语急的跟得了失心疯般开始脱自己单薄的上衣。 岂不知,正是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黑衣主人,他浑身戾气丛生,瞬间移步上前,在吕解语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时,一脚朝她胸口踹去; “砰……” 本就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吕解语,瞬间如破布娃娃般被踹飞在后面的坟头上趴着,身体被木枝刺破皮不说,胸口闷痛之下,嘴里也涌出一口鲜血; “你……” “贱人,就你……也配!” 巨大的惊恐笼罩之下,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的吕解语,才张嘴吐出弱弱的一个单音,就被裹挟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辱骂倒是其次,那种让人从骨髓中产生的惧怕才是最要命的! 此时此刻,吕解语无比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人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小命! 刹时,遍体生寒,下意识的用手紧紧抓住领口的衣服,好让黑衣男子息怒,就连此刻趴在坟头都没意识到! “胆敢……犯贱,就让你在那四季春被千人骑,万人压!” “不……不敢了,我错了,求求大人饶过……绕过奴这次!” 终于知道眼前的男人与旁的男人不同,亦是她不敢招惹的存在,吕解语赶忙挣扎着跪地磕头认错,并卑微求饶。 她好不容易逃出狼窝,更不想死在这乱坟岗,只要能活着,哪怕给眼前这人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的! 不停磕头的吕解语,还不忘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生怕领子松开惹怒此人,若是那般,她的一生,只怕也就到此结束了! 直到额头磕破了皮,血水合着沙子与草屑粘在额头的伤口处,疼的她脑袋一抽一抽,但吕解语丝毫不敢停下。 “明日……” 突然,冷冷硬硬的两个字被吐出来,吕解语瞬间停下磕头的动作,浑身僵硬,等待着下文; 同时,心里也不不断祈祷,只希望眼前的男子能大发慈悲,饶过她一命! 或许,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声,亦或者她本就命不该绝,男子接下来的话给了惊喜; “去吕家,务必让他们接纳你,若不然……” “请大人放心,奴一定会让家人接纳,也会好好的在吕家……哪……哪都不去!” 这对吕解语来说哪是什么条件,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她能再回到吕家,有吃有喝不用挨打,有人请她出门她都不愿意的! 以前的吕解语跋扈惯了,对所拥有的一切觉得应该应分,从不知‘珍惜’二字如何写; 经此一事,她终于尝到了痛,吃到了苦,也知道了以前的生活幸福、美好、难得! “不——” 正想的落泪,就听黑衣男子又冷冷开口。 忽而,才放下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四肢僵硬不敢乱动一下,她低头看向地面,艰难又小心的吞了吞口水,又听头顶响起犹如索命厉鬼的声音; “你不但要出去,还要去找你往的好友,伏……怜……滢……” 不知是错觉还是多想,吕解语总觉得他在说伏怜滢的时候,带着一股滔天恨意,就像要把她撕碎吞了一般! “你可知,那伏怜滢背着你与六皇子勾搭么?” 接着,男子的这句话彻底炸的头痛的吕解语晕头转向! 伏怜滢和六皇子…… 这怎么可能? 一个是她最好的姐妹! 一个是她打小爱慕,一心想要嫁其为正妻的表哥! 他们怎么可能这般行事? 突然,想起往日伏怜滢在她面,提起六皇子的种种异常神色,吕解语扶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抓住泥土,眼中带着不甘和满满的恨意! 没错,她信了! 而且还是有根有据的相信! 见此情形,黑衣男子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冷笑,接着又道; “不想当低贱的妓子,那就用尽一切手段毁了伏怜滢,抢回六皇子。” ‘毁了伏怜滢,抢回六皇子’吕解语就跟中了魔一般,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且牢牢记在心中。 “若你听命行事,吾便让你得偿所愿,嫁与六皇子为正妃!” “真……真的吗?” 这个条件对如今的吕解语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以前的她,对做六皇子正妃都无十分把握,更别说如今,被皇帝责罚、被家人抛弃、嫁过人、还入过欢场的吕解语了! 想到此,吕解语满心激动,誓要乖乖听命于黑衣人的吩咐; “大人放心,奴定会听命行事,让那姓伏的贱人,不得好死!” 这句话吕解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口的,可见她对往日的好姐妹有多恨! “不过,大人真能让奴嫁与六皇子么?” 许是不敢相信这事儿会是真,吕解语头脑一热,提出质疑。 “放肆,这个世上没人敢质疑大人!” 接着,另一黑衣人出言呵斥,让吕解语惊慌失措之下,再次伏地磕头; “是……奴错了,还请大人饶命!” 惶恐不安的趴在地上好一会儿,吕解语没等来呵骂,亦没等来责罚,只有微风吹草的‘簌簌’声,以及不远处树上夜莺的阴森鸣叫声。 壮着胆子缓缓抬头,刚才两个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吕解语整个人瘫趴在地,长出一口气,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晕了过去…… 第七十九回彻底不要 翌日 醒过来的吕解语,慌不择路的离开坟地,身着单衣,在来往行人的注视和指指点点下,一路进城,并来到她以前的家——吕府大门外,激动又急切的用尽力气砸门;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 “快开门,我是大小姐!” 不远处已经有不少人围观,听到吕解语的喊话,都纷纷议论起来; “果然是吕家大小姐,也只有她才能穿成这样,招摇过市!” “她不是嫁人了么?怎么大清早的就从外边回来?” “哪个知晓,说不定是夫家嫌弃不要哩!” “我看像,全身没件外衣,就穿这身里衣,着实有些伤风败俗!” “看你说的,人吕家小姐自个儿不在乎,咱们管哪个作甚?” “这青天白日的,不是败坏风气么!再说,那妓馆的女子也没见这般穿着,更何况她一个官家女子!” “哼!官家女子?我看还不如咱们小门小户家的女儿来的安分!” “谁说不是呢!” “真是没眼看……” 不大一会儿功夫,看热闹的人就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而吕府的大门依旧紧闭,吕解语又急又气,用尽力气拿拳头直接砸门; “砰砰砰……开门,来人,快开门!” “砰砰砰……快开门,我是……” “咯吱……” 正在这时,大门从里面打开条小缝,年轻小斯脑袋伸出门缝儿间,一脸不耐烦就骂起来; “要死啊,大清早的在此嚷嚷,也不看看是何地方就敢在此撒野!” “你……放肆……” 吕解语被小斯骂的一愣,当即咬牙怒喝,但是一身单衣,浑身上下沾满泥土,满脸青红伤疤,额头血渍沾着沙土,嘴巴青肿,发丝杂乱,看着比乞丐还要埋汰的她,小斯根本就不放在眼中,反而态度更加恶劣; “要饭赶紧滚开,此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小斯板着脸骂完,缩回脑袋,眼看着就要关上大门,吕解语情急之下伸出双手去扒门缝,不想双手却被夹住; “啊……” “要死啊!” 一声惨叫吓得关门的小斯变了脸色,随又松手叫骂起来。 借着这个空挡,吕解语一不做二不休,一条腿也伸进门缝儿,想要通过这个缝隙挤进去; 但是小斯哪里肯,手下一个用力,她整个人再次被夹在两门之间; “该死的叫花子,吃了豹子胆不成?” “你个……狗奴才,我是……你们大小姐……” 被门缝夹的浑身骨头疼的吕解语,咬牙切齿的艰难开口。 然而,她这副尊容,不要说眼前的小斯,估计亲爹亲娘来了也认不出她! “当真不知死活,还敢冒充我家大小姐!谁人不知我家大小姐早已出嫁!” 小斯也彻底恼火,咬着牙边骂,手中就越发用力,吕解语被两门夹的直翻白眼,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小爷我今儿发善心放你一回,他日再敢闹事,定打断你的狗腿!” 这小斯才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影响他当差,一律不客气。 而远处围观的人群,被这一幕逗得发笑; 自家奴才不认识自家主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当真是怪事一桩! “大清早的瞎嚷嚷甚子?” 听到大门口嚷嚷了好半天,管家——黄区气呼呼的走出来呵斥。 看见他走近,被夹在两门中间,气都喘不过来的吕解语,趁小斯慌乱松力间,扯着嗓子叫了一句; “黄……黄管家……” 霎时,小斯和黄管家都愣了! 不由瞪大眼睛盯着被夹在门缝间,那个丑脏到无法用语言形容,且穿着实在让人不好意思直视的女子。 打量了好几眼,平日里眼力过人的黄管家愣是没认出吕解语! 甚至,也以为她就是个要饭的,便满脸不悦的开口; “开门,赶紧打发她走,莫要在此吵吵闹闹,省的老爷们发怒!” “是是,小的这就……” “黄管家是我……是我……大小姐吕解语……” 眼看黄管家说完转身就要进去,而小斯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推,吕解语倒过一口气,就赶紧大声喊叫起来。 才转身走了两步的黄管家,一听这话,再一听这声音,整个人猛的又转过身,瞪大双眼再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让人不敢恭维的吕解语来。 好一会儿后,黄管家才通过那双眼睛认出了吕解语,并慌忙上前,用力拍开小斯的手,一脸不敢置信的问; “大……大小姐,您怎的回来了?” “您……怎的还……还这副模样?” “您这是……怎的了?” 黄管家这一问,旁边的小斯双腿一软,当即就跪在地上; “小人……小人眼瞎并未认出大小姐,还请大小姐饶了小人!” “一边儿去!” 黄管家踹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小斯,赶紧扶着吕解语的胳膊进了大门,见门外不远处有许多人围着看热闹,当即就把大门关上。 门一关,抬头看了眼吕解语的模样,黄管家瞬间又想起老太爷和两位老爷之前下的命令,便忙收回手,一脸为难的抬头道; “大小姐,要不您在此先坐会儿,容老奴前去禀报老太爷,与老爷后再定夺!” 之前,吕家之所以把吕解语匆匆的嫁出去,就是为了把她扫地出门。 并且,老太爷与大老爷已经发话; 从此往后,吕家再没有这个人! 而且,吕家族谱上也已没了大小姐这个人的存在! 不想,黄管家的这话让吕解语非常恼火,瞪着眼就质问; “本小姐……回自个儿家,还用得着禀报?” 气息虚弱的说完这话,吕解语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小斯。 等她见到父亲母亲,定要让这不长眼的狗东西好好吃顿板子! 心里这般想着,吕解语倒是没对跪地,内心惴惴不安的小斯再说什么。 而一脸为难的黄管家,低着头叹了口气,索性实话实说,总归眼前的这位已经不是大小姐了,惹怒她也无妨! “您有所不知,老太爷与大老爷曾下令,往后……府中再没有您这个人!” 说完,黄管家心虚的低头。 而听到这话的吕解语整个人懵了,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栽,一手扶着廊柱,这才堪堪稳住身体! 这一瞬间她才明白,黑衣人为何会说,让她想尽一切办法进吕家! 原来,他也晓得自己被吕家彻底不要这件事! 第八十回莫棱两可 “滚,让她现在就滚,老子没有她这样的祸害女儿!” 得到消息的大老爷——吕厉,也就是吕解语的父亲,想也没想就冷着脸指着大门怒骂。 纵使之前已经收到那牛盛安送来的信,说女儿逃跑了,他也没有让人去找一找,更没有一丝担忧,而是吩咐家里上下所有人,说吕解语已死! 一个女儿家大半夜莫名其妙的丢了,后果不用想也知道,传出去他吕家丢不起这个脸! 再者,吕解语给家里闯的那样大的祸事,害得他丢了官职,家里的子侄更是瘫的瘫,伤的伤,吕厉没亲手掐死她已算仁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个月,在他心里已经‘死’去的女儿,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招摇过市,人人皆知! 光想想,吕厉就恨的牙根儿痒,哪还愿意把这样的祸害留在家中! “老爷……语儿好不容易回来,你这样不是要她的命么?” “若自个儿家中都未有容身之处,你要她去往何处?” 大夫人——包氏,一听女儿回来了,虽不如往日那般心疼,可终究不忍心把她赶出去,便哭着哀求丈夫。 已铁了心的吕历,又怎会听她这个本就不受待见,且生出这样一个女儿的正妻之言! 横眉竖眼的看了一眼,见包氏一个劲儿的哭啼,心里就已烦透了,眼中满满都是厌色,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大骂; “都是你这个贱妇生的小贱人,害得我丢官丢人,害得二弟被降职,害得翔儿瘫痪在床,害得明业明辉断腿又断胳膊,如今还有脸在此处哭啼。” 吕厉越说越气,越想越恨,直接抓起手边的茶杯,朝着捂着脸瑟瑟发抖的包氏面门狠狠砸去; “砰……” 幸好包氏歪头躲过一劫,茶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摔碎在身后的地上。 “啊……” 饶是如此,包氏也吓得双手抱头,紧闭双眼,惊恐大叫出声,瘦弱的身躯颤抖不已。 “贱妇,丧门星的贱人,你若心疼那害人精,就同她一起滚出去,我吕家要不起你们这样的祸害!” “老爷……老……” “滚——” 已经吓破了胆,生怕被丈夫休弃的包氏,刚要开口认错,就被吕厉指着门口怒吼。 面对像仇人一样怒视着她的丈夫,又想想瘫痪在床的儿子,包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捂着脸就哭跑出去。 此时的包氏,已经不敢再想什么女儿不女儿了,她只想好好留在吕家,继续做她的大夫人,全力照顾瘫痪在床的唯一儿子。 若不然,后院儿的那母子三人,早晚取而代之他们母子,这府中,就彻底没了儿子的位置! 而此时,安静坐在大门口等着的吕解语,也察觉到了异样,朝着她生活十几年,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的内院瞅了一眼,便缓缓起身,不管不顾朝着内院而去。 “小……大小姐,黄管家让您在此等候老爷吩咐。” “滚开!” 眼下的小斯怕的要死,但更怕黄管家,但是吕解语咬着牙怒骂一声,他就不敢吱声儿,只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 熟门熟路进了内院,一身单衣,狼狈不堪的吕解语在下人惊恐的目光下,朝着堂厅而去。 而此时,刚从堂厅出来的黄管家,抬头看见从外面进来的吕解语,吓得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小跑着就迎上去; “小姐……要不你在外面再等等,老爷他……” “大姐姐,你真是大姐姐?” 没等黄管家说完,堂厅廊下传来女子娇柔的惊讶声。 吕解语瞬间恨的咬牙切齿! 只因,站在廊下满目诧色看着她的女子,这是她的庶妹——吕艳语。 往日,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吕艳语是小娘生的庶女! 往日,她跋扈高傲,从不把这个庶妹放在眼中,甚至多用冷言冷语辱骂! 而今,这一切好像风水轮流转了! 看看往日的小可怜,如今一身精致打扮,一脸戏谑盯着她,哪里还有那个被她处处瞧不起庶妹的影子! 果真,这是要取她而代之! 想得美! 即便她如今这般不堪,小小庶女也休想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 “大姐姐,你怎的……怎的这般模样?” “你这是怎的了?不会是……” 这吕艳语虽然一朝翻身,但却是个知轻重的,知道这段时日府中不安宁,便一身艾绿色交领素长裙,腰间只挂了一个深绿色荷包,头上也只别了两只银簪而已。 即便如此,言语里处处透着心机,明里暗里在指吕解语出了什么不好的事,神色看似担忧,但眼中的幸灾乐祸和暗喜,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真正想法。 吕艳语的话,让吕解语气恨,但比以前有脑子的她选择隐忍; 因为,吕厉听到庶女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迈出堂厅,看着廊下身着单衣,浑身沾满泥草,头发杂乱,鼻青脸肿,额头布满血丝,唯有那双眼睛还能看的吕解语,让吕厉气的胸口发疼,指着她就恶狠狠的大骂;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回来作甚?” “你这身……” 指着吕解语,吕厉气的连骂都不会了,只颤抖着手一脸厌恶。 “父亲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一旁的吕艳语,赶紧上前扶着吕厉小声安慰,把作为女儿的体贴,孝顺,展现的恰到好处,与穿着不知羞耻,容貌不忍直视的吕解语,形成了强烈对比。 在庶女的顺气下,吕厉终于缓过气儿,咬着牙对吕解语低吼; “滚——” “从此,吕家没有你这个人!” 已经什么都不想说的吕历,只希望吕解语能从他的眼前,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与身体上的疼痛相比,此时吕解语内心的伤痛最为致命! 她仰起头逼回眼泪,硬着头皮,与从前对她还算关心的父亲对视; “女儿今日来,就没想着离开!” “你……丧门星,祸害,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一听吕解语想赖在家中,本已对她无话可说的吕厉,再次怒起大骂出声,眼中满是恨恶,恨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女儿! “父亲息怒,您若真想让吕家好,那就让女儿住在家中,直到六皇子来迎娶女儿的那一天!” “你……” 这句话彻底拿捏了吕厉,让他心中又惊又喜,直直盯着吕解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又想想女儿能站在这里,还能说出这番话,难道真和六皇子有关? 若是这般,那…… “姐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你都这般模样了,六皇子殿下怎会……” 见吕厉的脸色不对,吕艳语咬咬牙就出声讽刺。 “女儿累了,先回房歇息!” 生怕被父亲追问什么的吕解语,扔下一句话,板着脸朝着后院而去。 也因为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暂时安稳住在家中,且没人敢说什么…… 第八十一回福祸相依 一个月的时间,重伤昏迷的虞顾北终于醒了过来! 由于体内的毒还没办法解,以至于整个人非常虚弱,下床都要人扶着,往日铁骨铮铮的汉子,算是被毁了! 小跨院正屋,在家人的隐瞒下,做完双月子的大少夫人,也就是虞顾北的妻子——沈若云,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没说几句话又沉沉睡去的丈夫,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跑到院子哭了起来。 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重孙儿的神武侯,看着悲痛不已孙媳妇儿,心里也难过异常! 但是,他是这个家里的定神针,就是遇上再大的事儿也要挺着,且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挺着! “好在人保住了性命,你且宽心!” 看着怀中不满百日的小重孙儿,再看看院中捂着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媳,神武侯终究不忍心,缓缓开口安慰。 “少夫人切莫忧虑过甚,侯爷定会想法子的!” 沈若云的奶娘——周嬷嬷,赶紧擦擦眼泪,上前扶着自家随时都能倒下的小姐好言安慰。 “大少夫人请坐!” 心里不好受的姚吉,赶紧搬过凳子,让沈若云坐下歇息,生怕她也有个三长两短。 毕竟,孩子还小,在眼下这个时候,可离不开母亲! “有劳……姚阿爷!” “大少夫人见外,您多多宽心,大少爷虽遭此劫难,好歹性命保住了!虽说人一时半会儿不得痊愈,总归会有法子的,还请您多多顾念自个儿的身子,小少爷还指望您呢!” 在姚吉的好声安慰一下,沈若云渐渐平复情绪,擦了擦眼泪,这才抬头; 人如其名,长得娴静美好,虽然刚生产不久,可身段儿依旧窈窕匀称,许是顾念已去的小姑——虞窈,沈氏身着烟蓝色直领长衫,配着钴色素长裙,墨发松绾,头上也只别一支素银簪,穿的极为素净简单。 即便如此,娴静的气质,配上那对微蹙的柳叶眉,以及带着忧伤的湿润杏眼,看着就让人心疼! 毕竟在长辈面前,沈若云坐下后,不敢再哭哭啼啼,看着神武侯哽咽问; “祖父,夫君他……” 说着,看了眼屋内,想起躺在床上痛苦的丈夫,沈若云又难过起来,连忙擦擦眼泪,哑着嗓子继续道; “不知……太医怎的说?” “可有法子……医治好夫君?” 问完后,沈若云神情紧张盯着神武侯。 想起从前那个气宇轩昂,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虞家大郎; 再看看如今被折磨的没了人样儿,连起床这样简单的事都要别人帮助,且被剧毒时刻折磨的虞顾北,沈若云就心疼的无法呼吸! 她怎么也没想到,肃州一别,与聪慧可人,懂事善良的小姑,竟成了永别! 只是做了个月子而已,丈夫就惨遭这般毒手,差点就扔下他们母子去了! 再回想肃州时的一切,恍如昨日之事,又恍若一场美梦! 看着眼前呆呆愣神的孙媳,神武侯叹口气,便开口道; “会有法子,定会有法子的!” “好孩子,你且安心,阿北一定会好起来!” 此时此刻的神武侯,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孙子赶快好起来! 但他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但是面对沈若云,他无法说出一句丧气话,只能满心满口的鼓励话,来安慰她! “孩子睡了,你也回去歇息,这里有我们照看,你不用担心!” 轻轻抱起怀里白嫩嫩,胖嘟嘟的重孙儿,小心给一旁的周嬷嬷,神武侯这才轻声同沈若云说。 “大少夫人安心回去歇着,此处有老奴,以及下面人盯着,不会有事。” “再说,侯爷与大爷都在,就是任太医每日也都前来看诊,您放宽心,照顾好小少爷,切莫忧心劳神,不然大少爷心里也跟着难受!” 果然,还是姚大爷会安慰人! 这一番话下来,沈若云心里也畅快不少,又看了看周嬷嬷怀中熟睡的儿子,这才行礼告退。 看着出了大门的沈若云和周嬷嬷,神武侯抬头望天; 巳时才到,太阳就已经有些烤人,莫名让人心烦气躁,不知想到什么,神武侯又朝着西边儿的天空望去,眼中带着隐隐期待,然后收回视线,转身朝正屋而去; “今夏,好似热的早些!” 迈上台阶儿,神武侯缓缓同身旁的姚吉说。 “与肃州比,京城的夏,是要早些,侯爷适应适应便好!” “是要适应,京城可不比别处,凡事都要适应!” 说着,神武侯迈进门槛,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孙子,心如刀绞一般! 这可是他最出色,最疼爱的长孙儿! 如今,就这么躺在这里! 先前,他的父亲也是这样整日躺着,可那是逼不得已,掩人耳目罢了! 如今…… “也好!” 不知想到什么,神武侯突然冒出这两个字来,而后过去坐在榻边,盯着长孙子仔细打量起来。 “福藏祸,祸依福,也许,并不是坏事!” 到底不同常人,想到虞家眼下的处境,神武侯突然觉得长孙儿这般处境,倒也是件好事! 当即,心思一转,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刚才还带着些许忧愁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连那双带有倦意的双眼也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院儿的大门从外边儿推开,身材高大魁梧,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多日的虞驰正,一脸激动从外边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布袋儿; “父亲——” 进来,虞驰正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而后就满脸掩饰不住的激动,从小布袋中掏东西。 “你不是去军营了么,怎的……” 以为儿子从外面带什么吃食回来的神武侯,一脸满不在意的说着,当看到儿子手中的东西时,他没了声,神色也渐渐跟着激动起来; “可是……” 瞬间起身的神武侯,说着接过儿子手中的那东西,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榻上的长孙儿,终究是没继续说。 “关门!” 神武侯说完,姚吉迅速关上房门,三个人凑在一起紧张又激动的慢慢打开手掌大,由两片鲤鱼形木板合绑在一起,且外面盖有红印章,专门用来加密信件的特殊‘信封’,而后从两张鲤鱼木片中拿出一封信…… 第八十二回冷心冷肺 “这是……六儿?” 这封加密信,虽然是从肃州送来的,但虞驰正却很希望是来自女儿的书信,又怕希望落空,便不安的小声问老父亲! 心里已有几分猜测的神武侯,理都没理儿子一下,仔细拆开三层纸封后,终于拿到里面那封写有‘肃州,穆现收’的薄信,当看到这五个字时,满眼都是欢! 而后轻轻撕开封口,激动到颤抖的双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小心展开,就逐字认真看了起来。 看着老父亲眉头舒展,双眼精亮,嘴角笑意越来越深,抓心挠肺的虞驰正,就知这封信是女儿写的无疑了! “父亲,六儿说了甚子?” 虽然,依旧只有一张,可透过纸的背面,虞驰正隐约看到字迹貌似不少,起码比上一封要多不少字,便急不可耐的小声问,满心扎在信中,连头都不抬一下的老父亲。 好一会儿后,神武后这才缓缓抬头,满脸笑意的把信递给焦急的儿子; “是我的六儿,看看!” 虞驰正接过信,就和姚吉两人凑在一起认真看起来;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看什么有趣的话本子呢! 不长的一封信,被他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这才依依不舍的抬起头,双眼含着泪光,满脸骄傲的哽咽道; “六儿……咱们六儿……” 想起娇娇弱弱的女儿只身在外,无人照应,如今却写信来安慰他们,并为他们谋划后路,虞驰正既骄傲又难过,说着就哽咽的落泪。 而看完信的姚吉,亦拿袖子不停的擦眼泪,而后咧着嘴乐呵道; “咱们六儿,可真厉害!” “是,六儿随我老头子!” 一听姚吉的话,神武侯捋着胡须骄傲的说,而后从抹眼泪的儿子手里抽过信,小心的叠起来放在里衣,贴身保管。 见此,虞驰正就急了; “父亲,儿子还没看够!” “你想看出朵花不成?” 神武侯吹胡子瞪眼睛的反问,直把虞驰正给问的住了,心想; 他闺女的信,可比花好看多了! “莫要大意!” 见儿子一脸委屈巴巴,神武侯无奈的提醒。 “是——” “父亲,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信依旧没有开头中尊称,且内容有限,虞杳也只是简单几句说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大况,让他们安心的同时,也极为隐晦的提醒,鸡蛋不要都放在一个篮,让神武侯和虞驰正立马明白什么意思。 “风雨将至,万事先行,为保根基,自断枝叶,丢至西方,可得生机,六儿这番话,是让咱们分散保命呐!” 一字不差的念出虞杳信中所写的这段话,神武侯捋着胡须低声感叹。 说完,满眼都是隐藏不住的骄傲和赞赏; “看着,倒比我这把老骨头想事周全!” 听到老父亲这话,虞驰正就咧着嘴笑起来; “不过这句丢至西方,是让去……” 说到这儿,虞驰正突然停下话语,看着躺在榻上的儿子也沉思起来。 “看来,明日为父要再进宫一趟了!” 已经想已经想清楚接下来要如何行事的神武侯,盯着儿子面色凝重的说道。 “父亲,您真……” “或许,阿北如今这般,才是最好的!” 神武侯说完,虞驰正彻底沉默,神情无比严肃的盯着窗外,好一会儿后,又问; “那若云母子该如何……” “他们一家三口,自是要在一起的,只是如此一来,要苦了若云那孩子!” 神武侯说完就轻叹了一口气,不大的屋内彻底没了声音。 而此时从混沌中慢慢清醒过来的虞顾北,听到祖父与父亲在讨论什么‘六儿’,那叫一个欢喜,骄傲! 神志彻底清醒的他,并没有动,亦未开口,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听着、想着…… 六儿是何人? 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难道祖父外面还有一个儿子不成? 那他父亲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难道是他父亲的儿子? 不知是躺在床上太久太过无聊,还是被毒影响了脑子,往日神武威风的校尉郎,此时竟然这般胡思乱想起来! 好在只是心中暗想,若被神武侯与镇国大将军知道,一通胖揍估计是少不了的! “父亲既已决定,儿子无异意,不过二弟那里……” 想起最近一直在军营忙碌,且他们父子有许多事都对其隐瞒的二弟——虞严良,虞驰正就有些担心。 “待明日从宫中回来,我会与他说的!” 神武侯大手一挥,这事儿就这么定! 至于二儿子,虽然有些事瞒着他,但那都是逼不得已,如今也该是时候透露一些了! …… 东宫 徐寅一路小跑,到了正殿门口这才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迈进门槛; 就见太子正坐在内室的书桌旁,捧着半臂长,一掌来宽木板在认真雕刻什么,上前两步看清那木板的形状,当即徐寅吓得脸色大变,差点跪倒! 因为,太子手中捧着的那块小木板,越看越像一个牌位! 徐寅那是丝毫不敢开口过问! 但他知道,这事儿若被旁人知晓,肯定会惹出天大的乱子,但太子的手段和脾气,让他选择性眼瞎! “何事?” 见徐寅跟个木桩似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太子头都没抬一下,就冷冷的问。 “回禀太子殿下,奴才刚看到……神武侯进宫了!” 终于,徐寅的话让太子停下手,并缓缓抬头,眼中带着丝丝疑惑; “是父皇宣召吗?” “陛下未曾宣召,许是神武侯有要事进宫的!” 听了徐寅的话,太子眉头紧蹙,在想神武侯这个时候进宫会是什么事! 难道,虞府又出了什么事儿? 想到这儿,太子彻底坐不住了! 立即起身,又转头把那块儿木牌放到床边儿的柜子里,并上锁,而后大步朝外走去。 “外面热的慌,要不奴才传轿撵吧!” 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徐寅生怕晒着太子,就小跑跟上询问。 “不必!” 当了多年阿飘的祁容舁,就是行走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热意。 因为,他不但冷心冷肺,就是灵魂,也已被风霜和黑暗侵蚀透了,早已不知热是何等滋味…… 第八十三回语气冷漠 “还请陛下恩准!” 当太子赶到承明殿外,刚好听到殿内神武侯这句话。 虽不知何意,但他意识到定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眼眸一沉,缓缓转身背对着殿门站定,仰头望着天上那轮炙热火球,安静的听起了后续。 “虞公,大可不必这般,他日待大公子康愈……” “陛下……老臣长孙此生只怕……只怕再也难以痊愈了!” 之前两次,为儿子与孙女儿进宫哭诉,神武侯多半是为了演戏。 可眼下,满目浊泪,悲痛欲绝的他,是痛到极致的真情流露,落下的每滴泪水,都带着悲伤与不甘! 而站在殿外的太子,听到这话,想起亲睹重伤昏迷不醒的虞顾北,以及任太医的所言,内心也是愤怒不已! 他实在想不到,在元启朝,除了他们父子二人,竟还有这般能力,手段之人! 且在光天化日之下,官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当朝神武侯之长孙儿,镇国将军之嫡长子,朝廷之昭武校尉郎——虞顾北重伤至此! 若不是神武侯的人恰好回京遇上,此时,这世上估计早就没有虞顾北此人了! 到底是何人? 为何要致虞顾北于死地? 是外族仇杀? 还是…… 此时的太子,敏锐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也意识到,暗中黑手已经蠢蠢欲动! 更清楚,他要加紧步伐谋划一切! 或许,此事与前世的那场政变有关系! 但是,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眼下,得先找出暗害虞顾北的真凶才是要紧,若不然,有些事他也说不清楚! 想到这儿,太子眼神一冷,就听殿内又传出神武侯的悲切声音; “还请陛下恩准,收回老臣长孙顾北之官职,让他……让他安安生生的……” “虞公,你这……” “陛下,老臣实在是怕呐!一家子老老小小,病的病,躺的躺,如今长孙儿被人暗害至此,老臣实在想不通呐!” 亲自扶起神武侯的顺安帝,刚想要开口安慰几句,猛的就听到这番话,莫名的有种不好的感觉; 总感觉,神武侯话里有话,就好像…… “到底是何人这般阴毒,又这般手段害的吾孙儿这般惨呐!” “陛下,看来是老臣一家的挡了旁人的道了!或者,是有人不想我虞家好过呐!” “为国为朝,老臣不敢居功自傲,可我虞家忠心可鉴,上对得起君王托付,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可如今,眼见老臣手无兵权,竟这般肆意妄为,老臣痛心呐!” 神武后的悲痛之言,让顺安帝心头一跳,人也跟着慌乱起来,连忙开口道; “虞公哪里话!你们虞家的功绩与忠心朕全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有朕在,何人敢轻慢无视你们虞家?” “至于大公子之事,朕会让人彻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那背后之人……” 说到这儿,本来一脸愤容,咬牙切齿的顺安帝突然停下话语,眼中闪过可疑之色,卡在嗓子眼儿的狠话也被吞了回去! 因为,他这般说话,一是为了安慰安抚神武侯。 二来是洗脱自己的嫌疑! 毕竟,神武侯刚才话中之意,多少有点儿旁的意思! 他总不能让百官,以及天下百姓也认为他堂堂一国之君,要做那卸磨杀驴的不义之举吧? 且不说这事儿根本就和他没关系,就是想他都没想过这个念头! 所以说,顺安帝很紧张! 更加爱惜自己的名声! 但是,顺安帝本人没这个想法,并不代表旁人就没这种心思! 比如,一直对虞家不喜的太子! 他就有极大的理由做这事! 也正是想到这个可能性,顺安帝这才眼神一闪,吞下到嘴的狠话! 虽然,如今的太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手段谋略也远胜从前,可顺安帝还是不敢大意,更不能不考虑这种可能性,亦给自己留了后路! 本就怀疑此事乃太子所为的神武侯,见顺安帝说到要紧处神色异样,眼神闪烁,似有心虚之色,心中更多了几分确信,低头的瞬间虎目划过狠光,而后又接着道; “此人定不简单,有陛下圣命彻查,老臣相信定会给我虞家一个交代。” “这是一定的,虞公且安心!” 嘴上说的好听,可顺安帝心里也没谱的很! 生怕这事儿和太子扯上关系,那样的话…… “老臣长孙儿顾北,还请陛下看在他忠心耿耿,屡立战功的份儿上,让他辞官好生养着吧,老臣恳求陛下了!” 说着,神武侯再次跪地。 而,看着再次跪在面前恳求的神武侯,顺安帝实在不好推辞,叹了口气又扶起他,无奈道; “罢了!朕就勉为其难收回顾北的一切官职,只是来日待其身体痊愈,校尉郎一职,依旧由顾北担任,此事虞公不得再推脱!” 顺安帝的这番话说的很漂亮,也很顾念虞家,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虞顾北能痊愈,好似不大可能! 除非,找到幕后黑手,拿到解药! “多谢陛下,老臣……” “虞公不必这般见外,不过你放心,此事朕会速速让人查办,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多谢陛下,不过依老臣之见,此事查起来,并非易事!” 神武侯抬头,盯着顺安帝极为严肃的这般说,那神色,就好像知道点儿什么似的! 突的,顺安帝心中一颤,眼皮子不受控制的狂跳,以为神武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而且,还是同太子有关的证据! 一想到这儿,顺安帝怒火冲天,又心虚的厉害,恨不能立即把太子叫来狠狠抽一顿。 但面对神武侯,他还得忍着情绪,不能有丝毫异样表现! “再难,朕也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虞家一个交代,还请虞公安心!” 好话安慰着神武侯,顺安帝心里却麻爪,头也跟着疼起来,便转身朝高台而去。 待他落坐在高位上,看着神武侯又高声缓道; “传朕旨意,虞家长孙儿——顾北,骁勇善战,英勇无畏,屡立奇功,于我元启有大功绩,乃不可多得之将才,今其重伤在身,不便劳思,一切官职由朕暂且代收,来日其痊愈康健,再接管官职。另,赏宅院一座,田地百亩,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珍珠一斛,药材若干……” 好脸面,重名声,又心虚的顺安帝,无奈只好收回虞顾北的一切官职,但不忘厚赏一番,好叫世人看看他对功臣的态度! 殿外想进来阻止的太子,转念一想,辞去官职或许对眼下的虞顾北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出了这等事,又身兼要职,多少会引起别人不满,往后还可能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愣在门口未进! 当目的达成,谢过恩的神武侯出来,差点儿和站在殿门口发愣的太子撞上,惊慌步出殿外,赶紧低头行礼;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心有怀疑的神武侯,心中对太子充满恨意; 虽然,面上没有丝毫表现,可语气多少带着些冷漠…… 第八十四回慌了心神 “神武侯放心,孤会亲自彻查此事,定会给虞家,给大公子一个交代!” 极力想和虞家拉好关系,且真心实意有这般打算的太子,说出这番话是想让神武侯心里能好受些,亦让他改变以往的看法! 没成想,听在神武侯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心中冷哼一声,神武侯缓缓抬头,威严的虎目直视太子,说出的话更是模棱两可; “但愿如此!” 闻此言,再观其色,太子不由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一想到虞家接连出事,神武侯深受打击,心中悲痛,态度反常倒也能理解,随也没多想,就又好言问道; “不知近几日,大公子身子可好谢?” 太子本想再去探望虞顾北的,可近几日手头公务繁忙,加之私事耽搁,又感觉虞家人对他,好像有些刻意回避的态度,便没往上凑! 但心里还是挺担心,就忍不住一问。 “托太子殿下福,人还活着!” 神武侯态度恭敬有余,但疏离冷漠的话,再次让太子明显感觉到不适。 ‘人还活着’,这是什么话? 神武侯又是哪般意思? 为何感觉对他有股敌意? 难道是想多了? 还是真的受打击,有些神志不清? 见太子皱着眉头出神,神武侯心中愤恨,懒得与他多说一句话,就抱拳道; “府中有事,老臣告退!” 说完,不等太子开口,神武侯就甩着袖子,大步离去。 刚张嘴想要说话的太子,只好站在原地,神色不明的盯着背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浑身上下散发威严气势,犹如一把尽敛锋芒,随时可以出鞘,给敌人致命一击宝剑般的神武侯背影,眼神越来越冷,却无一丝阴森之气,心中也愈发疑惑。 当太子抬起一只脚,刚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时,就听殿内传来一声巨响; “砰……” 是摔茶杯的声音。 这又怎么了? 难道对神武侯有什么不满? 顿步,辨出殿内声响后,太子刚迈下台阶,一声咆哮从殿内炸起; “还不滚进来?” 滚? 是让他吗? 一脚刚迈下第二个台阶,突闻暴呵声的太子再次停步,并疑惑转身朝殿内看去,确认这话好像是在说他时,就见明公公快步走了出来,并小声朝他道; “太子殿下,您里边请!” 云里雾里,不知自己老子抽什么疯的太子,用眼神询问明成原由,对方一脸纠结后,就低声道; “同虞家大公子有关,陛下盛怒,殿下当心!” 明成轻声低语说完,太子更加疑惑不解,但没再说什么就抬腿迈进大殿门槛,才向前走了几步,就迎面飞来一物; “混账东西!” 看着突然向自己砸过来,此时稳稳被他稳接在手的一方墨砚; 以及,站在高处一脸盛怒,指着他大骂的顺安帝; 根本不知发生何事的太子,脸色也渐渐沉了起来,那双原本好看的瑞凤眼,此时带着莫名阴气,吓得一旁的明成赶紧上前; “给老奴吧!” 明成小心接过太子手中的墨砚,庆幸里面墨不多,太子胸口也只染了几滴,刚想要开口打个圆场,就听顺安帝又劈头盖脸的骂起来; “蠢东西,朕还以为你彻底变了,总算跟人一般有点儿脑子,没成想你竟干出这等丧心病狂,愚不可及之事!” “你这等蠢货,叫朕如何安心将祖宗基业,江山百姓交与你手?” “你……你个没脑子的东西,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江山,如何让朕安心,如何才能像个人?” 捧着砚台,默默退在一旁的明成,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开口! 而直挺挺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的太子,脸色更加阴冷,直直盯着上位怒不可遏的顺安帝。 也就是他敢,若是换做旁人,此时估计早已凉凉了! 见太子没有一丝反悔之意,反而眼神阴测测的盯着自己,本来打算骂几句就算了的顺安帝,再次气不打一处来,低头看着御案上的一摞奏折,捧起来用力朝太子砸去; “哗啦……” 到底是年龄大了,力不从心,一摞奏折落在太子前面两三步远,对他未造成丝毫伤害。 “小畜生玩意儿,你那甚子眼神?” 太子…… 小畜生也是老的生的! “怎的,如今朕说不得你是吧?” 太子……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懒得搭理! 反正他两世年龄加起来,比老子还要老,全当看不懂事的老子瞎胡闹了! 见太子板着一张死人脸,跟个铁豌豆似的,烧不熟煮不烂,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顺安帝当即气的胸口直疼,想要再拿东西朝他脑门儿狠狠砸去,好把他给砸清醒点儿; 可低头一看,御案上除了笔架和大小不同的毛笔外,就剩几本书和一小碟点心,气急败坏的他拿起书再次用力砸去; “混账东西,朕打死你!” 这次力道不错,眼力劲儿也很准,两本书,其中一本砸中了太子胸口! 当即,就把明公公吓得半死,转身把砚台放在墙角的柜子上藏好,上前就要相劝安慰。 不想,顺安帝还不解气儿,抄起那碟子点心再次朝太子脑门儿砸去; “朕砸死你算了,省的祖宗不得安宁!” “太子殿下……” “啪啦……” 在明成公公的尖叫声中,那碟子被太子侧头躲过,落在身后粉身碎骨,几块精致点心,也在半路就已‘香消玉殒’! 这次,依旧对太子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依然那样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不动! “陛下,您息怒,您消消气!” “气大伤身,陛下万不可动怒呐!” 见顺安帝气的满脸通红,双手颤抖,明成公公急忙上前顺气安慰,生怕给气出个好歹来。 要知道,今春以来,顺安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就连太医都再三叮嘱,万不可动怒,可眼下这情形,明成公公看着就怕。 好在疯批太子有点儿孝心,也清楚顺安帝的身体状况,即便心里恼火,也忍着一言不发! 至于眼神,他就控制不住了!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气也撒了大半,头昏眼花的顺安帝,被明公公扶着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喝了一盏参茶后,这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看着手里握着一本书,神色冷漠的太子,就咬牙切齿道; “今日……你务必给朕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然……” “交代何事?还请父皇明示!” 太子极为平静的语气,让顺安帝胸口一闷,双手一抖,两眼一闭,就这么倒了过去! “陛下,陛下……” “来人,太医,快宣太医……” 看着嘴唇乌青,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顺安帝,明成公公急得大喊大叫,太子亦慌了心神…… 第八十五回再三逼问 “任院首,父皇龙体如何?” 看着替顺安帝把完脉起身的任参,太子低声冷问,那双平日里阴测测的眼眸,此时也带着淡淡的担忧。 二人出了寝室,任太医这才低声开口道; “陛下身子近日才稍有起色,只是万药不能动怒,今日……” 说着,任太医眉头紧皱,神色凝重的叹了口气。 见此,不用多问太子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加之,知晓前世顺安帝驾崩的时间,他神色一冷,又低声问; “还有……多少时日?” 这话一出,给神色严肃的任太医吓了一激灵,颤抖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强装镇定的开口; “太子殿下多虑,还未到此等地步!” 也就是说,顺安帝的生命,还未到倒计时的时候! 闻此言,太子沉眸微闪,轻轻的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状态也慢慢放松下来; 接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寝室躺在床上的顺安帝,扭头就对任太医吩咐; “下去配药,务必让……父皇龙体好转!” “是——” 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里的任太医,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好像跟太子多说一句话就会减寿一般。 “陛下,您醒了?” “您可有哪儿不舒服?” 太子刚想要出去透透气,才转身,就听到内室传来明公公的声音,眉头一挑,迈开腿就进了皇帝的寝室。 进去,站在离床三四步外,看着明公公小心伺候顺安帝喝了半杯热水,并扶着他靠在床头,就又上前两步,用自己觉得最温和的声音问道; “父皇觉得怎样,可有……” “一时半会儿,朕还死不了!” 顺安帝声音虚弱,且没好气的开口呛人。 生怕父子俩又掐起来,明公公撩起眼皮担忧的扫了眼太子,见他虽然板着脸,眼中神色依旧冷冷沉沉,却没生气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扭头就好言安慰起了顺安帝; “陛下,您切不可动怒,龙体要紧,凡事与太子殿下好好说,他定能体谅您的苦心!” 说完,明公公又看向站在床边儿不言不语的太子; “太子殿下,还请您体谅陛下,凡事好商量,陛下时常为您担忧,替您操心,如今陛下身子欠安,还请您多担待!” 有明公公这个和事老,两头儿说好话,气氛瞬间得到缓和,吹胡子瞪眼睛的顺安帝也老实下来,看太子的眼神也正常不少。 但是父子俩一躺一站,谁也不开口,可把明公公急坏了!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 大眼儿瞪小眼儿能解决问题? 看来,还得靠他! 无奈的明公公,立马搬过一个凳子放在床边,并恭敬请太子落坐; “太子殿下,您忙前忙后半天定是累了,坐下休息会子,正好陪陛下说说话,老奴去催催任太医抓药!” 说着,老机灵鬼儿——明公公就迅速闪人,把空间留给这对别扭的父子。 太子愣了一瞬,便撩起袍角,过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与盯着他的顺安帝对视; “父皇……” “你……” 不想,父子二人异口同声的开口,接着俩人又都别扭的齐齐闭嘴。 最终,还是顺安帝瞪着眼,没好气的又开口; “你先说!” 太子!! 要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挨了一顿骂不说,这会儿怎么又来了? “儿臣不知说甚,还请父皇明示!” 太子虽然板着脸不讨喜,可说这话时,却坦坦荡荡! 一时间,顺安帝也拿不准了; 不知是他太会装! 还是真的冤枉了他! 但是,顺安帝很有理由相信,这事儿就是太子干的! 因为,别人没这个能力! 亦不可能这般大动干戈,招惹虞家! 毕竟,虞家男儿可是不好惹的! “你……当真不知?” 接着,顺安帝缓缓坐起身,死死盯着太子的双眼,拔高声音反问,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乃至眨眼,呼吸这种细微动作。 被死死盯着审视,就跟审犯人一样的太子,依旧面色不改,反应如常的回话; “不知!不妨父皇提点一二,或许儿臣会想起来也说不准!” “哼!” 听他这话,顺安帝冷哼一声又缓缓靠回床头,拉了拉被子,这才瞪着眼开口; “虞顾北!朕这般提示,够清楚了吧?” 虞顾北怎么了? 太子表示还是不懂! 见他冷冷蠢蠢的模样,当即,顺安帝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又骂; “蠢货!朕但凡有旁的选择,绝不会让你当这个太子!” 顺安帝骂的直白,但太子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依旧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反而眼中迅速划过什么。 而后,嘴角微扯,开口就说; “父皇怎就没有旁的选择?不是还有六皇弟么?” “你……” 这话好像戳到了顺安帝的肺管子,他瞬间变脸,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盯着太子,就是说不出话来,而后像故意要掩饰情绪一般,闭上双眼什么也不说。 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的太子,眼眸闪了闪,便没再提此事,而是主动转移话题; “儿臣属实不知何事牵扯了虞顾北,以至于父皇这般动怒?” 靠在床头紧闭双眼的顺安帝,听到这话后缓缓睁开眼睛,情绪还算稳定的又问; “朕最后一次问你,当真不知?” “儿臣不知何事,父皇不妨直说!” 再三逼问下,见太子的反应不像作假,顺安帝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人也跟着长出一口气,但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太子,想起神武侯的话,他又冷声冷气的开口; “虞顾北遇刺一事,与你有无牵扯?” 猛的一听这事,今生今世只想和虞家搞好关系的太子,脑袋瞬间一懵,接着就不由冷笑问道; “原来……是此事?” “原来,父皇怀疑此事乃儿臣所为?” 太子之所以冷笑,不是因为气愤被顺安帝冤枉,而是觉得蠢货自己,罪有应得! 看吧! 前世的他害得虞家满门抄斩,自己也落了个不得善终! 而今,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这样的一丝念头都没有过,旁人就已经怀疑他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此时此刻,太子也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神武和为何会那般语气对他说话! 原来,他也怀疑此事是自己所为! 可是,神武侯为何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这点让太子非常疑惑,甚至很是想不通…… 第八十六回父子私话 “既然此事不是你所为,朕也彻底安心,不过……” 说着,靠在床头的顺安帝紧盯着太子,眼神尤为严肃。 “父皇请说,儿臣听着!” “且不与虞家为敌,更不得对虞家发难,切莫让群臣与天下百姓寒了心!” 看着顺安帝极其严肃的神色,听着这番他前世也说过的话,太子又悔又恨,只想把蠢货自己给凌迟! 突然,胃里隐隐抽痛,但他依旧表现的极为平静的回答; “儿臣谨记!” 是的! 谨记于心,不敢相忘! 上一世那个蠢货自己,面对君父的告诫,他满心不以为然! 甚至,心中生恨,对虞家故意打压,任由旁人污蔑陷害,最后虞家没了,他亦被人弄死! 还死的那般不堪! 如今回想起来,觉得一切都是报应! 活该! “虞家满门忠烈,又识大体,懂进退,这样的臣子用着最是安心可靠。往后,对你亦有大用处,莫要与他们离了心!” 完全肯定太子没有做蠢事,顺安帝便开口教导起他,亦为他今后的帝王之路做铺垫。 “儿臣明白!” 确实,这一世的太子,才明白顺安帝这番用心良苦! 看着眼前脸色极差的顺安帝,太子想起;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说的,并且,还把虞家最宝贝的女儿——虞窈都给自己娶回来,可自己却不知好歹,辜负了他一片好意,最后…… “做人难,做帝王更难,做圣明,睿智的帝王,更是难上加难!” “舁儿,记住父皇的话,想要做个好皇帝,首要就经得起各种诱惑,其中有来自大臣、来自权势、来自欲望、和来自女人的……” “若能经得住诱惑,辨别出好坏,分的清用意,守得住本心,控得住欲望,取利断弊,知人善用,大概率就不会是个太差劲的皇帝,亦不会担心后世留下骂名,更不会让百姓跟着遭罪,你若能做到这些,朕便可安心闭眼,去见列祖列宗了!” 能做到吗? 前世的自己…… 罢了! 那等蠢货属实不能多想! 但今生的太子,知道做到以上这些很难,但…… 他可以! 因为,他是无心之人! “是,儿臣会竭尽全力,父皇安心!” “好!你有这般决心,朕亦是欣慰的。” 听着太子的话,顺安帝终于感到些许满意,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沉默须臾后,便又正色道; “明日起,你来替朕执笔处理朝政,有些事,也该早早熟悉起来了!” 顺安帝的这个决定,无异是在让权,也是在亲手培养太子,好让他来日接管权利时,能更加顺利。 “是——” 太子冷冷清清的回答着,心里多少有些堵得慌。 前世,他对顺安帝又怕又恨,对他的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更别说什么孝顺! 而今,他重活一世,想要弥补过错,可好像,还是有些晚! 看着才说了这会儿话,就已经一脸倦容的顺安帝,太子识趣的闭嘴不言,不大的寝室安静一片,倒也难得的温馨! 不一会儿,明公公端着药进来,太子亲自侍奉顺安帝喝完药,看着他睡去,这才转身出来,对明公公低声道; “父皇就有劳公公了!” “侍奉陛下乃奴才之责,殿下切莫这般说!” 明公公虽然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之人,可在太子面前,他从来都是毕恭毕敬,极其谦顺的。 正因如此,加上前世的种种恩情,被仇恨包裹的太子,才愿意特别待他。 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去的太子,突然想到什么,眼眸骤冷,就有扭头叮嘱道; “近几日,不得任何人打扰父皇,若有违抗者……” 话说到一半,太子那双好看深沉的瑞凤眼微眯,杀意瞬闪,又极其阴冷的说; “只管让人来找孤!” “是,老奴记住了!” 心思一转,明公公当即就明白太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赶紧应承着,心里却实打实的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有太子撑腰,他总归能轻松些! “都给我听好了,不得任何人打扰陛下歇息,哪个敢给我阴奉阳违,就等着太子殿下亲自发落吧!” 看着太子一步步走远,明公公一脸严肃的警告门口侍卫,得到他们的齐声回应后,这才转身进了内殿。 从承明殿出来的太子,一路沉着脸不语,徐寅也不敢多言,只能在身后默默跟着。 当主仆二人走到东宫时,突然被不远处小侧门儿的吵闹声引起注意,也让徐寅紧张起来,生怕惹太子发怒,便壮着胆子开口呵问; “何人在此喧哗?” 隔着小侧门儿,同外面的人在说什么的外院小太监,听到徐寅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当即转身; 可是,在看到不远处一身墨紫长袍,头戴玉冠,神色阴冷的太子时,当即心头一颤,战战兢兢小跑上前跪地行礼; “奴才……谷好儿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轻垂眼眸,似有似无的扫了一眼跪在两布开外的谷好儿,神色冷沉,不言不语,却抬头看向那小门处。 时刻注意着太子情绪变化的徐寅,见此就站出来,盯着跪在地上的谷好儿问; “与何人在门外嘀咕?不知此处是何地么?” 徐寅的质问让谷好儿汗流浃背,惶恐不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回话; “回……回太子殿下,回徐公公的话,小门外是……是……” 说着,想起被太子拔舌的刘日,又想起徐寅以前再三的叮咛,谷好儿就不敢继续往下说,生怕自己的舌头也不保。 见他这般支支吾吾,太子也懒得听,沉着脸抬步往前走。 见此,可把徐寅气的不轻,弯腰狠狠戳了谷好儿的脑门几下,咬牙低声骂道; “舌头被猫叼了怎的?说个话都支支吾吾,平日里的咋呼劲儿去哪儿了!” 说完,徐寅气呼呼就要去追太子,就听谷好儿委屈巴巴的开口; “是……是伏小姐丫鬟又来传话,奴才赶她走,她赖在此处……” 谷好儿的声音不大,但已经走出好几步的太子却听了个真真切切! 当即,他眼眸一沉,戾气横生,停下脚步就死死盯着小门处。 而身后的徐寅,一听到‘伏小姐’三个字就知道要玩完! 咬着牙狠狠瞪了眼跪在地上,委屈又可怜的谷好儿,而后就胆战心惊上前,还没到太子跟前儿,就听冷冰冰的瘆人声音从他嘴里挤出来; “把她……” 刚想下令弄死门外丫鬟的太子,突然想起前世的一桩事,便阴沉沉的不语,吓得立在身后的徐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会儿后,又听太子开口说; “去问问,是哪个?” 因着往日对伏怜滢的偏爱,连带着对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太子也是清楚的,便冷冷命令…… 第八十七回生不如死 “回太子殿下,是碧玉那丫头!” 上前问清楚,小跑着过来回话的徐寅,心里也不明白太子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回心转意了? 还是看上伏小姐的丫鬟了? 想到这儿,徐寅就忍不住一阵恶寒,差点儿没忍住打个哆嗦! 心想,这都什么事? 好在专心想事的太子,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就在徐寅和谷好儿摒弃凝神等待命令时,太子突然转身,迈腿继续往前走,同时又扔下四个字; “带来问话!” 带谁来? 是他吗? 难道太子也要拔他的舌? 一脸恐惧的谷好儿,抬头泪汪汪盯着徐寅,眼里都是哀求! 徐寅…… 笨死算了! “去把那丫头带进来!” 没好气的瞪了眼吓白了脸的谷好儿,徐寅扔下这句话赶紧跟上去。 “好……奴……奴才这就去!”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的谷好儿,咧着嘴惊喜的回着话,就朝小门儿跑去。 太子大步流星,一路回到东宫正殿,才坐下吃了几口茶,谷好儿就带着一身灰绿丫鬟装扮,身材瘦弱,眉眼清秀,表情怯懦,眼底有明显青色的碧玉,已经候在殿外。 “带进来!” 放下茶盏,太子阴着脸冷冷发话,徐寅赶紧出去把人带了进来。 头一回进东宫…… 确切来说,是独自一人头一回进东宫的碧玉,战战兢兢跟着迈进门槛,此时整个人已被恐惧淹没! 对她来说,见不到太子害怕; 害怕回去被伏怜滢责罚,毒打! 而眼下见到太子,她亦怕的要死; 因为,太子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小命儿! 此时的碧玉,进也难,退也难! 想想,左不过都是一死,索性就这样了!上前跪地,头不敢抬,话不敢说,就那样呆呆跪着! “碧玉……” 好几个呼吸后,头顶传来属于太子冷冷阴阴的声音。 “是……是奴婢!” 碧玉忍着恐慌小声回答。 …… 此时,站在殿外低着头的谷好儿,心里虽然好奇,太子为何要把伏小姐的丫鬟叫进内殿问话,却丝毫不敢乱动一下,就这么站着等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就见碧玉完好无损的被徐寅送了出来,并不忘叮嘱他; “日后,碧玉姑娘若来传话,你第一时间前来通报,不得经他人之口!” “是,奴才一定照办,请徐公公放心!” 见谷好儿安分又不失机灵,徐寅满意的点点头,随又对低着头的碧玉道; “姑娘赶紧回去吧,往后有事就由你来传话,记住,只有你来传话才有用!” 徐寅的声音不低不高,却带着莫名的警告,让碧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升起淡淡的感激; “是,奴婢多谢公公!” 说完,碧玉眼睛丝毫不敢乱看一下,低着头就跟着谷好儿离开。 这时,乐椿姑姑端着几碟小点心过来,看见徐寅赶紧笑着问; “徐公公,太子殿下此时可是在忙?” “太子殿下刚从陛下那处回来,乐姑姑快进去吧,想必殿下此时也是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殿,乐姑姑把四碟精致小点心摆在外面的桌上,这才看着站在内室,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子轻声道; “奴婢做了几样小点心,殿下可要尝尝?” 说完,见太子缓缓转身,站在原地盯着外面桌上的点心不言不语,也不动一下。 乐姑姑心中不忍,便又道; “这几样点心,都是皇后娘娘生前最喜爱的……” 说到这儿,想起闽皇后的乐姑姑,忙低下头赶紧擦了擦眼泪,生怕惹的太子也跟着难过,而后又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又说; “奴婢知道殿下不喜甜食,方子也照着殿下的口味有所改变,您才忙碌回来,多少用些,也好尝尝味儿,若是合口,奴婢下次就多做几样!” 看着乐姑姑一脸期待,充满关心的样子,想起刚才碧玉所说的话,太子觉得,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堂堂一国太子,就连往日吃的点心,都是旁人敷衍了事从酒楼买来; 原本这也没什么,毕竟他好那口儿,恨就恨在那贱人每次拿着酒楼买的点心,却谎称是她亲手所做,骗的他感动不已,对她掏心掏肺…… 没勇气再接着往下想的太子,看着桌上的四碟精致小点心,突然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真心关心他的人! 因自我厌恶,一阵阵恶心反胃的太子,鬼使神差的朝着外面的桌子走去,过去想也没想,就捏起一块儿点心咬了一口; 没有预想到甜腻腻的味道! 温热、松软、醇香、后味带着食材本身的淡淡甘甜,确实不错! 就这样,阴沉着脸的太子,站在桌边儿一连吃了四块儿点心,彻底压下反胃感,脸色也渐渐好起来。 这让一旁的乐姑姑喜的跟什么似的,转身出去又研制更多,更和太子口味的吃食去了! 而缓缓坐下,手中把玩着银葫芦吊坠儿,沉思好一会儿的太子,抬头对徐寅吩咐; “放出风声,就说孤写信给……那伏怜滢,让人传话给祁容实!”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让叶茗来见孤!” “是——” 说着,徐寅赶紧退了出去。 太子则坐在那里,摩挲着手中的银葫芦挂坠眼眸阴沉,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不一会儿叶茗来了,太子这才缓缓抬头开口道; “提前去鲜味楼安排一下,确保不出纰漏!” “太子殿下想要何等结果?” 不清楚太子要达成什么目的叶茗,壮起胆子一问,就问的太子嘴角挂出一丝诡异笑容,直看的人心惊胆寒,汗毛竖起。 然而,太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发怵; “自然,让那对贱人,身……败……名……裂!” 够狠! 叶茗心里暗想着,就有了大概计划,当即抱拳领命; “是,属下保证成事!” “这般趣事,自然不能少了添火浇油的,别忘了支会她!” “是,属下晚上就去!” “嗯!下去安排吧!” “属下告退!” 叶茗说着就退了出去。 太子缓缓起身迈出门槛,站在廊下一脸冷笑眺望天边,满眼都是残忍又嗜血的笑容; “桃桃,好戏就要开始了,你等着看吧!” “那贱人,贱种……一个都跑不了!” “孤要让他们,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要让他们……一个个……生不如死!” 第八十八回自以为是 关内侯府, 汀滢院,伏怜滢看着替自己仔细涂抹寇丹的琥珀,没好气的问跪在脚边低头的碧玉; “他真这般说?” 说实话,若不是父命难为,以及太子妃之位的诱惑力,太子当众那般待她,说什么她也不可能主动示好的! 如今,听了碧玉带来的消,伏怜滢心中的愤怒瞬间消散大半,但对太子,依旧心存轻视,就像从前一般! “是,奴婢不敢欺瞒小姐!” 从始至终碧玉都低着头,说这话时也确实有些心虚! 好在无人察觉,想到往日稍有不顺,不是被伏怜滢责罚,就是毒打,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如今…… 如今,她也只是为自己谋条后路罢了! 这么一想,胆小的碧玉瞬间底气十足,心里也敞亮不少! “太子为何突然要去鲜味楼?” 一边儿瞧不起太子,一边儿又极其享受他带来的一切好处,以及人人羡慕的偏爱,伏怜滢突然觉得有点儿反常,就轻皱眉头不解的问。 她这一问,直问的碧玉的心‘突突’直跳,但想到有大靠山,便不显山不漏水的理智回话; “这个……奴婢没敢问,许是太子殿下想要带小姐出去散散心吧!” 听到碧玉的话,伏怜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以前都是她去东宫,再由太子带着她在宫内四处游走,次数多了许是觉得腻了,便想要换个地方! “还不算太蠢!” 信心十足,觉得蠢货太子逃不过她手掌心的伏怜滢,嘴角冷笑着说出刻薄话语。 虽未指名道姓,但她私底下时常这般说太子,身旁的三个丫鬟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还以为多能耐,没想到也就这点儿出息!” 到底,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近日每每想起宫里出丑的一幕,伏怜滢就恨不能把太子给活吞了! 恰巧,眼下机会来! 她可得好好想想,见到太子该如何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与好处! 总不能白白叫她丢人丢脸,受伤又委屈吧? …… 皇宫无人角落,隔着一道破门,两人在小声交谈; 确切来说,是一人说,一人双手在不停的在比划什么! “消息可靠?” “嗯嗯……” “行了,你快回去,莫要让人察觉!” “呜呜……” “记住,一有消息立即送来,不可耽搁!” “嗯……呜……” 看着不会说话的那人比划一翻转身跑开,门另一边儿的男子脸上渐渐爬上冷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条,便欢喜又得意的转身大步离去。 …… 吕府后院 看着面前的几个空碟子,以及依旧拿着筷子不停大吃的吕解语,从后院厨房派过来的粗使丫鬟——黄花,生怕给她撑坏,便装起胆子小声劝道; “小……小姐,要不明日再吃吧,您已吃了不少,可莫要积食才是!” 而在妓院里被毒打,饿了一个月的吕解语,突然对食物的渴望异常疯狂,总觉得吃不饱,也生怕再被饿肚子,每顿饭不但吃的多,屋里更是随时备着点心。 要知道,如今的吕家今时不同往日! 更别说她还闯了那样大的祸端,能让她留在家中已是奇迹,她还整日里点心不断,这让其父——吕厉极为不满,二房其他人更是恨的牙痒痒。 但是一想到吕解语说的话,又联想的六皇子,再想到吕家的将来,他们硬生生忍了,只要她不再惹事儿,全当喂猪了! 低头大吃,对黄花的话不闻不问的吕解语,终于感觉食物顶到嗓子眼儿,这才放下筷子,忍着呕吐的冲动开口吩咐; “撤下去,让厨房把点心,以及本小姐的汤药赶紧送来!” 以往喝个药都要母亲丫鬟三劝四哄的吕解语,如今可是惜命的很,不用旁人说,汤药自己就上心了! 毕竟,她这副瘦的跟饿死鬼一样的身体,以及浑身上下还没全好伤痕,看着属实有些倒胃口! 别说拿下六皇子,不把他吓到就不错了! “是,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煎药!” 吕解语以前的几个丫鬟全部被发卖,如今也只有黄花这个粗使丫鬟在身边照顾,一切根本没法跟以前相比,但她却不怎么介意; 因为,她知道能住进吕家已经是极限! 亦清楚,这里也只是个临时落脚点罢了! 而她最终的目标,就是六皇子的王妃宝座! 为此,她将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夜,悄无声息的来临,服过药的吕解语早早上床歇息,想要尽快养好身子,重新出现在所有人,以及六皇子眼前! 就在她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将要睡去时,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瞬间,吕解语如惊弓之鸟般睁开双,整个人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满目惊恐,浑身颤抖的盯着从外边一点点打开的窗户。 这一幕,让她不由想起之前一个月所遭受的一切,整个人瞬间惶恐不安,眼泪不停的掉落,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亦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惊动旁人! 就在吕解语以为自己又要遭遇什么不测时,半开的窗户突然掉进一个东西,而后一道极其低沉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主子吩咐,不得怠慢!” 这几个字落下,窗户又轻轻的关上,而后彻底没了动静。 拥着被子,缩在床角呆呆坐了好半天的吕解语,终于清醒过来,亦知刚才之人,是她在坟地仅见一面,未知身份,未知其貌,神秘莫测主人的手下; 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而后爬下床,点上灯,从地上捡起那个一指来长的小竹筒,犹豫了一下,缓缓抽出里面的纸张; 而后警惕的看了看窗外,又拿着灯回到床上,并放下床幔,这才小心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有‘明日午时末,鲜味楼,六皇子与伏怜滢私会’; 当即,吕解语就红了双眼,满心愤恨,抓起枕头就摔骂撒气; “贱人,该死的贱人……” “贱货,浪蹄子,处处勾搭男人,有太子还不够,还想同我抢六皇子,也不看你配不配?” “贱人,该死的浪货,我要杀了你……” 屋内床上发疯摔打枕头的吕解语,到底还是惊动了隔壁耳房中的黄花,她急忙出来站在屋檐下听了听,便又悄悄缩回去,没敢多问一句…… 第八十九回好戏开场 翌日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亦是个难得的酷热天! 京城有名酒楼——鲜味楼; 二楼一雅间内,精心打扮过,一袭蝶紫交领百褶长裙,头戴太子曾送的白玉花簪,耳挂一对金镶玉花朵耳坠,面若桃花,薄唇艳丽,气质娇弱,看似有些自相矛盾,却极为娇媚的伏怜滢,坐在靠窗的桌边,耐心等着太子的到来。 虽然,她已刻意晚到,没想到来此,依旧没有见到太子的人影! 这让被捧惯了,且以为太子一如既往该等她的伏怜滢,很是不满! 本该还不错的心,此时也被恼怒取代,板着脸坐在小桌旁,提起酒壶就先喝了起来! 以为太子事先吩咐让人上的酒,伏怜滢便未多想,为了接下来能借酒劲儿跟太子好好闹一场,便不停往嘴里灌酒。 不一会儿,本就不大的一壶酒,被她喝的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雅间门从外面推开; 以为是太子的伏怜滢,看都未看一眼,就故作清高的扭头向窗外,直到来人上前坐在她对面,这才一脸委屈的缓缓转过头,当看清面前之人时,瞬间慌了神; “六……六皇子?” “你怎会在此?” 伏怜滢神色慌张的站起身,压低声音问坐在对面,身着梧桐色银纹锦绣袍,头戴银冠,面容白净,眉眼带笑,长相十分秀气,此时一脸笑盈盈盯着她的六皇子。 “滢儿能来,本皇子为何就来不得?” 根本不知道太子要来的六皇子,声音如常的笑着反问,可把伏怜滢吓得半死,脸色都不对劲儿了! “你……还请六皇子速速离开……” “为何?” 见伏怜滢神色慌张的驱赶自己,六皇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皱着眉头盯着她问。 同样,不清楚六皇子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伏怜滢,此时怕的要死,生怕被太子撞见,就小声道; “一会儿那蠢货要来,六皇子……” “太子吗?” 六皇子一愣,而后不由反问着,笑容又渐渐爬上面容。 很显然,他一点儿不当回事! 看着桌上的酒壶,以及伏怜滢喝过的酒杯,便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凑在鼻下闻了闻,就满意的仰头一口干。 “真是好滋味!” 一口酒下肚,六皇子神色暧昧的盯着伏怜滢笑说。 “你疯了么?一会儿被那蠢货看见,你我可就完了!” 看着不急不躁,又满上酒的六皇子,伏怜滢由着急变为愤怒,死死盯着他低声斥责。 然而,又一杯酒下肚的六皇子,丝毫不以为然,扬起白净秀气的脸庞,冲已经急的面容快要扭曲的伏怜滢笑了笑; 而后,拉着她的手,一个用力将人拽入怀中搂住,低头在她脸颊上就亲了一口。 “你……” 当即,伏怜滢被吓得脸色苍白,挣扎着就要起身,奈何六皇子搂的太紧,她根本挣扎不开; “安心,那蠢货不会来的!” 闻言,伏怜滢身体一僵,盯着他又问; “殿下如何知晓?” 这种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万一被太子撞见,他们所有的计划将付诸东流,她也会被父亲责罚。 一想到关内侯的手段,伏怜滢心头一紧,忍不住浑身发冷,提醒自己丝毫不敢大意。 然而,六皇子却一点儿都不担心,见怀中的娇人儿怕的厉害,便开口解释道; “一个时辰前,东宫人仰马翻……” “怎的了,出了何事?” 着急想要知道东宫发生什么的伏怜滢,抓着六皇子的衣襟不由追问。 这番举动,惹得六皇子极为不满,脸色一沉,掐着她的下巴就怒问; “怎的?滢儿这般上心那废物?” “胡说甚子?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何事,不然被他撞见你我二人这般……” “放心,听说他又昏了过去,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来。” “当真?” 伏怜滢心里极为疑惑,好好的怎么又昏了过去? 难道真有什么隐疾? 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我何时诓过你?” 六皇子一手紧搂着怀里的香软身躯,一手轻抚着那张娇媚的面容,双眼极为深情的注视着她笑着反问。 这话问的伏怜滢彻底安心,同时心里又升起淡淡的遗憾,以及些许担忧; 遗憾未从蠢货太子那里讨到好处! 担忧回家会被关内侯责罚! 一想到这儿她就烦的很,索性就这样窝在六皇子怀中,执起酒壶就往嘴里灌酒。 见她从来都是一副娇娇柔柔,温婉可人模样,如今却拿着酒壶酣畅淋漓的饮酒,六皇子一时看迷了眼! 又想到俩人多日未见,眼下机会难得,不如好好痛饮一番,好慰藉相思之苦,便也拿起另外一壶酒豪饮起来。 两壶酒喝完,酒劲儿慢慢上头,六皇子彻底忘了来此的目的,俩人彻底抱作一团。 不多会儿,雅间内传出低低沉沉的呻吟声,以及衣物撕裂的声音,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丁乙,满脸不好意思的走向过道的另一侧,面对窗外站着。 哪怕他已是个阉人,听到这种声音,多少也有点儿面红耳赤,不好意思! 而这个时候,鲜味楼门前停了一辆很普通的马车; 接着,一个身材瘦弱,头戴围帽,看不清长相的年轻女子,在一结实丫鬟的陪同下进了酒楼,不理会掌柜和小斯的热情招呼,就直奔二楼。 “这位小姐请留步,今日二楼已被包下,不接外客!” 鲜味楼的掌柜——皮胜利,紧跟在带着围帽,前来捉奸的吕解语的身后,赶紧开口说明情况,就怕冲撞了二楼的贵客。 “皮掌柜放心,我与二楼的客人是一起的!” 鲜味楼名声不小,以前的吕解语也常来,所以对皮掌柜亦是知晓的。 一听吕解语这话,皮掌柜稍作犹豫,便笑着停下脚步,客气道; “在下误会,小姐请,那位客人就在荣华阁!” 皮掌柜很是贴心,停步在楼梯口告知了伏怜滢的具体位置后,便笑着退了下去。 而吕解语一听这话,围帽下,涂满厚厚水粉的瘦脸,露出一个冷笑,就带着黄花直杀上楼。 往日客满的二楼,此时静悄悄的一片,熟悉这里的吕解语,眼中带恨朝着右边儿的荣华阁缓缓走去; 脚步及轻,让背对着他盯着窗外街道出神的丁乙,都不曾有所察觉。 而悄悄站在荣华阁门外的吕解语,听到里面传来的急促喘息声,以及男女交织的呻吟声,当即就推开雅间门,一脸凶神恶煞的冲了进去…… 第九十回好戏上演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衣衫不整忘我的搂在一起,席地而躺滚作一团的两人,极其投入的亲吻,不为所动。 而外面的丁乙听到巨响后吓得一激灵,转头望去,见走廊空无一人,只以为是雅间内俩人闹出的动静,便未多想,红着脸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的街道。 紧接着,一声怒吼自雅间内炸起; “贱人!不知羞耻的贱货!” “哗啦……” “砰啪……” 摔砸东西声接连响起,丁乙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闯入雅间; 瞬间一慌,这才连忙就跑了过去,一到雅间门口,却被身体强壮的黄花给挡住; “让开!” “我……我家小姐让守着的!” 丁乙虽一身小斯打扮,可从小在宫里混的人,说话气势多少有些不同,黄花心里怕的紧,但硬着头皮堵在门口一步不让。 无奈,丁乙扒的门框儿就硬要往里挤! 这时,背对着门,掀翻茶几,摔碎壶杯,怒气恶骂的吕解语移步上前,让躺在地上衣衫不整,还抱作一团,丝毫没有收敛的六皇子,和伏怜滢二人彻底暴露! 且二人依旧继续着他们的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让怒火冲天,满心恨意的吕解语都愣了!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做反应! 而扒着门框儿的丁乙,见眼前这幅模样,已吓得六神无主,脑袋发晕,抖着双腿,扶着门框就哆嗦着嘴皮子唤道; “六……六皇子……” 才一喊出‘六皇子’几个字,丁乙瞬间清醒过来,觉得这等不光彩之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男主角是六皇子的好! 若不然,六皇子丢人丢脸,他也小命儿难保! “主子……主子爷您……您……” 丁乙急的双眼冒火,可看着躺在地上,搂着伏怜滢极为投入的六皇子,他属实不知怎么开口! 也难以启齿! 门口的黄花,早已被眼前这阵仗羞的面红耳赤,扭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被惊呆,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的吕解语,彻底爆发! 于是,不管不顾,上前一把薅起被六皇子紧搂在怀中不停亲吻,面色绯红,双眼迷离,外裙散落在地,上身歪歪斜斜挂着一件嫩粉绣花肚兜,下身只着一件粉色衬裤,红唇时不时发出诱人低吟声的伏怜滢长发,用力将人往外拖; “啊……疼……” 头发薅扯的痛感,终于让紧闭双眼的伏怜滢忍不住叫出声,但依旧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而怀抱落空的六皇子,红着脸在身旁摸了摸,抓起伏怜滢散落在地的长裙抱在怀里继续亲了起来; “滢儿……好心肝……让本皇子好好疼疼你!” 这句话,无疑是给暴怒的吕解语火上浇油! 她扭头看了眼搂着衣服深情亲吻的六皇子,低头又看看被自己薅着头发已经拖出几步,此时面色绯红,双手不停在胸前抚摸、低吟、看着比她在妓院见到的那些女子还要浪荡的伏怜滢,一个大胆儿疯狂的念头涌上脑海; 她便咬着牙,用尽力气将人往外拖!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丁乙,看着带着围帽的女子,凶神恶煞的拖着伏小姐,就已猜到她的目的; 瞬间脸色煞白,伸开双臂挡在门口; “你……你是何人?还不速速放开伏小姐!” “不想让你家六殿下名声被毁,就给我滚开!” 吕解语声音有些许沙哑,加之此时恨意滔天,说出的话又狠又冷,让丁乙当场愣住! 想想她说的极有理,又看了看还躺在里面地上的六皇子,赶紧放下胳膊让路。 吕解语就这样拽着,只穿着肚兜和里裤,相当于裸露身体的伏怜滢的头发,就朝楼下而去。 神志不清,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伏怜滢,就这样被她连拖带拽,从二楼摔滚了下去。 而后,吕解语拖着她穿过一楼堂厅,在众食客目瞪口呆下,畅通无阻的来到鲜味楼门前。 被眼前这一幕惊呆,脑子发懵的皮掌柜,回过神赶忙追出去; “小姐,这位小姐,您这是做甚?” “她……这位……在下……” 追到门口,看到露着上半个身子,只着里裤,浑身绯红,四仰八叉躺在那里低吟的伏怜滢,皮掌柜羞的眼神儿都没地方放,亦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就这么小会儿功夫,里面堂厅所有的食客也反应过来,都一股脑跑出来,堵在门口儿,对着躺在那里,裸露着大半个身子的伏怜滢不停打量,议论纷纷; “怎的了这是?”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怎就这般?” “甚小娘子,定是哪家妓馆的妓子?那位头戴围帽的定是当家夫人!” “合着是男人在外偷腥,被正妻逮了个当场!” “八九不离十,不过这姑娘身条儿真好,也不知是哪个馆儿的?” “看着怪可怜,那头秀发都被拽的不成样子,惨啊!” “你还挺怜香惜玉?” “嘿,回头打听打听!” “可别忘了……” 看着周围男人们指指点点,一脸兴奋的样子,吕解语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事情给彻底闹大; 便上前扒开遮住伏怜滢面容的长发,而后对着那张绯红娇媚,此时眯着眼的俏脸就是几个巴掌; “啪啪啪……” “啊……” “哎吆!这夫人下手可真重!” “可不是怎的!那粉嫩的小脸儿都打变样了!” “快看那张脸,长得可真不错!” “确实难得,不像一般妓馆的!” “说不定是哪家藏的宝贝呢!” “嘿嘿,有可能……” 看清伏怜滢那张脸,皮掌柜瞬间脸色大变,深情慌张的上前两步,用哀求的语气对吕解语小声道; “姑娘,这位姑娘,还请您饶过伏伏……伏……” 一想到眼前这种情况,又被这么多男人围观指点,再想想伏怜滢的身份,皮掌柜终究没敢说出后面几个字。 也正是他慌张不安的神色,让周围的食客们察觉到了异常,有那不安分的就扯着嗓子问了起来; “看来,皮掌柜是认识地上这位小娘子哩?” 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说完,还朝皮掌柜挤眉弄眼,多少有点儿旁的意思! 皮胜利…… 要死了! 可不敢乱开这种玩笑! 不敢吱声儿的皮掌柜,一脸哀求盯着吕解语又哀求; “还请还请姑娘给皮某个面子,今日就饶过这位姑娘,回头……” “饶过?” 觉得是时候的吕解语,终于开口笑着反问。 不待皮掌柜再开口,她又大声说道; “众位可知,地上躺着的这贱人,她是何人?” “这位小姐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呐!皮毛求您了!” 听到吕解语要放大招,皮掌柜浑身哆嗦着就哀求,只求她行行好,不要把伏怜滢的身份说出来。 不然,他也要跟着遭殃! 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吕解语又怎会收手…… 第九十一回美好时光 “滢儿……滢儿……我的好心肝,你在哪里?” 就在吕解语刚张嘴开口时,一声声伴随着喘息的呼唤声,自酒楼内传来。 瞬间,吃瓜群众两眼放光,齐齐扭头看向里看去。 “主子……不要,不要啊!” 在摔下楼梯的丁乙,绝望呼喊中,以及众人的注视下,面色通红,气喘吁吁,衣袍大开,赤裸着上半身的六皇子,从里面跌跌撞撞的出来了! 而已经用尽一切力气努力过,但拉不动,劝不住的丁乙只觉天要亡他! 但还是颤颤巍巍,连滚带爬的跟着出来,并从后面拦腰抱住站在鲜味楼门口,赤裸着上半身,眼神痴迷盯着躺在前面地上伏怜滢的六皇子。 “主子您醒醒!” “主子……主子奴才求您了’” “主子咱们回吧!主子……” “小的求您了,我的主子爷呐!” 一边儿用尽全身力气搂着六皇子腰,嘴里还大声哭喊,企图唤醒六皇子的丁乙,差点哭当场死过去! 可是,死死盯着伏怜滢的六皇子力气出奇的大,一下子就把丁乙甩开,而后一脸淫笑,朝着躺在前面地上的伏怜滢走去; “滢儿……好娇娇,原来你在这里……” “快让让本殿下好好疼疼你!” 一句‘本殿下’,让周围的吃瓜群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吃瓜吃到皇帝儿子的头上了?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瞬间,气氛凝结,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摸摸的离开。 而皮掌柜和丁乙二人,双腿一软,就瘫软在地! 完了! 这下要死求了! 站在一旁的吕解语,之前还顾及六皇子的名声; 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自己不要脸的追出来! 还当着众人的面自报家门! 便冷笑一声,没有制止! 正好,这样一来,六皇子也不用嫌弃她名声不好了! 两个名声不好的人,凑在一起,不就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吗! 这么一想,吕解语心中就莫名的痛快,期待…… 然而,看着六皇子跪在地上又要搂住伏怜滢,吕解语瞬间上前一把扯住他,并对着瘫软在酒楼门口的丁乙大声喊道; “还不过来照顾六皇子殿下!” “是……奴才……这就……来……” 虽然不知道带着围帽,朝他凶狠喊话的这位女子是谁,但此时的丁乙,也没心思多想这些,连跪带爬上前,就拉着六皇子的胳膊企图让他远离伏怜滢。 此时此刻,还留在这里当吃瓜群众的看客们,丝毫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但心里对伏怜滢的身份极为好奇。 他们很想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和六皇子做出此等苟且之事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看那身细皮嫩肉,估计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若不然,皮掌柜也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想到这儿,八卦欲望战胜了害怕的看客们,一个个儿的瞪大双眼等待更劲爆的消息! “皮掌柜,不知伏小姐的丫鬟在何处?” 六皇子都已经暴露了,吕解语岂会放过伏怜滢这个仇人? 她看了一眼周围,在没看到属于伏家的轿子和马车,以及丫鬟后,便盯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皮掌柜问道。 “这……这位小姐,在下求您……” “皮掌柜没看到么?” 打断白着脸哀求的皮掌柜,吕解语自顾自的点点头,而后环视一圈周围的众人,便笑着开口道; “不知哪位好心人借马车或者轿子一用,好把伏小姐送回府去!” “哦!对了,众位许是还不知道吧……” “这位伏小姐,可是关内侯府唯一的女儿——伏怜滢,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美人儿!” 吕解语话落,众人再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老爷! 他们这是撞了什么衰神? 怎会遇到这种事? 关内侯的女儿和六皇子,光天化日之下,在酒楼行出这般苟且之事? 而且,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就说,俩人也太不小心,谨慎了吧? 天爷呐! 这消息忒吓人! “不过,咱们这位伏小姐挺会玩儿!” 接着,吕解语冷笑着又说,让周围的吃瓜群众极为认同。 可不就是挺会玩嘛! 要不能玩到这种地方来? 还闹得人尽皆知? “她呀!不光人长得美,还是个有本事有手段的,一边儿吊着太子殿下,一边儿又和六皇子玩儿这种戏码!你们说说看,谁家的女儿有她这般淫荡,下贱?” 说着,吕解语气又狠狠的朝地上的伏怜滢小腹猛踹几脚,疼的伏怜滢当即就叫出声; “嗯……六殿下……滢儿疼……” 这一声娇叫,直接听的周围老少爷们儿面红耳赤,血气翻涌! 听的女人们不好意思,心里暗骂! 听的吕解语恨意滔天,面容扭曲! 疼痛加持,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的伏怜滢,总觉得有点儿热的慌,而且身下硌的皮肉疼; 她缓缓睁开双眼,伸出一只手臂在身旁摸了摸,却摸到了吕解语的鞋子,感觉手感不对,这才抬头看去; “六殿下……” “贱人,贱货,浪蹄子……” 看着伏怜滢可怜巴巴仰着头盯着自己,吕解语张嘴就恶骂。 一连串难听的恶言恶语,彻底骂醒了还有些发懵的伏怜滢。 缓缓坐起身,发现四处都是用各种眼神盯着她的男人时,又低头一看; “啊……” 见自己这身模样,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多人围观,伏怜滢惊的大叫出声,立即双手抱胸,低头哭了起来。 为了更好的拿捏太子,到这里的时候,她把家里的马车和丫鬟全部赶了回去! 所以,此时的伏怜滢没有任何人帮助,她只能坐在那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身躯,乱糟糟的脑子里努力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声尖叫,也叫清醒了六皇子,待他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以及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和坐在地上低头抱胸,无助哭泣的伏怜滢; 六皇子赶紧系好外袍,缓缓起身,一脸阴森环视周围所有人,并大声呵斥; “滚——” “都给本殿下滚!” 怒呵响起,周围所有人鸟兽四散,他赶紧上前抱起低头缩成一团的伏怜滢,转身快速进了鲜味楼。 而无人理会,无人过问的吕解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冷笑一声就转身离去。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就不在这个时候往前凑了! 好让那对狗男女,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 第九十二回阴森恐怖 回到关内侯府的伏怜滢极度不安,才换了身儿衣服,管家刁朋就来了,且二话没说带着她去了前院。 一如既往迈进书房门槛,伏怜滢就低头站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突然,左侧屏风后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朝着低着头,浑身已经颤抖不已的伏怜滢过来! 这一刻,伏怜滢整个人被恐惧淹没,身体已经颤抖到站不稳脚,用力紧咬下唇,控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这时,一双穿着玄色云头花纹靴子的脚,停外三四步外,一股让人胆寒心惊的气息迎面而来,伏怜滢头都不敢抬一下,亦没勇气看看近在咫尺,却从未见过真容的父亲; 只极力控制着恐慌和眼泪,颤抖着开口小声道; “父……父亲……” “哼!” 才一开口,一声冷哼自头顶响起,伏怜滢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就跪倒在地; “父……父亲息怒,女儿知错了!” “女儿根本不想……不……女儿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般之事,女儿……女儿冤枉的!” “父亲,女儿真是冤枉的,女儿……是被人陷害……还请父亲明鉴!” “父亲,女儿真是被人有意陷害的……” 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又想不出原由的伏怜滢,索性在关内侯面前哭诉了起来,希望能把这一切推的干干净净! 这样的话,或许她就能免受责罚! 可惜,这件事已闹的京城人人皆知,成了一桩大丑闻,就算她真无辜,关内侯也不会轻描淡写的就此揭过! 果然,关内侯开口了,且又冷又沉; “既然这般自甘堕落,自找下贱……” “不!父亲,女儿不是这般的,女儿真是冤枉,是有人陷害女儿……” “闭,嘴!” 极为轻缓的两个字,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漠视,明显的厌恶,伏怜滢立即没了声音,整个人跪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只低着头不停落泪,心里却不安的想,等下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既然,你这般喜欢伺候男人,就……带去尸牢!” 尸……尸牢? 那是何处? 从不知侯府还有这等地方? 但伏怜滢非常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即,就连连磕头哀求; “父亲……求父亲饶了女儿这回,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父亲……” “带下去!” 绝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冷呵,一旁的刁朋赶紧上前,抓着伏怜滢的一只胳膊,将人拽起来就朝外走。 此时,一脸惊恐的伏怜滢也忘了规矩,大喊着就急忙抬起头; “父亲,求您放过女儿,求您了父亲……女儿再也不敢……” “女儿知错了,往后再也不与六皇子来往,往后只……只……” 一手抓着门框,拼命与刁朋对抗拉扯的伏怜滢,对着高大背影泪流满面的哭喊哀求。 突然,关内侯转过身,一张黑色獠牙面具毫无征兆的暴露在伏怜滢面前; 霎时,哀求哭喊的她倒吸一口凉气,猛的瞪大双眼,满目惊悚,浑身颤抖着摔倒在门口。 同时,面具下那双冷漠到毫无情绪可言的双眼,带着明显的不悦,扫向刁朋。 “小姐,得罪了!” 刁朋立即低头,丝毫不敢再拖延,说着就一把提起已经瘫软在地,吓得失声的伏怜滢大步往外走去。 浑浑噩噩的伏怜滢,此时满脑子都是那张可怕的黑色獠牙面具,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刁朋提在手中! 她未曾想到,她的父亲会是这样…… 这样可怕的存在! 突然,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儿时,被关内侯用极其淡定的责罚,手拿毒蛇在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的事; 她就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冒起鸡皮疙,胃里一阵难受,人也彻底清醒; “刁……管家,我自己走可以吗?” 听到这话,刁朋一声没吭的松了手; 突然,腿软,浑身无力的伏怜滢差点被摔个脸着点,好在抓着刁朋的胳膊才稳住身体。 而后,她战战兢兢,一言不发的跟着刁朋来到来到关内侯府的后院。 而后,就被蒙住双眼,带到一个连续下坡台阶的地方,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 一股阴森气息裹挟着潮湿、霉呛、腐烂、腥臭、以及浓郁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瞬间让伏怜滢喘不过气,本就不舒服的胃里又一阵翻腾,差点儿就吐出来。 “还请小姐,快些!” 见伏怜滢站在地牢口不动,刁朋神色冷冷的催促。 “刁管家,求您……” “侯爷的命令,无人可以违抗!” 想要从刁朋身上求得最后一丝希望的伏怜滢,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极其冷漠,且果断的打断。 至此,伏怜滢不敢再开口,亦彻底死心,硬着头皮乖乖跟在后面,在昏暗阴湿的地牢里继续直往前走。 来到地牢的尽头,刁朋这才点亮灯。 灯亮起的刹那,眼前骇人的一幕,让伏怜滢发出一声惊叫; “啊……” 接着,她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再也忍不住的连连呕吐; “呕……呕……” 浑身颤抖如筛,汗毛竖立的伏怜滢,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来,依旧停不下干呕。 惨白如鬼的脸上,往日那双含情脉脉的媚眼已经蓄满泪水,此时此刻,她只想逃离这里! 奈何,双腿瘫软无力,浑身颤抖难起,就连说话也发不出声,这样的她,谈何逃离? 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刁朋,冷冷看了眼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被吓得不成人样的伏怜滢,没有一丝别样反应,甚至冷冷的开口道; “他三人是为侯爷效力,不幸重伤身亡的,还请小姐务必好生伺候!” 没错,这间不大的牢房内,一张类似床的大木板上,摆着三具男尸; 且都赤身裸体,浑身布满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伤痕! 更有甚者,有些伤口已经发臭生蛆,散发着难闻的腐败恶臭味儿!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三具男尸的面部都被剥了皮,其中一具还没有眼珠子! 正因如此,刚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伏怜滢,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对上的三具尸体的头部; 所以,才吓成了这般模样…… 第九十三回恐惧绝望 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会这般毫无人性的惩罚她! 在惊恐的支配下,伏怜滢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我不要……” “让我伺候他们……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刁管家,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伺候他们的,死也不会?” 伏怜滢再也忍不住,仰起头,朝站在面前的刁管家大声哭喊起来。 然而,她的哭喊和愤怒,在刁朋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走向角落,从放刑具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沾着血,脏脏旧旧的四方木盒子,而后端着朝伏怜滢走来; “他们三人身上的伤,还请小姐仔细缝合,切不可遗漏任何一处!” 缝合? 让她替三个死人缝合伤口? 而不是…… 刁朋的话,让陷入深深恐惧和绝望的伏怜滢缓缓回过神,并一脸不可思议,都忘了哭泣,整个人较之前也稍有呆愣! 即便如此,当她硬着头皮看了眼台上摆着的三具赤裸,且腐烂,散发着恶臭的惊骇尸体,伏怜滢还是不能接受。 想想她的双手要粘上那些腐烂的血肉,以及不停蠕动的尸虫,她就浑身难受,胃里又一阵恶心翻腾,连连摇头拒绝; “刁管家,滢儿错了!求您转告告父侯,滢儿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您……求求您了刁管家……” “要不……换个惩罚也成,打板子抓毒蛇,亦或者旁的都成,只要不是他们……滢儿都成的!” “求求您了刁管家,您行行好帮帮滢儿可好?” 伏怜滢跪起身,上前抱着刁朋的腿苦苦哀求,只希望能带她离开这里。 “小姐还是莫要耽误的好,不然侯爷发怒,老奴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刁朋冷冷的说着,就轻松摆脱伏怜滢的双手,后退两步,而后将手中的四方木盒,放在三具尸体同睡的大木板上,接着又道; “老奴刚才已说过,他们三人皆为孝忠侯爷而亡,由小姐亲手伺候他们一程,倒也合该!” 说着,刁朋垂眼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伏怜滢,迈开脚步朝门口走去。 见此,伏怜滢赶紧连跪带爬追上去,生怕留她一人在此; “刁管家……您别走……您……” “咣当……” 牢房门被刁朋迅速从外面关上,恐慌不已的伏怜滢,冲上前抓着牢门栏杆儿就站起身连声哭求; “不……不要……刁管家,求您不要离开,求您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小姐何时伺候完他们三人,老奴就何时进来接您!” “刁管家您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刁管家求您了!” “对了,侯爷说,这次伺候的是死人,若有下次,就让小姐去伺候活人!” 盯着死死抓着牢门栏杆,惊恐哀求,面色惨白,一脸泪痕的伏怜滢,扔下这句话,刁朋冷漠的转身离去; 只留下身后伏怜滢不断拍打牢门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 翌日.朝会 广安大殿,顺安帝一身红色金纹龙袍,头戴金龙冠,神情威严的坐在高台龙椅上。 太子,出乎众臣意料的坐在他右手旁的下位,神情严肃,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接连参奏六皇子的大臣。 “陛下,六皇子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行出这般苟且之事,实在是有伤风化,不成体统,还请陛下重责,以儆效尤!” 台谏大人——宋秋和,第一个站出来大声,且不卑不亢的奏请。 六皇子虽说不怎么受宠,可那也是皇帝的儿子,听着宋秋和这般告状,两列的文武大臣都在暗自揣测,待观顺安帝的变态。 “臣昌竭,附议!请陛下重责则六皇子,对众臣与百姓一个交代,亦给这种有伤风化,道德沦丧,无视礼教之人一个警示,还请陛下圣裁!” 第二个出列的是昌竭; 他与宋秋和二人,是监察府出名儿的难缠之人。 因为言官的特殊性,加之二人皆是刚正不阿的性子,时常把顺安帝说的哑口无言,理屈词穷,文武百官亦是对他们二人多有忌惮。 看着站在下首,一身正色,毫不畏惧,满目清明,儒雅坚定,且能力出众的二人,太子眼眸低垂,心中又是一阵自责! 因为,正是因为两人这般性格,前世愚蠢眼瞎的他,不听谏言,不理真话,亦极其厌烦二人屡次冒犯,便一气之下将二人给斩了! 自那以后,满朝文武再也无人烦他,亦无人同他讲真话,直到最后…… 垂头冷笑一声的太子,思绪迅速抽离前世不堪回首的种种,缓缓抬头盯着二人道; “父皇,宋大人与昌大人说的有理,此事是该严惩!” 头一次见太子坐于高台; 头一次见太子在皇帝之前开口; 亦是头一次见太子帮着言官说话的百官,瞬间有些懵! 就是宋秋和,昌竭二人也满目不可置信; 因为,以往的太子,可是明明白白的表现过对他们言官的不喜,甚至是讨厌,以至于整个监察府都被他冷眼相待! 今日这是怎的了? 出列,站在百官最前面的宋秋和,与昌竭二人极为默契,又隐晦的迅速打量彼此一眼,而后就听顺安帝开口; “此事,朕自有定夺,二位台谏大人请归位!” 心中自有思量的顺安帝,并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态,这让身为言官的宋,昌二人极为不满,没有听圣命退下,而是继续追着不松口; “陛下,此事影响广大,极其恶劣,若不及时给予惩戒,恐会带来不良后果。他日,规矩礼教,德行品性,乃至法礼,铁令彻底被无视,礼教彻底沦丧,这世上,恐将再无真君子!” 曾经,说的顺安帝憋屈又无言以对的宋秋和,满身正气,挺着腰板,直视君王,不卑不亢的大声说出这番话,就是想让顺安帝当朝表态,并重罚六皇子。 一听宋难缠这话,顺安帝脑瓜子就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要开口,那昌竭又出声道; “陛下,此事您不能轻拿轻放,必须给百官,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万不可包庇六皇子,更不能替六皇子开脱罪责,还请您秉公圣裁!” 顺安帝…… 谁包庇了? 哪只眼看见他开脱罪责了? 他是那样的昏庸无道的皇帝吗? 顺安帝被气的脑瓜抽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可看着下面直挺挺立着的二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伸出手摆了摆,让他们二人不要再说! 可宋秋和,却盯着顺安帝不动! 昌竭更是像没看见一样,仰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二人的太子,突然觉得他们有些…… 怎么形容呢! 就是二人这种刚正不阿,满身正气,坚定倔强的性子,特别招人稀罕! 没错! 就是稀罕! 前世的他有多讨厌二人,此时的他就有多稀罕! 当然,这种稀罕只是纯粹对他们的态度,以及品性而言,无旁的意思…… 第九十四回别有用意 见顺安帝又和难缠二人组扛上,文武百官见怪不怪,皆低着头打算听热闹。 而太子,亦有这般想法,至于脑袋疼的老父亲,他全当没看见! “陛下,您……” “行行行,此事朕已知晓,待朕但仔细斟酌一番再做决断,二位爱卿归位吧!” 宋秋和再次开口,对他已经怕了的顺安帝,那是连连摆手好言安抚。 “陛下,此事并不难决断,还请您现在就下旨处罚六皇子。” 接着,昌竭又开口,且紧追不舍,顺安帝那是又气又无奈,说又说不过,骂又不能骂,只能一手捂着脑袋再次好言道; “朕自会重重处罚,只是……” “既然陛下也赞同重罚,不如现在就下旨吧!” 生怕顺安帝将此事轻拿轻放,一揭而过的宋秋和,那是油盐不进,不惧君威,态度坚决的执着请求,且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宋爱卿,朕只是考虑考虑而已……” “陛下对比丧行败德之事,还有何疑虑么?” 宋秋和神色极其认真,抬头盯着顺安帝问,给一国之君问的心口发堵,面色如土,好不憋屈! 给一旁,平素冷着脸的太子问的嘴脸抽搐! “朕并无疑惑……”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此时就下旨惩处了六皇子?” 宋秋和再次追问,一旁的昌竭点头表示赞同,顺安帝看了直胸闷气短,浑身没劲; “朕……朕……” 张口结舌,答无可答,简直没有一点君威可言! 顺安帝?? 窝囊! 哪个皇帝像他一样,被臣子这么‘欺负’的? 这皇帝,他是做的够够的!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父皇这般乃另有打算,并非有意包庇,还请二位大人放心,明日,陛下定会给众位一个满意答复!” 见老父亲实在被俩人逼问的有些可怜,太子这才开口解围。 而听到太子这番话,宋,昌二位大人稍作思量,这才退让一步; “既然如此,明日朝会,臣与众位大人,听等陛下的圣裁。” 宋秋和大声说完,这才同昌竭退回原位,顺安帝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然后,由众位大人禀报其他的朝事,其中不乏参奏关内侯之女——伏怜滢的声音! 当然,只是寥寥几人而已! 毕竟,太子对伏家女的偏爱,人人皆知,大部分人可不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因为,如今的太子心狠手辣,他们可是有所见识的! 朝会结束,群臣散去,太子跟着顺安帝去后殿处理政务; 一场权力的交接由此开端! 一场杀戮游戏的伊始,亦由此起点! “今日起,所有奏折由你来批阅,拿不定主意的可以与朕商议!” 指着御案上的两摞奏折,顺安帝把那支象征帝王无上权力的朱批御笔递向太子; 浑浊,充满血丝的浮肿双眼,带着明显的鼓励,和信任之色,让太子心头一颤,伸出双手恭敬接过那只御笔,并沉声道; “多谢父皇信任!” 这种信任,是太子两世为人,头一回从顺安帝脸上看到,并清楚感受到的! 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你是我朝太子,朕不信任你,又能信任何人?” 这件事,对以前的顺安帝来说,是一件很无奈的事! 而今,他确确实实很放心! 当然,太子要一直保持这种清醒、冷漠、甚至残忍的状态! 说完,脑瓜子疼的受不了的顺安帝,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后面躺平了! 看着顺安帝进了内室,太子坐在那张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手握皇帝御笔,忍不住出神; 上一世,直到顺安帝闭眼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接过权利,而且还不是全部! 今世,一切都提前了,且比他想的还要顺理成章,唯独他的桃桃…… 想到这儿,太子心口一疼,一股窒息感席卷而来,立即伸手摸了摸衣袍内,贴着胸口的银葫芦挂坠,待缓过神,这才摒弃杂念,提笔开始处理公务。 眼下的他,每一本奏折看的极其认真,且仔细批注,处理起来很是得心应手,一点儿不像头一次接触政务的生手! 顺安帝要花大半日处理的公务,一个多时辰,就被太子轻松全部解决! 放下朱笔,太子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想到六皇子的事,便回想前世他在自己面前说过的那番话; ‘只要本王,不,是朕,只要朕说你是野种,天下谁人敢质疑?’ ‘祁容舁,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般下场吧?’ ‘哈哈哈……这还要感谢你,感谢你除了虞家,彻底给朕扫平了一切障碍,不过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朕让你死个明白……’ ‘你做梦也想不到,朕会夺取你祁家的江山,让你背负野种的罪名吧?’ ‘没错,朕身体里没有你祁家一丝血脉。” “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不甘心?是不是心里极恨?那就去阎罗殿好好恨吧……’ 脑子里回荡着嚣张的声音,太子脸色渐渐苍白,一脸痛苦,眼眸带着滔天恨意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直到听到内室传来说话声,他这才从回忆中抽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朝内室而去。 他要再去试探一番顺安帝,确认他到底知不知道六皇子不是亲生这件事! 前几日那番试探,他已经有了七八分肯定,但今日朝会,顺安帝的反常态度,又让他不确定起来。 内室床榻上,顺安帝刚睡醒,正被明成伺候着喝参茶,见太子进来,就抬头问; “可是有何拿不定主意的折子?” “儿臣皆已处理完毕,回头父皇可再审查一遍。” 太子的话,让顺安帝不由得一愣,浑浊的双眼闪过意外,接着便是满满的惊喜,满意的上下打量太子几眼后,指着床边的凳子道; “许是累了,坐下歇歇!” “多谢父皇!” 说完,太子这才缓缓坐落,并接过明成公公奉上的参茶,低头喝了几口,就听顺安帝又问; “若是没旁的事,一会儿就在此用膳吧!” “是——” 对此,太子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本就话少的父子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突然,太子端着精致细腻茶盏,抬头就问; “父皇觉得六皇子怎样?” 本来还挺享受眼前这份温馨时光的顺安帝,被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的直皱眉头。 对上太子那双深沉阴冷的眼眸,顺安帝非常肯定,他这话别有用意…… 第九十五回疑云重重 “此话何意,不妨直说?” 顺安帝虽然性子温吞,做事缺乏魄力和果断,但面对太子,他却开门见山就直问。 本以为顺安帝要和他打哑谜,玩心眼的太子,被这么果断的话问的愣了神,犹豫片刻便接着道; “儿臣只是好奇,父皇对六皇子的态度!” 对前世的仇人,太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只用冷漠疏离的‘六皇子’来称呼! 若是可以的话,他更想用‘野种’二字来称呼! 此时的顺安帝却一头雾水; 态度? 什么意思? 细品出一丝别样味道的顺安帝蹙眉不语,盯着太子严肃打量起来,片刻又道; “朕对你,自是与他不同的!” 说完这话扭头看向床内侧的顺安帝,眼里闪过冷光,却被太子清楚的捕捉到,不做思量的又问; “儿臣与他如何不同?父皇不妨说的更清楚些?” “你……” 太子这般紧追不舍的问话,让顺安帝心中极为不快,扭头就要斥责,在对上那双深沉如无底寒渊的眼眸,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同时,顺安帝确信,太子绝对知晓,或者发现了什么! 所以,才这般执着的追问到底。 “是他长相与儿臣不同,与父皇不像,亦或者……” “你到底想说甚?” 太子这话多少有些冒犯! 顺安帝听的心惊胆战,沉着脸就怒呵,同时眼神极为犀利的盯着他审视,企图想看出些什么来。 “你……可是知晓些甚子?” 闭了闭双眼,顺安帝声音低沉又沙哑,极力抑制住愤怒情绪缓缓又问。 虽说是问,可他心里已经有七八分肯定,太子定是知道了什么! 若不然,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说出这番话来试探他! 想到这儿,顺安帝的脸色无比严肃,却又极为平静的坐起身,盯着太子开口; “你从何而知?又知晓多少?” 顺安帝知道,再遮遮掩掩下去已没什么意思,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痛快些。 “儿臣也只是猜测罢了,至于知晓多少,全看父皇要告诉儿臣多少!” 太子这番话,让顺安帝再次陷入沉默,莫约半盏茶的功夫,他长叹一口气,才幽幽开口道来; “没错,六……他确实并非朕亲生,可这件事,目前为止也只有朕与太后知晓……” “没想到,嘉妃那贱人,竟背着父皇做出这等大逆不道,混淆血脉之事,实在该死!” 想起前世的旧恨,顺安帝话还没说完,太子就咬牙恨骂,眼中酝酿着无尽杀意,看着就挺吓人。 而顺安帝却摇了摇头,又缓缓道; “此事,并非你想的那么般简单!” “嘉妃,她也没有此等胆量,做出这般事来!” 嘉妃,没有胆量? 也就是说,她未通奸? 那六皇子是怎么来的? 顺安帝模棱两可的话,让太子陷入疑云,却怎么也想不通! “那他是何人……” 话说到一半,看着顺安帝虚弱苍白的脸色,太子觉着当他的面问这个问题,好像太过残忍,便适时的闭嘴。 “此事说来话长,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亦不知他为何人之子!” 说着,顺安帝浑浊的双眼渐渐阴沉,而后又缓缓道; “此事,与当年你生母之死有些牵连,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朕却未查出丝毫线索,心中倍感不安……” 压在心头多年的事,让顺安帝如今说起来很是不甘心! 同时,也隐隐察觉到暗处危机四伏,便拉着满目诧色太子的手,再次叮嘱; “舁儿,这万里江山,并非你所看的那般风平浪静!” “这些年,朕总感觉有一双黑手在暗地里操控着一切,朕无能,未查出任何蛛丝马迹,也未给你枉死的生母一个名分……” 听顺安帝又一次提起自己的生母,太子满心好奇与疑惑! 要知道,前世直到他死,从未听到任何人提起有关他生母的只字片语! 他也如旁人私下里议论那般,一直自卑的以为,自己是个生母不详之人! 正因如此,他堂堂一国太子,会在伏怜滢一介臣女面前觉得自卑、可怜、以至于最后让她彻底拿捏、掌控、愚弄…… “此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待日后闲暇之时,朕再与你细说。只是,你切莫轻举妄动,亦不得对他有丝毫异常反应,这么多年过去,朕估摸着,暗中之人是该有所行动了!” “虽然,目前无任何证据,但朕反对你与伏家女来往,或许,跟此事也是有些牵连的!” 听到伏怜滢,或者是伏家跟这事有牵扯,太子就想起前世,伏怜滢那贱人在他面前放肆的样子,他就恨不能现在就去弄死她! “父皇怎知此事与伏家有牵连?” 前世到死都没有听到伏家有任何不轨之心的太子,不由满心疑惑的追问。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这一世,他要先下手为强! 不想,顺安帝却摇了摇头,脸色格外凝重的说; “朕也不知,只是你母亲死时,用尽所有力气在朕掌心写了个‘‘伏’字,而满朝文武中,无论是封号或姓氏,也只有伏家对的上……” 一听这话,太子浑身僵硬! 对以前那个把伏怜滢捧在手心儿的自己,恨入骨髓,只觉得枉为人子! “但是,这么多年,朕屡次让人暗中查探,却并未发现关内侯有任何不妥之处,加之多年前他毁容,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人前……” 听着顺安帝的分析,太子默默无言,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直到陪着顺安帝用完晚膳,在出宫路上想起父子俩交谈的一切,太子脸色尤为阴冷! 这么多年,顺安帝并未发现关内侯有一丝一毫的异样,这本身就是个极反常的问题! 再联想前世,他登基后迫不及待的封伏怜滢为皇贵妃,并让其执掌皇后一切权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未曾见过关内侯一面! 当时的他根本就没多想,只以为关内侯容颜被毁,不想出现在众人面前,心里还觉得他为人低调,内敛,对其欣赏的紧,隔三差五的让人送去赏赐…… 如今回想,太子除了更加的自我厌恶以外,便也起了疑惑! 一个侯爷,常年躲在家中,从不出现在人前,当真是因为容颜被毁吗? 伏怜滢与六皇子厮混在一起,真的只是意外吗? 六皇子的生父又是谁? 为何会让他冒充皇子?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太子觉得眼前疑云重重…… 第九十六回各方动作 “把刘日给六皇子送去,就说,是孤送给他的礼物!” 回到东宫,太子想起被拔了舌的刘日,便冷冷的这般吩咐徐寅。 因为,那样的人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而,用来恶心,以及警告六皇子,却是最好不过! “是——” 徐寅说完,就弯腰往出退去。 “让叶茗来见孤!” 刚退到门槛儿处,又听到太子这般吩咐,徐寅赶紧转身出去。 一路来到东宫后院儿,见那刘日在刷恭桶,徐寅指挥两名侍卫道; “把他捆了,带走!” “呜呜……呜呜呜……” 没舌头的刘日一边剧烈挣扎,一边朝着前面的徐寅呜咽大叫。 可惜,如今的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谁还在乎他的挣扎乱叫! 更别说,这是太子下的令,他就是吼破喉咙,也没人理会。 被堵上嘴巴,绑的跟粽子似的刘日,一路被押送到紧挨着皇宫的北外宫.西殿——六皇子的住处; “不知徐公公,这是做何?” 看着被堵着嘴,五花大绑的刘日,六皇子心中很是不安,但面上却表现的极为不解,甚至无辜的打问。 见此,徐寅心中冷笑他会装,却依旧恭恭敬敬的回话; “回禀六皇子,咱们太子殿下说了,这奴才是他送给您的礼物,望六皇子好生收着!” 只这么一句话,六皇子心中大惊,脸色为之一变,就清楚太子已知他的所作所为! 即便如此,六皇子也不可能直接承认,反而一脸疑惑盯着徐寅怒问; “太子皇兄,这是何意?” “好生生的,为何要送本皇子这样一个奴才?” “难道太子皇兄,也同其他人一般要羞辱本皇子么?” 沉着脸怒问完这番话,坐在主位上的六皇子气冲冲的就起身,想要躲进内室,好拒绝太子‘礼物’! 但是,徐寅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礼既已送到,奴才告退!” 说完,徐寅挥挥手,两个侍卫放开刘日,跟着他扬长而去。 “你……你们……” 见太子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这般嚣张,且目中无人,六皇子气的指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太子的这份儿‘大礼’,他被迫手下! 至于要如何处置刘日,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 “即日起,你亲自带人暗中监视关内侯,万要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看着跪在面前的叶茗,太子阴着脸沉声吩咐。 “是——” “与关内侯亲近的人家,也不得忽视!” “属下遵命!” 突然又想起六皇子身份,沉默一会儿的太子接着又道; “暗中打探一下,十九年前为嘉妃接产的稳婆,此事你亲自去办,务必细查细探,不要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查别人,叶茗能理解,这怎么还查到后宫妃子的头上了? 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叶茗心里虽然好奇,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深知不该问的不要乱问,不该说的不要多嘴的规矩,便领命后就迅速离去。 …… 神武侯府 小跨院堂厅,神武侯神色凝重的坐在主位; 前一段时间才清醒过来的长子,镇国大将军——虞驰正,坐在下手的右侧。 次子,定远将军——虞严良,坐在下手的左侧。 几步开外的床榻上,躺着浑身缠满布条,此时还在昏睡虞顾北。 门口廊下,虞战南和姚吉二人一左一右站着。 见神武侯神似极其严肃,一直还不知道内情,亦未意识到虞家将面临一场暴风雨的虞严良,挑了挑眉,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下首先开口; “父亲,您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虞严良以为,神武侯把他们叫到这里,是为了大侄子重伤又中毒一事,可看眼下这情况,好似又不像,便忍不住疑惑。 “是有要事与你们商量,也好让你们心里有数!” 有数? 有什么数? 难道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自打回京以后,家里病的病,倒的倒,作为唯一健全人——虞严良,却整日待在军中极少回家。 正因如此,加上他个人性格的原因,神武侯才对他隐瞒了有些事。 不过,虞顾北出事后,神武侯便觉得,有些事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入京以来,家中大小事不断,加之老夫如今上交兵符,暗中不少人在谋事,想要彻底除了咱们虞家……” “父亲!您……您何出此言?” 根本就没意识到有这种危机的虞严良,猛的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站起身来就盯着神武侯问,脸色已从严肃变为惊骇! 问出这句话后,对上神武侯那双威严的双眼,又慢慢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他的父亲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等话! 也就是说,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或者说,最近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想,虞严良莫名的浑身一寒,整个人又缓缓坐回去,但双眼从未离开过神武侯。 “你呀你!从小就是个心大的,如今……” 看着二儿子,神武侯满心无奈,话说一半儿便又停了下来。 想想他也为人父,再说教有些不合适,便深深的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又开口; “阿北遭人暗杀,其实不是第一回了……” “甚子?难道大哥之前还遭过暗杀?” “怎会?阿北他何时遭受暗杀的?” 闻言,门口的虞战南,和坐在屋内的虞严良叔侄二人,异口同声盯着神武侯惊问。 而后又察觉到虞驰正,和姚吉二人极其淡定的神色,便一脸疑惑的盯着他们打量一番,心里不由更加疑惑! “父亲,此事您也知晓?” 突然,虞战南盯着父亲问。 在二儿子的追问下,虞驰正神色略显不自然,而后睁着眼睛就说瞎话; “为父清醒后,听你祖父与姚阿爷提起过此事!” 为了不暴露自己假昏迷一事,虞驰正拉着老父亲和姚吉一起下水,说的那叫一个煞有其事,镇定自若! “原来如此!为何祖父与姚阿爷从未对我提起此事?” 心疼大哥的虞战南,忍不住盯着自家祖父抱怨。 而后,还扭头看向身旁的姚吉! 姚吉…… 看也白看! 这种事他能乱说吗? “最近家中事多,老奴忙忘了!” 姚吉毫无压力的,轻松化解来自虞战南质问…… 第九十七回最坏打算 “等顾北身子骨好些,老夫打算让他离京!” “离京?父亲为何突然要让顾北离京?他这般状况,在京城医治岂不更便利?再者,康哥儿还小,侄媳又……” 对于老父亲的突然决定,虞严良再一次感到诧异,也很担心这般身体状况的虞顾北,离开京城后会发生意外。 毕竟,他体内的毒还未解! 盯着神武侯说完后,面对自家极其淡定的大哥,虞严良又忍不住盯着他打量; 亲儿子都这个样子了,他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见虞驰正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虞严良心中有些气愤;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吃茶? 不会是昏迷久了,脑子出什么毛病了吧? “大哥……” “此事老夫已定,你大哥也无异议!” 虞严良盯着虞驰正才开口,就被神武侯给堵了回去,且话语强硬,没有一丝回转余地。 “父亲,到底出了何事?让您做出这番决定?” 满心不解,沉默好一会儿的虞严良,这才问出问题关键。 他是没有大哥——虞驰正那般智谋过人,但也不傻,仔细想了想,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罢了,也该是时候让你知晓了!” 说着,神武侯看了一眼门口的姚吉,见其暗暗点头,这才放心放胆的开口; “此事还要从老夫上交兵符说起,正因察觉天家父子对我虞家的不满与猜忌之心,为保一家老小的性命,老夫这才主动上交兵符,希望以此打消他们的猜忌之心。” “然而,此事老夫还是想的过于简单,阿北第一次遭遇刺杀,是在老家回京的路上,不巧的是,他前脚刚进京,太子后脚就登门……” “父亲之意,此事乃太……” 听的心惊胆战,一脸不可置信的虞严良,压下内心所有情绪就开口问,只是说到要紧处,便没敢宣之于口。 即便如此,几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谁! “就是这次,阿北被方英,元化几人刚送到家,后脚太子就赶来探视,老夫可不相信他有这般上心咱们虞家?” 说起这事儿,再想起以前太子对虞家的态度,神武侯就满目冷色,一脸恼怒。 堂堂一国储君,对他们虞家这般态度,很大程度上也代表了天子的态度! 即便每次进宫,顺安帝都表现的极为关心,谦和,但神武侯已经对这对天家父子失去了一切信任。 站在门口儿的虞战南,听着这番话,低着头眼中划过狠劲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父亲,这……这怎可能?怎会这样?” 神武侯的这番话,让虞严良心中的信念彻底坍塌,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 同时他又知道,神武侯是不会拿这种事乱说的! “前日进宫,陛下提出要彻查此事,之后老夫出来遇上太子,他亲口所说,要亲自过问此事!” 说完,神武侯就忍不住冷笑一声,直接给几人笑的心里发凉。 而虞战南却板着脸,站在门口问; “太子要插手彻查此事?” “没错!” 得到祖父的肯定回答后,虞战南就低下头不语,神色若有所思,心中暗下一个决定…… “所以,为了保住虞家血脉,父亲借此让顾北离京?” 终于听懂前因后果的虞严良,此时也终于明白神武侯的用意。 “是,但也不全是!” 对着次子说完后,神武侯心中盘算着送出去的那封信,估计快到孙女手中了! 为此,紧皱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沉重话题带来的凝重气氛,瞬间也得到缓解。 察觉父亲/祖父情绪明显变化的虞严良,虞战南叔侄二人,还以为神武侯是对虞顾北的后路有了什么稳妥安排,才这般表情的,随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大嫂和康哥儿该如何?” 想起才百日的侄儿,以及温柔贤淑的大嫂,虞战南就忍不住又问。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问题,神武侯也很头疼! “待你大哥身体再好些,让他亲口去问若云!” 作为一家之主,一军之统帅,神武侯虽然完全可以拿主意,但是他更愿意尊重孙子和孙媳的决定。 再者,沈若云他一直是当孙女儿看待的,如今这般境况,她若不想离京,不想跟着虞顾北颠沛流离去吃苦,他完全理解,并赞同她的任何决定。 之后,这事成了虞家几个男人共同死守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向后院女眷透露分毫! 当日傍晚,虞战南侍奉母亲父了药,便俏摸的出府,未曾经动任何人! …… 东宫,正殿内室,看着摆在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无字牌位,太子红着眼一动不动。 良久,颤抖着手轻轻捧起那块大点儿的牌位,捂在胸口低喃; “桃桃……” “请你原谅,孤目前无法刻上你的名字,但是……你依旧是孤的妻!” “是唯一的太子妃……唯一的……皇后!” ‘皇后’这两个字,太子几乎是哭着说出声的! 因为心虚! 愧疚! 前世到死,虞窈都没有得到正妻该有的尊重! 亦没有得到皇后该有的尊容! 而今,她不在了! 也不稀罕了! 他却贱巴巴的上赶着送这正妻,许这皇后之位! 除了可笑以外,别无意义! “桃桃……你莫要气恼可好?孤……” “殿下……”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徐寅弱弱的声音。 当即,太子眼神阴冷,就要发怒,就又听徐寅说; “虞二公子求见!” 虞战南? 他来作何? 而且还在这个时候? 难道虞家又出了什么事儿? 沉浸在悲痛与悔恨中的太子,极其不舍的放下手中牌位,而后冷冷朝外说道; “让二公子进来说话!” 说完,他又轻轻摸着那个大牌位,低声,且温柔的说; “桃桃,二哥来了,你……也看看他吧!” “不过你放心,不管何事,孤都会答应他!” 小声,温柔的说完这话,对着牌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太子这才不急不缓走出内室…… 刚出来,就见一身蓝灰长袍,头发高竖,面容严肃,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的虞战南,正迈腿进来。 两人一个照面,一阴冷,一明朗,而后虞战南迅速收回视线,抱拳弯腰行礼; “末将虞战南,见过太子殿下!” “二公子免礼!” 太子不咸不淡的说完,盯着虞战南仔细打量一番,见其表情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这才安心,又开口对徐寅吩咐; “看座!” …… 第九十八回家法伺候 “二公子此时到访,不知所谓何事?” 如今的太子,面对虞家人很是客气,这话一出口,虞战南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想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他神色如常的恭敬回道; “回禀太子殿下,末将听闻您要亲自彻查刺杀家兄的幕后黑手,不知此事可真?” 听虞战南这话,太子就知道肯定是听神武侯说的,便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说完,太子再次盯着虞战南打量,不知道为何要闻这事! 难道这个时候前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末将也想参与此事,还请太子殿下首肯!” 虞战南也想参与进来? 换句话来说,他想听命与自己? 这又是为何? 很是想不通的太子,一时之间盯着虞战南默不吱声,让二公子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以为他不同意,或者是起了疑心,便又道; “本来,末将想独自查探此事的,但只身一人,根本不是暗中之人的对手,不得已才前来求殿下,还请太子殿下准许末将的请求!” 原来是这样! 太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了看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便又问; “此事,神武侯可知晓?” 这一问,虞战南整个人明显一愣,面色也很不自然,太子便已知晓答案。 又想起神武侯对他起了猜忌之心,若有虞战南的加入,正好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虽然,这事迟早会有结果,但太子一点儿都不希望再和虞家产生隔阂,心里对此事倒也极为赞同! “若是侯爷同意,孤自是没意见的!” 他祖父同不同意虞战南倒不是很担心,听到太子这话,他便连忙谢恩; “末将谢过太子殿下!” “二公子先与侯爷商量好,再来谢孤也不迟!” “只要太子殿下同意,祖父那里一定没问题!”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心虚,但面对太子,虞战南表现的极其有把握。 “不打扰殿下了,末将告退!”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极为尴尬,达到目的的虞战南便主动告退。 在太子首肯后,他后退两步,转身之际,余光瞥见内室桌子上放着的,貌似牌位的东西! 瞬间,虞战南脚步一顿,而后神色如常的迈步出去。 出了东宫,在回家的路上,虞战南越想越不对劲儿! 以他的眼神,不可能看错! 那么,太子桌上到底是何人的牌位? 而且,还是一大一小! 据他所知,太子对伏家那位小姐爱的死去活来,以至到如今未有侧妃,也没有一个妾室,更不用说一儿半女了! 那么,一大一小两个牌位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太子大逆不道,给皇帝和太后准备的吧? 太子有没有大逆道虞战南尚不得知,但他这个想法着实很是大逆不道,瞬间给自己下了一激灵! 转念一想,觉得不大可能! 太子就算有这心,他也没这个胆! 再退一步说,他真有这份胆量,那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摆在明面上! 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的虞战南,愈发觉得太子神神秘秘,很是不同常人! 再回想刚才太子看他的那种眼神儿,怎么说呢…… 那种阴沉沉,凉冰冰,好像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一样的悲伤、怀缅、悔恨…… 瞬间,虞战南打了个冷战! 觉得这些形容都不太对,估计太子看着他,心里在琢磨什么坏主意,所以才会有这种让人无法形容的眼神!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的虞战南,冷哼一声,对今后如何在太子手下行事,已有了大概章程! 反正,给他大哥报仇是真,暗中,不,是光明正大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并探查他下一步动作也是真! 反正他要打入敌人内部,以最近的距离监视他们,必要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是明智的虞战南,超近路摸黑儿回府,刚进大门,就被神武侯堵了个正着,并气冲冲的带去小院。 “说吧!你去了何处?” “祖父,孙儿只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打算说实话的虞战南,对着神武侯张嘴就来,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啪!你当老子眼瞎还是耳聋?” “府中前后院儿容不下你?没你溜达的地方?” “怎的?如今翅膀硬了,就想着欺上瞒下了?” 一看孙子就在胡说八道的神武侯,用力拍着桌子就大声叫骂,直让心理素质还不错的虞战南心虚,不自觉的低下头。 只这一个动作,神武侯就断定他出去没干好事儿,便再次沉着脸追问; “还不如实交代,等老子上家法不成?” “孙儿就是……祖父要打就打吧,随您!” 话说一半儿,虞战南索性开始耍无赖! 反正被打一顿而已,躺一两天也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你……” “混账东西,将你祖父气出个好歹,老子剥了你的皮!” 在院儿里已经听到怎么回事儿的虞驰正,进门儿见自己坐在主位的老父亲脸色通红,指着油盐不进的虞战南就开骂。 “你莫插嘴!” 结果,神武侯还不领情,冷冷的朝他呵斥! 虞驰正…… 好吧! 他多管闲事了! 于是,虞驰正乖乖闭嘴,过去坐在一旁,死死盯着犟种二儿子不再吱声! “小二子,祖父之所以追问,就是怕你与你大哥一般被人给害了!” 既然硬的不行,神武侯立马换策略,改来软的! 果然,这番话让虞战南动容,也缓缓抬起头,只是依旧一脸不老实的样子! “家中事多,你妹妹……” 说着,神武侯低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还一副很伤感的样子,让虞战南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而后就开始自责; “祖父,您放心,孙儿并非做甚危险之事……” “唉!你大哥如今这般,你若再有个好歹,你祖母与你母亲他们可怎么活?我这把老骨头又怎的扛得住?” 神武侯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直说的虞战南眼泪汪,懊悔不已,咬了咬牙便道出实情; “孙儿只是去了一趟东宫……” “甚子?你说甚子?” 神武侯猜了种种可能性,却怎么也没想到虞战南会去东宫找太子! 当即,就大惊起身,暴怒着双眼质问。 一看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的虞战南,索性硬着头皮老实交代; “孙儿去东宫求太子,让我也一同参与此案,一来为大哥报仇,二来也好探查他的……” “闭嘴!” 虞战南话说到这儿,就被神武侯大声的呵停,而后指着姚吉吩咐; “去请家法,老子今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父亲息怒,还是由儿子代劳吧!” 此时,虞驰正又起身开口,这回神武侯给了他面子…… 第九十九回晕了过去 翌日.朝会 顺安帝终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达了对六皇子的处分; “六皇子品行败坏,轻薄无行,蔑伦悖理,败化伤风,即日禁闭思过,且用度减半,不得食肉饮酒,不得踏出住所一步,若有违抗,朕定重罚!” 这个处罚虽然不重,但对一国皇子来说,也绝对不轻! 都说捉奸拿双,捉贼拿脏,处罚了自己的儿子,顺安帝怎么也要趁此机会好好处罚一番,让他讨厌的伏家小姐! “让人去关内侯府宣旨!” 当着文武百成的面这样说,虽然尚不知内容,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因此,不少大臣终于放心了! “陛下有旨,关内侯之女伏氏怜滢,品德败坏,轻薄无礼,寡廉鲜耻,奴颜媚骨,乃女中之祸水,人中之贱婢,责令其重受严教,望关内侯用心教导,且不可让其败坏风气。另,即日起,伏氏怜滢不得踏入东宫半步,亦不得纠缠太子,朕言至于此,望尔知廉知耻!” 冉拾宣读完圣旨,戴着面具跪在书房门口的关内侯,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浑身散发的冷意,让身后的刁朋都怕。 “冉公公辛苦!” 面对冉拾,刁朋难得的露出笑脸,上前就塞给其一个鼓鼓的荷包。 冉拾为人精明,又是明成公公的干儿子,有些大事上自然比别人清楚,面对刁朋的客气,他点点头就转身离去。 而缓缓起身的关内侯,一声没吭看着冉拾被送出去,这才转身进书房,并随手将圣旨扔在桌上。 也是,皇帝这般明斥暗辱,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但是,顺安帝说的也没错! 很快,刁朋就进来,看着八仙桌上的圣旨也不敢私自乱动,而是小心开口询问; “侯爷,这道圣旨该……如何安置?” 闻言,右边儿席地而坐,带着黑色獠牙面具,自顾自认真下棋的关内侯并未理会,直到认真琢磨一会儿,落下一黑子后,这才缓缓,冷漠道; “既是圣旨,就送去祠堂好生供着吧!” “是,老奴这就去安顿!” 知道关内侯心情不大好,刁朋也不敢多耽搁,上前小心捧起圣旨就往外去,却又听他又说; “顺便去后院给她也读一读,而后带去祠堂跪着!” 这个‘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伏怜滢! 刁朋眼神微闪,再次恭敬领命,而后捧着圣旨朝后院而去。 汀滢院 那日,从地牢出来,伏怜滢就生了一场大病,且多了个爱洗手的奇怪毛病! 即使病的都下不了床,也要趴在床边儿,让丫鬟端来水洗手! 不但手洗的勤快,认真,还又搓又挠,且一日数次下来,那双纤纤玉手就被搓掉了一层皮,看着很是吓人! 贴身伺候的三个丫鬟虽然心中疑惑,但丝毫不敢过问! 也从那日起,伏怜滢本就不好的脾气也越发暴戾,好在三个丫鬟伺候周到,目前都未曾挨打! “水端过来,本小姐要净手!” 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神色萎靡,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的伏怜滢,只要一想起那日在尸牢的画面,就觉得双手黏糊糊,臭烘烘,甚至有蛆虫蠕动,头皮忍不住一阵发麻,胃中酸水涌动,就愤恨的吩咐丫鬟。 “是——” 碧玉应声赶紧退出去,而后打来一盆温水,跪在床边举着盆,让身体虚弱的伏怜滢好坐在床边洗手。 往日那纤细无骨,白净如玉的双手,此时被搓掉一层皮,红彤彤,血丝丝,看着让人心中发冷。 可伏怜滢就跟没有知觉一样,坐在床边,极为认真的搓洗着手心手背,以及每根手指,就连指甲缝儿都不放过! 因为近几日过度清洗,修剪的极为规整好看的指甲已经残破不全,鲜艳的寇丹彻底被洗掉,但她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丫鬟也不敢多嘴相劝! “本小姐的手,可有洗干净?” 缓缓举起搓洗的通红的双手,伏怜滢白着脸,眼中带泪,嘴角带着瘆人笑意,盯着跪在床边,双手举着水盆的碧玉冷冷的问。 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眼前让人惧怕的伏怜滢,碧玉属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太清楚了,面对这样疯癫的伏怜滢,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 但是,不回话也是不行的,同样得挨罚挨打! 正当碧玉硬着头皮开口时,门口传来刁朋的声音; “小姐——” “啪啦……” 一听到刁朋的声音,伏怜滢下意识的浑身一颤,双手用力一甩就打翻了水盆。 瞬间,水撒的碧玉满身都是,但她依旧没敢吭声,却担心会不会受责。 “下……下去,快问问……刁管家何事?” 吓得手都没来得及擦就缩到被窝里,只露出个头的伏怜滢,满脸煞白,哆嗦着嘴皮子就这样吩咐碧玉。 一旁的琥珀赶紧上前,跪在地上就擦拭起来。 “是,奴婢这就去!” 躲过一劫的碧玉,根本没心思理会自己身上的水,说着就爬起来转身出去。 站在院子里的刁朋,见一身湿的碧玉出来,便以为是伏怜滢又责罚了她,眼神一动,但什么话都没说。 “刁管家,不知您前来……有何吩咐?” 面对将伏怜滢都不当回事儿的刁管家,碧玉极其客气有礼,并小心翼翼。 “宫里下旨了,侯爷让小姐也听听!” 刁朋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却透着几分疏离,淡淡的说。 圣旨? 那不是要跪下来听? 可想起伏怜滢的身体,碧玉就有些发愁,便小心试探着开口; “可是,小姐的身子……” “是侯爷的命令!” 就这六个字,刁朋突然拔高声,带着明显的冷漠,让屋内躲在被窝瑟瑟发抖的伏怜滢都不敢在装死; 整个人跟触电一般,猛的从床上坐起,并朝窗外急急回话; “还请……刁管家稍等片刻,滢儿……这就出来!” 生怕又惹怒关内侯被责罚,心里恐慌不已的伏怜滢,咬牙拖着虚弱身体,以最快迅速下床,然后披上长外衫,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披头散发的朝外跑去。 出屋,就见刁朋神色冷漠的站在院中,双手拖着一卷明黄圣旨。 霎时,伏怜滢浑身僵硬,就知道又要不好了! “侯爷,让小姐也听一听这道圣旨!” 刁朋凉凉的话语,吓得伏怜滢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屋檐下; “是——” 而后,刁朋一字一句的读起了圣旨。 在听到内容后,伏怜滢脑袋发蒙,眼前发黑,整个人被恐惧淹没,再也忍不住就晕了过去…… 第一百回送个祖宗 “公子,目前我们已有一百二十匹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刚从沙城买了几十匹马回来的秦沐,喘了口气就问虞杳。 如今他们有家有地有庄子,又有这么大一块地盘和许多马,秦沐他们做起事来干劲十足,丝毫不觉得累。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庄子地里的苜蓿都已发芽,虞杳全身心投入到城外那片区域,亲自查看完地形和情况以后,便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庄子上目前没要紧事,就交给常山暂时看管,让刘蒙带人继续去收马。” “是!” “新买回来的马,还是按老规矩先圈养观察几日,确保一切正常后,再赶来这里散养!” “属下已交代下去,公子安心!” 这个流程秦沐已很熟悉,自然办的妥妥当当! 而她口中的常山,是前段时间从长工里发现的人才! 常山不光干活儿卖力,且话少老实,还是听罗斯说他想要卖身为奴,虞杳这才起了心思。 经过一番仔细打听,得知他还有个十九岁,同样很能干的瘸腿弟弟——常水,虞杳便没有任何犹豫收了这俩兄弟。 “常山暂时管理庄子倒是没问题,那属下……” 秦沐说着就一脸疑惑。 “既然接手了这地儿,我们怎么也要搞清楚邻居是何人才是!” “公子这是要继续往西去看看?” 已经陪着虞杳到西边儿边界去过一回的秦沐,立马猜出她的想法。 “没错,去走走看看,若是可能的话,和他们打好关系。毕竟,没几个月就冬季了!” 是啊! 这里的冬天来的格外早! 若是牧族日子不好过,他们肯定会来烧杀抢夺的! 届时…… 想到这儿,虞杳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毕竟,这是他们目前,最大,最不好解决的一个棘手问题! “咱们如今也算家大业大,总不能给别人做嫁衣吧?” 看着远处吃草的马群,虞杳忍不住的一声感叹,心里却也跟着担忧。 当时面对鲁孝宁,她可是自信满满,夸下海口的,如今却头疼的很,虞杳想想都觉得自己勇气可嘉! 这时,见微道长从远处走来,手中提着一篮子,里面装满绿油油的野菜,见此,虞杳忍不住笑着打趣; “还是道长会过日子!” “公子见笑,只是见这野菜水嫩肥美,着实稀罕的紧!” 说完,他又笑着同秦沐打招呼; “秦管事一路可好?” “一切顺利,劳道长记挂!” 淡笑说着,秦沐接过见微手中的篮子。 见微笑着上前,就站在虞杳身旁跟着往西边望去,而后开口问; “公子,可是决定好了?” “嗯!回去安排一下,明日我们就出发!” 听了虞杳的话,见微缓缓的点头,接着又看了一眼秦沐; “此行或有凶险,有秦管事一同前往倒是踏实不少,亦能震慑那些有心之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别的不说,就秦沐那块头,就能让部分有心之人望而却步! 正因如此,虞杳才让别人代替他眼下的工作。 “回吧!” 想着回去还有一大堆事要安顿,虞杳便率先转身,朝不远处吃草的爱驹——初一走去。 突然,看着初一就想起送往京城的那封信,算算日子,回信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莫名的,心中涌起激动的虞杳,快步上前,跨上马背就朝城里快马奔去。 不知怎么的,她有种感觉,那封信好像已经到了! 一口气跑进城,才进西宅堂厅,就见长相清秀,身体瘦弱,右腿走路有些瘸的常水进来; “公子安!” “嗯,你眼下忙不忙?” “回公子,小人刚忙完,眼下正要去喂马!” 不知道虞杳何意,但心里有些紧张的常水极其恭敬的回话,脑子里迅速回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生怕因为自己牵连,让兄长失去眼下的一切。 正低头想的入神,就听虞杳又说; “喂马的事让其他人去做,你现在就去东城马记杂货铺子,问一问有没有六公子的信。” “公子说的可是东安街的那家?” 果然,长期在不归城混的常水,对这里一切很熟悉,虞杳一说他就知道是哪家。 “没错,正是那家!” “奴这就去!” 说着,常水转身就往外走,想起什么的虞杳突然又开口叮嘱一句; “记住,旁人问甚子,都不用多说!” “奴晓得,公子可还旁的吩咐?” “没了,去吧!快去快回!” “是——” 常水转身就出去,他的右腿虽然有些瘸,由于年岁小,身体灵敏,倒也不怎么影响行动。 不过,听说他这条腿,是早些年为病重的哥哥偷食物时,被人给打断的! 当日,常家兄弟没有任何隐瞒告知了这件事,却又担心因此被嫌弃; 尤其是常山,怕兄弟——常水因此遭人另眼相待,没想到虞杳二话不说就收了他们兄弟二人! 这让兄弟俩尤为感激,做事也极为认真,没有一刻闲的! 哪怕常水一条腿不方便,走起路来也风风火火,做起事来更是不用说的! “公子,请吃茶!” 虞杳正盯着门外想事,新买的哈嬷嬷,端着热茶和一碟子小点心就进来,恭敬放在桌上,人却站着没动。 收回视线,扭头盯着站在一旁,才三十来岁,皮肤光滑,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规矩中又透着些许严谨,即便一身粗布衣裙,但气质远超普通下人,看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哈嬷嬷,虞杳眼神微闪,而后就主动问道; “哈嬷嬷可是还有旁的事?” “回公子,羊儿身子又不大舒坦,奴想去给她抓点儿药吃吃……” 说到这儿,哈嬷嬷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多少带着些忐忑不安! 究其原因,只因来到这里一个月的时间,她口中所说的羊儿,身子就没好过! 不是今日告假歇息,就是明日出去抓药,总之就是没有干过一天活儿! 次数多了,哈嬷嬷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哪有下人这个样子的? 想起哈嬷嬷口中所说的羊儿,起初虞杳以为‘杨儿’,或者‘洋儿’,没想到人家确实牛羊的羊! 惊讶过后,再想想,青青,饱饱,车高高三人,虞杳很淡定的接受! 不过,羊儿这小姑娘身子也太弱了! 来这里的一个月别说干活儿了,人都没露几面! 别看她才十三岁,个头却比虞杳高出许多,是当初买哈嬷嬷,和两个丫鬟后,罗斯强送的! 不想却给虞杳送了个活祖宗…… 第一百零一回原来如此 “既然不舒服,那就去买药吧!” 见虞杳神色平静的如是说到,哈嬷嬷的心彻底放在肚里,而后屈膝道谢; “奴,谢过公子!” “起吧!若是没抓药钱,去找香姑拿,回头从你月例中扣!” “是,奴多谢公子!” 再次道谢的时候,哈嬷嬷已经有些想落泪的冲动,而后赶紧低头转身出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以及走路的优雅姿势,虞杳猜测她之前肯定在哪家大户人家当差! 至于为何会沦落至此? 虞杳不想探究,也不想追问! 只要她在这里认真当差,不要惹麻烦就好! 但是虞杳万万想不到,有些人本身就是大麻烦! “初一跑的可真快,贫道与秦管事愣是被甩的老远!” 直到虞杳吃完一杯茶,见微和秦沐两人这才到家。 “道长,秦管事请吃茶!” 这回,来上茶的是新买的丫鬟——秋菊; 十七岁的年龄,由于常年劳作,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上许多。 其实,秋菊这个名字还是见微起的,因为她原来名字叫——锯子,说是她出生时父亲在锯木头,因此就取了这么个名儿! 可一个姑娘家家的叫‘锯子’,属实有些不好听,又因为其姓秋,见微便给她起了秋菊此名。 秋菊,因为家中穷苦,被父母给卖了! 但她很是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如今跟着哈嬷嬷学了一些规矩,又有香姑带着,倒是此刚来时大方不上,上茶接待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就是看见秦沐时依旧有些犯怵! 比如,眼下的她,头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放下茶杯就赶紧退下,活像这堂厅有什么可怕东西一般! 如此这般,倒是让见微忍不住笑出声; “秦管事气势了得,不光镇得住外人,家中的丫鬟都惧怕不已!” 听到这般打趣之言,秦沐也只能咧嘴笑笑罢了! “公子何事这般着急赶回来?” 想到虞杳一路打马快奔回城,以为有什么事的秦沐,还是忍不住就多问一句。 “想着或许有信到了,便让常水去问问。” 说完这话之后,虞杳便没多做解释,而一向知道她身世神秘的见微,和秦沐亦未多问。 正巧这时,常山,常水兄弟二人一同进来,且后者手中拿着一东西; 仔细一看,是木鱼符,也是专门用来加密信件用的外壳! 瞬间,虞杳便知是京城来的信没错了! 当即起身,激动的上前接过常水手中的鲤鱼符,小心打开泥封,而后拿出信一层层撕开,直到第三层,才抽出里边的信件,并展开看了起来。 开头,苍劲有力‘六儿’两字,让虞杳确定,这是祖父亲笔所书的信件,便缓缓坐回去,认真看起来。 而见微、秦沐、常山、常水四人则安静坐着,看着虞杳认真的拿着书信看,眼中有激动、有担忧、有愤怒、也有他们看不懂的深沉! 总之,这是他们首次在公子脸上看到这么丰富、多变、又复杂的表情! 其实,神武侯这封信也写的极为简要,除了开头的‘六儿’两字,信中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姓名与称呼,有些事写的也极为隐晦,就算这封信落到旁人手中,估计也是看不明白的! 但虞杳却清楚的知道,每个字是何意! 尤其在得知虞顾北重伤后,她面色一沉,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冷意,这才缓缓放下信,而后小心收起,贴身保管。 “可有人问你旁的?” “回公子,那掌柜倒是有问奴是哪家的,奴只说是收钱替人跑腿儿的,他便也再未多问,就把此鱼信给了奴!” 常水口齿伶俐,如实的回答。 “嗯!做的很不错,若下次再去,你依旧这般说!” “是,奴记住了!” 得到夸赞的常水满目激动,高兴的点头回答。 “对了,明日我与道长,秦管事出趟远门儿,庄子上就由你兄弟二人暂时看管!” 虞杳突然的话,让常氏兄弟一愣,随之一脸欣喜赶紧跪地道谢。 “奴定会用心看管庄子,不会辜负公子信任!” 个头高,人又黑瘦的常山,大声的盯着虞杳如是说。 “起来吧!你们兄弟既然跟随了我,我自是信任你们的,更相信你们能管理好庄子!” “多谢公子!” 听到这话,刚坐下的兄弟二人又齐声道谢。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兄弟二人在庄子上历练一番,来年开春儿,若能独当一面,我自会给你们安排去处!” “还请公子放心,我兄弟二人定会尽心做事,用心学习,争取早日为公子分忧。” 这番话是常水盯着虞杳说的,从他的眼神不难看出说这话的决心与激动! “好,我期待你们兄弟二人的变化,去后院把大伙儿叫去食堂,一会儿用膳时我有事要说。” “是——” 兄弟二人说着,就起身出去,虞杳这才看向见微和秦沐,而后缓缓开口; “刚才那信件,是家中长辈所写,本来我该毫无隐瞒的道出一切,但又因一些不得已的原由,眼下还又无法向二位言明,还请见谅!” 生怕见微和秦沐多想,因此生出隔阂的虞杳,面带愧疚,当着二人的面致歉。 “公子何出此言?您的不方便之处,属下虽不得而知,但也能体谅的,您实在不必这般!” “再者,既是不得已,定是有天大的难处,属下又怎会为这点儿事而多想?” 秦沐的话让虞杳感动不已,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又朝他无奈的说道; “你说的一点儿没错,还真是天大的难处,只希望他们能躲过这一劫!” 说着,虞杳低头这才发现,刚才包信的鲤鱼木壳中,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用棕色精致编绳子串着的铜印! 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万通钱庄’四个字,便知道这是取钱用的信物。 就如之前祖父与父亲给了她那枚青玉印一样,拿着它就可以直接去钱庄取钱。 只是,之前的那枚青玉印是四海钱庄的,怎么又给她办一个万通钱庄的? 难道是怕她没有钱花? 这时,见微看到这枚铜印后,眼神闪了闪,适时开口; “秦管事说的没错,既然是自个儿人,公子又有不得已之难处,咱们自是要体贴的!” “再者,说与不说都不大要紧,我们知晓公子待大家真诚便可!” 见微开口,虞杳彻底安心,便毫无顾忌的拿起那枚铜印递给他看。 “上面写的万通钱庄,道长可知晓?” 一直都是去四海钱庄取钱的虞杳,还真没怎么注意到万通钱庄! 更不知道其有何特别之处! 拿着铜印认真看了几眼,见微便把它小心的交还虞杳,而后缓缓道来; “这万通钱庄,要比其他任何钱庄实力雄厚,想必其背后的东家也是个极有权势的!” “最重要的是,万通钱庄遍布各处,就是在别国也是通用的……” 原来是跨国钱庄! 听着还挺厉害! 怪不得祖父要给她办一个这样的信印! 原来,为了她‘出国’方便! 第一百零二回突然决定 “我们外出的这段时间,收购马的事不能停,只要价格合适,马没问题,就通通买下,此事刘管事多费心!” 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茶,虞杳边安排工作,但一听要买那么多马,都有些担心! 怕到时候不好出手! 于是,刘蒙就试探着开口道; “公子,马要一直收购下去么?”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多?冬天草料可是个大难题!” 刘蒙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毕竟,这里的冬季漫长又严寒,就是人都不好过,更别说牲口了! 而且,他们还要担心冬季来自最西边牧族的骚扰! 这也是秦沐,姚黑子等人的心中所想!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神情极为淡定的虞杳。 “只管放心大胆的收购,有合适的牛羊也一并买回来,至于草料问题……” 确实是个大问题! 照目前的计划,庄子上那一百多亩苜蓿是远远不够的! 看来,还得早做准备才是! “秋后就让人提前收割储藏草料,今年过冬的话应该没问题!” 说完,虞杳看向对面的秦沐又说; “此事,待我们这趟回来,你就早早安排人手准备!” “是,属下记住了!” 秦沐点头应承,但刘蒙的样子好像还不怎么安心,其他人看着也是,虞杳便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们又说; “至于购买马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有好的只管买回来就是,往后,我们主要就是养马,而且要养出最多,最出色的马!我们的马场,也将成为元启最大,实力最强的马场!” 这就是虞杳的计划! 也是她的野心! 不过,有一点她没说出来; 以后她的马场,还要成为朝廷最依赖的存在! 因为,马在这里,尤其是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至于是哪个朝廷! 那就得看她的心情了! 有了她这番话,大伙儿的心都放在肚子里,且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想要好好干一番大事! 因为,光想想这场面他们就觉得激动! “对了,猛虎寨你们抽空轮流去看着!” 虽然那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也就几百只小鸡崽子而已,目前就由裘饱饱一人守着,但虞杳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公子放心,过两日属下就去换饱饱,绝不会有事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姚黑子办事越发稳重可靠,虞杳对他也是放心的! “府中内务之事香菇和青青二人商量着安排,外事让他们去办,人手不够的话就去罗掌柜那里再买几个。” “是——” 几人齐声回答,香姑却低头抹起了眼泪,又怕这样不吉利,便起身看着虞杳说; “奴……这就去帮公子收拾行装!” 说完就转身出去,一旁的姚青青起身屈膝行了一礼,然后匆匆追了出去。 “香姐姐,你这是……” 姚青青追到二院门口,拉着忍不住落泪香姑就一脸担心。 “无事,就是公子要出远门,心中不舍罢了!” 不等姚青青说完话,香姑赶紧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容。 其实,不光是这个原因! 因为,她早已知道‘公子’是女儿之身这件事,见其整日忙里忙外不得闲,如今更是为了大伙儿的将来要远行西去,这叫她怎能安心? 再说,出门在外,吃喝住行都极不方便,没有她跟在身边照顾,公子可要怎么办? 一想起这个,香姑又难过的落泪,都忘了她们相遇之前,虞杳也是这么过来的! 突然,心中一个念头涌起,她眼神儿瞬间一亮,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赶紧拉着同样红着眼的姚青青就往虞杳屋里走去; “且不说了,先给公子收拾行装!” 被影响的正难过的姚青青,突然被拉着进了主屋,整个人都懵了,直觉得香姑的伤心来的急,去的也快! 当夜,睡前的虞杳,再次掏出神武侯的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而后就提笔写回信; 想着,她从西边回来,正好就能收到回信,莫名的心情好了许多,写字的速度也轻快不少,且信中隐晦的提醒,让虞顾北来西边找她! 毕竟,西边儿远离京城,她如今一切都有了眉目,亲大哥来不但能互相照顾,还能帮忙打理这里的一切,简直不要太好! 怀着期待的心情写完这封信,如同以往那般小心装好,于第二日一早出发前送了出去! 而后,虞杳就和见微、秦沐、以及哭哭啼啼,坚决要跟着的香姑一起出城,朝着西边而去。 轻装快骑一整天,虞杳四人才彻底出了自家的地盘儿,到达牧族的范围。 这时已近天黑,他们索性就在交界处的小石墙周围露宿。 香姑手脚麻利的生火烧水,准备晚上的食物,虞杳带着见微、秦沐二人在周围地形。 看着眼前这道把整个草原横切成两半,一人多高用来划界的宽厚石墙,虞杳放眼望去,见石墙的一端与远处北边儿的山体相接; 另一头,与南边儿的山体接连,若是再加高个一丈左右,便是一道非常好的防御墙体,阻挡人马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打仗也是极安全的! 想到这儿,虞杳就看向身旁的见微问; “道长觉得,若把此道墙加高为城墙可行?” “自然可行!” 见微很是赞同这个提议,而后就对虞杳细细道来; “从不归城一直往西到尽头,大致地形为葫芦状,我们这片区域恰好位于上边的小圆肚,而此处正好位于葫芦小圆肚与大圆肚中间的小腰处,是一道极好的天然屏障,若建立城墙,也是一本万利之事,只是人手估计有些不好找!” 也是,要建立一道城墙,不是几人,或几十个人就能完成的! 一想到这儿,虞杳就又打起鲁孝宁的主意,而后笑着对见微说; “或许,鲁大人有法子找到这么人手!” “公子是想……” “没错,就是监牢!” 虞杳说完,瞬间又陷入纠结; 她们都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要再跑回去和鲁孝宁商量此事? 这件事若她不出面,还真没法解决! 可牧族那里也耽误不得! 毕竟,没几个月就要冷天了,届时不解决好这个大麻烦,冬天能不能安稳挺过去还不好说! 这么一想,虞杳就有了决断; “明日一早我返回去,道长与秦管事二人继续前行,我们三日后汇合……” 第一百零三回惴惴不安 翌日,天未亮,虞杳留下所有的食物,又带着香姑往回返。 天黑,两人到了城西的庄子! 拴好马,刚进大门,就听院中有人说话,虞杳脚步一顿就听了起来; “水子,要不是哥儿几个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此寻你!” 是个极其愁苦的男子声音! 而他口中的‘水子’,大概是常水! 果然,虞杳才想着,常水的声音就响起; “大齐哥,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近日庄子无活计,不需要人手,你们……” “水子,哥知道让你为难,可是咱们兄弟实在没了活路,若不你找点儿活儿给咱们兄弟先干着,只要能混口饭吃就成,旁的咱们都不要,就是住处也不用管,反正夜里不冷,咱们四人随便在哪对付着躺躺就成!” “二齐哥,这……眼下是真没有活计可干……” “水子,这般大的庄子怎会没活计可做?咱们兄弟这是实在没法子了才舔着脸来找你。再者,咱们四人不要工钱也不要住处,你找个活计让咱们对付几日,只要能给口饭吃就成,哪怕一日管一顿饭也行!” “驴子哥,此事我真是……” “水子,就算哥求你了,不成的话你给咱四人找上家伙事儿,咱们去那边儿给你东家开荒也成。总之咱们不吃白食,回头等你东家来,你问问能不能收留咱们,放心,卖身,咱们兄弟四人跟你哥俩一样卖身!” 直到第四个男子说完,虞杳彻底明白他们的意思,刚要抬脚进去,就听常水又缓缓说; “既然这般,那大齐哥,二齐哥,驴子哥,马蛋哥,这几日你们就开荒吧!至于吃食,就管两顿,一顿是庄子出,管饱。另一顿,就从我与大哥的三餐中省一顿给四位哥哥吃,至于旁的,回头等我家主子得空,让大哥替你们问问。” 实在没了办法,常水这才退让一步,私自做了这个决定。 “成,多谢水兄弟!” “水子,那哥哥先谢过你!” “多谢水子兄弟,回头可别忘了问问你家主子才是!” “水子兄弟,我马蛋多谢你!” 这时候,虞杳踏进院里,面对着大门口的常水一抬头就看见她,整个人当即就是一愣,还以为看花了眼! 他怎么也不相信,出远门儿的公子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接着常水心中一慌,担心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有没有被虞杳听到! 会不会因此生气? 常水心里慌乱不定,立即越过四面前的四人上前; “公……公子,您怎的回来了?” 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的常水,问着又看了眼后面的香姑; 然后,又伸着脖子往大门外瞅了一眼,没看到见微道长和秦沐的身影,不由更加担心。 而面前的四人,在听到常水的称呼后,瞬间紧张起来,四个大老爷们儿拘谨的手脚无处安放,想打招呼,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怕怕乱了规矩,一个个的局促不安的低下头,看都不敢看虞杳一眼。 而心里不安的常水,见虞杳盯着四人打量,紧张之余赶紧开口解释起来; “公子,他们四人……” “我都听到了!” 淡淡的一句话,让常水心头一紧,想着因此可能被赶出去,正要跪下求情时,就听虞杳又说; “带他们进去说!” 扔下这句话,虞杳径直朝着主屋走去。 这时,出来倒水的胡嫂子,看见虞杳和香姑二人,连忙放下水桶就笑着迎上来; “公子,香姑娘,这般晚了怎的来了?可有用过晚食?” “公子赶了一天路还未正紧吃过一餐,劳烦胡嫂子去厨房准备些吃食来!” 香姑扭头朝热情的胡嫂子吩咐。 接着,厨房里的庞大姐和丁苗二人,听到声音也出来,看见虞杳赶紧问好; “公子安!” “嗯!麻烦你们多烧几个菜来,快点儿!” 站在主屋门口,一身疲倦的虞杳点头应好的同时就吩咐一声,而后就进屋。 一听这话,又见虞杳一脸疲倦,胡嫂子,庞大姐,和丁苗三人转身进了厨房,麻利的准备晚饭。 而常水则带着忐忑不安的四人,也跟了进去。 “常水见过公子!” 为了给四人做表率,常水上前,立在虞杳面前弯腰问安。 而后,四人手忙脚乱,有模有样的跟着学起来; “大齐见过公子!” “二齐见过公子!” “王驴子见过公子!” “马蛋见过公子!” 行完礼,四人也不敢动,低头就这么紧张的站在原地。 “几位请坐!” 虞杳发话后,在常水的带头下,四人这才拘谨的落座。 “公子,他们四人没活干,也没饭吃,不得已这才找上了奴……” “还请公子莫要怪罪水子兄弟,是我们兄弟四人主动找上门儿的,若是坏了规矩,请公子责罚我们四人,莫要怪罪常家兄弟二人!” 大个最高,精瘦脸黑,浓眉大眼,一身灰色短打,说话声音响亮的大齐,急忙起身为常水辩解,而后就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发落。 听他这话,坐着的三人也跟着起身,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见此,常水咬咬牙看向虞杳,红着眼睛又说; “公子,此事大哥并不知晓,他天黑前就去田里转悠,此时还未回来!” 以为虞杳生气的常水,丝毫不敢开口为自己求情,只希望不要连累大哥——常山。 看他们一个个紧张不安的表情,虞杳也挺无语; 她有说什么吗? “坐下说吧!都不用紧张,我也未曾怪罪你们!” “公……公子?” 一听没怪罪他们,常水一脸不可置信猛的抬头盯着虞杳,瞬间就落了泪,赶忙低头拿袖子擦拭眼泪。 “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知道四位遇到了困难,想要找活儿干……” “公……公子,咱们兄弟四人可以卖身,卖身与公子为奴,往后便是公子的人!” 一听虞杳的话音,大齐再也忍不住就站起身激动的说,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常家兄弟如今有多出息他们可是亲眼所见,心里也属实羡慕的紧,就盼着虞杳能收下们他四人! “你们可想好了?” 正需要人手的虞杳,盯着四人打量一番,便严肃的问。 “想好了,咱们都想好了?” 二齐也跟着站起身连连点头回答,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没错,只要公子同意,咱们兄弟便是您的人了!” 接着王驴也跟着起来表态,只是,这话让虞杳挺无语! 什么叫她的人? 说的她跟什么人似的! “我……也是愿意的!” 腼腆老实的马蛋,也站起来表态。 而后,几人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等待虞杳决定…… 第一百零四回亲书告示 “吃吧,不要客气!” 饭菜上来,四人却呆坐着,没人敢动筷子,虞杳便笑着招呼,而后自己率先夹菜。 即便如此,那四人依旧不动,常水看不下去也开口提醒; “公子让你们吃便不用客气,吃吧!” 有了他这话,大齐才拘谨的拿起筷子小心夹了一个胡饼,拿起咬了一大口; 有他带头,其他三人这才跟着动筷子,只是都低头干啃饼,没人夹菜。 见此,虞杳也不好说什么,和香姑二人迅速吃完,借着洗漱先离开,好让四人能安心吃喝。 虞杳洗漱完再出来,四人已吃饱喝足,正和常家兄弟在一起说话,看见她来瞬间起身; 虞杳过去坐下,盯着四人打量一会儿就开口; “既然你们都决定好了,明日让常山带你们去办卖身契。” “是,公子!” 四人跟着常山一同应声。 “这里需要大量人手,你们有认识的人可以一并介绍过来,卖身或长工都可以,只要安分能干就成。” “公子,此话当真?” 猛一听到这话,大齐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反问。 “自然当真,只要人踏实能干,有多少来多少!” 一看大齐的表情,虞杳就知道肯定还有人找活干,便如是说到。 “那……等明日去衙门办好契书,我……奴就去问问!” 沉思片刻,大齐鼓起勇气,抬头对着虞杳说,只是说完后又立即低下头,不难看出依旧有些紧张。 “好,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人我不嫌多,一日三餐管饱,但是偷奸耍滑,不老实的一个不要!” “公子放心,他们都知根知底,但凡有不老实不安分的,奴一定不会带来的。” 虞杳的信任给了大齐莫大的勇气,说话时眼神也不再躲闪,而且多了几分底气。 因着天色不早,虞杳又连着赶了两天的路,简单说了几句后就散场去歇息,而那四人则拉着常山兄弟,激动的问东问西; “既然都是兄弟,往后又在一处,我常山丑话说在前头……” 说到这儿,常山冷着脸扫了四人一眼,而后又缓缓开口; “来到这里,可以敞开肚子吃喝,且有住有穿,但要老老实实干活儿,要记住咱们的主子是公子便是,不该说的一句不说,不该问的也不许多嘴,若是哪个敢三心二意,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兄弟不讲情面!” “没错,是该这般!” 大齐并没有因为常山的话而不高兴,反而第一个点头赞同。 接下来,心里还有些不怎么舒坦的其他三人,也跟着表态,然后常家兄弟带着他们去后院儿歇息,自此以后,他们也是有着落的人了! 翌日 吃过早食后,常山带着四人,跟着虞杳一同进城,去衙门办契书。 “六公子怎的来了?快里边请!” 当差的应保真,老远看见虞杳就上前打招呼,并客客气气把她往里迎。 “公子,那奴就先去办契书了!” 身后的常山有事要办,不能跟着虞杳一同进入后堂,便恭敬说了一声。 “好,办好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 “是——” 两人的对话,让热情招呼虞杳的应保真,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一起的,就忍不住多问一句; “不知这几位要办何契书?” 应保真转头问常山,实则有意讨好虞杳。 毕竟,连他们大人都以礼相待的人,他这个小小衙役又怎敢怠慢! “卖……卖身契,咱们四人以后都要跟着公子的!” 见衙门的差爷都对虞杳热情陪笑,大齐忍不住就开口,话语中带着满满的骄傲。 一听他的话,应保真迅速打量四人一眼,而后就笑着说; “四位可是走了大运,往后跟着我们六公子定会有大出息!”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虞杳笑着说; “六公子放心,此事小的交代一声便是!” 说完,他朝一旁的衙役低语几句,而后常山几人就被带去另一边,虞杳则被带去后院见鲁孝宁。 “六公子!你不是……” 猛的看见此时应该出现在百里之外虞杳,一身藏蓝长袍,心情看起来极为不错的鲁孝宁,明显一愣! “在下有要事与大人商量,所以昨天又连夜赶了回来!” 落坐后,虞杳笑着道出来意。 而鲁孝宁一听有要事商量,便知肯定和城外那块地有关,心里暗自猜测的同时,就不由发问; “是何要紧之事,让六公子这般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昨日行至边界处,在下突然发现……” 虞杳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让鲁孝宁好生一番意外。 而后,就见他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一会儿后,随着眉头渐渐舒展,他又看着虞杳问; “六公子可知,修筑城墙是个极为烧钱之事?” “在下知晓!” 既然知晓还要这般决定,那就说明已经深思熟虑,且有十足的能力! 这样的话,他为何要反对? 再者,若那城墙真修筑起来,对不归城,以及他各人,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事自然要赞成的! 认真琢磨一番,鲁孝宁又忍不住问; “既然如此,六公子找本官又为何事?” 只要和钱财没关系,鲁孝宁便可放心放胆,甚至全力支持。 “人——” “此事在下决定的仓促,一时之间找不到那么多人,在下这才厚着脸皮来找大人!” 原来如此! 鲁孝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是心里也犯愁; 他去哪找这么多人? 总不能把衙门的衙役,都打发去修城墙吧? 别说衙役本就没多少人! 就是有他也不能这么做啊! 看着鲁孝宁脸上的顾虑之色,虞杳就知道他想偏了,便开口说道; “想必衙门大牢有不少囚犯,大人可以将他们借与在下!” 囚犯? 对啊! 他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儿? 瞬间,被虞杳点醒的鲁孝宁双眼一亮,整个人忍不住激动起来,对着门口的松失就大声吩咐; “去查查,牢里总共有多少囚犯?” 这等好事儿他自然双手双脚赞同! 人交给虞杳,不但卖了情面,还给衙门还省了一笔开支,他又得到好名声,简直一举多得! “是——” 见鲁孝宁神色激动,松失立即就去办。 “不过,在下觉得光囚犯可能还不够!” “那六公子是想……” “以大人之名发一通招人告示,凡是愿意前去修筑城墙的身强力壮者,三餐管够,且每日三十文工钱,完工后便可来衙门统一结算工钱,概不拖欠!” 这回,鲁孝宁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虞杳的提议,并提笔亲书告示…… 第一百零五回出头之鸟 三日的功夫,虞杳在鲁孝宁的帮助下,迅速集结够人手,并安排好一切物资,就带着三百多人,大批粮食,以及各种工具,在几十衙差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朝着西边出发。 这三百人中,有一百多囚犯,一百多百姓,和十几个卖身家奴,其中包括齐大他们十二人。 当然,这一百多囚犯只有一日三餐,是没有工钱的! 二百多里地,他们走了三天才到,这让在前方等待虞杳多日的见微,秦沐二人担忧不已,又返回边界处,正好和虞杳他们遇上,看着这么多人,不由感到诧异。 看着不远处正在交代事情的虞杳,见微和秦沐二人才彻底安心。 “公子,这么多人晚上要如何安置?” 三百多人,虽然说眼下天气极好,晚上也不冷,但也不能就这么将就吧! “带了各种工具,让他们吃完饭就去伐木,这两天先搭几个简易的棚子再说。” “是——” “那一百多囚犯分开看管,吃完饭就让他们去北边儿山采石,不要和百姓安排在一起。” 看着不远处带着脚镣的一百多囚犯,虞杳仔细叮嘱秦沐。 “属下知晓!” “还有那些衙役,好生照看着!” “是——” 虞杳交代完,秦沐转身就去忙了! 另一边儿,由香姑指挥,大齐、二齐、王驴、马蛋等人架起六口大锅烧火做饭。 一时间,这里的宁静被他们的到来打破,到处一片热火朝天,看着就让人期待! 吃完午食,秦沐安排那些囚犯去北边儿搬石头,二十多衙役负责监管,大齐他们十二人,分别带队去南边儿的山上伐木,由于人多,天黑之前两个简易的棚子就已有了雏形。 这样分工明确的忙了两天,又花了一天时间细致收拾一番,南、东、北、三面各建了一长排简单住棚。 其中,北边儿面朝南的那排,是给囚犯住的! 南边儿面朝北的那排,是给百姓住的! 东边儿那排是虞杳,香姑和秦沐他们,以及衙役所住,多出来的两间用来贮放粮食、工具,和厨房的所在。 一切虽然简单,但能遮风挡雨,又能让大家有个容身之处,倒也不算差! 安排好这一切,于第四日早晨,他们真正开始修筑城墙。 许是因为吃饱肚子的原因,那些招来的普通壮汉,和囚犯干活都特别卖力; 囚犯们负责在北边儿河滩背石头,壮汉们则负责砌墙,配合的倒是极为默契,没有一个闹事者,倒是让虞杳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一切进入正轨,想要抽身西行时; 第十日的早晨,两个逃跑的囚犯被衙差抓了回来,绑在柱子上当众鞭刑。 “啪啪啪……” “娘的,当老子是摆设不成?” “别以为你们走出大牢便可有机可乘,老子告诉你,哪个敢胆逃,爷爷扒了你们的皮,啪啪啪……” 衙差头——应保真,手握马鞭指着周围的所有囚犯警告完,又用力的抽打起绑在柱子上那俩逃犯。 那俩人也是硬骨头,被打的浑身血淋淋,愣是一声没吭。 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着一切的虞杳,这才意识到,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这种事,或许以后会是常态! 失去自由的人,对自由有多渴望,这是一般人无法体会的! 而对他们这些囚犯来说,自由之路就摆在眼前,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试上一试! 即便搭上性命,在所不惜! 即便被抓回来恶打一顿,他们也不会死心! 对,不死心! 那,怎样让他们死心踏地呢? 站在人群后面没想上前,也没开口制止的虞杳,就这样极为冷淡的看着应保真用力抽打那俩囚犯。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慎重思考一番,虞杳觉得极为可行,便给了身旁的秦沐一个眼神; 瞬间他就心领神会,上前朝怒火冲冲的应保真走去; “应差头辛苦,您歇歇,由在下代劳!” “秦管事客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来之前受鲁孝宁的再三嘱咐,应保真对这里的一切极为上心,也对于虞杳的手下特别客气,对秦沐这个一把手,更是客气外加讨好。 笑说着就退到一旁,当应保真以为秦沐亲自动手处置着二人时,就见虞杳穿过人群走上前,便连忙收起马鞭笑着打招呼; “六公子,怎的惊动您了?” “无妨,倒是辛苦应差头儿了!” “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当不得六公子这声辛苦!再者,咱们也不是外人不是?” “没错!” 虞杳笑着说完,这才转身看向绑在柱子上,浑身伤痕累累的两名囚犯; 其中,右边儿较矮较瘦的那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转头和虞杳对视。 由于满脸血迹,暂且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双眼睛非常特别,特别到虞杳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的原因,那双凹陷的双眼特别深邃,表面看起来很是平静,不喜不怒,但又带着淡淡的凉薄; 盯着虞杳看了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一变,带着莫名的嘲讽; 接着,干裂起皮的薄唇也微微勾起,冲着虞杳露出明显的挑衅! 没错,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见此,应保真咬咬牙,握着手中的马鞭就要冲上去教训他; “娘的,你这是不服?看老子今儿个不扒了你一层皮!” “应差头不妨事!” 虞杳丝毫没生气,还抬手制止暴躁的应保真,而后又看向左边柱子上个头稍高,垂着头的那位,就朝秦沐道; “放他们下来!” “是——” 秦沐二话没说照做,上前解开绳子放二人下来。 一旁的应保真虽一脸不解,但忍着什么都没说。 “想死,还是想活?” 看着浑身血淋淋,瘫坐在地上的二人,虞杳高临下的问。 然而,这句话让地上的那瘦子误以为是在侮辱他们,便不屑冷哼一声,咬着牙抬起头再次与虞杳对视。 虞杳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转头看向西边儿的开阔地,手指着远方道; “知道前方是哪里吗?” “那里有一望无垠的草原,有自由自在的牲畜,有健壮彪悍的牧族……” 说到这儿,虞杳又转头看着他问;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身后这片土地的主人是我,你们所修筑的这道城墙,就是用来阻挡牧族的!” 说着,虞杳眼神突然一变,极其犀利的盯着在场的所有囚犯大声道; “所以,你们当中若有人想活,想好好的活,想像个人一样自由的活,那就站出来告诉我。” 这话听着很有诱惑力,但是又莫名其妙! 这些囚犯虽然很心动,但是没有一个愿做这出头之鸟…… 第一百零六回深信不疑 “怎么?都不敢吗?”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虞杳冷笑着反问。 而后,扫视他们一圈儿后,就又大声说;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 “我……” 突然,身后响起沙哑、虚弱、却又极其坚定的声音。 虞杳嘴角带笑,缓缓转身再次与慢慢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的瘦囚犯对视,并笑问; “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知怎么的,猛的听到虞杳这个问题,眼神凉薄的囚犯瞬间一愣,而后眼神渐渐有了温度。 在虞杳以为他不屑回答时,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舒……墨……” 书墨? “舒展的舒,笔墨的墨!” 许是看出了虞杳的疑惑,他又开口解释一番。 原来是舒墨! 虞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盯着他又仔细打量一番,就笑说; “你是第一个敢站出来,第一个选择信任我的人!” 听到这话,舒墨一丝反应都没,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不耐烦,以及对虞杳的审视,就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逗弄他一般! “劳烦应差头给他打开脚镣!” 接着,虞杳转头对一旁的应保真如是说。 霎时,所有人为之一惊,就连舒墨本人也都一愣,以为出现了幻听。 反应过来的应保真连忙上前两步,小声对虞杳说; “六公子,他可是杀过人的死囚犯,万一……” “既然来到这里,他就由我管,出了事也由我向大人交代,还请应差头打开脚镣。” 虞杳面带笑容,语气不容置疑,且又包揽一切责任。 见她话说到这份儿上,应保真也无话可说,只好上前替还有些懵神的舒墨打开脚镣。 “你……” 舒墨愣愣盯着虞杳,刚开口就听她又说; “以后,你可以在这里自由走动。” “你,不怕……我逃走?” 不知道虞杳打的什么主意,但解除脚镣束缚的舒墨,整个人从里到外轻松不少! 犹豫片刻,还是问出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问题。 是的,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还会不会再逃跑! “逃?” 面对舒墨的问题,虞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而后就挑眉说; “一个没身份,没路引之人要,逃往何处?” “就算你侥幸从这里逃走,今后又该如何生存?” 说着,虞杳转身看向周围所有囚犯,格外严肃的大声又说;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索性我就说个清楚明白……” “你们脚下踏足的这片土地,归我所有!往后各位的去留,生死,也归我决定权!” 听到这话,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的囚犯们,终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而舒墨的神色亦闪烁不定,只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虞杳,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接着,虞杳转身看着他又笑说;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舒墨负责看管他们所有人,不得再发生任何人逃跑的事情。” “为何?” 一头雾水,心里满是防备的舒墨冷冷的问。 他怎么也没想到,虞杳会有这般决定! “因为你的勇敢,你的信任!” “顺便再送你一句话,勇敢的人最先享受世界!” “你的勇敢,也值得我的信任!” 极其郑重的盯着舒墨说完这番话,虞杳把手中的马鞭递向他,并正色道; “这座城墙修完之前,他们就拜托你了!” 看着离自己一臂之遥的马鞭,舒墨心里依旧保持警惕,但不得不说,他有些许动容。 犹豫片刻,他伸出修长,又满是伤口的大手缓缓接过马鞭,亦表明他接受了虞杳的安排,更向所有囚犯表明,往后他与他们之间的对立关系。 马鞭离手的那刻,虞杳心中一松,嘴角微扬,而后指着西边的开阔地,看着所有的囚犯大声说; “城墙修完以后,我打算在城墙外再修一片住宅,到时候,你们当中有愿意留下,愿意成为这片土地新住民的,我会出面和官府商量,让你们以后留在这里生活!” 猛听到这番话,所有的囚犯彻底炸窝,三三两两的大声讨论起来; 有的甚至激动的想上前问问虞杳真假,奈何秦沐等人在旁守着,他们丝毫不敢乱动。 “此话……当真?” 刚才挨打的另一囚犯扯着嗓子问完,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胡子拉碴,满是血迹的脸上,那双黑亮的大眼却死死盯着虞杳。 “你……此话当真?” “你觉得我有空拿这话逗你们玩儿吗?” 虞杳不急不躁的一声反问,让那汉子双眼一亮,带着脚镣就踉踉跄跄向前走去,却被秦沐一把拦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挡在自己面前手臂的主人时,便识趣的停下脚步,而后又盯着虞杳问; “条件?” “你……留下我们的条件是何?” 虽然看不清他多大年龄,但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他清楚的知道,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条件,自然要你们老实干活儿,不要给我惹事!” 这句话,虞杳盯着所有人极其严肃的说出口。 “凡是挑事或逃跑者,若被抓回来,是打是杀,是死是活,届时,皆由本公子说了算!” “而想要留在这里,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那就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儿。表现好的,能吃苦耐劳的,回头房子修起来,我不但给他们分房,还给他们发牲口,往后,只要在这片土地上认真做事,不怕没好日子过!” 大声说完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却还有很多,不过,他们的反应虞杳非常满意,就在她要退场时,身后舒墨身旁的那囚犯,突然大声喊道; “你保证……此话当真?” 声音带着莫名的激动和颤抖,虞杳转身看去,他眼神执着的盯着自己等待答复。 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神色,虞杳猜到,许多人可能不相信她的话! 也是,她一不是官,二不是贵,有何权利在此大放厥词? 是她,也不会相信的!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虞杳缓缓举起右手,指着蔚蓝的天空开口; “我杳六儿,向天保证,刚才所说的每句话皆为真!” 虽然没有什么狠话,但青天白日的这般指天保证,众囚犯已深信不疑…… 第一百零七回不好驾驭 “公子,何时启程?” 晚食后,安顿好一切事,秦沐来到简易的小厅堂,问正在和见微聊天的虞杳。 “此事作罢!” 西部之行,在这种情况下,虞杳只能就此作罢! 不是她不想! 也不是太忙走不开! 而是她突然觉得,眼下这种情况,西部之行也不是非去不可! 虽然,这想法是在舒墨和柯丞逃跑发生后才有的,但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 旁的不说,就时间紧凑这点而言,西部之行可以先缓一缓! 再者,等城墙修筑起来,冬天面临的巨大危机已经化解一大半! 若是有囚犯愿意留下来,并在城外安置,牧族的危机基本上可以完全解决。 来年,安排好一切,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她再亲自走上一趟,了解一下详细情况,想必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虽然想法很美好,但实施起来依旧会有诸多困难,这点,虞杳非常清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见微却还是表示担心! “公子有几成把握,说服鲁大人留下这些囚犯?” “六成!” 虞杳信心十足的看着见微回答。 说到底,这事还是得是实力说话! 旁的不说,就这些人每天待在牢中的吃喝,对衙门来说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若是有人愿意养他们,还免去所有的后顾之忧,鲁孝宁怎么会反对! 再者,这些人里,也不见得全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当然,这事儿虞杳还得要进一步的仔细了解一番才是! “那公子真要在城外修建住宅,将他们安置于此?” 见微问出这话的同时,外面刚进来的二人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仔细听了起来。 “没错,虽然本公子不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也是言出必行,说话算数的人!” “但是,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那些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故意杀人的恶人,回头还是交给鲁大人处置的好!” 听到这里,见微彻底安心,捋着胡须若有所思的开口; “公子最好还是去衙门查查卷宗,彻底了解一下他们的底细,届时去留心中有数。” “道长说的有理,回头此事就由您处理,我啊,还真没那个耐心!” “哈哈哈……公子放心,此事贫道定会查个清楚明白!” 屋内三人正说笑,门口互相搀扶的二人对视一眼后,舒墨就开口了; “舒墨求见……公子!” 听到门外的声音,虞杳眼神微闪,而后开口; “进来说话!” 听到准许后,舒墨和柯丞二人这才缓缓踏上石台阶儿,扶着门框迈进门槛儿; 进去,俩人站着不语,在虞杳打量二人的同时,洗干净脸,露出刚毅消瘦面容的柯丞,突然抬头开口道; “柯丞,见过……女公子!” 女公子? 这是一眼就看穿了虞杳的真实身份! 在这个时候,他毫无顾忌这般称呼,显然是在试探虞杳的底线! 听着这个称呼,见微神色极为淡定,可以说没有任何变化! 而坐在虞杳另一边的秦沐,眉眼也只是挑了挑,眼神迅速滑过诧色之后,瞬间又恢复如初罢了! 看了眼秦沐的反应,虞杳在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后,又转头看向盯着她的柯丞; “你倒有双好眼睛!” “多谢……公子夸赞!” 他倒知道见好就收,立马换了称呼! 这人怎么说呢! 胆大! 心细! 狂野! 不好驾驭! 这是虞杳给眼前依旧一身傲骨,眼中难掩野心,却又显得很平静的柯丞的评价。 “说吧!来找我何事?” “就是想再来问问,公子确实打算要安置咱们这些人?如今,已经没必要了!刚才在门口儿,我们二人已听到公子所言!” 柯丞坦坦荡荡的说出俩人在门口偷听这事儿,把舒墨整的一脸尴尬,赶紧低下头。 “既然二位刚才已经听到了,我也就不多说别的!” “公子把我们安置在城外,可是想用我们去对抗牧族?” 突然,柯丞盯着虞杳,犀利的问出这个问题。 一旁的见微和秦沐二人脸色一变,以为他要找事,就听虞杳极其坦率的承认;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本以为虞杳会狡辩,或者是拿其他话来搪塞的柯丞,猛的一个愣神儿,接着眼神迅速一闪,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就说; “公子坦荡!” “我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自然要坦坦荡荡!” 虞杳说着就看了一眼二人,便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二位,不妨坐下聊!” “多谢……公子!” 舒墨抱拳行了一礼,这才上前落坐。 虽然身上带伤,行动有些迟缓,但一看就是个教养极好,又识文断字的文雅人。 “多谢!” 相比之下,柯丞显得极为豪爽,不拘一格,是那种豪爽硬汉子。 当即,虞杳就特别好奇,他们犯了何事? 又杀了何人? 二人样子不像大奸大恶之人! “在下早年行走江湖,凭着一股子血气,杀了一个镇上专门祸害女子的恶霸,为此惹上麻烦,后又被朋友出卖被捕入狱,在牢里待了三年有余!” 许是看出了虞杳的想法,一坐下,柯丞就主动交代自己的过往,并证明自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一听他杀了恶霸,并在牢里待了三年,虞杳就猜出什么原因,便忍不住笑着说; “鲁大人确实不错!” 一个手上有人命的犯人,在牢里待了三年没被问斩,这足以说明鲁孝宁私心里是偏向他的! “是极不错!” 显然,柯丞对虞杳的话很是赞同,也对鲁孝宁抱有感激之心。 “若不是一年前皇后殁了,朝廷有令不得问斩犯人,鲁大人就是关系再硬,也拖不了这般久的!” 突然,见微开始解释一句,虞杳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但没做任何表情。 “柯某手上虽有人命,但都是罪大恶极,与该死之人,今,柯丞愿助公子一臂之力,愿当公子马前之卒,请公子重用!” 看着突然跪在地上,一脸严肃的柯丞,虞杳却愣了! 这样的人,可不好驾驭…… 第一百零八回生财之道 经过三百多人半个月的努力,原本一人高的城墙,已将近一丈高,照这种速度下去,再有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完工。 这日,午食后,所有人躺在草地上歇息,突然不远处两个牧族女子,牵着两头羊朝他们走来。 正在城墙外测量画图的虞杳,看着远远走来的两个牧族女子,就停下笔欣赏起来。 没错,纯欣赏! 因为这俩女子穿着很有特点; 左边儿,年龄偏大点儿的那名女子,白色上衣,下面穿着蓝红相间的织纹长布裙,腰间绑着一条很长,类似于大围巾的蓝腰带,头发也是用一条蓝布包着。 右边儿年龄较小的那女子,土红色上衣,白蓝织纹长裙,斜挎一个羊皮小包,看着很是可爱! 随着俩人越走越近,虞杳也渐渐看清她们的长相; 左边儿的女子三十来岁,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脸颊有高原红和极为明显的皱纹,身体虽然瘦,但骨架粗壮; 右边的女子看着有二十来岁,虽然脸上没有皱纹,但肤色依旧偏黑,体态匀称圆润,看着很是健康,两人和元启女子有极大的区别! 起码,远超虞杳这种瘦弱的小身板! 许是察觉有人在盯着她们,两人在十来丈以外停下,并在低声说什么,还边说边打量虞杳他们。 “香姑,去问问她们有什么事?” 怕她们担心,虞杳就扭头对香姑吩咐。 香姑二话不说,提着手中的篮子就朝二人走去。 见迎面来的是一女子,俩人放松警惕,和上前去的香姑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提着篮子的香姑带着她们二人上前; “公子,她叫阿米娜,她叫里娅。” 上前,香姑指着两人分别介绍,年龄大的叫阿米娜,年龄小一点的女子叫里娅。 二人第一眼见到虞杳时,被她精致的长相,白嫩的皮肤震惊; 她们或许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女人长得好看,白嫩的‘男子’! 又因男女有别,迅速看了虞杳几眼,俩人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虞杳…… 其实,不用这么害羞的! 她一点儿都不介意多看几眼! 真的! “她们家里没有粮食和盐了,想牵着两头羊来我们这里问问,能不能换些粮食和盐回去?” 接着,香姑说出了二人的来意。 一听羊,虞杳这才低头看去,见阿米娜手中牵着一头怀孕的母羊; 里亚手中牵着的是一头半大羔羊,目测也是母羊! 又见二人穿的极为朴素,想来真的是没了办法,才找到这里! “这两头羊,你们打算换多少粮食?” 虞杳没多想,就盯着低头的二人轻声问。 担心会被拒绝的里娅,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对上虞杳好看的眼眸时,脸一红就不好意思的看向身旁的阿米娜。 “就……二十斤粮食,两斤盐可好?” 年龄稍大一些的阿米娜想了想,就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要求。 说实话,两头羊换二十斤粮,两斤盐,确实不多! 况且,那母羊肚子里还有小羊,怎么算都不亏! 虞杳当即同意,并笑着同忐忑不安的两人说; “可以!二位稍等!” 而后转头吩咐秦沐; “去拿十斤米,十斤面,十斤杂粮,和五斤盐过来!” “是——” 秦沐说着,就朝新建好的城墙门走去,不一会儿提着几袋子东西出来。 “这里,总共是三十斤粮食,五斤盐!” 虞杳说完,秦沐上前把手中的粮食和盐放在二人面前。 看着铁塔一般健壮的男人,二人吓得连连后退。 “不用怕,他是我们这里的大总管,人很好的!” 看俩人吓得紧紧靠在一起,两头羊也瑟瑟发抖,香姑忍着笑意上前安慰,却把秦沐郁闷的直接走开。 “这……太多了吧?我们只要二十斤粮,两斤盐!” 见秦沐远远走开,里娅这才壮起胆子开口说话。 “没错,拿的太多了!” 看着面前大小四袋儿粮盐,阿米娜也一脸纠结。 两人老实可爱的样子,让虞杳不住发笑,就随口一说; “没事儿,多的送给你们吃,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你们那里有人缺粮缺盐,就拿牲口来我们这里换就行!” 听着虞的话,二人面红耳赤,却难掩激动的抬头看着她。 最后,里娅鼓起勇气,牵着两头羊上前递向虞杳; “公子……请收下!” 看着她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样子,虞杳有种眼前的羊是定情信物的错觉! “我来,我们公子手要写字的!” 生怕粗糙绳子伤着虞杳手的香姑,连忙上前接过绑着羊的两根绳子,而她的话,也让阿米娜和里娅,注意到虞杳手中的纸笔,然后露出一脸敬佩之色。 直到二人提着粮食走远,还忍不住回头看虞杳。 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日开始,就有人不断的牵着羊来换粮食和盐,糖等物。 七八天下,羊就换了三十二头之多,且大都是母羊,怀孕的羊也有五六头。 活羊换粮,很划算呢! 眼下粮食一斤市价; 精米二十文左右。 糙米十四文左右。 白面十六文左右。 粗盐五十文左右。 糖八十文左右。 这些东西的价格随着季节变化也有所不变动,只要不是冬季,其他季节都还好。 如今这个季节算是最合理的时候,虞杳仔细一算,粮、盐、糖这些生活必需品,用活羊换的话,价格能翻四五倍都不止。 虽然,她不知道以前这些牧族是怎么获取粮食的; 显然,对眼下这种换法,他们极为认可,且有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这就占便宜了? 突然,虞杳觉得她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当夜就秉烛深思,经过一晚上的认真考虑,她立即就回城去办一件事。 “这里你盯着,若有人闹事,不用手下留情!” 走时,虞杳这般交托秦沐。 “公子放心,若有人敢闹事,属下绝不手软!” 秦沐如今的手段和能力,虞杳极为认可,倒也不算很担心。 “若有换粮食的,就按规矩换给他们。” “是——” 而后,虞杳又交代舒墨,柯丞二人; “我有事离开几日,二位多费心,有事和秦总管商量!” “公子安心去忙,属下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乱子!” 同样被打开脚镣的柯丞,极为自信的向虞杳保证。 “公子一路当心!” 舒墨倒是没说别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后,虞杳带着见微道长、香姑、大齐、王驴、铁头几人,再次回城…… 第一百零九回不期而遇 当日半夜,他们快马回到庄子上,歇息了一夜,于第二日一早进城。 几人牵着马才进城,眼尖的虞杳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在她以为看错的时候,那人迎面而来,并第一眼也认出了她; “贵……贵公子!” “伍马主,还以为认错人呢,没想到真是你!” 时隔多日,再见驹伍延,虞杳很是热情的同他打招呼。 毕竟,当日在他那里买马时,驹伍延的真诚很让虞杳感动,因此也牢牢记住了他这个人! 只是眼前的驹伍延,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羞涩,整个人被疲倦和忧愁缠身,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一般! “驹马主也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吗?” 不好冒昧开口问他遇到了什么麻烦,虞杳只好旁敲侧击的打听。 听到这话的驹伍延,神色一僵,脸上的惊喜也慢慢退却,深深的忧愁爬上面容,又怕失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贵公子叫在下驹伍延便可,我……我家里没马了!” “别的牲口……也都没了!” 他好像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对虞杳说出这番话,而后再也忍不住就难过的低下头。 至此,虞杳确定他遇到了什么困难! 或许,比困难还要难! 既然遇上了,怎么也要过问一下! 算起来也是朋友! 这么想着,虞杳故作轻松的开口又说; “不知驹大哥有没有空,能不能和我聊聊?” 本以为虞杳只是和他打个招呼而已,却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对他热情相邀! 心里难过,本想要拒绝的驹伍延,抬起头,对上虞杳的那双满含真诚,极其明亮好看的眼眸时,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一愣,又给了虞杳说话的机会; “不瞒你说,上次从你那里买的几匹马,现在养的极好!一直想感谢你,没想到今日竟碰上了,说什么也要吃顿饭,坐下来聊聊才是!” “驹大哥应该不会拒绝吧?” 虞杳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驹伍延又怎么可能拒绝? 只好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 “那……在下就听贵公子的!” 驹伍延说完,就跟着虞杳一路来到城西的宅子。 “公子,您回来了?” 一进门儿,才回来没多会儿的刘蒙就高兴的迎上去,在看见后面的驹伍延时,更是热情的打招呼; “原来是驹马主!快快屋里请!” 刘蒙才说着,手里拿着一大块儿骨头啃着的王二石也出来,看见虞杳和驹伍延高兴直乐呵; “公子回来了!” “这不是驹马主么!甚子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边请!” 几人净手后就去食堂,桌上除了刘蒙几人吃了一半的几个菜,厨房又麻利的添了几个肉菜,以及两盘胡并,并每人一碗浓稠的白粥。 见驹伍延低着头不动筷子,刘蒙几人才看出他的异样,然后看了看虞杳,又盯着见微看了看,就开口热情招呼道; “驹马主莫要客气,想吃甚子自个儿夹,千万莫要外道!” “就是,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万不可生分!” “对对对,快尝尝咱们府中厨娘的手艺,若是合口味,往后常来!” 刘蒙、王二石、木同三人边说边给他夹菜,让驹伍延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笑着一一道完谢,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一顿简单的早食,吃的主客尽欢,而后又移步堂厅,边吃茶,虞杳这才问起他发生什么事。 “我……公子……” 面对虞杳的关心,驹伍延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旁的几人被他哭的也跟着心急,难过,唯独见微和虞杳二人最是淡定,安静等着他发泄完情绪。 低着头哭了一会儿,驹伍延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开口讲述发生的事; “一个多月前,家中的牲口被人抢走,他们还打死了阿兄,如今……我与嫂嫂无家可归……” 哽咽说着,驹伍延又忍不住落泪,一个大男人无助的像个孩子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何人打死了你阿兄,又抢了你们的牲口?为何不报官?” 一旁听着就生气的王二石,忍不住就盯着驹伍延问。 而见微,则轻叹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是我们鄱芜草原上的恶霸,他们身后有贵族撑腰,没有人会管的!” “娘的,欺人太甚!” 坐在一旁的大齐,听完这话也气的拍桌子叫骂,反应过来后察觉太过粗鲁,不安的看了眼虞杳,见她没有任何不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这就没法子了?出了这点事儿也没人管了?” 王二石气的火烧火燎,一个劲儿的挠头,又气愤的追问,但是他又不知道在问谁! 因为,驹伍延也无奈的直摇头。 相较于他们的愤怒,虞杳显得很平静,只是眼中带着关切问驹伍延; “那你这一段时间住在哪里?” “在沙城找些活计干,夜里随便在哪凑合一宿,近日听说不归城好找活,我这才……” 原来是听到他们招人的消息,他这才来到不归城!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虞杳若有所思,盯着伤感的驹伍延又问; “听说这里有个庄子招人,我先找活计安顿下来,再去接嫂嫂过来,至于往后……我也不晓得!” 嫂嫂? 他的嫂子也跟他一起? 听到驹伍延说‘庄子招人’,王二石几人就想让虞杳收下他,但又不能多嘴多舌坏了规矩,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愿不愿来我这里?”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处庄子招人,平时管吃管住,若是你嫂嫂没处去可一并接来,让她在这里帮忙!” 听到虞杳这话,着急的其他几人终于松了口气,打心眼儿里替驹伍延高兴,一个个欢喜的盯着愣神他; “驹马主,不,是驹大哥,你怎的不说话,可是不愿意?” 见驹伍延坐着不动,王二石着急的上前拍着他肩追问。 “我……在下没有不愿,只是……怕拖累公子,毕竟我不是独身一人,且嫂嫂身子也不大好……” 很心动,很感激的驹伍延,也很想点头答应,可又想起身子不好的大嫂,就又犹豫了! “无妨,身体不好就让她干点儿轻省的活计,大不了工钱少点儿罢了,这都不是什么事儿,你不用为难!” 知道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虞杳耐着性子又如是说,算是很照顾他了。 “公子都这般说了,你快点头啊!” 生怕驹伍延又犯轴,王二石推了推他,催促着赶紧点头答应。 “多谢公子大恩,驹伍延……定会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反应过来的驹伍延,当即跪地道谢…… 第一百一十回尝到甜头 “我们要组建一个商队,用一切生活用品和粮食去和周围各处的牧族换牲口、皮子、等物,只要他们需要,谈的拢都可以互相交换!” “这个主意不错,周围不少牧族买粮不便,手里的货物以及牲口也不好出手,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他们,也方便了咱们!” 虞杳才说完,第一个赞成的就是见微。 且通过这几日亲眼目睹,以牲口换粮食的事后,他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巨大利润空间。 “正因如此,我才做此决定,不知驹大哥觉得怎样?” 虞杳边说着,就盯着驹伍延问,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熟悉草原情况的他,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没想到虞杳会征求他意见的驹伍延,在解决了吃住难题以后,脸上也没了忧愁,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此事……确如公子,与道长所言,草原牧民买粮,卖牲口多有不便,也有货郎和商队时常去草原买卖,只是极容易碰上恶霸,甚至会被恶霸杀人越货,渐渐的,就没人愿意冒险再去了!” 果然,什么事都没那么简单! 这买卖利润极大,同样危险指数也极高! 这点虞杳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么‘厉害’的草原恶霸,她还是感到意外! 在想起驹伍延之前所说,这些恶霸身后都有贵族撑腰,便也明白一切! 说起鄱芜,虞杳之前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对具体情况不怎么了解,沉思一会儿便又问驹伍延; “除了恶霸之外,那边儿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危险?” “若是没了恶霸,估计也就没了旁的危险!至于野兽甚子的,总是没有恶霸危险的,且它们也不一定会伤人性命!” 这话倒也没错! 有时候,人确实连畜生都不如! 接下来虞杳又问了驹伍延很多问题,也侧面了解了一下鄱芜地区的基本情况。 这鄱芜,可以说是西边最厉害的一个游牧民族,也是对元启危险最大的一个政权。 听说,多年前两方曾交过战,最终鄱芜以失败而告终! 甚至,这场战争让鄱芜军事实力大大削弱,在极度无奈的情况下,带着一切家当连退几百里! 说起来,如今虞杳手中的这块地,以及周边一些地区,零散牧区,都是以前鄱芜人的地盘! 而如今的鄱芜人,集中居住在不归城西南方,和虞杳那块地中间只隔一条山脉。 正因为这条山脉的阻挡,彻底切断了这个地区牧族和鄱芜人的联系,让不归城得以安宁多年! 换句话来说,想要在鄱芜地盘行商,可行性极大; 利润也极为可观! 相对的,但危险系数很大! 对商队的实力要求,也很高! 简单一句话,有那实力就能干! 实力? 虞杳就有些纠结! 若由秦沐带队,她坐镇,再招些身手厉害的壮汉,这事肯定能行! 但问题是,秦沐眼下脱不开身,手下能打的也没几个! 这就有些头疼! 不过,可以先放下鄱芜这块肥肉,先从西边儿周围开始起家,等慢慢把周围都做熟,做大,再向鄱芜发展也不迟! 这么想着,虞杳就立即拍板决定,这趟由她亲自带队,先试试水! 于是,翌日 虞杳带着刘蒙、王二石、大齐几人去购买了大量粮、盐、糖、以及生活用品,于次日一早出发,向位于沙城和不归城外围西北方向的三义山,和不归山地区而去。 与此同时,见微去衙门查那一百多囚犯的卷宗,想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哪些人能留,哪些人不能用,也好心中有数。 而驹伍延,则去城外接大嫂,于第二日将人接回来,并暂时安置在城西的宅子,等虞杳回来再做安排。 五日后,虞杳一行人满载而归! 带去的两千多斤粮、二百多斤盐、一百多斤糖、以及十几匹粗布、针线、鞋袜等物,全部一抢而空。 而她得到了二十六匹马、九十八只羊,十二头牛,一百多张各种皮子,和二十三张小羊毛毯,十多张大羊毛毡,可谓是开门红! 尝到甜头的虞杳,第五日的中午到家,吃过饭歇息都没来得及,就去不归城最繁华的主街——状元街租了相连四间铺子,简单的收拾了一番,立马摆上这些从牧族那里换来的东西; 又马不停蹄的再次购买大量粮食和生活用品,打算休息一天后再次出发。 晚上,城西宅子里,大家聚在一处庆祝。 酒足饭饱后,虞杳做了简单的安排,大家就早早去休息。 次日一早,用过早食后,大家各忙各的去,虞杳也看到了见微列出来可用囚犯名单; “一番仔细筛查,这九十八人可用。” “道长既已选好,到时候就按这份名单留人就是。” 说着,虞杳把名单递给见微,这事儿算是彻底有了眉目。 “那柯丞,还真是行侠仗义!” 一听见微说起柯丞,虞杳便满心好奇;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见微用‘行侠仗义’四个字来形容他! “他应该身手挺不错吧?” “岂止不错!简直是来去自如!” “卷宗详细记载他这些年所做过的‘好事’,劫富济贫、教训负心汉、斩杀恶霸、盗窃恶财主、所做之事比那戏文里说的还要精彩几分,光听着就让人心生敬佩!” 见微一脸笑意说着,就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把被粗布包缠着的重剑,过来放在桌上笑问; “公子猜猜,它是何人所用?” “不会是柯丞的老伙计吧?” ‘老伙计’这个词,瞬间逗的见微大笑不止,笑过之后就点头说; “没错,这把剑正是柯丞行侠仗义,行走江湖的老伙计,一直被鲁大人保管,今日特意交给贫道的!” 这话倒是有些意思! 鲁孝宁把这把剑交给见微,那是变相的维护柯丞! 同时,也默认了把他留给虞杳这事! “鲁大人真是通透!” 盯着桌上那把剑,虞杳忍不住笑着感叹。 “那是他看出公子的不凡,所以才这般大方,若换做他人,只怕也未必!” “我就当道长是在夸赞我!” “哈哈哈……公子当的起贫道这番夸赞!” 别看虞杳和见微年龄相差不小,但俩人挺聊的来,时常大笑不止…… 第一百一十一回顿口无言 “公子,小的带家嫂来给您见礼!” 这时,驹伍延进来打断二人的笑聊。 说完就侧身让了一步,露出身后低着头,一身灰粗布上衣,青色长裙,头发用灰布帕包着,个头中等,身材极为消瘦的女子来。 “小妇人唐氏,见过公子!” 驹伍延的嫂嫂,也就是唐氏,人虽然瘦瘦弱弱,一直低着头,但声音极为温柔,人也知礼,虽然看不见长相,但虞杳猜测她肯定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 “唐大姐不用客气,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听着虞杳温柔,又关心的问话,唐氏这才缓缓抬起头。 果然,如虞杳猜测那般,她人虽消瘦,脸色苍白,但长相清秀,气质温婉,看向虞杳时,刹那的惊讶过后,满眼都是感激之色,一看就不是牧族女子! “多谢公子关心,这几日住的好,吃的也极好,府中诸位也极为照顾小妇人。” 说完,唐氏不由落了泪,让一旁的驹伍延担心不已,顾不得旁的就开口安慰; “嫂嫂莫要伤怀,如今有公子收留咱们二人,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没错,人生在世难免有个沟沟坎坎,过了便一切明朗,还请这位夫人莫要太过伤怀!” 许是不忍心,见微也缓缓开口安慰。 “小妇人失礼了!还望公子……与道长莫要见怪!” 赶紧擦了擦眼泪,唐氏又屈膝告罪,可以看出她是个极有规矩之人。 “唐大姐有何一技之长?” 看着瘦瘦弱弱,又刚失去丈夫和一切的唐氏,不知道怎么安顿她,虞杳就不免多问一句。 “回公子的话,小妇人会针线活,略识得几个字,灶上之事虽不大精通,但也能做,旁的……就无长处了!” 略识得几个字? 应该不止吧! “唐大姐可会管账?” 许是因为心中期待,虞杳忍不住就问出这话。 “回公子的话,管账之事小夫人并未做过,只是以往家中的进出钱财,皆由小妇人打理……” 话说到这儿,想起惨死的丈夫,想起以往温暖的家,唐氏又难过的低下头。 而听了她的回答,虞杳心里也有了数。 “唐大姐就先留在府中,试着管管府中的账目,你若做的好,往后这府中的账房之位,就由你来担任!” 秦沐虽为大总管,可他在外面的时候居多! 香姑也掌管府中一切内务,但账目还差些! 目前,虞杳就缺一个合适的账房,就看唐氏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猛的听到虞杳这话,唐氏和驹伍延都愣了,满目不可置信,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委以这般重任! “不要有太大压力,先试试,能干就接着干,不行的话再安排别的!” 生怕吓着唐氏,让她压力太大,虞杳又笑着安慰。 不想,唐氏却没有她想的那么软弱,反而一脸感激的说; “还请公子放心,小妇人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底气,想必她对自己也有信心的! “好,即日起,府中的账目就拜托唐大姐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若不在家,问道长也是一样!” 说完,虞杳认真想了想,由于一直忙忙碌碌,府里还真没有一个账房。 她便又对见微笑着说; “这几日,劳烦道长帮忙安顿一间账房出来,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家大业大的人家,没间账房属实不像话!” 见微点头答应的同时,却又皱了皱眉,而后就问; “公子觉得,账房安置在哪处合适?” 哪处? 前院的堂厅、厨房、食堂、还有两间住处,和一间门房,也没地方安置! 小跨院他们在住,也不方便! 二进院自己和香姑,姚青青她们住,倒是有一间闲房,可是也不大理想! 再就是后院一排马厩和菜地,也没地方安置! 这么一想,虞杳突然觉得现在住的地方有些紧张! 看出虞杳心思的见微,这时又开口问; “公子觉得隔壁怎样?” 隔壁? 右边是自家菜地,那只能是左边了? “左边儿这家要卖?” “正是,贫道看着极好,且左边儿利财,届时两府合并,您与账房住左府,咱们这些男人就住在此处,这样处处方便!” 知道虞杳女儿身的见微,免不得想的多些,倒也极为在理。 “这事儿就交给道长了,您看着办吧!” 说着,虞杳从腰间解下荷包递给唐氏; “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先拿着,府中一切开支详细记录,不够再跟我要,每月底咱们对一次帐。” 甩手就是一千两银票,着实吓着唐氏和驹伍延了,二人一脸惊恐失色盯着荷包,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虽然目前没有账房,二进院的那间空房唐大姐先用着,回头等道长安顿好一切,咱们再重新合计。” “是——” 虞杳都这么说了,唐氏虽然心里忐忑,也不好再拒绝,便毕恭毕敬,满怀感激的双手接过荷包。 安顿好这一切,翌日一早,虞杳又带着她的商队,朝不归城西南方的大平山牧区出发,去开发属于她的新领地! …… 京城,神武侯府 又经过一个月的悉心调养,虞顾北的身体终于好转! 体内的余毒虽然未全清,但人能下地行走,生活基本上能自理,这让家人和他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这日,夜里,神武侯又在小跨院开会; 参加的人依旧和上次一样,有他的两个儿子,以及虞顾北和虞战南两兄弟,还有少不了的姚吉。 看着瘦了一大圈儿,精神头儿还不错的长孙,神武侯的心情极为沉重,重叹一口气便问; “若云那里,你怎的决定?” 神武侯此话一出,其他四人都看向虞顾北。 因为他们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们更清楚,此时的虞顾北有多难以抉择! “祖父放心,晚上,孙儿会与若云商量,实在不成……” 说着,虞顾北突然停下话语,那双坚定的眼眸莫名泛起湿意。 “就……让她与孙儿合离,康儿也归她!” 这虽然是最坏的打算,但为了妻儿的性命,虞顾北不得不忍痛决心。 只要他们母子能好好活着,合离他能做到! 真的能! “你……” 虞驰正脸色大惊,盯着儿子刚要开口叱责,一想到虞家如今的处境,以及儿子的心情,他顿口无言…… 第一百一十二回再次叮嘱 “还是与若云那孩子好好商量一番,莫要伤了她的心!” 想起沈若云娘家已无人倚靠,若真走到合离那一步,对她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神武侯便无奈叮嘱虞顾北。 他老人家倒是更希望,虞顾北能带着妻儿一同离京,这样虽多有不便,也胜过妻离子散! “是——” 心情沉重的虞顾北,抬起头故作轻松的答应,可心里如压着大石头搬,让他喘不过气。 “商量好,后日就离京,此事不得再耽搁!” “父亲,真有这般着急么?” 看了看虞顾北苍白的脸色,虞严良就不忍心问神武侯。 虽然,他对眼下虞家的处境很忧心,但总觉得不急于这一时; 更何况,虞顾北的身体情况,真怕半路出个什么事! “生死攸关之际,怎能不急?” 听着二儿子这话,神武侯没好气的沉着脸反问,之后,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总觉得这个儿子太过愚笨! “行了,你们都去歇息,我们爷孙俩好好说说话。” 看着两个儿子实在心里烦的很,神武侯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让他们离去。 “父亲……” 虞严良还想要说什么,就被兄长——虞驰正拉了出去。 看着兄弟二人出了小院儿,神武侯的脸色这才好转,又看向一旁的虞战南,刚要开口,就听对方耍赖道; “反正孙儿不走,祖父要打要骂随您的便!” 虞战南说完,就一副无赖样,不管不顾上前坐在虞顾北身旁,满眼不舍看着他; “大哥,不用担心,后日我送你出京!” “你又打何主意?老子同你说,莫要乱来!” 一听虞战南的话,神武侯瞬间警觉,指着他就严厉警告。 这小子最近总神出鬼没,有事也不与他商量,神武侯生怕他再有个什么意外! “祖父,孙儿已向太子表明,要去上相彻查大哥遇刺一案,正好护送大哥离京。” 果然,虞战南已经偷偷安排好一切,这是想来个先斩后奏,让神武侯无话可说,无奈接受! 在他以为自家祖父要暴跳如雷,拿家法伺候他时,神武侯却出奇的平静,那双威严,睿智的双眼却死死盯着他。 “还请祖父息怒,二弟他……” “也好!” 生怕弟弟再挨揍的虞顾北,刚要开口求情,就被神武侯这话打断。 “有你护送你大哥,我也放心!” 神武侯眼中带着欣慰之色,盯着虞战南如是说,直把他给说懵了! 这就同意了? 不打他? 也不骂他? 虞战南疑惑的盯着神武侯仔细打量,总觉得眼前的祖父好像有些不对劲,就跟换了一个似的! “臭小子,你那甚眼神儿?” 神武后这一开口,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让虞战南彻底打消疑虑,笑着就开口; “祖父突然这般好说话,孙儿有些不习惯!” “你个坏小子……” 虞战南的话让神武侯忍不住发笑,心里却越发难受,眼睛酸酸胀胀,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涌动的情绪,这才看着虞顾北说; “阿北——” “孙儿在,还请祖父教诲!” 没错,就是教诲! 像以前一样,悉心教导他为人处事之道、用兵打仗之谋、为人臣子之本分…… 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虞顾北抬头看着神武侯时红了双眼,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看着身体虚弱,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长孙儿,神武侯也难过的哽咽,强忍着泪水,沙哑着声音道; “在外,一定要保重!” “是,祖父放心,孙儿……定会好好活着,祖父也要保重身子,来日……还要教导孙儿呢!” “好,只要我乖孙儿好好的,来日祖父……” 说到这儿,神武侯再也说不下去,低头拿袖子捂住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而虞顾北和虞战南兄弟俩,则相视不动,任由眼泪流下; 本想给彼此一个安心的笑容,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就是笑不出来! 一旁的姚吉也难过不已,侧过身不停的擦拭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你……若是不成,就去西边,那里远离京城,最是安稳些!” 再抬头,神武侯神色莫名的说出这话,让沉浸在伤感中的兄弟二人不由疑惑; 为何是西边? 东边和南边就不行吗? 难道祖父有别的什么意思? 还是…… “孙儿记住了!” 虽然不明白祖父是何用意,见他老人家不想多说别的,虞顾北也不敢多问,只乖乖点头答应,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这个你收着,在外行走也方便!” 说着,神武侯从袖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印递给虞顾北,拿在手中看到‘万通钱庄’四个字时,兄弟二人一愣,就听神武侯又说; “我与你祖母手中的钱财一分为二,其中一份与你们兄弟四人,你的略多些,有了这些钱财,往后也不至于太过艰难,至于另外一份儿……” 说到这儿,神武侯停下话语,眼神中闪过虞顾北,和虞战南兄弟二人看不懂的神色,不过微微上扬了一下的嘴脸,两人却看得分明。 这种伤感时刻,怎么还高兴上了? 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们! 俩兄弟心中暗想,又默默对视一眼,却都选择闭口不言。 “罢了,小二子的也一并给你,回头在外面遇到难处也方便!” 神武侯心情明显好转,看着虞战南又掏出一枚铜印; 虞战南拿在手中看了看,与虞顾北一样,只是底部的花纹儿有所不同! “孙儿,多谢祖父!” “多谢祖父!” 两兄弟也没推辞,就跪在他脚边道谢。 “仔细收好了!” 神武侯又叮嘱一声。 “是——” 俩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着,当着神武侯的面,把铜印挂在脖子上,而后放进里衣贴身保管。 “去吧,好好去陪陪若云和孩子!” 盯着二人深深的看了几眼,神武侯转过头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请祖父保重身子,孙儿不孝!” 虞顾北再次跪在他脚边磕了个头,满眼都是不舍,强忍着泪水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终于,神武侯再也忍不住弯腰一把抱住他; “去西边,一定要好好的!” 神武侯哽咽难言,低声在虞顾北耳边再次叮嘱…… 第一百一十三回不敢多言 神武侯府.寒梅院,主屋 看着一身梅黄色简裙,素面朝天坐在床边,抱着儿子,一脸幸福,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妻子——沈若云,虞顾北怎么都不忍心说出那句话。 可一想到他的遭遇,以及虞家面临的危机,当即心就硬了起来,看着沈若云就张嘴; “阿云,我们……” “北哥,你看咱们康儿在笑,估计是知道你回来了,睡着了还偷着乐!” “北哥,你觉得康儿长得像我么?今儿个祖母她老人家说,康哥儿眉眼像你,嘴巴像我,可我瞧了半天,愣是没觉得他哪里像我!” 说完,盯着怀里的小粉团子看了一会儿,沈若云这才抬头看向坐在床对面桌旁,神色复杂的丈夫。 “北哥,怎的了?” 见丈夫盯着她一动不动,神色极为凝重,沈若云赶紧轻轻放下儿子,然后上前拉着虞顾北满是硬茧的大手小声问; “可是身子又不舒服?” “要不先躺会儿,我让他们去请任院首来一趟” 突然,虞顾北用力握住手中的柔荑,抬头盯着一脸着急的沈若云摇摇头,轻声道; “不用,我身子无碍!” “那你怎的了?看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这两日热着了?” “不用担心,坐下陪我说说话!” 虞顾北怎么舍得和眼前,盯着他嘘寒问暖,一脸担忧,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若云合离? 他真不愿! 也不想! 可是,又无可奈何! 虞顾北嘴角挤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容,拉着妻子的手让她坐在身旁,而后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儿子,忍着心痛开口看向妻子; “阿云……” “北哥,你是不是有甚子事要与我说?” “嗯——” 虞顾北盯着一向聪慧的妻子重重的点了下头,伸手将她额前一缕凌乱发丝轻轻别至耳后,盯着她又仔细端详一会儿,这才笑着开口; “咱们……合离吧!” 他故作轻松的说出这句话,内心早已支离破碎,整个人疼的浑身发麻,眼神儿却死死盯着妻子,想把她的一举一动,眉眼面容牢牢刻在心间。 而毫无心理准备的沈若云,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懵了! 合离? 突然怎么要合离?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渐渐清醒过来的沈若云,在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自己的丈夫,而是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丈夫,更清楚他不是那样胡来的人! 可是,什么事,让自己的丈夫提出合离? 难道是身体…… 想到这样,沈若云盯着虞顾北仔细打量起来,而后顺着面部到脖子、胸膛、腹部、再往下…… 心里极其难过的虞顾北,突然就被妻子的眼神儿,以及举动整的哭笑不得,拉着她的手稍用力,而后语气严肃的再次提醒一遍; “阿云,咱们合离吧,此事……” “北哥,你身子若真……真不成了,我也不嫌弃你的,反正咱们已经有了康儿,往后让二弟他们多生几个便是,你万不可往心里去,也不能有这等想法!” 虞顾北…… 他身体很好! 真的! 不过,妻子怎么就扯到生孩子上了? “阿云,我说咱们合离,往后由你带着康儿生活……” “北哥,有事儿你只管说出来,莫要拿这等事儿来堵我的嘴,合离想都别想!” “阿云……” “有些事儿,我虽没你懂的多,但我知道一个理儿,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儿,一家子总要整整齐齐在一起的。” 沈若云并不傻,几次去小跨院儿,神武侯的神色,以及虞驰正这个公爹,和虞战南这个二叔的表情,言语,都隐晦的告诉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有些事儿,她不问并不代表不知道! 再说,他们夫妻关系一向和睦,从未红过脸,更别说争吵生气了; 可突然间,爱重妻子的虞顾北提出合离,这事儿用脚趾头想都不正常! 所以,沈若云猜到,丈夫在用自己的方法在保全她们母子! 但是,她不接受! 哪怕是为了他们母子好! 突然,沈若云盯着神情严肃的虞顾北笑了起来,而后又说;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追问家中发生了何事,但北哥,你要记住曾经对我的许诺。” 许诺? ‘患难与共,此生不负’这是当日他对沈若云的许诺! 知道再说什么已经没用的虞顾北,就这么拉着妻子的手,静静盯着她,而后轻声道; “后日,我就要离京,前路凶险,生死难料,我……不想让你们母子跟着受苦,所以,阿云,为了……” “这有甚子?当日嫁你时,我就不是奔着享福而来的!眼下遇上事儿,你也甭想撇下我们母子独自离去!” “北哥,还是那句话,无论遇到何事,咱们一家子都得整整齐齐在一起,康儿不能没父亲,我……亦不能没有丈夫!” 沈若云看似温婉,可性子极为刚烈,这番话说出,虞顾北就知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内心伤感的同时,也庆幸有妻如此! 罢了! 就像她所说那般,不管何事,一家子都要在一起! 就算死,他也不舍得放开她们母子! “阿云……” 千言万语梗在心头难以出口,虞顾北深情的唤了一声妻子,眼神儿再也挪不开! 接着,伸出双手将眼前的人搂在怀中,紧紧抱住,就像拥有了所有! “阿云,有你……真好!” 有她的世界,就算千难万苦,他亦觉得有盼头,有希望! “北哥,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不然,我真会生恼!” 听着丈夫的心跳,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沈若云幸福的放狠话! “好,以后……再也不说了!” “也不能当着康儿的面说!” “为夫,记住了!” “我随为女辈,可也不是那等无知之人……” “阿云这般,怎可无知?” 虞顾北拥着妻子,看着床上沉睡的儿子,眉眼不自觉的放松,嘴角挂起笑容; 这一刻,他无比幸福! 相比而言,他的祖父和父亲却满心焦灼! 孙子要离家,作为祖母的虞老夫人,却丝毫不知! 作为母亲的大夫人,更是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这件事要如何向她们婆媳交代,自然由神武侯,与镇国将军父子操心,其他人那是不敢多言半句…… 第一百一十四回乖乖闭嘴 这日一早,神武侯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在大门口亲送长孙儿——虞顾北离京。 看着身体虚弱的虞顾北,被亲弟虞战南抱上马车,神武侯几人上前一番叮嘱后,马车缓缓离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神武侯依旧站在大门外不动; “父亲,进去吧!” 虞驰正忍着难过,开口提心神色落寞的老父亲。 “进吧!” 神武侯轻叹一口气,这才由姚吉扶着往里走,几人进去,神武侯府的大门再次紧闭。 而此时,本该由亲弟互送,从南门儿出城回老家养伤的虞顾北,却带着妻儿,与周嬷嬷已经出现在京城百里之外的临天城,打算听祖父的告诫,一路直向西而去。 神武侯府,看着姚吉急匆匆拿进来的信,沉默不语坐着的神武侯,和虞驰正都激动的站起身,后者接过信迅速打开,见是心中所期待之人写的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马上递给神武侯; “父亲,是六儿!” 神武侯立马接过信,坐回去,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封比之前的两封都要长,且信中再次隐晦说让虞顾北去西边,且一路直到凉州,并说了接头地点。 看着手中的信,再想到已经在百里之外的长孙儿,神武侯不由叹了口气; “希望阿北,能听老夫之言!” 一旁焦急的虞驰正,立马接过信仔细看起来,在看到心中的内容后也极为担忧; “若是,阿北再晚一起走就好了!” 有明确的目标,总比他们一家这样漫无目的好! 还不知道他们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事儿呢! 想想虞驰正就揪心,突然看着神武侯就说; “此时若……” “打住!” 虞驰正才一开口,就被猜到想法的神武侯严厉制止。 “此事莫要再提,阿北若不傻,会明白老夫之意,自然会一路向西!” “至于会不会遇上旁的事,全看他们一家的造化了!” 因为要顾全大局,这个时候,神武侯绝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任何引起他人注意的多余举动! “是,儿子晓得!” 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敢乱来的虞驰正,也立即打消念头,看着手中的信再次激动起来; “父亲,此次回信,就让儿子来写吧?” “嗯!就在此书写,写完为父过目!” 看着儿子眼巴巴的样子,神武侯终于让步,但是他得盯着,写完还要再检查一遍! 这话,让虞驰正想起儿时练字练功的情景,莫名就紧张起来。 最后,还是在父亲的监督下,他提笔认真写了一封信,在神武侯审阅后,这才送了出去。 …… 东宫.正殿内室 太子手捧着一个牌位,低头深情盯着,就像在看心爱之人一般! 那双时常带着阴森之气的眼眸,此时柔成一片汪洋! 但是,很快他又满目悲痛,抬手轻轻抚摸着空无一字,却用上等木料雕刻,极为精贵的牌位,神情哀恸; “桃桃,大哥今日离京,二哥亲自护送出城,你莫要担心!” “放心,虞家有为夫护着,绝不会有事!” “桃桃,为夫护着他们,你……可否原谅……孤?” 卑微的问出这话,又想之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太子心头一慌,捧着无字牌位就紧张又说; “不原谅也无妨,孤会继续努力,直到桃桃原谅的那日,求你……求桃桃莫要生怒……” 说完,太子捧起牌位紧搂在胸口,神色癫狂急切,却又卑微无助…… 就这么一动不动,紧搂着无字牌位静静站了良久,他才缓缓抬头,极为不舍的把牌位放在桌上,已经铺好的一张紫色金莲纹锦缎布上,又拿起桌上那个小牌位轻轻抚摸着,眼中满是懊悔之色; “宝儿……” 声音沙哑又隐忍,太子颤抖的薄唇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低头的瞬间,一滴眼泪砸落在小而精致,看着有几分可爱的牌位上,他慌忙不停用手擦拭干净,脑子里却不停在想,他的宝儿若是出生,该有多可爱! 是像母亲多? 还是像…… 不能像他! 绝对不能! 他这样的人,不配让孩子像他! “像母亲,像我的桃桃……” 低声笑说着,又一颗眼泪砸下,这回却砸在自己手背上,太子却丝毫没有反应,盯着躺在桌子上一大一小,紧挨在一起的两个牌位发呆、痴笑、悔恨…… 门口等候多时的徐寅,偷偷伸着脖子瞅了一眼,见太子时而哭时而笑,神色又悔又恨,看着属实吓人,他赶紧又缩回脖子,乖乖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维持癫狂状态好一会儿,太子这才缓缓拿起布的两段轻轻绑起来,直到绑成一个小包袱,就搂在胸口转身朝外走去。 “殿……殿下……” 看着太子红着双眼,神情阴沉的出来,胸口还抱着用布包裹起来的牌位,徐寅心惊胆战的小声唤了声,心里却怕的很,不知又要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找个地方要埋了吧? 到底是何人的牌位? 让他这般上心,又伤怀? 我真的是诅咒陛下与太后的吧? 这么一想,跟在太子身后的徐寅瞬间六神无主,差点儿魂飞魄散,一头栽倒在地; “去,备车!” 这时,走在前面的太子,头也不回的冷冷吩咐,把吓得的两颊肌肉抽搐的徐寅拉回现实,心想; 这是想要到宫外找个地方埋了? 也好! 总比在宫里让人发现的强! “是——” 这么一想,徐寅就觉得以后的日子还有盼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完,迈着小碎步就跑出去。 当太子一路从正门出去,大门口的马车就到,坐上马车,太子冷冷吩咐; “去,福安寺!” 一听要去城南外的皇家寺庙,徐寅当即就松了一口,连忙挥手带着几个侍卫,骑马跟在后面。 一行人从南门出城,直奔城外二十多里外的福安寺而去。 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山脚下,太子下了马车,一句话没说就步行上山,这让本来想问他要不要乘软轿的徐寅,也乖乖闭嘴,跟在后面爬山…… 第一百一十五回与他何干 “还请大师每日诵经念佛,为他们祈福!” 找了个好位子安置好一大一小两个牌位,又亲手点上两盏长明灯,站在那里沉默许久后,太子这才转身朝身后的方丈——智明大师说。 “太子殿下放心!” 四十多岁的智明方丈并未多问一句,只是看着被供奉在高处,一大一小两座无字牌位,眼神有些复杂,而后又看向太子说; “往事不可追溯,还请太子殿下放下执念,亦放过自己!” 这话,属实有些高深莫测! 不明所以的人听了,或许还真能顿悟几分! 可是,对经历两世的太子来说,就有些好笑! 放下执念,谈何容易? 若能放下,大抵也就不叫执念了吧! 何况,前世之悔,前世之仇,他又怎能说放就放得下? 他堂堂一国之君,背上野种之名,被乱臣贼子,狗男贱女蒙蔽耳目,哄骗愚弄,最后身首异处,落得那般凄惨下场,他又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还有眼前,不能光明正大刻名提字的妻儿牌位,他又能敢放下? 想到这儿,情绪还算稳定的太子,突然一身戾气,冷哼一声就转身看向智明方丈,眼中涌动着滔天怒火,咬牙恨齿道; “孤放下?那上天可曾放下过?” “又何曾……放过孤?” 盯着智明方丈阴冷的说完这番话,太子满目不屑的走到门口,抬首望向晴朗的天空,又低沉道; “即便是报应,孤也受着!” 报应又何惧? 重生而来,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是为复仇而活,为杀戮而生! “殿下万不可这般极端行事,您肩负使命,合该为天下苍生,为我元启江山多多着想才是!” 在太子身上看到一股佞邪之气的智明,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不想,太子却跟听到笑话一般却,满脸嘲讽,开口不屑反问; “哼!天下苍生,与孤何干?” 这天下苍生,是好是坏,是兴是亡,他从未放在心上!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 他只想手刃仇人,报仇雪恨,而后去见他的妻儿! 妻儿! 那是他,所有善念的归属! 亦是他求而不得的软肋! 转身,看向供奉在高处,一大一小两个无字牌位,满身戾气的太子又渐渐平复下来,眼中也带着难得的温情,冷冷轻轻道; “若是他们安好,孤愿顾念这天下苍生一两分,若他们……” “太子殿下大可安心,老衲定会每日诵经念佛,超度二位施主……” “不是超度,是祈福!替他们祈福,保佑他们……无病无灾,安康顺遂,喜乐无忧,一切如意!” 一点儿都听不得‘超度’二字的太子,阴测测的双眼盯着智明方丈,极为严肃,又带着美好祝愿,说出自己的期望。 终于察觉到,眼前太子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的智明方丈,无奈的叹了口气,又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委屈自己点头答应。 见此,太子极为满意,转身看了眼一旁的徐寅,就冷冷淡淡的开口吩咐; “香火钱给方丈!” “是——” 徐寅答应着,立即从袖子掏出一个一卷银票,小心展开后上前双手奉上; “香火钱,还请方丈收下!” 看着递在眼前,平平整整,一指多厚的一叠银票,智明方丈抬头看了一眼太子,而后示意身后的的是小弟子手下。 这时,太子又开口道; “只要这福安寺存于世上一日,那就要好好供奉他们……二人一日,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还请太子殿下安心!” 遇上这么个瘟神,智明方丈也是无奈,只能处处迁就,生怕他邪性上来,让无辜百姓受苦! 处理完一切,要离去的太子极为不舍的盯着一大一小两个牌位,而后缓缓上前,又向大牌位上的三炷香,伸手轻轻抚摸一番,这才转身大步往外走。 “恭送太子殿下!” 目送快步下山的太子走远,智明方丈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殿中供奉的那两个牌位,低声道了句; “前世因,今生果!” 说罢,就转身进的大殿,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 太子心情沉重,一路沉默不语,快速下山,路过的美景、花鸟,皆不入他眼,这让跟在身后的徐寅,和几个侍卫都提心吊胆,生怕惹着他。 好在他们顺利上山,且平安下来,安安稳稳的到达山底下! “殿下,要不找个地方歇歇脚再进城?” 太子一口气爬上山,也就在福安寺喝了一杯清茶罢了,如今一路下山,估计口干舌燥的厉害,贴心老棉袄——徐寅,就小心上提前询问太子的意见。 毕竟,此处进城还有二十多里地,天又热的厉害,就算他们能忍,可不能苦了太子! “找个茶馆儿!” 看着徐寅嘴唇干白,说话声音沙哑,冷着脸想直接进城的太子,这才改变主意。 “殿下,前面就有个茶馆儿,看着还挺干净,要不……” 徐寅刚‘要不’完,太子就已迈开大长腿,朝着他所说的茶馆儿走去。 那一脸阴沉,气势汹汹的样子,就像要刀人一般,吓得迎面而来的路人纷纷躲避。 刚一迈进茶馆儿门,手中端着托盘,满脸笑容的小斯,就被太子吓的浑身僵硬,笑容渐渐消失。 “上两壶好茶来!” 看着那半大孩子被太子吓得脸色惨白,端着托盘站在原地不动,徐寅连忙开口,可是解救了那孩子。 “是……小的这里去准备!” 那小斯说完,转身就朝后堂而去,活像身后有恶狗追赶一般! “几位可要配上几样点心?吃茶也有滋味些?” 这时,一位六十左右,精神饱满,手脚麻利,穿戴普通却又整洁干净,面带笑容的老婆子上前,盯着太子和徐寅笑问。 太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只是抬头扫了一眼这满脸笑意,很是慈和的婆子后,就看向窗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见此,徐寅则一脸为难; 外面的东西,他属实不敢随意给太子殿下食用! 可是面对这一脸和蔼又热情的婆子,他又不好拒绝! 正在他纠结时,太子眉头微蹙,转头冷冷道; “看着上吧!” 不就几样点心么,用得着这般为难? 说完,太子冷冷瞄扫了一眼徐寅…… “” 第一百一十六回满目不甘 看着徐寅和几个侍卫吃完点心,太子就起身出了宋家茶馆,直朝停放马车儿的而去。 已近午时,太阳极其毒辣,像是要烤化路人一般! 太子虽然不怕热,但已经有些不耐烦,过去就直上马车。 此时,身后右侧方一道熟悉,又令他极其厌恶的声音自右后方传来; “殿下……” 当即,太子脚步一顿,浑身气势一冷,头都没回一下,抬起一条腿踏上脚凳,眼看弯腰就要钻入马车,后面一身艾绿百褶长裙,肩披象牙白对襟绣花短罩衫,头戴围帽,着急又不甘心的女子,不顾充一切冲上前,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太子还飘在马车门外的后袍角; 让弯着腰刚钻进马车,毫无防备的太子,差点被拽翻! 本就极力忍耐满腔恨意,双眼神阴冷的太子,在被对方拽住后袍角时,整个人被阴森之气包裹,眼神带着杀意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盯着紧抓着他袍角不松手的女子,一手却摸向马车内的宝剑…… “伏……伏小姐快松手!” 跟在后面的徐寅,立即上前冷声呵斥带着围帽,拽着太子松手的伏怜滢。 因为,他知道太子已经动了杀心! 伏怜滢确实可恨,但太子没必要为她搭上自己! “太子殿下,您息怒!” 徐寅又卑微的看着,弯着腰站在马车门口,脸色冷的吓人的太子小声劝慰,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徐寅的话,以及紧张的神色,让已经摸到剑,并紧握在手中的太子冷静下来。 “殿下,您……您真不理会滢儿了么?” 这时,好不容易见到太子的伏怜滢,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娇娇柔柔,悲悲切切的开口哭问。 虽然薄薄的围纱挡住看不见容貌,但不难想象,此时的她已满面梨花带雨,怎一个娇柔悲伤了得! 但是她做梦都不会想到,以前屡试屡爽,完全拿捏太子的手段,此时已彻底失灵! “伏小姐,大庭广众之下您这是做何?” 毫无顾忌的徐寅,板着脸当众就指责起了伏怜滢。 听到徐寅这话,伏怜滢被围帽遮挡的眼中划过狠劲! 然后缓缓掀起白纱,露出巴掌大,挂着泪痕,明显比以前憔悴许多,但依旧娇丽的面容。 那双含泪的眼眸,带着专注,又充满伤心和委屈,以及似有似无的控诉仰头盯着太子; 心里却十拿九稳,等着太子一同以往日那般下来对她道歉、对她嘘寒问暖、对她言听计从…… “伏小姐还请自重,莫要连累咱们太子殿下的名声才好!” 打心里厌恶伏怜滢的徐寅,再知道太子对她没有丝毫幻想后,说话那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再次被徐寅当众这般指责的伏怜滢,心里怒气冲天,双眼滚动着泪花,又委屈又无助的盯着阴沉,却不言不语的太子; “是滢儿不好,让殿下伤心了,徐公公这般对滢儿,也是……” 仰头盯着太子,话里话外捎带徐寅的伏怜滢,心里却有些着急; ‘这蠢货怎么还没反应?’ ‘难道怒气未消?’ ‘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毕竟,她和六皇子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他心里有气也理解!’ ‘看来,得再加把火了!’ “殿下,您给滢儿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滢儿真是冤枉的……” “您是知道的,滢儿不可能做出那样之事,是有人故意陷害滢儿与……与六皇子的!” “太子殿下,滢儿深知出了此等事,没脸再来见您,可是……可是滢儿心里放不下殿下……” “滢儿整日食不下咽,想着一死了之算了,可……还是想着,念着太子殿下您……” “就算是死,滢儿也想当着殿下的面解释清楚,想让殿下知晓滢儿的一片真心,知晓滢儿的……” “呕……” 强忍着杀意和胃中翻腾的太子,看着伏怜滢娇柔做作的模样,听着这番哄骗傻子的假话,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 好死不死,嘴里喷出来的所有东西,一股脑的浇在马车下,一脸悲切,娇柔深情的伏怜滢头上。 然后,液体顺着她的围帽滑落…… “啊……” 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伏怜滢瞪大眼睛,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围帽上低落的恶心东西,再也忍不住发出尖叫,并嫌恶的连连后退,连什么时候松开太子袍角都没意识到。 看着满头污秽的伏怜滢,徐寅心中解气,面上确实不悦到极点,当众又开始指责起来; “殿下身子不舒坦,着急回宫歇息,伏小姐非要拦驾,如今……” 后面的话自然不用徐寅再说,旁人已经知道他什么意思! 恶心的也想吐的伏怜滢,面容扭曲,浑身颤抖,却丝毫不敢动,就那样站在原地,听到徐寅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当众指责她,心里暗恨的同时,又挂上委屈,无助的神情看向太子。 胃里终于舒服不少的太子,扭头看着伏怜滢,突然从马车中抽出一把长剑; “唰……” “殿下不可!” “啊!不……不要……” “呲啦……” 在徐寅的担心,伏怜滢的满目惊恐下,太子手起剑落,割掉整片后袍角。 而后,阴沉沉的双眼死死盯着伏怜滢冷声道; “想要得到孤的原谅……” 手握长剑,极力忍着杀意的太子,看着伏怜滢眼中涌起的亮光,以及满脸重拾的希望和自信,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就听对方柔深急切的问; “只要殿下能原谅,滢儿做甚子都是愿意的!” “那就让关内侯进宫,当年给孤请罪!” 太子当众说出这番话,毫不留恋的提着剑钻入马车,被这话吓的还愣在原地的伏怜滢,反应过来再追上前,却被两名侍卫拦住; “伏小姐,还请自重!咱家太子殿下,容不得别人玷污!” 徐寅板着脸,当众高声说出这话,俨然是把伏怜滢归类为腌臜玩意,并毫不掩饰嫌弃之色。 “你……” 一而再,再而三被她看不起的奴才指责,辱骂,伏怜滢终是没忍住,一脸愤怒指着徐寅开口,只是想到太子,她暗咬了咬后槽牙,放下手捂着嘴巴,就低声哭了起来; “殿下,滢儿……” “驾——” 不用太子发话,徐寅一个眼神儿,侍卫就扬鞭高喊,马车迅速驶离,站在原地装可怜的伏怜滢吸了一鼻子灰,满目不甘和恨意,盯着远处的车马…… 第一百一十七回转暗为宁 回到东宫,太子就看见已等候多时的叶开。 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太子这才出来坐在殿中询问情况; “可有眉目?” “回殿下,当年之事确实有些蹊跷,好似有人刻意掩盖什么!” 说着,抬头观察了一下太子的神色,叶开继续说; “经属下暗中仔细察探,当年替嘉妃接生的几个稳婆,在不久后都相继死去,且死的极为突然。就是当年伺候嘉妃的几个宫女,也都死的悄无声息,目前皆未查到任何线索。” 听完叶开这话,太子端着茶盏陷入沉思,不由再次回想起前世,那对狗男女在他面前猖狂,放肆的模样! 也是,能窃国成功的幕后黑手,岂能轻易叫他们查到蛛丝马迹? 此时的太子极为想要确定,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和刺杀虞顾北的人,有没有关系? 若是无关,他倒是可以有空喘息! 若是同一人所为,那前世的一切,便是一个算计了所有人的,天大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始作俑者,很有可能是蛰伏在暗处多年,且精心谋划多年,能力和权利及其可怕的存在! 想到这儿,太子就有些坐不住,也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是被人算计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熟悉的他想要发狂! “咔嚓……” 神色阴沉的太子,不知不觉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碎片扎进手心儿都不觉得丝毫疼痛; 反而,盯着鲜血直流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余光扫到这副表情的叶开,心头一颤,以为太子不满意他所说,立即又开口道; “好在,经过一番仔细察探,属下找到了其中一位幸存的稳婆——吴氏……” “她人现在何处?” 果然,听到有幸存者,太子脸色些许好转,便着急追问。 “回殿下的话,吴氏被属下安置在城外……” “即可带来见孤!” 眼底涌动着希望的太子,想要立即审问吴氏,心里期望能审出结果,好让他抓到实实在在,让任何人都无法置疑的证据。 想起嘉妃和六皇子这对母子,他露出残忍的微笑,整个人邪肆而疯狂,就像蛰伏在暗中的恶魔,随时准备着收割人命! 但叶开并未当即领命,迟疑片刻后再次说道; “殿下,那吴氏早年被毒物伤了嗓子,至今无法言语,且她又大字不识一个,估计也是问不出任何线索的!” 心里充满期待的太子,被叶开这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随后,脸色渐渐阴沉,静静坐在那里盯着门外,陷入某种可怕的回忆; 眼神由阴冷渐渐变红,酝酿着凶残、疯狂、又好似悔恨的情绪,让人看不懂,亦琢磨不透,更不敢直视! 好一会儿后,在叶开提心吊胆之际,他才从这种情绪中慢慢剥离,眼神逐渐恢复正常,转头冷冷又吩咐; “让任太医亲自医治,务必将人治好!” 一听压力转到任太医头上,叶开当即松了一口,赶紧领命; “属下遵命!” “此事,不可走漏风声!” 想到目前的处境,太子忍不住沉声叮嘱。 “是——” 叶开恭敬的回答完,以为总算没事儿了,刚要退下时,就听太子又问; “近日,胡式可有举动?” 自从上次太子提醒过,叶开格外注意胡式的行踪,仔细想了想便回答; “前些日子,他夜里曾偷偷出去过两回,近日属下不在京中,据叶茗说,他也曾偷出去过两次,至于去了何处,见了何人,由于其太过谨慎,又怕打草惊蛇,就未敢贸然行事!” 对于胡式这个背叛太子的多年的兄弟,叶开从刚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如今的处处提防,有时想想都觉得不能理解! 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两次,都是何时出去的?” 想起某种可能性,太子盯着叶开就又追问。 若是这事对上,他就可以从胡式这里开刀! “分别是两个多月前,和一个月前!” 两个多月前,正好是虞顾北遭遇刺杀的那个时间段! 是巧合? 还是…… 想起前世京城京城沦陷,他被祁容实那野种擒拿,胡式的通风报信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太子再一次陷入悔恨,以及自我厌恶的情绪中; 被清空的胃中又一阵翻腾,酸水不停涌动,眼中水雾蒙蒙,整个人也跟着冒起了虚汗,太子咬牙忍着心里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急忙灌了一口热茶,这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此时,太子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虚弱又可怜! 没错,就是可怜! 叶开都忍不住这样觉得! 正当叶开寻思太子有何可怜之处时,就听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务必盯紧,不可让其有机可乘!” “属下明白,会挑个可信之人专门盯着他!” 叶开心头一颤,摒弃一切杂念,恭敬回话。 闻言,太子点点头,突然盯着叶开若有所思起来! 那阴森又犀利的眼神,让叶开头皮发麻,有些招架不住! 几个呼吸后,又听他冷冷的说; “物色个合适人选,接替你如今的位置……” 接替他?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满意他,要…… “往后,你就转为明处,跟在孤身边!” 正当叶开头脑发愣,心神不定,胡猜乱想时,太子才冷冷淡淡,不紧不慢的说出重点。 就说,一口气不能说完吗? 怪吓人的! 不过,转为明处,这是多少暗卫所期盼的事! 猛的听到这话,叶开先是一愣,而后压下激动情绪,极为冷静开口的谢恩; “属下……多谢太子殿下!” 垂眸扫了一眼叶开,心中很是满意的太子淡淡又道; “下去,尽快安排!” “是——” 叶开恭敬的行了个大礼,而后就退了出去。 …… 伏怜滢提心吊胆回府,一头扎进盥室就不停搓洗身体,一连换了三次水,直到身体搓到破皮,才结束沐浴。 从盥室出来,她咬着带恨就吩咐; “那身衣裙丢掉!” “是,奴婢这就……” “拿去直接烧了!” 琥珀还没说完,想起太子吐在她头顶的那一幕,伏怜滢强忍着恶心,撕扯着手中的帕子,扭曲着脸再次改变主意…… 第一百一十八回自圆其说 “侯爷让老奴来问问小姐,今日可有见到太子?” 没等伏怜滢拿丫鬟撒气,刁朋就来了,且开口就问出让她最怕的事。 “有……有见到太子殿下!” 心里紧张的要死的伏怜滢,赶紧带着一丝僵硬笑容点头开口回答,生怕被带去主院! 如今的她,对关内侯这个父亲,以及其所居住的主院,从心里惧怕! “还请刁管家转告父侯,滢儿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见刁朋不语,伏怜滢接着又主动开口卖乖; 至于太子最后所提的要求,她是死也不敢说出口的! 让关内侯亲自去东宫给太子赔罪,只怕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然而,说完这番话的伏怜滢,对上刁朋冷漠又精明的眼神,五脏六腑一阵乱颤; 嘴角本就僵硬的笑容直接冻结! 上眼皮更是不受控制的狂跳! 眼中也慢慢溢满眼眶,即将成泪掉落时,伏怜滢赶紧低头,生怕被刁朋看出异样。 这时,就听刁朋又淡淡的问; “太子,可有责怪小姐?” 责怪? 要是责怪就好了! 她也不至于被吐的满头满身…… 一想到这儿,伏怜滢忍不住面容扭曲,恶心连连,但是为了应付刁朋,忙抬起头就说; “太子殿下并未有怪罪滢儿……” “他当真未曾怪罪小姐?” 伏怜滢急切的回答,以及不自然的神色,处处说明这其中有事,让刁朋不由反问,眼神也带着因为明显的怀疑审视她。 伏怜滢心中一慌,就知道说错话了,这才委屈的开口; “初起初太子确实有些恼怒,只是顾及往日情分,到底没说旁的……” 确实没说旁的! 她也不算说谎! 心中忐忑不安的伏怜滢,如是安慰自己! “太子可以说别的?” 不知怎么的,伏怜滢总觉得刁朋问这话另有他意! 难道,他已知晓太子让关内侯亲自赔罪之事? 怎么可能? 当时,她特意多了个心眼儿,没让丫鬟跟着上前,太子所言,她们不应该知道才是! 这般想着,伏怜滢心里越发没底,更加不敢道出实情! 再者,刚才她已经撒了谎,想要自圆其说,就必须用谎话弥补! 此时,伏怜滢已经顾不得这么多,只想先把眼前的刁朋应付过去,至于旁的,她会有办法解决! 这么一想,伏怜滢心头一松,脑子一转对着刁朋就开口; “太子殿下……让我与六皇子当面赔罪,此事就算彻底揭过!” 听到这话,刁朋露出错愕表情,许是怎么也没想到太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皇帝可是下了旨意,不让伏怜滢再纠缠太子,更不让她踏足皇宫一步! 盯着伏怜滢打量几眼,他皱了皱眉又问; “太子当真,让你与六皇子同去赔罪?” 同为男人,这事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背着他做出那种事,赔罪时又让两人同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者,六皇子也被禁足,这不是和皇帝反着来吗? 刁朋表示,很不懂! 他的疑惑,再次让伏怜滢紧张起来,硬着头皮肯定回答; “没错,太子就是这般说的!” 就说,伏怜滢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还大着胆子扯出六皇子? 自然为了自圆其说! 同时,她心里明白,在没把太子哄骗好之前,想要再见到他,大抵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扯出六皇子,好让他出面和太子缓和关系; 毕竟,出了这等事儿,六皇子也有一半责任,没道理她受挨骂受罚,六皇子却躲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吧? 再说,六皇子若能出来,就说明皇帝原谅他了! 那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半,只要她从新拿捏太子,一切将会不一样! 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的伏怜滢,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自信,让有几份怀疑的刁朋都信以为真。 看了看她,刁朋这才淡漠道; “既然如此,小姐还是尽快找个时机去东宫赔罪,好早日取得太子的原谅!” 刁朋自然希望伏怜滢能和太子重归于好! 不过,他这话却是叮嘱,也是警告,伏怜滢心中一清二楚,便乖乖点头; “是,滢儿会尽快处理,还请父侯放心!” 看她说的有鼻子有眼,刁朋彻底打消疑虑,而后转身离去。 目送他出了院门,伏怜滢咬牙进屋,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吓得身后的三个丫鬟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打扰! …… 神武侯府 “为何……” “我好好的孩子,为何突然离京?还带着才百日的康儿母子……你倒是说呐!” “到底出了何事?你们一个个的瞒着我老婆子……叫我如何安心?” 从失去孙女的打击中刚缓过劲儿来的虞老夫人,得知长孙儿——顾北,带着妻儿已离京多日,察觉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事的她,以拒绝服药为由,让人叫来了丈夫——神武侯,再也忍不住当面哭诉着质问起来。 看着躺在床上身体虚弱的老妻,激动连声哭问,神武侯属实不知如何开口同她解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事情到了这一步,神武侯还是有些无措; “莫要使小性子,先服药再说!” 看着跟着自己操劳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如今却哭的跟个孩子一样无助可怜的老妻,神武侯眼眶发热,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过去坐在床边就要亲自喂她。 “你先跟我说个清楚明白,我的阿北……带着若云母子去了何处?” “他们为何……离京?” “今儿……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吃不喝,索性饿死罢了!” “我可怜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这不是挖我老婆子的心肝儿么?” “你说……到底怎的了?到底为何……” 身体虚弱,双眼肿胀,泪流满面的老夫人,冲坐在床边儿的神武后哭着问完,又想起可怜的孙女儿,再也忍不住就放声大哭起来,当真跟个没人疼的孩子一样无助。 哭的坐在床边的神武侯心酸! 哭的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跟着落泪! 就是才赶到的二夫人——苗氏,听到这话也愣在门外红了眼。 深深叹了口气,逼回眼泪的神武侯,拿起一旁的帕子,一边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妻擦拭着眼泪,一边轻声安慰; “先把药服了,我再与你说!” 虽然一把年纪了,但神武侯对老妻依旧爱重,愿意放下威严哄她,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了。 可是,贤惠了大半辈子的虞老夫人,此时就竟闹脾气耍性子,并没有乖乖听话; “你先说……” 她死死盯着丈夫谈条件,且没有一点儿退让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九回哭闹逼问 “你怎的这般胡闹?一大把年纪拿自个儿身子不当回事!” “当回事儿有何用?我可怜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我这个当祖母的还被蒙在鼓里,这般活着还不如早早闭眼的省事!” “你……” 看着说出这番伤心话的妻子,神武侯又气又恼,可又说不得一句重话,只能无奈的叹气。 这一声重重的叹气,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更让虞老夫人笃定,他有事瞒着自己,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的桃桃才走……” “阿北一家平安无事,你且宽心,莫要多想!” 看着老妻满脸悲伤又提起孙女儿,神武侯连忙开口打断,怕她伤心过度有个好歹! “那你告诉我,他一家子眼下在何处?” “这……这几日未收到阿北的信,回头他们来信,我再告诉与你!” 其实,已经和虞顾北彻底失去联系的神武侯,此时,也不知道他们一家到底在何处! 眼下,也只能这般哄骗安慰妻子了! 可是,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哪有这么好骗的? “你说谎……” “我怎的就说谎了?事实就是如此,为夫……” “你的右耳动了!” 虞老夫人盯着神武侯,愤怒的道出他这个多年的小习惯。 瞬间,神武侯心虚的看向别处,甚至想要撂下药碗借口离去,可虞老夫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再次哭问; “你到底瞒着我何事?” “你实话告诉我,阿北一家子……是否……是否出了何事?” 察觉到妻子握着自己胳膊的手隐隐颤抖,神色悲切,肿胀泪流不止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神武侯终究是不忍心,放下药碗,抚上她的手轻拍安慰; “安心,他们一家平安无事!:” “既然无事,好好的为何突然离京?还是这般偷偷摸摸,瞒着我老婆子?” 想起大孙子一家走了多日她才知道,虞老夫人就难过的泣不成声,心中又惊又怕,以至于她都不敢多想! “你身子一直不大好,孩子们也是担心……” “这般藏着掖着,难道就不怕我担心么?” 神武侯无力的说辞,惹的虞老夫人大声哭问,一句话问的他无言以对,只好又转移话题; “你莫要使性子,闹腾起来,老大媳妇儿那边也不得安生!” 说到这儿,又想起病情加重的大儿媳,神武侯心里就一阵钝痛。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扛着! “这会儿子想起老大媳妇儿来,你们早干甚去了?” “她先失去女儿,接着大儿子儿媳,以及才满百日的孙子突然离京,这不是要她的命吗?让她怎的活?” “我苦命的孩子,嫁到哪家不好,非嫁到这家遭罪受苦……” “我这把老骨头……成日被人哄着骗着,活着还有甚意思,还不如早早去了的好!” 听到妻子哭天抹泪,撒泼不讲理的话,神武侯说又不能说,骂又舍不得骂,骗又骗不了,当真头疼又心累到极点! 见他皱着眉头坐在床边没有开口的意思,虞老夫人就气的直咬,一把甩开自己的手,挣扎着朝外喊人; “你不说是吧!好!来人……都死哪去了?” “你这是做甚?” 头疼的神武侯,真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只好将人扶着靠回去,好生哄着。 可虞老夫人连个正眼都不给他,死死盯着门口。 “老夫人,您……您有何吩咐?” 虞老夫人的丫鬟——草儿,闻声进来,站在床几步外,怯怯的看了眼坐在床边,脸色不大好的神武侯,就小声的问。 “去,把二少爷给我叫来!这么多日不见,他躲哪去了?” 想到多日也没见到二孙子——虞战南,虞老夫人压下心中的不安,就想把人叫过来好好问个清楚。 可是,知道二少爷多日前就已离家的草儿,此时也犯难! 这让她去哪里找? “怎的,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见草儿愣在原地低着头不动,本就一肚子气的虞老夫人,指着她就没好气的怒问。 “奴婢不敢,老夫人您……您……” 实话又不敢说,撒谎又不知道怎么撒的草儿,吓得跪在地上都要哭出来了。 见此,神武侯挥挥手让她下去,就盯着妻子数落;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同个孩子计较?” “我不同她们计较,我同哪个计较?” 一段时间的重病,加上此时心气儿不顺,虞老夫人朝着神武侯怒气反问。 “祖母,您又怎的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坦?” 这时,门口响起关切的声音。 接着,就见一身春蓝交领长袍,满头是汗,高瘦结实,浓眉星目,面色焦急,长相硬朗又帅气的四公子——虞守东急匆匆的大步进来; 身后跟着身着灰绿素长裙,外披钴色银纹薄衫,头上别着一只银镶青玉兰花簪,神色担忧,整个人比刚进京时瘦了一大圈的其母——苗丹香。 母子俩急匆匆的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神武侯,就赶紧见礼; “孙儿见过祖父!” “儿媳见过父亲!” “都起来说话!” 神武侯抬手示意二夫人母子俩起身,而后暗松了一口气,打算就此离开。 毕竟,儿媳在此,他这个公爹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母亲,您且消消气,有事吩咐儿媳便是!” 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的苗氏,知道神武侯此时定是不耐烦,便上前两步,好生安慰依旧默默落泪的虞老夫人。 “你身子才见起色,莫要思虑太多,让孩子们陪着你说说话,为夫就先……” “今儿个不说清楚,你哪都别想去!” 见神武侯说着就起身要走,好不容易拉下脸面大闹的虞老夫人,彻底豁开一切,拽着他的袖子就如是发话。 “你……这是作甚?当着孩子们的面胡闹?” 见老妻当着儿媳与孙子的面拽着自己的袖子不撒手,神武侯又气又恼,转头就板着脸质问。 “去把战南给我叫来,你不说,那就让他当着你的面说个清楚。” 心里越发不安的虞老夫人,不但要知道大孙子一家身在何处,还要见到二孙子,这可是让神武侯头疼又无奈。 一旁的苗氏赶紧低头,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生怕公爹没了面子! 只有虞守东瞪着眼睛看看一脸不悦,又丝毫没有办法的祖父; 又转头看看靠在床头,双眼红肿,如小孩儿一般抓着自家祖父袖子闹脾气的祖母; 认真想了想,就开口说; “二哥不在府中,祖母有话只管问孙儿!” “你……” 见四孙子说出实话,神武侯开口就要指责,转念一想就没了声…… 第一百二十回一点既通 《绕孤山》全本免费阅读 “你二哥他……他去了何处?” 听到虞守东的话,虞老夫人心头一颤; 因为,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说,往日他们父子,兄弟,哪个出门儿不来跟她说一声! 就是每次上战场,他们也都要来给她磕个头,说些安慰宽心话,怎么偏就这次偷偷摸摸,给她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肯定出事儿! “你说,你给我说……顾北一家子和战南到底去了何处?” 越想心里越害怕,情绪越崩溃的虞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就捶打神武侯的胳膊,哭着大声质问。 “你说啊!你给我说个清楚,我的孙儿孙媳……还有小重孙儿去了何处?” “我的南儿……他又去了哪里?” “你……你不说,我今儿个就一头撞死……” 虞老夫人抓着神武侯的胳膊摇晃拍打,大声哭闹着,突然就朝床柱子撞去; “咣……” “胡闹——” “祖母……” “母亲……” “老夫人……” 这一举动吓得众**惊失色,喊叫着就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好在在床边的神武侯出手迅速,虞老夫人才撞了一下就被他急忙拉住,且用胳膊护着头,而后一脸怒就斥责; “当着孩子们的面作甚?越老越胡闹!” “你……你……” 身体本就不舒服的虞老夫人,撞了一下床柱就头晕眼花,又被神武侯这般指责,她气的话都说不出,而后两眼一闭就这么晕了过去; “陶氏……” “祖母……” “母亲……” “老夫人,快,快去请大夫……” 又一次吓的大伙失措,整个正院兵荒马乱,神武侯虽然也着急,但也极其镇定的先扶着妻子躺下,而后掐了掐人中,又用力的搓了搓手,就见虞老夫人抽搐了一下,倒过一口气后,慢慢的睁开双眼; “你……” “你先歇着,莫要说话!” 见妻子一睁眼又要追问,已经怕她的神武侯,只能好生劝慰。 “祖母,您……” 吓的眼泪汪汪的虞守东,刚凑在床边儿想要安慰祖母,就被身后的母亲给拉住。 “莫要裹乱!” 见神武侯脸色实在难看,苗氏又怕儿子说错话气着婆母,就低声警告。 “四儿……你……你说,你二哥去了何处?” 心里气急的虞老夫人,看都不想再看神武侯一眼,瞪大眼睛盯着站在床边的虞守东就问。 那样子,不问个结果,誓不罢休! “罢了罢了!” 被妻子折腾的属实没办法的神武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挥挥手; 见此,苗氏赶紧拉着儿子,带着和身后的丫鬟婆子就出去。 “四儿……你不许走……” 虞老夫人不死心,盯着虞守东的背影喊叫,挣扎着就要起身。 “行了!我说,我给你说个清楚!” 神武侯一边叹气,一边赶紧把她摁回去,又缓缓做回床边,盯着老妻一脸无奈。 “战南,奉太子之命出京公务,至于何时回京,不得而知!” “那我的顾北呢?他又去了何处?” 虽然耍脾气闹腾,但虞老夫人也知轻重,听到‘太子’就没再追问,而是死盯着丈夫又虞顾北的下落。 “顾北一家……” 一开口,想起长孙儿身重剧毒,如今又彻底与家里失去联系,神武侯就忍不住哽咽。 这让死盯着他的虞老夫人心中一颤,顿时眼前一黑,死咬着牙才保持清醒,颤巍伸出一只手抓住神武侯的胳膊,哆嗦着嘴唇就问; “怎……怎样?他是不是……出了何事?” “不管怎样,你都不能隐瞒我,若不然……” 说到这儿,虞老夫人终于忍不住闭上双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缝流淌而出,瞬间湿了枕头。 “顾北无事,只是身上有伤,我不大放心!” “有伤?何时伤的?” 一听大孙子人没事儿,虞老夫人整颗心才算安定下来,但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抓着神武侯的胳膊打算问个清楚明白。 “出了这般大的事儿,就没人同我说一声?” “听起来是体体面面的老夫人,是您神武侯的正妻,却连打杂的婆子都不如!” “我……还活个甚 第一百二十一回攀咬起来 《绕孤山》全本免费阅读 “即是这般,你们有何可隐瞒的?” “我又不是那等不通理之人,你们早早说明便可,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想清楚的虞老夫人,反而抬起说教起来,给神武侯说的心里直发堵! “这不是孩子们顾念你身子不好,怕你伤心难过,有个好歹!” “迟早要知道的事,此时就不怕我有个好歹?” “孩子们想着先平安回老家安顿好,你身子也差不多大好,此时再说总归稳妥些!” “我看,就是你出的主意,他们哪个不是孝顺懂事的孩子?哪回出门不来向我磕头辞行?偏就这回偷偷摸摸的离家了……” “是!是为夫的错,还请夫人谅解!” “赶紧走开,一大把年纪了,学着小年轻儿在这里油嘴滑舌,不嫌臊的慌!” 心里堵的那口气渐渐疏通,虞老夫人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可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这也让神武侯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老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贴心话,哄着妻子喝完药,神武侯这才脱身离去。 …… “殿下,六皇子与……与伏小姐求见,说是来给您赔罪!” 一头大汗,从外面急匆匆进来的徐寅,观察了一下太子的脸色,便小心翼翼回禀。 徐寅实在是怕极了如今的太子,更不敢在他面前提伏怜滢,生怕刺激到他! 才处理完公务回来的太子,正拿着上相传来的急信仔细的看,猛的听完徐寅的话,还算正常的脸色就一沉,而后看向门外; 见烈日炎炎之下,花草无精打采低着头,蝉鸣肆响,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哼!” 突然,太子冷哼一声,嘴角泛起冷笑,无端让人头皮发麻,先前还觉得酷热难耐的徐寅,瞬间遍体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而太子放下手中的纸张,起身迈出门槛,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北方的天边沉思默想。 他提出让关内侯亲自来东宫赔罪,原本就是想要试探一番罢了! 他心里早就笃定,关内侯不可能出面的!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对狗男女却公然前来,还打着赔罪的旗号,着实该死! 就是不知,这主意是不是关内侯给出的? “热吗?” 突然,太子转头笑问身后的徐寅。 笑容不达眼底,怎么看都有点儿皮笑肉不笑,想要刀人的意味! 徐寅…… 这是什么意思? 热不热自己感觉不到吗? 再说,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太……太子殿下,您……” “如实回答!” 太子冷冷的又一句,让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要拐弯抹角的徐寅虎躯一震,菊花一紧,连忙点头实话实说; “热……极热的!” 说完,徐寅悄悄抬头,扫了一眼丝毫没被炎热天气影响,真就跟感觉不到热一样的太子,心里也有些奇怪; 太子这样问,难道真感觉不到热? 还是他又要…… “那就……让他们等着!” 徐寅心里刚想着他是不是又要搞什么事情,太子就冷冷扔下这句话,转身进殿,丝毫没有要见两人的意思。 “是——” 徐寅也不敢多嘴,只跟在后面好生回答。 不成想,这一等,就让伏怜滢和六皇子,站在烈日之下等了一个多时辰。 精心打扮一番,脸上画着绝美妆容的伏怜滢,此时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脸上的水粉被汗水冲花不说,整个人被晒的通红,往日的娇柔美艳无影无踪,衣裙更是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多少有些尴尬。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擦了擦额头的汗,伏怜滢转头看向身旁整片后背湿透,满脸通红,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却竭力忍着愤怒的六皇子,小声问; “真的还没人出来?” “他……该不会是没再东宫吧?” 此时此刻,伏怜滢怎么也不相信太子是故意不见她的! 他怎么忍心? 又怎么舍得这般对待自己? 往日,自己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往日,她一皱眉,他就跟着心疼! 往日,她一开口,他就把所有东西捧到面前! 往日…… 想起以往太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伏怜滢觉得他真的做了很多,付出了很多! 且对她的每一件事都是全心全意,竭力而为! 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不安感,非常害怕失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太子! 倒不是伏怜滢突然良心发现,对太子产生了感情! 而是她深深的意识到,能这般任性而为,能让别人另眼相待,靠的都是来自太子的偏爱! 若没了这份偏爱,她又要如何? 不行!< 第一百二十二回黄道吉日 《绕孤山》全本免费阅读 “太子令……” 就在伏怜滢和六皇子吵的不可开交时,随着一声高唱,徐寅出来了! 二人脸色一变,立即站好,在以为太子要请他们进去时,徐寅站在东宫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大声唱道; “太子有令,祁容实,伏氏怜滢二人气味相投,志同道合,如胶似漆,且已有夫妻之实,今,特令伏氏怜滢为六皇子侧妃,好让有情之人日日相伴,白头到老!” 听着徐颖高声宣唱完,六皇子彻底傻眼! 气味相投?志同道合? 这是人话吗? 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低着头的六皇子眼中划过愤怒,但做事不光彩的他,此时不敢吭声! 但他心里不停猜测,太子突然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欺负他不识字? 还是觉得他好糊弄? 六皇子晒得通红的面容闪过不自然的神色,眼神飘忽几许,很快便恢复平静,转头看向身旁已经惊的瞪目哆口,面色如土,浑身僵硬的伏怜滢。 “二位谢礼吧!” 见两人愣着不动,徐寅心中极为不满,居高临下冷声提醒。 “不……不可能!” “太子他怎会……怎会这般待我?” “不会的!太子不可能这般决定?” “他怎舍得将我嫁与旁人?怎会……” 被这个消息炸的头晕眼花,浑身发寒的伏怜滢,惨白着脸,摇着头,满目不可置信的盯着徐寅声声追问。 “伏小姐,你不是嫁与旁人,而是咱们太子殿下成全你与六皇子,让你当侧妃!” ‘侧妃’二字,如一把利剑般,狠狠扎入情绪失控的伏怜滢心头,终于让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见她如此神色,听她如此疯言,六皇子脸色彻底难看起来,咬牙盯着伏怜滢不语,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来! 果然,伏怜滢一向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迅速冲上前,拉着徐寅的胳膊就连连恳求; “公公,还请公公开恩,让滢儿见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可能下这般命令?定是有人假传太子之令……” “有人……定是有人又要陷害滢儿,还请公公行行好,让滢儿见太子一面!” “公公……您开恩,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滢儿见见太子……求公公……” 急昏了头头的伏怜滢,理智全无,个人被恐慌淹没,说出的话过嘴不过脑,很是让徐寅不满! 当即一个用力,徐寅面带恶色,狠狠甩开伏怜滢紧抓着的胳膊,连连后退两步,怒目而叱; “放肆!太子之令,何人胆敢假传?” “难道伏小姐是说,本公公在假传太子之令?” “还是,伏小姐对太子殿下有何不满?” 被徐寅一个用力甩开,一个没站稳摔趴在台阶下的伏怜滢,忍着剧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徐寅这般怒声质问。 当即,给她问的心惊胆战,哑口无言。 “伏小姐难道忘了陛下旨意?” 这时,徐寅又冷声提起顺安帝下的那道圣旨,提醒她,如今站在东宫已是违抗圣命! 说完,徐寅又抬起头扫了一眼,此时应该在外西宫内禁足的六皇子,意味不言而喻! “还请公公转告太子皇兄,容实是之所以抗拒而出,是同伏小姐前来赔罪的!” 换句话来说,六皇子暗指他之所以抗旨出现在这里,是被伏怜滢拉来的! 这委婉的甩锅,也是没谁了! 让徐寅这个假男人都看不起他,眼中划过鄙夷之色。 在伏怜滢惊愕失神中,六皇子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清高又说; “太子皇兄之令,容实遵命,还请公公代传谢意!” 说着,六皇子的弯腰,朝着东宫内行了一大礼,而后缓缓起身,扭头看向面色惨白,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已经处于游神状态的伏怜滢。 “伏小姐许是高兴坏了,还请公公一并代转谢意!” 笑着说完,六皇子一把扯起地上的伏怜滢,粗鲁拽着转身就走。 “不!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殿下!” “放开,我要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出来,出来见见滢儿……” “太子殿下,您为何这般?” “我是滢儿,是您最爱的滢儿……” “您不要滢儿了么?” “太子殿下,您为何这般……滢儿不要当侧妃……” 伏怜滢被六皇子拉着边走边大声哭喊,所说的话也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让六皇子没脸,徐寅听谢却满心欢喜,转身进去,立即吩咐侍卫关上东宫大门。 “殿下……” 徐寅一路快步小跑进正殿,小声 第一百二十三回有所收获 《绕孤山》全本免费阅读 行至月安,和‘兄长’一家分开后,虞战南快马轻骑,直奔上相而去。 然而,到上相和太子的人汇合后,便得知多日来,他们竟未发现丝毫线索! 这让本就对太子心怀暗恨的虞战南,心中不由冷笑; ‘若查到线索才怪!’ 随即,找了个借口与这些人分开,他又直奔与上相挨着的上平,想去这里探探情况! 之前,那些黑衣人屡次在上相暗杀虞顾北,说明他们的窝点就在这一带,与太子的人分开,他或许还能查到些什么线索! 心中这般盘算的虞战南,到上平后,白天窝在客栈睡觉,闭门不出,夜里化身‘暗夜黑客’,游荡在上平的大街小巷,以及鲜为人知的各个角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连六日的探查,终于被他发现了些许异常! 夜半三更,风清雨疏,蛙鸣一片,沉睡的上平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后墙头,一个黑影如离弦的利箭般迅速跃出,朝着西南边迅速掠去。 稀疏的雨点儿打湿地面,却对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束,黑巾掩面,手提长剑,朝城南偏西迅速飞掠的虞战南没有丝毫影响。 他凭借过人的视力在黑夜中穿梭,终于来到提前打探好的一处不起眼民居外,掩身在角落,待气息平稳后,跃上墙头跳入院中,迅速躲在墙角观察情况。 而这处地方,是他两日前的深夜突然发现的! 当时,多日来没有丝毫发现的他,躺在对面的屋顶上,想着要不要离开这里时,就见两个黑影迅速从远处而来,谨慎的观望一番,便跃墙而入…… 那一刻,心情沮丧,不知道下一步将要如何的虞战南瞬间来了精神,且无比坚定的意识到,这两个黑衣人与暗杀兄长——虞顾北的那伙人,绝对有联系! 敏锐的察觉力和过人的耐力,让他躲在对面的屋顶上守了大半夜,直到五更天亮时,才不得不离开。 第二日半夜他又蹲守一夜,却毫无收获! 眼下,是他接连第三夜前来,却不想同前两次一样远远蹲守,而是摸想进这院里看看; 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咯吱……” 藏在墙角的虞战南刚要起身时,对面黑漆漆的主屋门打开,两个黑衣男子从里边儿出来,极为谨慎的观望一番,后又缓缓关上门,两人迅速朝虞战南藏身的墙角而来; 就在屏住呼吸的虞战南以为自己暴露,并握紧手中的长剑准备迎战时,二人在离他三丈开外处,齐身跃起,跳墙而出,呼吸间就已没了声音! 虽然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见,但两黑衣人之间的默契,以及下意识的举动,让虞战南十分肯定,他们就是前日夜里进院的那两人! 也就是说,这期间他们从未离开过! 那此时,他们又去了哪里? 去做什么? 自己要不要跟上? 一瞬犹豫后,最终虞战南蹲在原地没动; 他想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里面又有什么东西? 安安静静的蹲在墙角的石头后好一会儿,确定暗处没人,虞战南迅速起身,朝黑漆漆的正屋摸去。 上前,背贴墙仔细听了听,确定屋内没人,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贴着门迅速扫视极其简单的屋内,发现没有人后,这才迈步上前,仔细查看起来。 正对面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壶两杯,想必是那俩黑衣人用过的,刚要朝一旁而去的虞战南,脑子突然想起兄长**的虚弱模样,眼神一冷,从胸口摸出一个小瓶儿,小心上前拿起壶盖,就往里面加了点儿料! 至于黑衣人能不能中招,就看运气了! 总之,他不能白来一趟! 妥善收好‘小宝贝’,虞战南朝左侧,占据整面墙的大书架而去。 按说,这么简陋的屋内,不可能布置一整面墙的书架! 虞战南疑惑满满间,上前站在书架前小心查看,却发现偌大的书架上却没有一本书,也没有一件古玩摆件之物。 这就很反常! 难道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这么想着,虞战南小心四处摸索寻找,看有没有机关; “咔嚓……” 突然,书架后传来异响,虞战南心头瞬间一紧,快速寻找屋内可 第一百二十四回一路跟踪 《绕孤山》全本免费阅读 猜测对方要西行,虞战南一路追到西边的码头,眼睁睁看着一艘船缓缓离开,只能无奈等待天亮! 好在他运气不错,不一会儿就有一艘船从远处而来,虞战南二话没说就跳上船,并让船家以最快的速度追赶前面的那船。 没想到,这一追就追到日头偏西,追的船家叫苦不迭; “公子,要不在前方找个地方靠岸,您好歇息一番?” 看着站在船头,一整日未进食的虞战南,船家孙大余委婉的提议。 “多谢船家关心,不碍事!” 满脑子都是黑衣人的虞战南,此时根本就没心思歇息,更没注意到船家难为的表情。 “公子,若不……还是找个地方靠岸,您找别的船吧?” 站在船头,虞战南正死死盯着前方,离他们很远的那艘船,突然听到孙大余的话,这才转过身来; “公子,不是咱们不想送您一程,实在是没法子,孙某并未想到会有此趟远行,家中亲人此时估计担心不已,所以……” 所以,孙大余不想接着再往前走了! 闻此言,虞战南也很理解,但是半路也没有合适靠岸的地方! 再者,就算靠岸,他也找不到船! 认真思量一番,虞战南便转身对一脸忧色,且满脸不好意思的孙大余说; “此地离庆阳不远,劳烦孙大哥将我送至庆阳码头,届时在下也好搭乘别的船,你也好吃喝歇息一番,左不过个把时辰的事,你看如何?” “这……” “再下再加你二两银子!” “成!左不过个把时辰的事儿,孙某就送公子一程!” 就这样俩人达成一致,孙大余终于安心,船速也快了许多。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庆阳码头,虞战南付了船钱,当即又包了一艘船,并去附近买了一些干粮,想要上船再次启程时,在码头最前面的转弯里,发现了一路追赶的那艘船。 那是一艘中大商船,尾部插着两面写有‘顺风’,‘顺水’的三角旗帜,船头尾各站着一黑袍男子守着,至于船上装着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见此,虞战南也待在船上,打算守株待兔。 可是,没多会儿,船舱又出来一名灰袍侍从,手里提着一个类似包袱的东西,下了船朝镇中心走去。 想着船停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虞战南交代船家一声,便远远跟上去。 最后,跟到位于主街的——仙来客栈,那侍从进去就上了二楼! 看来,那黑衣人在这里落脚了! 心里想着,虞战南也跟着进去,在大堂角落里坐下,并要了两个小菜吃了起来。 直到他吃饱喝足,也没看到可疑之人从二楼下来。 虞战南便起身离开,选择回到船上继续等待。 夜半三更,迷迷糊糊间,虞战南听到有人来了码头,且不止一人! 虞战南瞬间清醒,并示意船家不要出声,而后透过船舱小窗看去,就见为首一男子在两个侍从的护送下,趁着夜色上了不远处那艘商船; 很快,船手一番忙碌,侍卫围着船舱一番查看后,大船拔锚,缓缓驶离码头,不一会儿就加速前进。 “快,追上去!” 这回找的船家姓王名仁,老实厚道,极为负责,听到虞战南的话就迅速开船,全速追了上去。 夜里不同白日,江上本就无船,跟的太近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虞战南就让王仁远远跟着,不要跟丢便行。 即便这样,还是被大船上的人发现了! “大人,后边儿有尾巴!” 一黑衣男子,恭敬的进船舱,像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一身贵气,的年轻黑袍男子禀告。 听到这话,靠在榻上的年轻男子没有丝毫别样情绪,且不紧不慢的睁开眼,而后眼神晦暗不明的看了眼窗外,就冷淡问; “可是一路尾随的那船?” 一路尾随? 这说明,他早就知道后面有人跟踪! “应该是,好像换了条船!” 黑衣人认真思索一番,便极为恭敬的回答。 说完,他就立在原地,等待靠在榻上,黑袍男子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