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野之宠物危机》 第一章 太空幽灵 无畏号像是一个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孩童,向着广袤无垠的浩瀚深空疾驰。自它从地球某大国的卫星发射中心飞升的那一刻起,迄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一路上,它顺利穿越了小行星带,探索了木星、土星和太阳系的黑暗区域,在太空中遨游了六十多亿公里之后,进入了有着众多小行星的柯伊伯带。 无畏号是地球科学家精心设计和制造的最为先进的太空探测器。它的心脏是一组小型核动力系统,可以为它提供着几乎永不枯竭的强劲动力。它的大脑是一部小型浮点量子计算机,信息处理和发出指令的速度达到了微秒级。若遇到风险,它可以瞬间运筹多组解决方案,智能操控系统会自主地选择执行最佳的那一组。人类还为它储备了最新的宇宙科研成果,它可以运用这些知识,对身处的太空环境进行全面即时的分析判断。这些能力,令它足以应对复杂的太空环境。 旅途中,它向许多星球打过招呼。但它们或像是沉睡的巨人,或像是冷漠的怪物,从未理睬过它。其间遇到最多的是那些冰冷无感的小行星们,它们都是些愣小子,从不知道避让它这个娇弱的小家伙。稍不小心,就会被它们擦出累累伤痕,甚至被撞成无数人造的星星碎片。好在智能控制系统和动力装置工作状态很好,使它可以迅速调整飞行状态,及时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这让它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它必须这样做,它不能辜负设计和制造它的那些地球科学家们,不能让他们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当遇到行星和它们的卫星时,它会按照预设的程序,或是按照地球科学家们发送来的指令,对它们进行拍照,并将图片发送回家。但那些信息要经过很长时间的传输,才能到达地球科学家们手中。 设计制造者们给了它永不泯灭的理想追求。它带着地球人类对浩瀚宇宙无限的遐想,背负着地球人发现外星生命和宜居星球的重托,不知疲倦地向着茫茫宇宙的深处飞去。在这孤寂的旅程中,它多么渴望遇到其它太空旅客,哪怕是擦肩而过,或是惊鸿一瞥,也能让它感得到些许的欢愉。但它的期待一直没有出现。 一路上,它不间断地向外发射着充满了韵律感的激光频谱。那其实就是改变了形式的悠扬乐曲,是它在太空中的哼唱,它以此来给自己孤寂的旅程解闷儿。但是,难以抑制的孤独感仍然不可阻挡地袭来。 倏然间,警报装置呼啸起来。警报等级为惊诧级,报警灯闪烁着兰色的光芒。探测装置开始高速运转。探测波提供的信息显示,在前方五百多公里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较为密集的小行星带。三十秒钟之后,无畏号到达了那里。小行星带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它眼前。那些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星星,密密麻麻分布在它的周围,形成了太空中一处视觉的盛宴。这些所谓的星星,其实大部分是掺杂和覆盖着宇宙尘埃的成份芜杂的玄冰,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量子计算机根据探测到的附近每一颗小行星的位置信息,很快规划出了一条较为安全的飞行路线,使它能够从小行星带中最开阔的缝隙穿越过去。无畏号开启了问候程序,电磁波携带着地球人类诚挚和充满期待的问候,以及引以为傲的文明成果的信息,朝着被它锁定的小行星欢快地飞去。完成了这一例行任务,它并不期待得到什么回音,而是全神贯注地沿着设定的路线前行。它不断调整着前进的方向,小行星们从它身旁向后掠去。它尽情地浏览小行星们的身姿,同时不断按动快门。这可是稍纵即逝的机会,几乎永不再来。设计和制造它的科学家们,特别钟情这样的景色。它拍下的这些照片,足以让老家的人们一饱眼福。 正当无畏号沉浸在游览和工作完美结合的境况中不能自拔之时,警报声再次响起。警报等级为惊悚级,报警灯闪烁着桔黄色的光芒。探测装置反馈的信息显示,有一颗小行星发生了位移。那颗小行星本来在它侧前方约三百公里处,但几乎在一瞬间就移动到了它飞行轨迹的后方,并与它保持着三十公里的恒定距离。无畏号迅速将探测装置锁定了这颗小行星,探测波几乎能够深入任何人造物体的内部,将其结构探测得一清二楚。探测的结果显示,那颗小行星的表面光泽黯淡且凹凸不平,整体上呈现出没有任何对称轴线的不规则的形状,其内部结构也没有显示出任何人工制造的痕迹。它分明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玄冰顽石。 但是,顽石如何能够做到瞬间位移呢?何况那颗顽石一直追随着它,与它的距离依然保持恒定不变。它的行为充分表明,它就是这处小行星群中的异类。好在无畏号还有另外一套系统来判断所处的环境中是不是存在智能物体,那就是行为判断系统。于是,它决定对这块“石头”进行行为检测。无畏号将探测器锁定那颗“石头”,而后瞬间将动力装置的输出功率调整到最大值。它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不断调整着飞行方向,在众多小行星之间不定向地穿梭起来。让无畏号渴望的事情出现了,那颗怪石始终尾随着它,与它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几乎不差分毫。根据对方在太空环境中可以自由控制行进速度和方向这个事实,无畏号做出了如下判断:它在旅途中第一次遇到了未知的智能系统。如果无畏号是一个有生命的人类,它定会尽情地欢呼。但它只是向地球发送了如下信息:发现太空幽灵。 但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几乎只是在一瞬间,那块石头消失了。本来锁定着它的探测装置迅速旋转起来,匆匆忙忙地搜寻着它的去向。当探测无果之后,计算机系统开始重新比对周围小行星的数量和位置信息,但仍然没有发现它的影踪。就在无畏号一片茫然的时候,警报器第三次响起,惊骇级,信号灯光变成了红色。探测装置慌忙锁定了前方五十米处。在那里,一块很小的石头忽然凭空出现,但它在慢慢地长大,直到完全长成了那颗小行星的形状。那颗怪石,它不但可以瞬间位移,而且可以隐形。不但可以对探测器发出的探测波隐形,而且做到了完全的光学隐形。它能够完全融入到周围环境的光、色、形之中,天衣无缝。或许地球科技发明的任何现有探测设备都不能发现它。它绝对不是什么顽石,而是一艘某种文明制造的飞行器。 一大一小两艘飞行器,相隔仅仅几十米的距离,相当于两个人脸贴着脸地互相凝视。如果是恋人,那当然是在表达着浓浓的爱意,但如果不是,那或许就充满了危险。 无畏号发出了问候信息:“您好!能够在冷寂幽暗的太空中与您相遇,我感到十分愉快。您的旅程可曾安好?” 片刻后,无畏号接收到了来自那块石头的信息。那是一组数码符号,类似于地球人类计算机中0和1的数字组合。无畏号启动了语言破译系统,那些符号所包含的信息很快显示出来:“你不要企图追踪我,否则我会将你摧毁。” 看来那块石头误解了我,无畏号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同时回复了信息:“我没有追踪您,您是我在太空旅途中的偶遇。我对你没有敌意,或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对方的回答很迅速:“你不要以为将自己的太空技术伪装成七百年前的水平就会骗过我,你是他们派来的。” 无畏号:“我没有伪装,我不明白您再说什么。我来自于地球,地球人类在二十年前设计制造了我。我的任务是在太阳系以外发现生命和宜居星球。我想,你所说的他们,不会是指地球人类。” 沉默,那颗怪石似乎在思索。片刻后,它发来了信息:“你所编造的地球和地球人类,不过是另一种伪装,目的是要掩饰你真实的身份。不许对我拍照或生成任何影像信息,更不允许将信息发送给任何人或组织。” 警报系统急促地鸣叫起来。这次是最高级,也就是濒死级,信号灯闪烁着黑白相间的死光。这表明无畏号已经被某种武器系统锁定,可能在瞬间遭到摧毁。 善意的问候换来的却是敌意,这是无畏号意想不到的。本以为这次偶遇会给自己孤寂的旅程增加一份欢愉,但迎来的却是冰冷的枪口。它怔怔地望向那块怪石,有些不知所措。忽然,那块石头发生了变化,粗糙的石质表面开始褪去,渐渐呈现出亮银色的金属质感。它的形体也变得对称起来,并且越来越大,体量远远超过了原来的那块怪石。原来这是一艘通体呈流线型的漂亮飞船。无畏号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既惊叹不已,又惴惴不安。 很快,无畏号收到了如下信息:“如果你想证明你所说的,就到我的船舱里来。” 事态变得异常严重,无畏号迅速进行了风险评估:进入这个充满了敌意的智能系统内部,肯定是十分危险的。如果对方确有恶意,等于自投罗网。但它要想逃掉也很难,不光是它与对方的距离太近,更由于它的速度远不及对方。况且,它已经被对方的武器系统锁定,可能在瞬间便被轰击成碎片。 它无奈地回复道:“好吧,我进到你的船舱里,我们好好聊聊。” 对方飞船的侧面开启了一扇门,无畏号缓缓地朝那扇门移动。当接近那扇门的时候,无畏号突然释放了所有能量,以最大加速度,朝一侧的小行星带疾驰过去。它想利用自己小巧玲珑的身体,在小行星群狭窄的缝隙中与那个喜怒无常的大家伙周旋,或许能够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核动力提供的强大能量使它的逃遁轨迹形成了一束光带,就像一把闪耀的金梭,在小行星间穿行。 对方并未追过来,但发出了警告:“马上关闭你的动力装置,否则,我们的能量武器会瞬间将你湮灭。” 无畏号从量子计算机运筹的对策中获悉,由于双方的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又由于对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它抓住,因而大概率不会使用武器对付它。虽然它逃脱的概率极小,但它仍孤注一掷地选择逃跑。奔跑了一阵之后,无畏号暗自惊喜。那个大家伙,它没有追上来。它一定是放过了自己,也许自己对它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前方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只要飞过去,进入对面密集的小行星群里,也许就安全了。它故足了勇气,开足了马力,以它自诞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向前疾驰。但它错了,巨大的银色飞船幽灵般地出现在它身后,从容地跟着它并保持着恒定的距离。片刻后,那飞船向它伸出了一只巨手。那巨手尚未接触到它,无畏号已然感到了它强大的控制力。无畏号不肯轻易就范,多次瞬间改变飞行方向,想挣脱那只巨手的束缚。但对方太强大了,就像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追逐一个淘气贪玩的孩童,轻而易举地将它捉住。巨大的惯性让两艘飞船一边继续向着前方飞行,一边互相环绕着旋转起来,就像一个巨人在揽着一个孩童轻盈地舞蹈。 终于,它们相对静止下来。无畏号像是被麻醉了,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行动的能力。巨手将无畏号轻轻提起,将它送到了飞船的舱门附近,而后与之脱离。无畏号好似一个熟睡的婴儿般漂浮在那里,舱门打开后,它顺从地漂了进去。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小巧的无畏号从那艘巨大的飞船中漂移出来。那只巨手又一次抓住它,轻轻地将它放到了船体的前方。巨大的飞船隐去了晶莹的银质外形,又穿上了那层具有石头质感的外衣,形状也变得极不规则,俨然就是周围那些普普通通的小行星中的一员。 无畏号从睡梦中醒来,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在刚才,就在它身上,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它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它检索旅行记录,其中的一组数据显示:自己受到了某种宇宙波的冲击,探测和控制系统暂时失灵,尔后与一颗小行星相撞。它被撞晕了,失去了知觉。忽然,它感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将它向原来飞行的方向推去,很快就被加速到了原来的飞行速度。它赶快调整方向,沿着小行星群的间隙飞行,同时启动探测装置,探测那个强大力量的来源。它看到身后突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弧光,沿着它飞行的轨迹向后掠去,瞬间消失在茫茫的星河之中。 第二章 空地谜团 清晨五点钟刚过,陈玉来就被一阵吵闹声唤醒。那只刚刚三个月大的藏獒幼崽红雷,正将两只前爪扒在床沿上,发出焦躁的吱吱声。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抓挠红雷的耳根和脖子。见主人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红雷显得很兴奋,一边摇着尾巴享受主人的抚弄,一边舔舐着主人的手。 老伴儿刘凤珠不在卧室里,那只大狸花猫蹲坐在她睡觉的那一侧床上,正在用舌头打理胸前的毛发,同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红雷。陈玉来在床边静坐了片刻,等倦怠的身心苏醒了些,便站起身,打开了窗帘。他从靠墙边的五斗橱上拿起那只墨绿色的蛐蛐罐,来到了客厅。 从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里传来优雅问候声:“早上好!” 陈玉来朝墙角的方向看了看,夸奖道:“你好,幽兰!真懂事儿。” 幽兰是一只天蓝色的虎皮鹦鹉。大多数时间,它都被关在一个吊在木架上的鸟笼里。之所以这样做,一是怕一个没看住,它会成为那只大狸花猫的一顿美餐,再就是怕一个没留神,它从门口或窗子逃出去,从此远走高飞。它有时也会被从监狱般的笼子里放出来,在家里人的关照下,从一个屋子飞到另一个屋子,仿佛拥有了全部的天空一般,兴奋地卖弄着刚刚学会的人类的词句。 幽兰听到主人表扬它,似乎很是得意,便眨巴着眼睛看向红雷:“红雷,小混球!”骂过红雷,它想起了这个家里最令它害怕的那只大狸花猫,便又愤然道,“绿珠,大坏蛋!”而后便扑闪着翅膀在鸟笼里不停地飞来飞去。 红雷着急出门,焦躁地扒着陈玉来的裤脚,嘴里哼哼唧唧地发着牢骚。陈玉来将手中的蛐蛐罐放到茶几上:“好了,红雷,别着急,咱一会儿就出去玩儿。” 茶几上的玻璃鱼盆里,一条闪烁着七彩鳞光的小锦鲤正在缓缓游动。陈玉来从旁边的一个小罐里捏起几粒鱼食撒了进去,小锦鲤立即活跃起来,摆动尾鳍吞吃渐渐散开的鱼食。 那只大狸花猫躲在卧室门框的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机警地朝客厅里观察。见红雷一心缠着陈玉来出去散步而无暇他顾,它便嗖地窜了出来,化作一道黑灰色的影子朝餐厅的方向飘去。 正将两只前爪搭在茶几上嗅着那个鱼食罐的红雷,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汪”了一声,便朝狸花猫追了过去。 狸花猫在饮水盆儿前停住脚步,刚想饮几口水沁润一下焦渴的咽喉,就感觉到情况不妙。它一转身,毫不犹豫地窜上了身旁的餐桌。随着一声吼叫,红雷一下扑到了饮水盆上,饮水盆“当啷”一声翻了个底朝天,水泼洒出来,溅得墙上和地板上到处都是。 厨房里传来女主人刘凤珠的呵斥声:“你们都老实点呗,这大早晨的,怎么这么闹腾啊!” 红雷可不管这些,它直立起身子扒在餐桌腿上,企图窜上去捉住那只偷喝自己饮水的狸花猫。狸花猫见状,将身子一攒,后腿猛地一登,噌地窜上了旁边的餐厅柜。狸花猫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充满敌意地盯着红雷,发出了嗷嗷的呐喊声。红雷仰望着狸花猫,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上不了餐桌,更到不了那柜子顶上,只能以间歇的狂吠声来回敬它。 刘凤珠从厨房来餐厅,看到地板和墙上的水渍,说道:“你瞧瞧,又弄了一地的水!红雷啊红雷,你怎么老是欺负绿珠啊!你再这样,我可要惩罚你了啊!” 刘凤珠说着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她拿着墩布从厨房里出来,收拾地板上的水渍。红雷又去找它的男主人了,客厅里暂时消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玉来拿着一个绳套从洗手间走出来,红雷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它知道,套上绳套,意味着要出门了。 “红雷,走啦,出去玩喽。”陈玉来说道。 红雷亢奋起来,摇头摆尾地吱吱欢叫着,乖乖地让主人将绳套套在了脖子上。跟着主人出去散步,是它一天当中最幸福的时刻。 刚刚收拾好地板的刘凤珠埋怨道:“这红雷,浑横浑横的,我这一天到晚尽伺候它了!” “光看它麻烦你了,没看它给你添了多少乐子呢。是不是啊,红雷?”说话间,陈玉来已经给红雷套好了绳套。 刘凤珠边收拾地板边说道:“街坊邻居可都说了,这藏獒是出了名的猛犬,长大了很容易伤人的。你光顾着自己的乐子了,总得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吧?” 陈玉来牵着红雷朝门外走:“这我还不知道,先在家里养着吧,等它长大了,我再给它找个好地方。” 刘凤珠看着老伴儿的背影嘱咐道:“可别遛时间太长了啊。我已经熬上小米粥了,你早点把包子和油条买回来,吃完了饭,收拾收拾,就得送云娇去医院。” 陈玉来牵着红雷出了小区大门,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是被红雷前冲的力量拽着走,绳子总是绷得紧紧的,陈玉来只有大步向前才能跟上它。看着一边向前窜一边嗅来嗅去的红雷,陈玉来脸上挂满了笑容。红雷虽然还是个幼崽,但神情步态已经显示出犬中王者的风范。 一个月前,栗云飞抱着红雷敲开了陈玉来家的门,执意要把红雷送给他,以感谢这些年来陈玉来对他的帮助。栗云飞是陈玉来的儿媳妇栗云娇的哥哥,几年前从老家陕西来Bj闯荡,陈玉来便把他介绍给了一个搞建筑的朋友。栗云飞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他不但头脑灵光,胆子也大,借助陈玉来这个朋友的关系,他承揽了不少建筑工程,没过几年,就积累了不菲的资产。生意场上,栗云飞发现一些老板和富豪喜欢豢养大型猛犬,就想办个养獒场,但苦于没有场地。陈玉来听说后,便主动将自己在老家陈家营村租用的一块生产经营用地借给了他。栗云飞花重金进了种獒,养獒事业就此起步。 “这是血统最纯正的藏獒,有谱系记录,而且一水火红色毛发的品种极为难得。”栗云飞抚摸着红雷向陈玉来介绍道。 向来对大型犬类情有独钟的陈玉来,看着这只胖嘟嘟像团火焰一样的藏獒幼仔,心里乐开了花:“好是好,不过,这小家伙价值不菲吧?” “不瞒您说,有个大老板出价一百多万想把红雷买走,我没卖。” “好家伙,太金贵了!云飞,我可承受不起啊。” “叔叔,比起您对我的帮助,这算得了什么?其他的您家也不缺,我知道您最喜欢养犬,过去住平房的时候,您就养过不少大型猛犬,现在见到德国黑贝和大丹,你不是眼睛都舍不得离开吗,哈哈!” “嘿!要不说你能干成事儿呢,连这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帮助你是应该的,因为咱们不是外人。再说,你也是个干正事的人,帮助你,我不也是行善积德吗,你说我哪能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栗云飞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现在红雷还小,您先养着玩儿,等它长大了,我再领回去,给它找几个媳妇,下几窝小狗仔,那时候再送您一只,您看中不?” 陈玉来还想客气一番,但终究没能战胜对红雷的喜爱之情,便答应先养上一段儿时间再说。这一个月,他每天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大事儿,就是带着红雷出来遛早。而红雷也在排泄之余,以犬类特有的方式,熟悉着这人类主宰的繁华世界。 时间尚早,街道上很清静,临街的早餐点刚刚摆开桌子。走到街心那片荒芜的空地旁,红雷停下来,在一棵大树底下嗅来嗅去,陈玉来也借机喘口气。他朝路对面那一大片空地里望去的时候,发现昨天还一无所有的空地里,一夜之间竟然冒出了好几栋工棚。作为一家小型私营防水工程公司的老板,他对任何即将开工的建设项目都颇为敏感,因为争取到其中的一份防水工程,就能挣到一笔养家糊口的银子。 绳子一绷,红雷又要拽着他朝前走,陈玉来呼喝道:“红雷,这边来。” 空地在几年前就被一道简陋的砖墙围挡起来,斜对面便是进出空地的那扇铁门。他牵着红雷,越过面前的柏油路,来到了铁门前。铁门并不高,上方有一层花格。陈玉来踮起脚,透过那层花格朝里面观察。由于工棚全部建在北侧靠墙的位置,离大门比较远,他看不到工棚的具体情况,也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近处的空地里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砖石瓦块散落于草丛之间。他正想带着红雷离开,忽然有一只羊进入他的了视线,那只羊一边走一边啃食着地上的青草。他感到十分奇怪,工地里还带养羊的,他几十年来一直和建筑工地打交道,今天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儿。以往路过这里时,他曾试着推过这扇门,大概是空地的管理者为了避免有人来此乱扔杂物,门被从里面反锁着。他又试着推了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往里面走了几步,将一切尽收眼底。 空地里并非只有一只羊,还有其他几只动物。由于距离比较远,他看得不是十分真切,隐约觉得有一只是兔子,还有一只黑天鹅,另外一只好像是鸵鸟。当然,那只袋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让他感到怪异的是,在几栋工棚的前面,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房子。房子四四方方,飞檐吊角,样式十分精致雅观。如果它四面通透,便是个漂亮的亭子,但它的四面被带花窗的隔板围起来,便成了一间房子。房子中间有个圆形的门关闭着,上面似乎画着一幅山水画。这房子美是美,却与周围的环境极不匹配。 那只正在吃草的羊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大门的方向看了看,便走了过来。待它走近后,陈玉来才看清,这动物只是长得像羊,但并不是羊。它脖子很长,高高地向上仰起。他仔细观察它的样子,很快想起来,这东西叫做羊驼,是产自于国外的动物品种。那只羊驼走到陈玉来跟前,打量着他,忽然咧开嘴对他笑了笑,随后低下头,饶有兴致地去观察红雷。陈玉来感到十分迷茫,自己活了五十多岁,第一次遇到会笑的动物。 红雷大概是在那扇半开的大门上闻到了感兴趣的味道,嗅了一阵之后,便抬起腿来朝上面撒尿。标记完毕,它一转身,看到一个雪白脑袋上的两只大眼睛正在盯着它。它吓得跳到一旁,站在哪儿愣了愣神,随即狂吠着向那羊驼扑去。那个满脸带笑的羊驼被吓得一下仰起了头,朝后退了几步,脸上充满了惊恐之色。陈玉来赶快用力拽住了绳子。 这时,那只袋鼠飞快地蹿过来,站到了羊驼身旁,犀利的目光看了看红雷,而后又盯着陈玉来。陈玉来被它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他知道这种动物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便用力把红雷拽到了身旁,并呼喝道:“好了,红雷,不许叫!” 那只羊驼很快又变得面带笑意,似乎是在受到惊吓之后,反而对红雷的兴趣更浓了。它朝前走了几步,又低头朝红雷探出长长的脖子,惹得红雷再次对着它狂吠起来。另外几只动物听到动静,也都跑了过来,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陈玉来和红雷。陈玉来这才看清楚,那只巨大的兔子,其实是一只考拉,而那只很像驼鸟的鸟,则是一只鸸鹋。看着这几只动物,陈玉来心中越发诧异,它们的体型都太大了,尤其是那只考拉和那只黑天鹅,足足都有百十来斤重。这与他对这几种动物的认知有很大的距离 就在陈玉来愣神之际,那只袋鼠嘴里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声音虽然不高,但异常清晰。更奇怪的是,那羊驼好像是听懂了这声音,扬起脖子看了看大袋鼠,悻悻地转过身,走到了里面,继续吃起草来。陈玉来又是一阵迷茫:这大早晨的,尽碰到新鲜事儿了。袋鼠居然能和羊驼说话,羊驼不但听懂了,似乎还乖乖地服从袋鼠的指挥。 红雷却对这只趾高气扬的袋鼠很反感,把对羊驼的不满发泄给了它。它朝袋鼠猛扑过去,绳子被它前冲的力量绷得紧紧的,愤怒的吼叫声宣示着它是一只不可被蔑视的猛犬。袋鼠冷峻的目光盯着红雷,忽然原地颠跳起来,就像是拳击运动员上了赛场。陈玉来大惊失色,赶快转过身,用力将红雷拽出了大门,并随手将门关上。只是红雷依然百般的不忿,不停的回身对着大门狂呼乱吼。陈玉来用力扥着绳子朝前走了十几米,它才消停下来,又重新拽着主人继续它的圈地之旅。一路上,陈玉来对刚刚遇到的种种怪事儿百思不得其解,不但悉心倾听着围墙内的动静,还时不时地回头朝大门处观望。走到路的尽头,拐过围墙的拐角,在红雷对着墙角撒尿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个铁门的轻响。他下意识地转身探头观望,看到从铁门里走出来三男两女,说说笑笑地朝着他和红雷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在后面的那个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虽然离得不近,但陈玉来仍然能够看清他大概的样子。那个人中等身高,身形微胖,花白的头发,着一身浅色的休闲服,很像是个外国老头。听到同伴儿的召唤后,那个人朝这个方向招了招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同伴们走远了。又是一件怪事儿!刚才没看到那里面有人啊,难道他们呆在那座漂亮的中式房子里?也许,那五只动物是他们饲养的? 红雷在墙角做好标记后,又拽着他兴致勃勃地往前冲去,但陈玉来却无论如何也没有了往常遛早的兴致。又往前走了一段儿,他忽然想起老伴儿的嘱咐,便停下脚步。绳子一紧,前冲的红雷被扥得前爪腾空而起,整个身体调转一百八十度落在地上。看主人的意思是想走回头路,红雷虽然十分地不情愿,但看到主人态度坚决,便也只好装作十分高兴的样子,嗅着自己刚刚标记过的一个个重要事物,往回走去。 再次路过空地的那扇铁门时,陈玉来又试着推了推。大门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没有推动。他猛地一用力,大门打开了。再次站到大门之内,平展开阔的空地一览无余,陈玉来搜寻那几只动物的身影,却了无踪迹。更加怪异的是,坐落在几栋工棚前面的那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房子也不见了。那些低矮的草丛和稀稀拉拉的树棵子绝对遮掩不住那几只体型高大的动物,而且这地方只有这一个出口,那几只动物能躲到哪里去呢,难道是进入了那几栋工棚里?他牵着红雷,怀着好奇的心情朝那几栋工棚走去。他期望能遇到工地的管理人员,打听一下工程的具体情况,顺便问问那几只动物和那座中式小房子怎么会忽然间就不见了。走了没多远,一阵风忽然吹来,他感受到了一种阻力,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当他认为自己快要走到工棚跟前的时候,风停了,眼前的景物也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和红雷已经不由自主地绕了个圈子,正在朝铁门外走去。陈玉来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着这片荒芜的空地和不远处矗立着的空空荡荡的工棚,忽然感到瘆得慌,身上冷飕飕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的毛发也直往起竖。他知道民间关于鬼打墙的传说,难道今天让自己遇到了?但人们遇到鬼打墙,一般都发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行之时,可这大白天的竟然也能遇到?这可真是见鬼了!红雷不耐烦地要离开,他便任由它拽出了铁门,朝居住的小区走去。他听到铁门在身后吱呀呀地关上了,但他连头都没敢回,以免看见不该看到的邪物。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红雷嗅到了油条和小笼包子的香味,使劲拽着他往前冲,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早餐点。陈玉来刚和服务生点过餐,便听到了熟稔的声音:“玉来,今天这么早啊?” 陈玉来转过身,看到和他打招呼的邻居韩春河正坐在桌子旁吃着早点。韩春河和他年纪相当,长得人高马大,性格也很豪爽。他们两个人很投缘,关系有如亲兄弟。陈玉来牵着红雷在韩春河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说道:“儿媳妇的预产期到了,待会儿就得送医院,我得把早点先买回去。” “恭喜你了,哥哥!你要得大孙子了,我也跟着沾光,得个大侄孙子,哈哈!”韩春河又瞄了瞄红雷,赞叹道,“嘿!瞧红雷这骨架和毛色,将来绝对是一只顶级藏獒。我说哥哥,你这养犬的技术没得挑了。” “那是,养什么成什么,哈哈!”陈玉来忽然想起刚才遇到的事情,便压低声音说道,“哎,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可是遇到邪性事儿了。” “哦,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邪性事儿啊?”韩春河说着咬了口油饼。 “就刚才,在前面圈起来的那块空地里,我好像…好像遇见到鬼了!我刚才转到那儿的时候…”陈玉来忽然打住了话茬,看着斜对面的桌子,惊诧异常。 围坐在那张桌子旁的三男两女,很像是从那片空地大门走出来的五个人。其中那个身材微胖,满头白发,穿着浅色裤子和t恤衫的外国人,还曾经和他招了招手。那老外面前放着一碗炒肝,正笑眯眯地朝他和红雷看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人,男性,高大冷峻,扫视过来的目光与那只袋鼠的目光同样犀利。看着这几个人,陈玉来感到身上有些发紧。 韩春河咽下那口油饼,瞪大了眼睛:“遇见鬼了?嘿!别逗了你,这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啊?你说,怎么回事儿,我这人天生不信邪。” 陈玉来正犹豫着是否继续说下去,对面那个老外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观察着红雷,那眼神和表情像极了那只羊驼:“这是个什么精灵?” 陈玉来仔细打量这老外,见他脸色红润,气息生动,跟他想象中鬼魂的阴森气息毫不沾边。当那老外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笑道:“精灵?呵呵!哪有什么精灵啊,这是藏獒,名字叫红雷,刚出生三个月。” 老外直眉瞪眼地看着红雷:“藏獒,食肉类犬科哺乳动物,产地中国xz。性情骠悍果断,威猛善斗,忠心护主。成年藏獒身高可达到八十五公分,体长可达120公分,体重可达到八十五公斤,被益为东方神犬。” 韩春河笑道:“嘿!您听听,跟背书似的,而且中国话还说得特溜。您是个教授吧?专门研究动物的?” 老外惊讶地看向韩春河:“您是怎么知道?!” 韩春河笑道:“呵呵!我猜的,一看您这样子,就像个大知识分子。” 正如韩春河所说,这老外高鼻大眼,皮肤白皙,只是花白的头发略显稀疏。他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具有一般人心目中知识分子的典型气质。 那老外发现陈玉来在观察他,便朝他伸手过来:“我是汤姆教授,就职于墨尔本大学,主要从事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来Bj作短暂旅行。” 陈玉来笑道:“哦,汤姆教授,幸会!幸会!” 韩春河咬了口油饼,囫囵着说道:“哎,哥哥,别停啊!闹鬼的事儿,你接着说。” 但陈玉来转移了话题:“我前段儿时间去十里河,淘到了一只蛐蛐,据说是上届虫友杯冠军龙威的儿子。待会儿你到我家里来,帮我瞧瞧品相如何。” 韩春河把那口油饼咽下去,满嘴油汪汪的:“行,待会儿我过去。哎,快说闹鬼的事儿,你这刚开了个头就停下来,成心勾我的馋虫是不是啊?”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把打包好的早餐递给陈玉来。陈玉来站起身接过早餐,说道:“这小虫子,夜里没完没了地叫唤,闹得我和凤珠都没睡好觉。一会儿你到了我家里,咱哥俩再慢慢聊。” 韩春河看了看陈玉来,明白了,原来这老哥是故意要岔开话题。他知道陈玉来是个痛快实在的人,此时不说,定有隐情,便应道:“好嘞,咱待会儿见。” 陈玉来一拽绳子,呼喝道:“走了,红雷,回家喽。”他见那个自称是汤姆教授的老外一直笑眯眯地盯着红雷看,便笑着与他告别,“再见了,汤姆教授,祝您旅行愉快!” 陈玉来对喜欢红雷的人都充满了好感。他看着走在前面的红雷,心想:这汤姆教授好像不是鬼,据说鬼都怕狗,但他不怕。 回到家里,陈玉来先喂饱了红雷,然后才和老伴儿一起吃早点。刘凤珠边吃边嘱咐老伴儿:“我呆会儿跟着鸣晓他们一起去医院,你今天就别满处跑了,在家里把饭做好,我回来后也能吃点现成的。” “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儿都交给我了。一会儿春河过来,帮我看看紫威。”陈玉来应道。 “我说你呀,都一把年纪了,玩儿心怎还这么大啊,还不嫌家里乱呢!” “我这都是健康娱乐。要不我跟老韩他们去搓麻将,玩儿个通宵,再输上几万块钱?” “得了吧你,手里有俩钱儿了是不是!你就快有孙子了,这祖孙三辈儿还能总住在一快儿,你不得琢磨着再买套房子啊?” “想着呢,这个不用你操心。” 刘凤珠笑了笑,她感到很欣慰。老伴儿陈玉来搞了二十多年水暖工程,家中有了不少积蓄,但他从未像某些生意人那样去吃喝嫖赌放纵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养狗。全家搬到城里之后,陈玉来只能把养了多年的纯种德国黑贝和大丹或卖掉或送人,心疼得他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所以,当栗云飞把红雷送来时,刘凤珠虽然听说这藏獒是出了名的猛犬,但也没有阻拦,因为这小狗崽子能拴住老伴儿的心。近些日子,陈玉来交上了一群玩儿蛐蛐的朋友,那些人一直鼓动他参与此项活动。但陈玉来根本就没把这小虫子放在眼里,觉得一个还没有小拇指大的东西能闹出多大动静,没劲。可日子一久,架不住耳濡目染和朋友们的逗引,慢慢地对斗蛐蛐产生了兴趣,接着就着了迷。前段儿时间,他悄悄买回来一只黑中泛紫的蛐蛐,放在罐子里精心培育着,志在夺得一届Bj虫友杯鸣虫大赛的冠军。当刘凤珠有意无意地问起这小虫子的价钱时,他含含糊糊地说花了八百块钱,刘凤珠也没再深究。冥思苦想之后,陈玉来给这只蛐蛐取了个名字,叫紫威。这紫威十分活跃,而且体型极好,陈玉来对它在鸣虫大赛中获奖充满了期待。 陈玉来和刘凤珠即将用餐完毕的时候,儿子陈鸣晓走进了餐厅:“妈,早点还有没有啊?肚子饿得咕咕叫。” “哎哟!我的大少爷,早点足够多,就等您来吃了!”刘凤珠应答道。 陈鸣晓走到餐桌旁,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么多好吃的,有妈的孩子真是好啊!”他拿起一根油条咬了口,看到陈玉来大眼珠子瞪着他,又笑道,“嘿嘿,有爸的孩子像块宝!” “少贫嘴,马上就有儿子的人了,还没点正形。吃完早点,赶快准备住院要用的东西。想周全点,别丢三拉四的。”刘凤珠知道儿子贫起嘴来没个完,便及时制止了他。 正说着,挺着大肚子的栗云娇走了过来,慢慢坐到了陈鸣晓旁边的椅子上。 “云娇,你这几天得多吃点,生孩子没力气可不行。”刘凤珠嘱咐道。 “我也想多吃,但是吃不下,喝点小米粥吧。”栗云娇说着推了推陈鸣晓,“盛粥去。” 栗云娇是陕西人,大学时就读于Bj师范大学中文系,而陈鸣晓则就读于Bj理工大学计算机系。按照常理,两个人的一生几乎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但在陈鸣晓组织的一次骑行的活动中,他同班一位来自陕西的女同学,拉上了自己的高中同学栗云娇,两个人就此相识了。正如栗云娇说的那样,在那次活动之后,陈鸣晓就像是粘在她衣服上的一块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了。陈鸣晓长相虽然不是很帅,却是个开心果,很讨女生喜欢,越是接触的时间长,人格魅力越显得强大,两个人难说谁更喜欢谁。经过努力,栗云娇考上了本校的中文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在某文学网站当编辑。而陈鸣晓大学毕业后,在栗云娇的鼓励甚至是逼迫下,历经挫折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后就职于一家著名的网络科技公司,收入虽然丰厚,但却异常忙碌。由于明天便是栗云娇的预产期,陈鸣晓便请了事假,准备今天上午便把妻子送到医院去待产。 陈鸣晓盛来一碗金灿灿的小米粥,里面还有两个荷包蛋。他把碗递到栗云娇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时,一个姑娘靓丽的身影从卧室的方向进入了客厅。鹦鹉幽兰立刻殷勤地问候道:“姐姐,早上好!” 这位被幽兰唤作姐姐的便是陈玉来和刘凤珠的女儿陈鸣鹤,刚刚大学毕业,正在备考硕士研究生。 “你好,幽兰!还有呢?姐姐教给你的又都忘光了吧?” 幽兰又说道:“早上好,姐姐!” “不对,不对。你要说‘姐姐美丽,天下第一;人见人爱,世间无敌!’” 餐桌旁的四个人都笑了,陈鸣晓嘴里的油条差点喷出来。听到笑声,陈鸣鹤转身朝餐桌走过来:“不好好吃饭,都笑什么啊?” 陈鸣晓咽下一口油条说道:“妹子,你是挺漂亮的,但也没必要让幽兰这样吹捧你吧。还‘姐姐美丽,天下第一’,你这自恋可有点大了啊。” “鸣鹤,别听你哥的,你教给幽兰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夸张,你本来就‘人见人爱,世间无敌’。”栗云娇知道哥哥和妹妹又要一番唇枪舌剑,想提前灭灭火。 “我这是在训练幽兰的语言能力,它都六岁了,如果只会说‘早上好’,听着得多么单调无趣啊。”陈鸣鹤说着坐到餐桌旁,拿起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谁说幽兰只会说早上好啊,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追到你嫂子的啦。”陈鸣晓说吧,笑嘻嘻地看了看栗云娇。 全家人又都笑了起来。栗云娇脸蛋红红的,打了下陈鸣晓的头。陈鸣鹤说道:“哼!就允许幽兰帮着你求爱啊,教它学会吹捧我,让本小姐高兴高兴怎么啦?” “行了,你们俩都赶紧吃饭,大早晨的,斗什么嘴啊!吃完饭,都干正事儿去。”刘凤珠忍住笑,瞪了兄妹俩一眼,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场争论。 幽兰是一只纯种的虎皮鹦鹉,它的躯干呈现出柔和的蓝色,会让人想起晴朗的天空或白沙浅滩的平静海面。它的头部、后背和翅膀上布满了黑白相间的条纹,就像是披着一件素雅的披风。在它颈项的下方有一片雪白的绒毛,宛若一件白色衬衫的领口。四个黑色斑点对称分列在这片白色绒毛的两侧,分明是在衬衫的领口处打了一个漂亮的领结。 这美丽的鸟儿是陈鸣晓送给栗云娇的礼物。和栗云娇相识不久,陈鸣晓就陷入爱河不能自拔,但爱得越深越是不敢表明心意。恰在此时,他的求爱之路上出现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据说那个人已经三十五次向栗云娇明明白白地表达了爱意,但栗云娇一直说再等等。大敌当前,陈鸣晓很快查清了对手的底细。此人名叫玉鳞光,是栗云娇的高中同学,担任北京大学生命科学系学生会主席。这是一个高大英俊,成绩顶尖,能力超强,前途光明的人。得此消息,陈鸣晓有如五雷轰顶,他感到自己构筑的爱情之塔似乎正在摇摇欲坠。 毕业前夕,同学们要不忙着找工作,要不发奋苦读准备考研,而陈鸣晓却感到百无聊赖。因为栗云娇已经下令,未经允许不能来学校找她。陈鸣晓一边郁闷地到处闲逛,一边敲着脑壳骂自己没出息。某一天,他逛到了宠物市场,看见一只待售的蓝色虎皮鹦鹉,便灵机一动将它买了下来。读书之余,陈鸣晓便对幽兰进行精心训练。过了一段时间,他带着幽兰来到了栗云娇的宿舍。宿舍里没有别人,栗云娇正在被成堆的考研书弄得头昏脑胀,看到美丽的幽兰,顿时感到浑身清爽。这时,陈鸣晓对着幽兰说了一句:“栗云娇!”然后躲到了门外。 幽兰眨了眨眼睛,清晰地说道:“栗云娇,我爱你,做我的媳妇吧!” 栗云娇听了好几遍才明白幽兰说的是啥,她把红红的脸蛋埋在被子里,咯咯地笑道:“陈鸣晓,你这个胆小鬼,让一只鹦鹉来替你求爱!” 笑了一阵之后,栗云娇把陈鸣晓拽进了宿舍。正当两个人热吻之际,门被推开了,高大帅气的玉鳞光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外。面对此情此景,玉鳞光满脸的惊愕和酸楚,而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据说他离开之后便去了Bj理工大学,将本来要送给栗云娇的第三十六次爱的表达,送给了介绍栗云娇和陈鸣晓认识的那位对他情有独钟的女同学。 吃过早饭之后,陈鸣鹤匆匆忙忙出了门,说是要去购买一些准备考研用的书籍和资料。刘凤珠、陈鸣晓和栗云娇准备着去医院要带的东西。陈玉来来到阳台,从一个塑料饲养盒里拿了一些活体面包虫,去给女儿饲养的那只病恹恹的变色龙碧喜喂食。陈鸣鹤从小便喜欢各种小动物,考大学时填报的志愿全部是生物学和生命科学专业,最终被中国科学院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录取。她是一位坚定的动物保护主义者,碧喜便是她在参加警方的一次针对贩卖珍稀保护动物的打击行动中抢救下来的。在那次行动中,志愿者们和警察一起截获了几百只珍稀动物。由于贩运途中条件恶劣,一些体质瘦弱的动物已经死掉了。在掩埋动物尸体的过程中,陈鸣鹤发现一只幼小的变色龙一息尚存,便将它带回家。经过百般调养,小变色龙终于活了过来,但隔三差五就会生病,远未摆脱随时会死掉的命运。陈鸣鹤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碧喜。 喂过了碧喜,陈玉来沏了一壶茶,坐到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揣摩着早晨遇到的一系列怪事儿。红雷趴卧在他身旁的地板上,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只磨牙棒,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虽然有上好的龙井茶兴奋他的大脑,他也做了一生中最大胆的想象,累得脑浆都要凝固成空地里的砖块了,也没能厘清在那片空地里看到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最终,他只好放弃了思索,打开放置在茶几上的那只蛐蛐罐,逗弄蛐蛐紫威。 第三章 会易容的人贩子和失而复得的婴儿 在去医院的路上,陈玉来将这一天遇到的怪事儿讲给刘凤珠听,并一再声明有韩春河作证,老伴刘凤珠仍然将信将疑。当陈玉来开着车进入中日友好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他们很快到了妇产科住院楼。看门的女工五十来岁,胖墩墩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俨然是个活狮子。她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企图接近入口的人,就好像随时会扑过来,把人赶得远远的,并以此来证明这是她的领地。 陈玉来和刘凤珠自然被那女工拦住了。刘凤珠急于见到孙子,便露出了老虎相:“一个医院,用的着管得这么严吗?!” 一听这话,对面的“狮子”竟然露出了一幅委屈的样子:“我也不想这样啊,大姐!前几天,一家外地医院有个新生儿被人偷走了。我们医院刚刚做出规定,要是放无关人员进去,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刘凤珠的心立刻软了:“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也真是不容易!” 正说话间,陈鸣鹤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估计你们就得被拦住,这儿的管理可严了。”她又笑呵呵地对看门的女人说道,“阿姨,这是我妈和我爸,探视九室一号床,产妇叫栗云娇。” 那女人从衣袋里掏出个像是手机一样的东西,在上面点了几下,大概是在核实陈鸣鹤提供的信息。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没错,进去吧。” 陈玉来站在那儿却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道里的一个人。那是个外国人,自称汤姆教授。此时,汤姆教授也正看着他,并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爸,您站那儿干嘛呢?不想见您孙子啊,您孙子可帅了。” 陈玉来这才回过神来,走进了妇产科的大门。他不是个胆小之人,但此时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祥之感。 九室一号床靠近窗户,陈鸣晓的手提电脑放在窗户下方那把专属于一号床使用的唯一的椅子上。陈鸣晓坐在床边喂妻子吃小米粥,栗云娇半靠在床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婆婆刘凤珠微笑,显得幸福而疲惫。 刘凤珠怀抱着刚刚出生的孙子,咧着的嘴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合上了。陈鸣鹤笑道:“妈,您合会儿嘴吧,回头神经麻痹了,想合都合不上了。” 刘凤珠看着怀中酣睡的小家伙说道:“看着我大孙子高兴,你说是吧!”说着在那红扑扑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 “您也得照顾照顾别人的感情吧,光自己抱着了,我们呢?” “就不给你们,就不给你们!” 陈玉来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我们陈家的血脉,嘿嘿!咱得给他取个响亮的名字,叫红豹,怎么样?红色的红,金钱豹的豹。” 刘凤珠马上否定了这个提议:“得了吧你,咱家真成动物园了。再说了,也不能把咱孙子跟红雷去排行啊。” 陈鸣晓回过头说道:“爸,名字我们已经给他取好了,叫陈曦。” 一个胖乎乎的女医生推门进来,陈鸣晓和医生打招呼:“您好,孟医生!您还没下班?” “哦,我替同事值个夜班。”孟医生说着查看婴儿的情况。 “妈,您孙子就是孟医生给接生的。”陈鸣晓说道。 刘凤珠赶快致谢:“哎哟,那可得谢谢您了,孟大夫,您辛苦了!” 孟医生满脸微笑:“恭喜你们,得了一个健康的宝宝。”她又问栗云娇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浑身没什么力气。”栗云娇小声说道。 “那就好好休息吧。”孟医生说吧又转身对刘凤珠、陈玉来和陈鸣鹤说道,“你们在这里时间长了会打扰她休息,既然母子平安,就都早点回去吧,留下一个人就行了。” 陈鸣晓自然责无旁贷,说道:“你们都回去吧,这儿就交给我了。” 一个女护士推开门,说道:“孟医生,四号房一号床产妇羊水破了。” “赶快送产室。”孟医生说着大步走出了病房。 陈玉来夫妇和女儿陈鸣鹤准备回家,走出病房时,陈玉来停下来嘱咐陈鸣晓:“你就别出来了,看紧点,别把我孙子弄丢了。记住,不能相信任何人。” 陈鸣晓笑道:“哎呦!爸,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您怎么跟嘱咐三岁孩子似的。再说,那可是我儿子,我能把他弄丢了嘛。您路上开车小心点,这儿的事儿就不用您操心了。” 自己的嘱咐没能引起儿子应有的重视,陈玉来感到既生气又无奈。他抬起手,满脸严肃地点了点陈鸣晓的脑门,而后转过身,无言地朝门外走去。 陈鸣鹤对刘凤珠笑道:“您瞧我爸,竟然担心孙子丢了。医院管得这么严,还能有人把孩子从这儿偷走。” 刘凤珠打趣道:“他啊,今天好像中邪了。” 陈玉来开车出了医院大门,朝位于五环外的北苑家园驶去。坐在后面的刘凤珠和女儿陈鸣鹤闲聊着家长里短。 “妈,这回您可有事儿干了啊。” “我早就盼着看孙子呢,这事儿比干什么工作都美。” “听说看孩子可累了,您这把老骨头行吗?” “我这才五十多岁就不行啦,自从三年前退休后我就闲得慌。你也别老是玩儿,趁我和你爸身子骨还硬朗,早点嫁人生子,听见没?” “得得得,您打住。我这儿研究生还没毕业呢,就催我嫁人,得了孙子,就容不下我了是不是?” 陈玉来听着娘俩斗嘴,想着刚出生的大孙子,心里美滋滋的:又多了一个精灵,嘿嘿!这小东西,脸蛋红扑扑的,将来必定红红火火。但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却始终没能消除。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陈玉来开着车,很快从四环路到了五环路。 这时,陈鸣鹤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我哥打来的。喂,哥,什么事儿?啊!你说什么?!孩子丢了!怎么…怎么会呢?!” 陈玉来心中格噔一下,脱口说道:“我说什么来的,肯定是那个混蛋干的!”他迅速将车子掉头,返回了医院。 京城那家著名的医院,刚刚出生的陈曦已经丢失了一个多小时。在发现儿子可能被偷走的那一刻,陈鸣晓立刻报了警,值班医生也马上将情况向医院保卫处做了汇报。接警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李杰豹警长。这是位精明干练的基层民警,在电话中简单地了解情况之后,便和另一名值班警察一起迅速赶到了医院。在李杰豹警长对陈鸣晓进行询问的时候,陈鸣晓言之凿凿地说,孩子是被孟医生抱去作检查,一直就没送回来。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但由于孟医生正在产室给另一名婴儿接生,李警长便先讯问了那个像活狮子一样的看门女工。看门女工信誓旦旦地表示,她绝对没放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妇产科的门。几乎所有前来探视的人都能充分理解医院的管理制度,只是在晚上八点钟左右,有一个神经兮兮的外国老头,执意要进入妇产科去看看什么精灵的婴儿,但被她打发走了。 根据陈鸣晓提供的线索,警察从监控录像中看到,确实是孟医生抱走了孩子。录像中,孟医生抱着育儿袋从九号待产室出来后,径直走入了检查室,但片刻之后,她便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她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慌里慌张,手上虽然空空的,没有抱着任何东西,但医护服下却显得鼓鼓囊囊。出了妇产科之后,她乘坐电梯直达大楼的顶层,而后便消失在监控的视野之外。她前往的方向,正是通往楼顶的出入口。警察立刻带着保安冲到楼顶去搜索,但一无所获。 奇怪的是,孟医生并未沿着原来的路径返回妇产科,警察也调取不到孟医生通过其他路径返回妇产科的任何影像资料。她是如何躲过众多的监控摄像头,返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就只能去询问正在产房里接生的孟医生本人了。正应了那句话,在案件未破之前,人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 那位和蔼可亲的孟医生,刚刚接生了一个婴儿,一走出产室就被警察控制起来。但同在一个产室接生的医生和护士都为她作证,在案发的那段时间,孟医生始终和他们在一起工作,从没有离开过。本性温和的女医生很生气,对陈鸣晓和警察大发脾气。可当她看过监控录像后,却被这些匪夷所思的证据惊呆了,连声说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警察和妇产科的医护人员,对住院的产妇以及当天前来探视的家属逐一进行了排查。这些人进出妇产科的影像都能够一一对上,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人员入内。那个被怀疑偷走孩子的“孟医生”,就像是从空气中产生的一般,不知其所从来。于是,警察和保卫处的人推测,那个假扮孟医生偷走孩子的人应该精通易容之术。而且在作案之前,他必定进行了精心准备,制作了和孟医生的模样几乎完全相同的面罩,并利用夜间楼道里和室内光线昏暗的便利条件,骗过陈鸣晓,偷走了孩子。 在返回医院之后,陈玉来本想把自己知道并值得重视的一些线索提供给警察。但儿子陈鸣晓对他说,医院保卫处的人通过监控录像判断,人贩子可能还没有逃出医院。他又看到警察正忙着排查相关情况并指挥保安们对医院进行搜索,觉得还是先别去打扰他们,毕竟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孩子。他便暂时将这件事放下来,带着对刚刚出生的孙子的担忧和对人贩子的满腔怨恨,加入到了搜索的队伍当中。虽然他高度怀疑人贩子还没有走出医院这个判断的准确性,也知道医院保卫处组织保安对院区进行搜索大概率是要表明一种态度,但他仍然对找到孩子抱着一线希望。 陈鸣晓没敢把儿子丢失的事儿告诉妻子栗云娇。那是她尝尽了十月怀胎之苦后,忍着疼痛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如果让她知晓刚出生三个多小时的儿子竟然被人偷走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此时的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愤怒到了极点:“该死的人贩子,看我不撕碎了你!” 刘凤珠和陈鸣鹤也与警察以及保安们一起,不停地在医院的每一栋楼房里搜索,在院子里的每一处夹缝和暗影中探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车辆和人员,但始终没有任何发现。当把医院内所有的地方搜索了两遍无果之后,他们已经对找到孩子失去了信心。毕竟医院的范围很大,而且与外界的隔绝并不严密,即便是监控也有死角。况且,人贩子可以通过化妆易容,变成其他任何人的样子进出医院。他还可能有同伙的接应,要把孩子弄出医院并不是件难事儿。如果孩子真的被带出了医院,要想把他找回来,难度可就太大了。 终于,刘凤珠累得瘫软在一座大楼的台阶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的大孙子唉!他才刚刚出生几个钟头啊!我刚刚看了几眼唉!真是造孽啊!是谁这么缺德啊?!呜呜呜…老天爷啊,求求您了,快把我大孙子还给我吧!偷我大孙子的贼唉!我也不怪你,你快把我孙子送回来呗!” 陈玉来眼睛里喷着怒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哎呀!哭有什么用,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孩子!” 陈鸣鹤安慰刘凤珠道:“妈,您别着急,这么多人都帮着找呢,肯定会找到的。” 刘凤珠一边哭一边说道:“云娇还不知道孩子丢了呢,我们怎么跟她说啊!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急出个好歹来!呜呜呜…” “你们上去看看云娇,弄不好她已经知道了,现在最需要安慰的是她。”陈玉来说罢,朝正在和医院保卫处的人商量下一步行动方案的李杰豹警官走去。 陈鸣鹤搀扶着刘凤珠,来到了妇产科。当她们接近九号室的时候,听到了嘤嘤的哭声。刘凤珠擦了擦眼泪,推门走了进去。栗云娇在两名护士和同一待产室两名孕妇的劝解声中哭泣着,看到刘凤珠和陈鸣鹤进了门,她的情绪爆发了: “妈,孩子呢?!孩子呢?!呜呜呜…” 陈鸣鹤扶刘凤珠在床上坐下来,安慰道:“嫂子,你别着急,大家都在找呢,一定会找到的。” “陈鸣晓在哪儿呢?!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他是干嘛吃的啊!”平时温文尔雅的栗云娇吼叫起来。 “谁知道那个人贩子会易容术啊!而且他变成了孟医生的样子,咱家陈曦就是孟医生接生的,她可是咱们最信任的人啊。”刘凤珠似乎是在替儿子辩解。 “什么易容术啊,我跟本就不信,就是他不负责任!呜呜呜…” 陈玉来来到李杰豹警官和医院保卫处的人跟前时,他们正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他对他们说道:“我知道是谁偷走了我孙子!” 李杰豹警官感到十分惊诧:“啊!您为什么不早说?” 陈玉来拍了下大腿:“嗨!我回来后听说孩子还没出医院,就先跟着大家一起找孩子,哪儿顾得上说啊。” “您说,是谁?”李杰豹问道。 “一个外国人,汤姆教授。” 李杰豹怔了怔,说道:“外国人?一个外国人大老远的来中国偷孩子?”他摇了摇头,“倒是有个外国人曾经来过妇产科,但他并没有进去啊。而且,您能确定他的形象不是源于易容术吗?” 陈玉来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我高度怀疑这事情和他有关系,而且他的藏身之处我也知道。” “好,既然您这样说,我们这就去调查他。具体情况,咱们边走边聊。” 一栋大楼前,在医院保卫处负责人的指挥下,保安们正在展开队形。他们要对院区进行最后的一轮搜索,以便给孩子的长辈们以安慰,并以此来表达歉疚之情。陈玉来跟着两名警察朝一辆警车走去,他们要去寻找陈玉来所说的那个汤姆教授。后面的一辆面包车上坐着协警和保安。 将要登车的时候,陈鸣晓将他们喊住了:“李警长,您先等等。”而后,他便站在那里凝神谛听,似乎有仙乐从空中飘来。 李杰豹也听到了,那是婴儿隐隐约约的啼哭声。他立刻朝正在展开搜索的保安们喊道:“包围那栋楼!” 保安们立刻朝附近那栋稍显低矮的四层楼围了过去。陈鸣晓循着哭声,第一个跑上了楼顶。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育儿袋,就摆在楼顶的中央。他能肯定在里面哭泣的是自己的儿子,哭声中有儿子对他这个粗心大意的父亲的幽怨。 紧接着跑上来的是李杰豹。他看到陈鸣晓已经将哭泣的婴儿抱在怀里,便转着头朝四下里观察,而后迅速拔出手枪,指向楼顶的边缘喝道:“站在哪儿,不许动!” 下一个跑上楼顶的是陈玉来。他见李警官举枪指着前方,便放眼望过去。楼顶的边缘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他的眉眼面貌,但从身形上看,很像是那个汤姆教授。 李警官似乎怕那人失足掉到楼下摔死,喝道:“别让我费事儿,自己走过来,乖乖地束手就擒。” 那人嗤笑道:“别闹了,你们抓不到我。” 陈玉来暴喝一声:“该死的人贩子!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休想逃走!”说罢,便冲开李警官的拦阻,朝那人扑了过去。 那人迅速转身朝向楼的外侧,纵身跳了下去。在楼下保安们的喧叫声中,一只巨大的鸟儿划了个弧,飞向灰黑色的高空,只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陈曦被找到以后,李杰豹警长立刻带着保安跟随陈玉来来到了那片空地。保安们将空地包围起来,陈玉来跟着李杰豹和一部分保安进入到里面侦查。大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们打着手电在里面搜寻。但陈玉来所说的那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房子和那几栋工棚根本就不存在,那几只奇怪的动物更是毫无踪迹。这里明明白白就是一片长满了杂草和布满了砖块瓦砾的空地。所谓的人贩子汤姆教授,不可能隐藏在一片如此荒芜,几乎毫无遮挡的空地里。 这一意想不到的情况让陈玉来十分狼狈,一个劲儿地嘟囔着:“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当搜索完毕之后面,陈玉来与李杰豹警官相对而立。李警官说道:“陈先生,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李警官,我可不敢跟警察开这种玩笑,再说我为什么要跟您开这种玩笑。有人能证明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您不信…” 这时,李杰豹的手机响了,他的辖区又发生了新的警情,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陈玉来主动与李杰豹联系,说要带一名证人去派出所,当面把事情和他说清楚。李杰豹刚好下夜班,正在回家的路上。他家与陈玉来家相距不是很远,于是二人商定就在那片空地的旁边见面。当陈玉来与韩春河来到空地外围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其中还有当地派出所前来了解情况的警察。 原来,韩春河在昨晚的酒局上,把他和陈玉来在这片空地里遇到的怪事儿讲给了那几个酒肉朋友。酒局结束后,几个人便趁着酒劲来到这片空地探险,但几个醉汉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打开工地的大门。正当他们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一只大鸟的影子落在了空地里,便又激发了他们的热情。有个人爬上墙头,正要往下跳,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瘆人的笑声,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下面朝他抓过来,手的后面是两只鬼火般的眼眸。那人惊叫一声从墙上滚落,栽倒在墙外面的人行道上,磕掉了一颗牙。为了不再造成更大的损失,他们果断地结束了这次探险,并商定明天早晨再来,视要把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家伙找出来。 片刻后,李杰豹也到了。陈玉来和两名警察走进空地,看到有人拿着据说能够辟邪的疙疙瘩瘩的枣木棍,有人拿着打好了结的套索,还有个人,竟然拿着一小瓶据说能够破除邪祟的公鸡血。他们当然没有找到所谓的邪物,因为昨天午夜李杰豹和陈玉来赶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在一片较为浓密的草丛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空竹。在那片陈玉来所说的工棚的位置,人们还发现了几十道纵横交错的轻浅压痕。 韩春河从一个人手里拿过那个空竹,对李捷豹说道:“李警官,这空竹应该就是汤姆教授昨天玩过的那个。” “昨天韩哥说了我们还不信,直到我们看到有一只大鸟落在了这里,这才相信他没骗我们。那只鸟有这么大。”那个递给韩春河空竹的人朝两侧伸直双臂,“不,比这个还要大得多,看上去有一架小型直升机那么大。” 那个拿着一小瓶鸡血的人也凑了过来,说道:“警察同志,这地方真闹鬼,您看我这牙。”他张开嘴,一排整洁的牙齿上的确有个黑洞,“昨天晚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被那鬼魅抓进来了。要是那样,就不是磕掉一颗牙的问题了,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当地派出所的那名警察就站在旁边,人们都称他为孙警官,看样子刚参加工作不久。他看了看那个人豁开的牙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鸡血,忍不住笑道:“你们说的也太邪乎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魅啊。昨天你们都喝多了,自以为看到的是真的,但很可能都是幻觉。” 听着韩春河等人和那名警察争辩,李杰豹一直没有说话。他拿过那个空竹看了看,而后去察看了那些压痕。他从目前获得的人证物证得出结论,陈玉来没有报假案。但其中的怪异之处,确实令人费解。 正在李杰豹思忖之时,他的电话响了。接过电话之后,他对陈玉来说道:“陈先生,今天凌晨,我把您提供的有关汤姆教授的情况上报给了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刚才国际合作局来了电话,说今天上午,经他们与澳大利亚警方确认,墨尔本大学确实有个叫汤姆的生物学教授,但他从未来过中国。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近几天汤姆教授一直没离开过墨尔本。” 陈玉来张着嘴巴,看着面前这位兢兢业业又和蔼可亲的李警官,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说了您可别笑话我啊,我怀疑那个偷我孙子的假汤姆教授,他…他是个外星人。” 李杰豹警官怔了怔:“啊!外星人?” 听到陈玉来这句话的人都笑了,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孙警察,难以抑制地笑个不停,直到他能把笑忍住了,才直起腰擦着眼泪说道:“这位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挺科幻的。外星人,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外星人…呵呵…” 李杰豹也笑着说道:“不管他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都得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我们会不遗余力的追捕这个人贩子。等案子有了进展,我会将有关情况通知您。” 第四章 栗雅的惊叫 刚出生的陈曦险些被人偷走,让陈玉来一家人想起来就后怕。在这件事发生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栗云娇经常会在半夜里被恶梦惊醒,忽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看儿子还在不在身边。看到甜睡中的儿子和被繁重的工作折磨得呼呼大睡的丈夫,才慢慢将惶恐的心绪平静下来。 面对焦虑异常的妻子,陈鸣晓只能耐心开导:“那就是个偶然事件。恰好那天人贩子进了医院,又恰好他会化妆易容,变成孟医生的样子骗过了我和周围的人。发生这样的事儿,也就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概率。再说,那些人贩子也不会总盯着咱儿子一个人偷啊,你说是不是?” 栗云娇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焦虑的情绪仍然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好在一年过去了,儿子一切安好。 陈曦毫不客气地享受着家人给与他的爱。当然,给与他爱的家庭成员中不止有生养他的父母,将他视若心肝宝贝儿的爷爷、奶奶和把他当成了宠物的姑姑。臧獒红雷和狸花猫绿珠有个共同的感觉,自从主人把那个叫陈曦的小家伙抱进家门,它们在家庭中的地位就下降了一大截。比如,当它们像以往那样撒娇讨宠时,有时会遭到主人的呵斥,因为它们妨碍了主人对在襁褓中咿呀或是哭泣的那个小家伙的照料。更令它们伤心的是,当它们试图看看那个小家伙到底有什么好时,竟然遭到了主人的警告。主人的意思非常明确,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若要靠近,必须心怀爱意。残酷的现实让它们知道了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宠物。最后,它们不得不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巴结这个小家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它们在主人心目中岌岌可危的地位。直到它们用实际行动获得了主人的信任,才有了靠近那小家伙的机会。不光如此,一猫一犬还经常为了争夺更多接近小陈曦的机会而吵吵闹闹,甚至大打出手。至于懒洋洋地在鱼盆中游弋的锦鲤银桂儿和躲在玻璃房中自得其乐的变色龙碧喜,更多的是用沉默的注目礼对小主人表达着爱意。而深藏于那个墨绿色的蛐蛐罐中的紫威,则会在陈曦出现睡意时,适时地唱响节奏明快的催眠曲。 自从陈曦出生之后,家里的宠物们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化最大的是幽兰,它的体型增长了两倍有余,成了一只十足的巨型虎皮鹦鹉。不但如此,它的语言能力也莫名其妙地突飞猛进,模仿人说话时,不但声音响亮,吐字清晰,而且能够很快记住大家教给它的段子。家人日常生活中交流,甚至是接打电话的语言,它也能记得滚瓜烂熟。更为神奇的是,它似乎明白这些语言的含义,而且能够活学活用地进行重新组合,巧舌如簧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小宝贝儿,粉嘟嘟,有时笑,有时哭,上边有个吃饭的嘴儿,下边挂个小茶壶;小宝贝儿,光溜溜,伊呀呀,大舌头,腿长能行千万里,大脑壳里好藏书。” 这首顺口溜,本是刘凤珠用来逗弄孙子陈曦玩儿的,一来二去就被幽兰学会了。每当陈曦出现在客厅里时,它都会朗诵起来卖弄一番。 对家里宠物们出现的变化,刘凤珠认为这是孙子陈曦给家里带来的好运。在大学就读生命科学专业的陈鸣鹤,对老妈的迷信之说嗤之以鼻。她怀疑家里的宠物们可能是发生了某种生命学意义上的变异,一度想从每个宠物身上抽些血液进行化验,但由于其他家庭成员的反对只好作罢。 闹铃响了,手机里传出的陈曦咯咯咯的笑声,栗云娇从睡梦中醒来。又是一个惶恐不安的长夜,她无精打采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后,又迷迷糊糊地靠在了床头上。 客厅里,刘凤珠坐在沙发上,端着一小碗加了肉松和蔬菜的营养米糊,给站在学步车里的陈曦喂食。刚满一周岁的陈曦活泼好动,他边吃边挥舞着手里的拨浪鼓,敲在车子上发出嗒嗒的响声。狸花猫绿珠蜷卧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祖孙俩人,沉浸在这温馨的气氛里不能自拔。 鹦鹉幽兰站在鸟笼内的架子上,不停地移动着身体,眨巴着眼睛看刘凤珠和陈曦,高声叫道:“妈,饭好了没有,肚子饿得咕咕叫。” “幽兰,不许吵啊,我得先喂饱我孙子,一会儿才能轮到你呢。” 幽兰眨了眨眼睛:“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刘凤珠瞪了眼幽兰,说道:“幽兰,你学会犟嘴了是吧,看我不把毛给你拔下来。你这个姐姐啊,怎什么都教你啊!” 陈曦抬起头看向幽兰,他对这个长着一身漂亮羽毛还会说话的鸟儿充满了好奇。为了表达兴奋之情,他又将手中的拨浪鼓在学步车上敲得嗒嗒直响。 蜷卧在沙发里的绿珠霍地站起身,敏捷地跳到地板上,朝幽兰跑跑停停地潜行过去。陈曦转过头,目光追随着绿珠,把它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绿珠噌地窜到悬挂鸟笼的木架旁的沙发背上,怒目圆睁盯着幽兰,它要替主人教训这只没礼貌的鸟。 看到绿珠凶狠的样子,幽兰翅膀一展贴在了鸟笼的边框上:“切,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瞧你那小样!” 绿珠发出了恐吓的低吼,身体蜷缩起来,那架势是要蓄力朝幽兰扑击过去。 幽兰心生胆怯,但仍然嘴硬,大声叫喊起来:“幽兰是全家人的开心果,你敢动它一根毫毛试试,活腻了吧你?!” “绿珠,快回来,咱不跟它一般见识。”刘凤珠喊道。 陈曦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绿珠和幽兰,兴奋地在童车里跳跃起来。刘凤珠把最后一小勺粥喂进孙子嘴里,说道:“这幽兰,都快成精了,怪不得你爸爸说它是一只妖鸟。” 幽兰说得毫不夸张,即便它没有受到鸟笼的保护,绿珠也不敢动那个讨厌的鹦鹉一根毫毛。它多次因为馋涎欲滴地盯着幽兰,遭到过大小姐陈鸣鹤的严厉警告,但它最怕的是一家之主陈玉来。有一次,趁着家人都不在客厅里,它企图蹿到鸟笼上去,但屁股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击。在它逃离的一刹那,看到主人陈玉来拿着一个苍蝇拍站在身后,冷峻地盯着它。可怜的绿珠,家里的宠物几乎都是它的美食,但它只能躲得远远地看着,心里不敢有丝毫贪念。 绿珠返回到沙发上,用脑袋蹭着女主人的胳膊。刘凤珠把最后一口米糊添进陈曦的嘴里,而后从头到脚捋着绿珠的毛发,说道:“绿珠,你先陪陈曦玩一会儿,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绿珠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喵叫了一声,将头凑近陈曦嗅了嗅,便卧在了沙发上。狸花猫绿珠是刘凤珠的心肝宝贝。过去,陈玉来和刘凤珠一家住在顺义区南采镇陈家营村的老宅子里。那是一套带院子的平房,家中经常有世界上最著名的“盗窃犯”光顾,让他们不胜其烦。后来,刘凤珠从邻居家抱来了刚出生不久的绿珠,期望它能把那些满地乱窜的硕大老鼠们捕杀干净或赶得远远的。因此,绿珠在很小的时候就玩起了真正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并通过实战练就了一身捉贼卫家的过硬本领。等绿珠长到半大,家里的老鼠们便销声匿迹了,绿珠也因此获得了“内卫警长”的称号。几年后,刘凤珠和陈玉来购买了这套位于朝阳区北苑家园茉莉园小区三居室,一家人搬到城里,住上了楼房,才再也见不到老鼠了。但在远离了老街坊的女主人心中,绿珠的地位不降反升,从一只捉耗子的猫咪,变成了女主人在寂寞之时逗弄说话的宠物。后来,家里饲养的宠物渐渐多了起来,绿珠理所当然地成为宠物中的王者。这不仅仅是因为绿珠在它们中间资历最老,也不全是因为它的功劳簿上闪耀着无法遮掩的光辉,更不是因为它与女主人的特殊关系。它从不靠争宠来获得宠物们的尊敬。它的地位,源于其超乎寻常的品质。它身上集中了猫科动物的所有优点:黑灰相间,色泽光润的毛发;具有猛兽风采的比例匀称的体型;能够看穿一切的泛着宝石般光芒的眼睛;优雅地向着嘴巴两侧舒展的胡须;一条坚硬而又灵活的毛绒绒的大尾巴。这一切都表明,它是宠物中的顶级大帅哥。绿珠虽然经常打理自己的毛发,但它从未想过单靠着外表来获取宠物们的敬仰。它感觉敏锐,思虑周密,身手敏捷,行动果断,这些,才是它受到宠物们尊敬的真正原因。但是,自从那个小混球红雷进了家门,绿珠的王者地位开始动摇了,这让它愤愤不已。 绿珠本不畏惧任何犬类。住平房的时候,它在捉拿老鼠之余,经常溜出去玩耍。它几乎走遍了村子里的每一条街巷,靠着飞檐走壁的轻工和一套快如闪电的猫拳,爆揍过许多企图欺负它的猛犬、土犬、赖皮犬,几乎每战必胜。因此,当红雷来到家里的时候,它并未将红雷放在眼里。直到它们之间正式开战,绿珠才发现,红雷和它以前遇到的狗狗不一样。这家伙不怕挨揍,也不怕它带钩的爪子,它会迎着绿珠赖以成名的猫拳扑过来,将它压倒在地,上来就咬,毫不犹豫。而且,红雷的个头窜得很快,在体重上很快对就它形成了碾压之势。若不是绿珠还会一套连滚带爬的地趟拳,并且具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知道要挨红雷那家伙多少欺负。 陈曦靠着学步车的保护,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活动。奶奶一走,他便凑到蜷卧在沙发上的绿珠身旁,伸出一双小手,在绿珠身上抓弄起来。绿珠温和地看着陈曦,就像是在享受一次手法独到的按摩。陈曦一把揪住了绿珠不断摇摆的尾巴,本能地放到嘴里咬噬起来。 绿珠顾不上尾巴被陈曦咬噬而产生的轻微疼痛,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房门,因为那里传来了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了,红雷噌地蹿了进来,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陈玉来跟在它身后,用力拽着铁链子。 红雷已经一岁零两个月大,如今的它不再是当初那个肉乎乎的天真有趣的小家伙,它已经长成一个具有成年藏獒凶悍外表的庞然大物。它体形健硕,浑身棕红色的毛发,看上去就似一堆燃烧的火焰;它有着粗壮的腿和巨大的脚掌,放肆地张扬着内在的力量;长而浓密的鬃毛包裹着它的颈项和头部,经过主人的精心打理后,朝四周炸开,昭示着它的威风与霸气;它的一双眼睛隐没于长长的毛发和眉骨之下,射出凶残冷酷的光芒;它有着一张血盆大口,四颗粗大锐利的犬齿时隐时现,令人望而胆寒。这一切,使它看上去像极了一只红色的雄狮,一头嗜血的恶魔。 红雷一进门,就瞥见了正在和陈曦温存的绿珠。它立刻低吼一声,窜了过来。绿珠准备得很充分,它坚决摆脱了陈曦的纠缠,在一声间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喵叫声中,化作一团黑灰色的影子射向了厨房。好在陈玉来没有松开粗粗的铁链,仰着身子用力将红雷拽住:“回来,红雷,不许闹腾!” 红雷很懂主人的心思,不再朝前扑咬。绿珠转瞬间就站在了厨房的最高点,那个双开门大冰箱的顶端。它虽然打不过红雷,但靠着猫科动物敏捷的身手,也从未让红雷站到过便宜。绿珠蹲卧在那里喵喵叫着,愤怒的目光盯着厨房门口。正在准备早餐的刘凤珠忙得连头都没顾上回:“这个红雷,它一回来,家里准得猫飞狗跳,不把它送走是不行了。” 赶走了绿珠,红雷很得意,那条向上卷曲的尾巴欢快地摇了摇,转身朝陈曦跑过去。陈玉来轻喝了声,把它拽到了身后。陈曦从瞬间变换的紧张气氛中醒过神来,驾着学步车,张开两只小手,兴奋朝陈玉来跑了过来。陈玉来赶快朝前走了几步,将陈曦抱起来亲了亲:“哈哈,大乖孙子,没人陪你玩啊。来,爷爷和红雷赔你玩儿。”他坐到沙发上,把陈曦抱在怀里,红雷赶紧凑了过来,伸着头想舔舐陈曦。陈玉来伸手把红雷推开,“不许舔,来,闻闻味,闻闻味…”说着将陈曦的两只小脚丫送到了红雷的鼻子前。红雷对着陈曦的小脚丫嗅了起来,它就像是嗅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味道,一边嗅一边欢快地摇着尾巴。陈玉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红雷趁机用湿淋淋的舌头在陈曦的小脚丫上舔舐了几下,一双隐藏在鬃毛下的眼睛偷偷瞥了瞥陈玉来。陈玉来容忍了红雷的行为,郑重其事地嘱托道,“红雷,记住了,这是你的小主人,你得永远对他忠诚,永远保护他,听见了没有?”红雷似乎听懂了陈玉来的话,先是看了看陈玉来,而后又得寸进尺地舔了舔陈曦的脸蛋。陈玉来把陈曦放回到学步车里,然后拎起陈曦的一只小手,放在了红雷的脖子上,“红雷,你陪着小主人玩一会儿,可不许欺负他啊。”陈曦的小手抓住红雷的鬃毛,使劲拽了起来。红雷转头温柔地看着陈曦,又伸着鼻子对陈曦不停地嗅,并借机舔舐陈曦的手和脸蛋。陈玉来拍了拍红雷脖子喝胸脯以示赞赏,而后便放心地朝厨房走去。 看到早餐已经摆上了餐桌,陈玉来笑道:“火腿拌黄瓜,烙饼摊鸡蛋,再来碗棒渣粥,呵呵,美!” 刘凤珠回过头,没发现红雷,神色顿时凝重:“红雷呢?” “和孙子玩呢。”看到刘凤珠目光中含着愠怒,陈玉来赶快补充道,“那两个小家伙关系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刘凤珠几乎嚷了起来:“我不放心!它一个畜牲懂得什么,你快点把它给我弄走,可别那一天兽性大发伤了孙子,要是真出了这种事,红雷可就别想活了!” 陈玉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火腿肉放进嘴里:“得了吧你,红雷可值几百万呢!何况你说的这种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刘凤珠认真起来,紧盯不放:“孙子值多少钱?” “孙子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无价之宝。” “那你还跟我争什么?!陈曦还有妈呢,你不担心红雷伤着他,他妈担心,你不知道儿媳妇对你养红雷意见很大吗?” “得得,我去看着还不行吗!”陈玉来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夹着鸡蛋的烙饼,咬了一口,满足地点着头。 次卧室的门打开了,栗云娇迷迷糊糊地来到了客厅,但她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满一周的陈曦站在学步车里,在红雷巨大身影的映衬下显得那样弱小,在栗云娇看来,陈曦马上就会被那团火焰吞噬。更让她惊心的是,那团火焰已经伸出了舌头,正在舔噬儿子的脸蛋,巨大的犬齿离儿子娇嫩的脖子只有几寸远。 栗云娇全身的神经顷刻间达到了极度亢奋的状态,大叫了一声:“陈曦!”便冲到儿子身旁,迅速将他抱了起来。见红雷跃跃欲试地还要凑过来和陈曦玩儿,她又大声喝到,“红雷,快走开!” 陈曦受到惊吓,“哇”地哭了起来。红雷呼地一下窜起来扑向栗云娇。栗云娇惊叫一声,抱着陈曦朝后退去。及时赶到的陈玉来用力拽住了铁链子,铁链子“哗”地响了一声,登时绷得紧紧的。但红雷仍然半直立着身子,企图往前扑。栗云娇靠在墙上,紧紧地抱着陈曦,惊恐的眼睛盯着红雷。 陈玉来大声喝道:“红雷,不许叫,老实点!”他用力将红雷拽到了一旁,然后挽住红雷的脖子,不断地安抚着它。 刘凤珠匆匆走进客厅,看着眼前的情景,咬牙切齿地责怪陈玉来:“我说什么来着,早晚得出事,五十多岁的人了,干事儿就这么不靠谱!” 陈玉来一边安抚红雷一边替自己和红雷辩解:“那是红雷在保护陈曦,说明他们两个关系好。” 栗云娇又气又怕:“它就这样保护陈曦,连我抱他都不行!爸,您要是再不把红雷送走,那我就带着陈曦走!”说着转身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凤珠瞪着陈玉来:“这回好了,要孙子还是要它你自己选!” 陈玉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得,我把它送走还不行吗!” 刘凤珠哼了声,又回厨房忙活去了。陈玉来抚弄着红雷的鬃毛,神情沮丧:“红雷,这里是真的装不下你喽!”他环顾了下客厅,“这儿也确实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去给你找个好去处。” 吃完早饭,陈玉来便带着红雷来到了栗云飞的养犬基地。 “叔叔,您这么着急干嘛,先养着玩儿呗。我正在给红雷物色媳妇,等找到了,您再给我送回来也不迟。”栗云飞真诚地说。 “云飞,谢谢你了!红雷个头太大了,我那房子虽然也是个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但真不是养它的地儿。再说,现在有了陈曦,也怕一不留神发生危险。” “都怪您养犬的技术太好了,呵呵!这红雷的个头,比和它同龄的獒大多了。叔叔,反正您每个月都得来看奶奶几趟,每次来的时候,您就顺便过来看看红雷。” “我肯定来。说实话,跟红雷有感情了,舍不得啊!” 陈玉来的母亲已经80岁了,和他哥哥陈玉栓一家住在一起。他几乎每周都回来看望母亲,以尽孝道。 自从红雷被送走以后,家里清静了许多。栗云娇休完产假上班后,陈曦一直由奶奶刘凤珠看护着。陈玉来凭借老关系,还时常能揽到一些水暖工程,白天几乎都在外面忙活。为了让儿子和儿媳能在夜里休息好,当然也是出于对孙子无限的爱,刘凤珠想让陈曦与自己和陈玉来睡在一起,但栗云娇坚决不同意。嘴里说是婆婆带了一天孙子已经很累了,晚上应该好好休息,实际上是在夜里感受不到儿子的气息就更加无法入睡。 陈曦睡觉很不老实,他会乱蹬乱踹,半夜里还经常会听到他咯咯的笑声,大概是梦中又看到了爸爸把卷纸哨吹得一伸一缩地嘟嘟作响。栗云娇怕儿子着凉生病,会在半睡半醒之间把蹬开的被子给他重新盖上。但有时候,她会在陈曦身上摸到一些毛茸茸的东西。有一次,她竟然摸到陈曦脸上长满了浓密的毛发,不由得惊叫起来。陈鸣晓被惊醒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开灯,迷茫地看着妻子。栗云娇看到儿子抽搐了一下,小脸蛋睡得红扑扑光溜溜的。她只好向坐在一旁不明所以的陈鸣晓表达歉意:“对不起,做了个恶梦!” 在一次家庭聚会的时候,公公陈玉来曾半开玩笑地说,偷走陈曦的汤姆教授可能是一只羊驼变的,而且,他还能变成一只大鸟。栗云娇想,自己摸到儿子身上长满了毛发,可能与公公的这个玩笑有关。从此以后,即便是再摸到儿子身上有什么异样,她也都把这当成是自己的臆想。她告诫自己,如果想从担心儿子再遇到什么不测的阴影中走出来,那就得尽量把发生在儿子身上的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当作是幻觉。 眨眼间,陈曦已经快满三周岁了。他最喜欢两件事儿,一件是给家里的宠物们喂食,最近这半年,他几乎成了宠物们的专业送餐小哥,这让几只宠物都十分看重这个小不点,逐渐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其次是喜欢听故事,当然,这也是几乎所有小朋友们共同的爱好。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缠着爷爷和奶奶,或者拿着图书找到爸爸和妈妈,让他们讲那些神奇的故事听。每个周末的晚上,只要陈鸣晓不加班,都会和儿子玩到很晚才睡,第二天早晨,陈曦就会睡懒觉。今天恰好是周日,已经八点半钟了,陈曦还没睡醒。栗云娇推门进了卧室,来到床边拍了拍陈曦的屁股蛋:“该起床了,小懒虫。” 陈曦眼皮微微动了动,而后翻了个身,算是作答。 “我们要去舅舅家看姥姥和姥爷啦,再不起床,我们可不带你去喽。” “不。”陈曦说着,打了个滚儿,屈身跪在了床上。他头抵着枕头,撅着小屁股,努力挣扎着让自己醒过来。 栗云娇心疼儿子,觉得应该让他再多睡会,便又悄悄地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一些声音,就像是人们扭动关节时发出的咯咯轻响。栗云娇回过头,看到陈曦四肢撑在床上,腰部努力朝上方弓起,就像是一只猫咪那样伸起了懒腰。看着儿子可爱的样子,栗云娇笑了。儿子特别喜欢模仿家里几只宠物的某些行为特征,而且总是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她忽然感到了某些异样,儿子的小胳膊小手和小腿小脚上似乎裹上了一层黑灰色斑纹的毛发,蹬在乳白色印花的毛巾被上真真切切。 栗云娇惊叫一声:“陈曦!” 陈曦听到妈妈的喊声,吓得立刻站直了身子,毛巾被也被他的小手钩起来遮挡住了腿部。当栗云娇冲到陈曦身边,毛巾被已经滑落下来。她抓起陈曦的手观察,儿子的小手肉乎乎的,又白又嫩。她又朝儿子脚上看去,那也分明是一双正常儿童的小脚丫。 陈曦满脸嗔怪地看着妈妈:“妈妈,我都起来了,您还嚷,吓死我了!” “对不起,宝贝儿,妈妈看错了。妈妈以为床上有什么东西要咬你,好了,快点穿衣服吧。” 栗云娇在忐忑中帮儿子穿好衣服,陈曦下了床朝客厅里跑去。栗云娇盯着儿子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狐疑:这难道又是自己的臆想? 三年过去了,栗云娇自认为已经成功消除了陈曦丢失事件给自己造成的心理影响,特别是最近这半年,她已经很少再作恶梦了。但刚才的一幕又使她对此产生了怀疑。因为每当谈起这件事的时候,陈曦的爷爷总会开玩笑说,那个汤姆教授会变成怪鸟和羊驼。也许在她的潜意识中,已经将对那个人贩子的恐惧投射到了儿子身上,怀疑他将陈曦变成了个怪物。 用完早餐,当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人就要出门的时候,陈鸣晓忽然想起变色龙碧喜还饿着肚子,便招呼道:“送餐小哥陈曦,走,给碧喜送餐了。” 陈曦欢快跟着爸爸跑到阳台,爸爸递给他一只蚂蚱。这只蚂蚱是昨天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到郊区游玩时,在农家菜地附近的草丛中捕捉到的。大概是预感到了危险,蚂蚱的腿脚不断地乱蹬乱踹。陈曦捏着它,来到了碧喜的玻璃暖房前。碧喜居住的这套玻璃暖房,是陈鸣鹤专门为它定做的。它靠在阳台右侧的隔墙上,高大宽敞,堪称一座“豪宅”。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在豪宅的最里侧,生长着一颗枝叶繁茂的阔叶树,几个枝杈分别朝不同方向伸展开来,做为碧喜的卧床和攀爬玩耍的道具。暖房的底部由外向里形成了一道凹凸不平,长满了苔藓和稀疏嫩草的漫坡,一道纤细的水流从坡上涓涓而下,流水两侧的翠色中点缀着几株娇柔细小的花朵。暖房看似几乎与外界隔绝,但其中却别有洞天,生机盎然。 碧喜是一只高冠变色龙,因头顶上有个高高隆起的冠而得名。它通体碧绿,几乎不然一丝杂色;两只圆鼓鼓的眼睛,观察事物时会叽里咕噜地朝不同的方向转动,而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一条长长的尾巴,一圈圈地向下卷曲着,宛如一片盘状的蚊香。如果它在树的高处活动,尾巴有时会舒展开来,缠绕在树杈上,以防从高处摔落。碧喜喜欢躲在自己的王国里自得其乐,活动的时候,总是呈现出缓慢而悠然的姿态,昭示着慢生活是多么惬意。但有时也会发生令它焦躁不安的事情,因为一只大狸花猫经常会光临它的门前,不但透过玻璃贪婪地窥视它,还曾经试图扒开暖房的门钻进来。为了宣示自己的领地神圣不可侵犯,碧绿的皮肤上会出现一片片紫色和红色的斑点,那是视死如归的血色,鲜艳夺目。每当这时,那只狸花猫都会知趣地离开。碧喜已经快四岁了,正直壮年,有信心赶走一切侵略者。 第二章 鬼打墙 清晨五点钟刚过,陈玉来就被一阵吵闹声唤醒。那只刚刚三个月大的藏獒幼崽红雷,正将两只前爪扒在床沿上,发出焦躁的吱吱声。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抓挠红雷的耳根和脖子。见主人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红雷显得很兴奋,一边摇着尾巴享受主人的抚弄,一边舔舐着主人的手。 老伴儿刘凤珠不在卧室里,那只大狸花猫蹲坐在她睡觉的那一侧床上,正在用舌头打理胸前的毛发,同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红雷。陈玉来在床边静坐了片刻,等倦怠的身心苏醒了些,便站起身,打开了窗帘。他从靠墙边的五斗橱上拿起那只墨绿色的蛐蛐罐,来到了客厅。 从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里传来优雅问候声:“早上好!” 陈玉来朝墙角的方向看了看,夸奖道:“你好,幽兰!真懂事儿。” 幽兰是一只天蓝色的虎皮鹦鹉。大多数时间,它都被关在一个吊在木架上的鸟笼里。之所以这样做,一是怕一个没看住,它会成为那只大狸花猫的一顿美餐,再就是怕一个没留神,它从门口或窗子逃出去,从此远走高飞。它有时也会被从监狱般的笼子里放出来,在家里人的关照下,从一个屋子飞到另一个屋子,仿佛拥有了全部的天空一般,兴奋地卖弄着刚刚学会的人类的词句。 幽兰听到主人表扬它,似乎很是得意,便眨巴着眼睛看向红雷:“红雷,小混球!”骂过红雷,它想起了这个家里最令它害怕的那只大狸花猫,便又愤然道,“绿珠,大坏蛋!”而后便扑闪着翅膀在鸟笼里不停地飞来飞去。 红雷着急出门,焦躁地扒着陈玉来的裤脚,嘴里哼哼唧唧地发着牢骚。陈玉来将手中的蛐蛐罐放到茶几上:“好了,红雷,别着急,咱一会儿就出去玩儿。” 茶几上的玻璃鱼盆里,一条闪烁着七彩鳞光的小锦鲤正在缓缓游动。陈玉来从旁边的一个小罐里捏起几粒鱼食撒了进去,小锦鲤立即活跃起来,摆动尾鳍吞吃渐渐散开的鱼食。 那只大狸花猫躲在卧室门框的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机警地朝客厅里观察。见红雷一心缠着陈玉来出去散步而无暇他顾,它便嗖地窜了出来,化作一道黑灰色的影子朝餐厅的方向飘去。 正将两只前爪搭在茶几上嗅着那个鱼食罐的红雷,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汪”了一声,便朝狸花猫追了过去。 狸花猫在饮水盆儿前停住脚步,刚想饮几口水沁润一下焦渴的咽喉,就感觉到情况不妙。它一转身,毫不犹豫地窜上了身旁的餐桌。随着一声吼叫,红雷一下扑到了饮水盆上,饮水盆“当啷”一声翻了个底朝天,水泼洒出来,溅得墙上和地板上到处都是。 厨房里传来女主人刘凤珠的呵斥声:“你们都老实点呗,这大早晨的,怎么这么闹腾啊!” 红雷可不管这些,它直立起身子扒在餐桌腿上,企图窜上去捉住那只偷喝自己饮水的狸花猫。狸花猫见状,将身子一攒,后腿猛地一登,噌地窜上了旁边的餐厅柜。狸花猫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充满敌意地盯着红雷,发出了嗷嗷的呐喊声。红雷仰望着狸花猫,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上不了餐桌,更到不了那柜子顶上,只能以间歇的狂吠声来回敬它。 刘凤珠从厨房来餐厅,看到地板和墙上的水渍,说道:“你瞧瞧,又弄了一地的水!红雷啊红雷,你怎么老是欺负绿珠啊!你再这样,我可要惩罚你了啊!” 刘凤珠说着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她拿着墩布从厨房里出来,收拾地板上的水渍。红雷又去找它的男主人了,客厅里暂时消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玉来拿着一个绳套从洗手间走出来,红雷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它知道,套上绳套,意味着要出门了。 “红雷,走啦,出去玩喽。”陈玉来说道。 红雷亢奋起来,摇头摆尾地吱吱欢叫着,乖乖地让主人将绳套套在了脖子上。跟着主人出去散步,是它一天当中最幸福的时刻。 刚刚收拾好地板的刘凤珠埋怨道:“这红雷,浑横浑横的,我这一天到晚尽伺候它了!” “光看它麻烦你了,没看它给你添了多少乐子呢。是不是啊,红雷?”说话间,陈玉来已经给红雷套好了绳套。 刘凤珠边收拾地板边说道:“街坊邻居可都说了,这藏獒是出了名的猛犬,长大了很容易伤人的。你光顾着自己的乐子了,总得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吧?” 陈玉来牵着红雷朝门外走:“这我还不知道,先在家里养着吧,等它长大了,我再给它找个好地方。” 刘凤珠看着老伴儿的背影嘱咐道:“可别遛时间太长了啊。我已经熬上小米粥了,你早点把包子和油条买回来,吃完了饭,收拾收拾,就得送云娇去医院。” 陈玉来牵着红雷出了小区大门,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是被红雷前冲的力量拽着走,绳子总是绷得紧紧的,陈玉来只有大步向前才能跟上它。看着一边向前窜一边嗅来嗅去的红雷,陈玉来脸上挂满了笑容。红雷虽然还是个幼崽,但神情步态已经显示出犬中王者的风范。 一个月前,栗云飞抱着红雷敲开了陈玉来家的门,执意要把红雷送给他,以感谢这些年来陈玉来对他的帮助。栗云飞是陈玉来的儿媳妇栗云娇的哥哥,几年前从老家陕西来Bj闯荡,陈玉来便把他介绍给了一个搞建筑的朋友。栗云飞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他不但头脑灵光,胆子也大,借助陈玉来这个朋友的关系,他承揽了不少建筑工程,没过几年,就积累了不菲的资产。生意场上,栗云飞发现一些老板和富豪喜欢豢养大型猛犬,就想办个养獒场,但苦于没有场地。陈玉来听说后,便主动将自己在老家红烛村租用的一块生产经营用地借给了他。栗云飞花重金进了种獒,养獒事业就此起步。 第三章 幽兰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红雷嗅到了油条和小笼包子的香味,使劲拽着他往前冲,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早餐点。陈玉来刚和服务生点过餐,便听到了熟稔的声音:“玉来,今天这么早啊?” 陈玉来转过身,看到和他打招呼的邻居韩春河正坐在桌子旁吃着早点。韩春河和他年纪相当,长得人高马大,性格也很豪爽。他们两个人很投缘,关系有如亲兄弟。陈玉来牵着红雷在韩春河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说道:“儿媳妇的预产期到了,待会儿就得送医院,我得把早点先买回去。” “恭喜你了,哥哥!你要得大孙子了,我也跟着沾光,得个大侄孙子,哈哈!”韩春河又瞄了瞄红雷,赞叹道,“嘿!瞧红雷这骨架和毛色,将来绝对是一只顶级藏獒。我说哥哥,你这养犬的技术没得挑了。” “那是,养什么成什么,哈哈!”陈玉来忽然想起刚才遇到的事情,便压低声音说道,“哎,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可是遇到邪性事儿了。” “哦,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邪性事儿啊?”韩春河说着咬了口油饼。 “就刚才,在前面圈起来的那块空地里,我好像…好像遇见到鬼了!我刚才转到那儿的时候…”陈玉来忽然打住了话茬,看着斜对面的桌子,惊诧异常。 围坐在那张桌子旁的三男两女,很像是从那片空地大门走出来的五个人。其中那个身材微胖,满头白发,穿着浅色裤子和t恤衫的外国人,还曾经和他招了招手。那老外面前放着一碗炒肝,正笑眯眯地朝他和红雷看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人,男性,高大冷峻,扫视过来的目光与那只袋鼠的目光同样犀利。看着这几个人,陈玉来感到身上有些发紧。 韩春河咽下那口油饼,瞪大了眼睛:“遇见鬼了?嘿!别逗了你,这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啊?你说,怎么回事儿,我这人天生不信邪。” 陈玉来正犹豫着是否继续说下去,对面那个老外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观察着红雷,那眼神和表情像极了那只羊驼:“这是个什么精灵?” 陈玉来仔细打量这老外,见他脸色红润,气息生动,跟他想象中鬼魂的阴森气息毫不沾边。当那老外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笑道:“精灵?呵呵!哪有什么精灵啊,这是藏獒,名字叫红雷,刚出生三个月。” 老外直眉瞪眼地看着红雷:“藏獒,食肉类犬科哺乳动物,产地中国xz。性情骠悍果断,威猛善斗,忠心护主。成年藏獒身高可达到八十五公分,体长可达120公分,体重可达到八十五公斤,被益为东方神犬。” 韩春河笑道:“嘿!您听听,跟背书似的,而且中国话还说得特溜。您是个教授吧?专门研究动物的?” 老外惊讶地看向韩春河:“您是怎么知道?!” 韩春河笑道:“呵呵!我猜的,一看您这样子,就像个大知识分子。” 正如韩春河所说,这老外高鼻大眼,皮肤白皙,只是花白的头发略显稀疏。他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具有一般人心目中知识分子的典型气质。 那老外发现陈玉来在观察他,便朝他伸手过来:“我是汤姆教授,就职于墨尔本大学,主要从事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来Bj作短暂旅行。” 陈玉来笑道:“哦,汤姆教授,幸会!幸会!” 韩春河咬了口油饼,囫囵着说道:“哎,哥哥,别停啊!闹鬼的事儿,你接着说。” 但陈玉来转移了话题:“我前段儿时间去十里河,淘到了一只蛐蛐,据说是上届虫友杯冠军龙威的儿子。待会儿你到我家里来,帮我瞧瞧品相如何。” 韩春河把那口油饼咽下去,满嘴油汪汪的:“行,待会儿我过去。哎,快说闹鬼的事儿,你这刚开了个头就停下来,成心勾我的馋虫是不是啊?”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把打包好的早餐递给陈玉来。陈玉来站起身接过早餐,说道:“这小虫子,夜里没完没了地叫唤,闹得我和凤珠都没睡好觉。一会儿你到了我家里,咱哥俩再慢慢聊。” 韩春河看了看陈玉来,明白了,原来这老哥是故意要岔开话题。他知道陈玉来是个痛快实在的人,此时不说,定有隐情,便应道:“好嘞,咱待会儿见。” 陈玉来一拽绳子,呼喝道:“走了,红雷,回家喽。”他见那个自称是汤姆教授的老外一直笑眯眯地盯着红雷看,便笑着与他告别,“再见了,汤姆教授,祝您旅行愉快!” 第四章 汤姆教授 吃过早饭之后,陈鸣鹤匆匆忙忙出了门,说是要去购买一些准备考研用的书籍和资料。刘凤珠、陈鸣晓和栗云娇准备着去医院要带的东西。陈玉来来到阳台,从一个塑料饲养盒里拿了一些活体面包虫,去给女儿饲养的那只病恹恹的变色龙碧喜喂食。陈鸣鹤从小便喜欢各种小动物,考大学时填报的志愿全部是生物学和生命科学专业,最终被中国科学院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录取。她是一位坚定的动物保护主义者,碧喜便是她在参加警方的一次针对贩卖珍稀保护动物的打击行动中抢救下来的。在那次行动中,志愿者们和警察一起截获了几百只珍稀动物。由于贩运途中条件恶劣,一些体质瘦弱的动物已经死掉了。在掩埋动物尸体的过程中,陈鸣鹤发现一只幼小的变色龙一息尚存,便将它带回家。经过百般调养,小变色龙终于活了过来,但隔三差五就会生病,远未摆脱随时会死掉的命运。陈鸣鹤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碧喜。 喂过了碧喜,陈玉来沏了一壶茶,坐到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揣摩着早晨遇到的一系列怪事儿。红雷趴卧在他身旁的地板上,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只磨牙棒,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虽然有上好的龙井茶兴奋他的大脑,他也做了一生中最大胆的想象,累得脑浆都要凝固成空地里的砖块了,也没能厘清在那片空地里看到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最终,他只好放弃了思索,打开放置在茶几上的那只蛐蛐罐,逗弄蛐蛐紫威。 明亮的光线将罐子照得绿幽幽的。一只草虫趴卧在罐底,头顶上两条长长的须子呈八字形向前上方伸展开来,时不时地轻轻摆动几下,看上去十分悠闲而惬意。它的头部饱满圆润,头顶和后背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两只眼睛宛若两粒微小的黑色宝石,镶嵌在头部的两侧。它有着一对蠢大有力,锋利带钩的牙齿,在战斗时会凶巴巴地朝两侧张开。牙齿的上方和外侧泛着宝石般暗红色的光芒,而内侧的钩刺和下方的齿尖则黑黝黝的,使人想起传说中坚硬无匹的玄铁剑。这对牙齿,是它即将在昆虫界扬名立万的武器,此刻正合拢于口器之内,就像是侠客的利剑插在剑鞘里。它的后背上长着两对几乎透明的翅膀,被大自然的神刀刻满了清晰美丽的花纹。每当它们展开并用力振动和摩擦时,便会发出人们在夏天的夜晚常常听到的“蛐蛐”的鸣叫声。它有六条腿,两条后腿显得尤为强健,大腿根部圆鼓鼓的肌肉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它的尾部也长着两条须子,和头部的须子比较起来,显得短而平直,同样呈八字形朝后方伸展着,看上去很像是一种装饰,实为担负其后方警戒的重器,兼具着平衡身体的功能。紫威,虽然只是一只体型娇小的草虫,却有着一种厚重的质感,显得庄严而华贵。 陈玉来拿起茶几上的一根茅草,拨弄了下它的须子。那小东西十分警觉,两条长长的须子就像是雷达的天线,立刻灵活地转动起来,探查着是什么东西打扰了它的清静。同时,它在罐底不停地走动,很快就将所处的环境探查了一遍。在确信一切如常之后,它又恢复了平静。它将两条须子先后弯曲回来,用两条明亮的白色水须捋着,用嘴巴舔吮着。须子是它收集信息的重要工具,必须时时地精心保养才行。 陈玉来看着这天真灵动的小东西,禁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他老顽童的心发作,用那根茅草将紫威正在舔舐的须子拨开了。紫威十分愤怒,那对须子马上探查到了茅草的所在,它愤怒地张开那对厚实的大蠢牙,身子一纵便咬住了茅草,紧接着一用力,草茎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陈玉来将茅草收回来,看着因为断裂而耷拉着的那一小截茅草,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玉来又用茅草擦了擦它的后背和翅膀。他的逗弄起了效用,紫威已经确信有敌人企图来侵占它的领地。它激动地在罐底爬来爬去,寻找着敌人,同时将翅膀舒展开来,快速震动摩擦。一阵清脆悦耳的鸣叫声立刻从罐子里飘了出来。陈玉来顿时感到神清气爽,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仿佛在欣赏一支美妙的乐曲。当“乐声”停止之后,他睁开眼睛,便看到紫威正跃跃欲试地要从罐子里跳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了盖口。紫威娇小的身体撞在他的手掌上,又落回了罐底。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韩春河如约来到家里,陈玉来和他闲聊了几句,就请他观看和评价紫威。这个隔三差五就和他一起散步的邻居韩春河,一进门就拿腔拿调地学那个汤姆教授说话,还总是不由自主地把家里的几只宠物称作精灵,那样子就像是被汤姆教授的灵魂附体了一般。陈玉来虽然感到好笑,但并没太往心里去,认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正聊得高兴,栗云娇忽然喊肚子疼,一家人便手忙脚乱地送她去医院。陈玉来提着一些生活必须品,跟着儿子、儿媳妇和老伴儿下了楼。韩春河也想跟着一块下去,但陈玉来让他留在家里继续观察和鉴定紫威,并且嘱托他看住了那只狸花猫绿珠,别让它把紫威当零食给吃了。他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让韩春河别再学那个汤姆教授的样子,因为像他那样咬文嚼字地与人交流,不但听起来别别扭扭,看上去也傻傻乎乎的。 陈玉来把刘凤珠、陈鸣晓和栗云娇安顿到车上,眼看着车子出了小区的大门才返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逗弄紫威的韩春河果然不再学汤姆教授的样子了,不但恢复了本来的神态,而且开始以他惯常的口吻说话: “哥哥,这蛐蛐花了你多少银子?” “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八千。” “八千!我说哥哥,我可是刚知道你花了八千块,你也太大方了吧?” “我把它和上届虫友杯冠军龙威的照片比对过了,两只小东西的色彩和体型极为相似,如果不是隔了年,你一定认为它们就是双胞胎兄弟。那龙威当时的价码可是三万多块钱啊!”陈玉来就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脸上喜滋滋的。 “凭咱哥俩这关系,我就实话实说,这虫子,只能算是蛐蛐中的中等品级。”韩春河说完之后看着陈玉来,似乎有点于心不忍的样子。 对紫威充满期待的陈玉来,听到韩春河的评价后有些沮丧。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说道:“怎么会呢?你说说看。” 韩春河看着罐子里的紫威:“这身型和颜色没得挑,只可惜,懒虫一只。”他拿起茶几上的茅草拨弄紫威,“你看,那有一点活泛劲儿啊?” 只见紫威安安静静地爬在罐底,任由茅草在身上摩擦,连两条长长的须子都没颤动一下。陈玉来从韩春河手里拿过那根茅草,又去摩擦它的后背,但它依然一动都不动。它似乎正在酣睡,又似乎是晕厥过去了。 “嘿!我刚出去的时候还挺欢实的呢,怎么现在没一点动静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陈玉来满脸疑惑地看着趴在罐底一动不动的紫威。 “唉,哥哥,我可没刺激它啊!” “嗨!我没说你,我是怕绿珠刺激它。刚才还好好的呢,那叫声你都听见了,多美啊!” “我可没听见它叫,打我进来以后,它就是这个样子!” 陈玉来看了看韩春河,觉得他今天十分古怪。刚来的时候,一直刻意学那汤姆教授的样子,现在恢复了正常,却又否认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咱不说这蛐蛐了,它爱咋地咋地,不就是一只虫子吗,它就是死了,又能怎么样。”他将蛐蛐罐的盖子重新盖好,然后说道,“你想不想听听我早晨遇到的事情?” “想啊,吃早点的时候,你说到半截就不说了,我也没敢再问。”韩春河疑惑地说道,“前面那块空地都圈起来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干啥用。那地方咱哥俩太熟悉了,从来没听说那里发生过闹鬼的事儿啊。” “可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听过陈玉来的叙述后,韩春河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事儿是真的,这让陈玉来很无奈,搞得他就像个骗子似的。其实,陈玉来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遇到鬼了,他一直就不信这些东西,现在也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但思来想去,始终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事情。于是二人相约,晚饭后一起到那片空地去转转。下午四点钟,韩春河打来电话,说他晚上临时有个酒局,约定的事情需提前行动,陈玉来自然应允。 下午五点半左右,陈玉来牵着红雷出了门,与韩春河在楼下汇合后,直接去往那片未开发的空地。红雷照例东嗅嗅西嗅嗅,时不时地往它认为应该霸占的标的物上撒上几滴尿。 走近那片空地的时候,韩春河看着那些高出围墙的工棚说道:“如果这工棚里住了人,那些建筑工人混身阳气,应该没有鬼魂之类的邪物敢靠近他们。如果情况向哥哥你说的那样,这里面的邪祟肯定神通广大,邪恶无比。” 陈玉来说道:“是不是真有鬼魂和邪物,我也不能确定,要不然把你拉过来一起看看呢。” 走到空地大门路对面的时候,他们停住了脚步。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外国老头边朝前走边抖着一个空竹。他的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满脸笑咪咪的,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人玩具。 “快看,这个人你认识吧?”陈玉来朝路对面努了努嘴。 韩春河说道:“汤姆教授?没错,是他。” 正如陈玉来期待的那样,汤姆教授收起空竹,走进了空地的大门。当他回过头来关门的时候,看到了路对面的陈玉来和韩春河。他先是怔了怔,而后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悄然关上了大门。 陈玉来与韩春河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朝大门走去。来到大门外,陈玉来推了推大门,大门依然象是遇到某种阻力,纹丝未动。于是韩春河帮他一起推,随着吱吱呀呀的响声,大门打开了。他们朝里面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坐落在工棚前面的那座精美的中式小房子。他们扫视整个空地,却没有汤姆教授的身影。 “不用说,他肯定是进入那座…房子…那座房子哪儿去了?!”韩春河指着那座房子刚才所在的位置,目瞪口呆,满脸惊悚 此刻,陈玉来也感到浑身发紧,但由于已经历过一次,他要比韩春河镇静许多:“我没骗你吧,兄弟。” “邪性,真邪性!”韩春河盯着那地方说道,“哥哥,自古邪不压正,何况咱俩大老爷们,不能被些许邪祟吓着,走,过去瞧瞧。” 二人朝那片工棚走去,走着走着,那几栋工棚便模糊起来,而且果然来了一阵风。二人依然奓着胆子朝前走,走到工棚跟前的时候,景物忽然清晰起来。可立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那几栋工棚,而是围墙上的铁门。 韩春河扭回头朝身后那几栋工棚看了看,悄声对陈玉来说道:“鬼打墙,这是真正的鬼打墙。这鬼厉害,大白天的就能打墙,让咱哥俩在里面兜圈子。” “兄弟,说实话,我这人很相信科学,不信什么鬼神之类的东西。这会不会是一种科学现象,比如海市蜃楼什么的,让我们误以为遇到了鬼魂之类的邪物。”陈玉来说道。 “说得也是啊。这都什么时代了,乾坤朗朗,怎么还能有妖魔鬼怪大摇大摆的出没于都市之中。我们不能信这个邪,走,再来一遍。” 韩春河说着,转身便又朝那几栋工棚走去。陈玉来牵着红雷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他的手机响了,于是他停下来接听电话,韩春河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旁。 “喂,鸣晓,云娇生啦!真是个男孩,母子平安。好!你妈在家熬小米粥呢,我们一会儿就送到医院去!”陈玉来挂了电话,拍了拍韩春河的肩膀,“哈哈!我有大孙子啦!” “哎哟嗨!恭喜恭喜!用那位汤姆教授的话说,你们家又多了个精灵,哈哈!”韩春河笑道。 “可不是吗!我得赶快回家去,一会儿得和你嫂子一起去医院。你也别过去看了,以后再遇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邪事,咱就当没看见,这样才能确保不招灾惹祸。”说着,陈玉来牵着红雷就想往回走,但却没有拽动红雷。红雷盯着远处的一片高草,先是发出了一阵“呜呜呜”预警声,而后一声狂吼,呼地朝那片茅草扑去。陈玉来赶快将它拽住,“那儿就一片草,你瞎嚷嚷什么?!好了,回家了,红雷,回家喽。” 但红雷仍然一边朝前扑,一边狂呼乱吼。韩春河指着那片茅草说道:“哎,那儿好像还真有东西。” 陈玉来用力拽着红雷,疑惑地朝那片草从的缝隙间看去:“一只大变色龙?” 忽然,一只巨大的鸟儿从高草后面站了起来,扑扑啦啦地舒展着翅膀说道:“哇!两位晚上好,欢迎前来探险!” 韩春河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妖怪!”掉头就往外跑。 事出突然,陈玉来也被吓得乱了方寸,用力拉着红雷往外跑。可红雷根本就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往回扑,看它那意思,分明是想去灭掉那只妖鸟。 “请不要走,听我说完。有些事情可能超出了你们的想象,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有好奇心的人都是可敬的人,我就当你们是朋友。快回来,别走,快回来…”那鸟儿咿哩哇啦地说着人话,执意要把他们留下来。 越是这样,他们跑得越快。韩春河踉踉跄跄地差点摔了个跟头,陈玉来托拽着一百个不服气的红雷,一口气跑出了大门。跑到路的对面,他们停下来,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惹得路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们。这时,空地内已经恢复了宁静,听不到那只怪鸟的怪言怪语了。 韩春河弯下腰,喘着粗气说道:“邪门!这地方真是…真是邪门!我说哥哥,那只鸟儿怎么好象是你家那只鹦鹉啊?” “像是像,但我家幽兰哪有那么大?这鸟得有一百多斤重,比咱俩都高,你见过这么大的鸟吗?告诉你,早晨那只黑天鹅就有这么大。”陈玉来说话时,眼睛还盯着对面空地的大门。 红雷这时也安静下来,坐在地上吐着长长的舌头,哈哈哈地喘着粗气。 “哎,你说会不会是那汤姆教授搞的…恶作剧啊,要不咱再回去看看。” “得了吧你,我可不去了。我还得去医院看我孙子呢,我怕招上邪气,对我孙子不利。” 第五章 会易容的人贩子 在去医院的路上,陈玉来将这一天遇到的怪事儿讲给刘凤珠听,并一再声明有韩春河作证,老伴刘凤珠仍然将信将疑。当陈玉来开着车进入中日友好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他们很快到了妇产科住院楼。看门的女工五十来岁,胖墩墩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俨然是个活狮子。她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企图接近入口的人,就好像随时会扑过来,把人赶得远远的,并以此来证明这是她的领地。 陈玉来和刘凤珠自然被那女工拦住了。刘凤珠急于见到孙子,便露出了老虎相:“一个医院,用的着管得这么严吗?!” 一听这话,对面的“狮子”竟然露出了一幅委屈的样子:“我也不想这样啊,大姐!前几天,一家外地医院有个新生儿被人偷走了。我们医院刚刚做出规定,要是放无关人员进去,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刘凤珠的心立刻软了:“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也真是不容易!” 正说话间,陈鸣鹤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估计你们就得被拦住,这儿的管理可严了。”她又笑呵呵地对看门的女人说道,“阿姨,这是我妈和我爸,探视九室一号床,产妇叫栗云娇。” 那女人从衣袋里掏出个像是手机一样的东西,在上面点了几下,大概是在核实陈鸣鹤提供的信息。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没错,进去吧。” 陈玉来站在那儿却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道里的一个人。那是个外国人,自称汤姆教授。此时,汤姆教授也正看着他,并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爸,您站那儿干嘛呢?不想见您孙子啊,您孙子可帅了。” 陈玉来这才回过神来,走进了妇产科的大门。他不是个胆小之人,但此时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祥之感。 九室一号床靠近窗户,陈鸣晓的手提电脑放在窗户下方那把专属于一号床使用的唯一的椅子上。陈鸣晓坐在床边喂妻子吃小米粥,栗云娇半靠在床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婆婆刘凤珠微笑,显得幸福而疲惫。 刘凤珠怀抱着刚刚出生的孙子,咧着的嘴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合上了。陈鸣鹤笑道:“妈,您合会儿嘴吧,回头神经麻痹了,想合都合不上了。” 刘凤珠看着怀中酣睡的小家伙说道:“看着我大孙子高兴,你说是吧!”说着在那红扑扑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 “您也得照顾照顾别人的感情吧,光自己抱着了,我们呢?” “就不给你们,就不给你们!” 陈玉来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我们陈家的血脉,嘿嘿!咱得给他取个响亮的名字,叫红豹,怎么样?红色的红,金钱豹的豹。” 刘凤珠马上否定了这个提议:“得了吧你,咱家真成动物园了。再说了,也不能把咱孙子跟红雷去排行啊。” 陈鸣晓回过头说道:“爸,名字我们已经给他取好了,叫陈曦。” 一个胖乎乎的女医生推门进来,陈鸣晓和医生打招呼:“您好,孟医生!您还没下班?” “哦,我替同事值个夜班。”孟医生说着查看婴儿的情况。 “妈,您孙子就是孟医生给接生的。”陈鸣晓说道。 刘凤珠赶快致谢:“哎哟,那可得谢谢您了,孟大夫,您辛苦了!” 第六章 空地谜团 陈鸣晓没敢把儿子丢失的事儿告诉妻子栗云娇。那是她尝尽了十月怀胎之苦后,忍着疼痛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如果让她知晓刚出生三个多小时的儿子竟然被人偷走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此时的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愤怒到了极点:“该死的人贩子,看我不撕碎了你!” 刘凤珠和陈鸣鹤也与警察以及保安们一起,不停地在医院的每一栋楼房里搜索,在院子里的每一处夹缝和暗影中探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车辆和人员,但始终没有任何发现。当把医院内所有的地方搜索了两遍无果之后,他们已经对找到孩子失去了信心。毕竟医院的范围很大,而且与外界的隔绝并不严密,即便是监控也有死角。况且,人贩子可以通过化妆易容,变成其他任何人的样子进出医院。他还可能有同伙的接应,要把孩子弄出医院并不是件难事儿。如果孩子真的被带出了医院,要想把他找回来,难度可就太大了。 终于,刘凤珠累得瘫软在一座大楼的台阶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的大孙子唉!他才刚刚出生几个钟头啊!我刚刚看了几眼唉!真是造孽啊!是谁这么缺德啊?!呜呜呜…老天爷啊,求求您了,快把我大孙子还给我吧!偷我大孙子的贼唉!我也不怪你,你快把我孙子送回来呗!” 陈玉来眼睛里喷着怒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哎呀!哭有什么用,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孩子!” 陈鸣鹤安慰刘凤珠道:“妈,您别着急,这么多人都帮着找呢,肯定会找到的。” 刘凤珠一边哭一边说道:“云娇还不知道孩子丢了呢,我们怎么跟她说啊!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急出个好歹来!呜呜呜…” “你们上去看看云娇,弄不好她已经知道了,现在最需要安慰的是她。”陈玉来说罢,朝正在和医院保卫处的人商量下一步行动方案的李杰豹警官走去。 陈鸣鹤搀扶着刘凤珠,来到了妇产科。当她们接近九号室的时候,听到了嘤嘤的哭声。刘凤珠擦了擦眼泪,推门走了进去。栗云娇在两名护士和同一待产室两名孕妇的劝解声中哭泣着,看到刘凤珠和陈鸣鹤进了门,她的情绪爆发了: “妈,孩子呢?!孩子呢?!呜呜呜…” 陈鸣鹤扶刘凤珠在床上坐下来,安慰道:“嫂子,你别着急,大家都在找呢,一定会找到的。” “陈鸣晓在哪儿呢?!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他是干嘛吃的啊!”平时温文尔雅的栗云娇吼叫起来。 “谁知道那个人贩子会易容术啊!而且他变成了孟医生的样子,咱家陈曦就是孟医生接生的,她可是咱们最信任的人啊。”刘凤珠似乎是在替儿子辩解。 “什么易容术啊,我跟本就不信,就是他不负责任!呜呜呜…” 陈玉来来到李杰豹警官和医院保卫处的人跟前时,他们正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他对他们说道:“我知道是谁偷走了我孙子!” 李杰豹警官感到十分惊诧:“啊!您为什么不早说?” 陈玉来拍了下大腿:“嗨!我回来后听说孩子还没出医院,就先跟着大家一起找孩子,哪儿顾得上说啊。” “您说,是谁?”李杰豹问道。 “一个外国人,汤姆教授。” 李杰豹怔了怔,说道:“外国人?一个外国人大老远的来中国偷孩子?”他摇了摇头,“倒是有个外国人曾经来过妇产科,但他并没有进去啊。而且,您能确定他的形象不是源于易容术吗?” 陈玉来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我高度怀疑这事情和他有关系,而且他的藏身之处我也知道。” “好,既然您这样说,我们这就去调查他。具体情况,咱们边走边聊。” 一栋大楼前,在医院保卫处负责人的指挥下,保安们正在展开队形。他们要对院区进行最后的一轮搜索,以便给孩子的长辈们以安慰,并以此来表达歉疚之情。陈玉来跟着两名警察朝一辆警车走去,他们要去寻找陈玉来所说的那个汤姆教授。后面的一辆面包车上坐着协警和保安。 将要登车的时候,陈鸣晓将他们喊住了:“李警长,您先等等。”而后,他便站在那里凝神谛听,似乎有仙乐从空中飘来。 李杰豹也听到了,那是婴儿隐隐约约的啼哭声。他立刻朝正在展开搜索的保安们喊道:“包围那栋楼!” 保安们立刻朝附近那栋稍显低矮的四层楼围了过去。陈鸣晓循着哭声,第一个跑上了楼顶。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育儿袋,就摆在楼顶的中央。他能肯定在里面哭泣的是自己的儿子,哭声中有儿子对他这个粗心大意的父亲的幽怨。 紧接着跑上来的是李杰豹。他看到陈鸣晓已经将哭泣的婴儿抱在怀里,便转着头朝四下里观察,而后迅速拔出手枪,指向楼顶的边缘喝道:“站在哪儿,不许动!” 下一个跑上楼顶的是陈玉来。他见李警官举枪指着前方,便放眼望过去。楼顶的边缘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他的眉眼面貌,但从身形上看,很像是那个汤姆教授。 李警官似乎怕那人失足掉到楼下摔死,喝道:“别让我费事儿,自己走过来,乖乖地束手就擒。” 那人嗤笑道:“别闹了,你们抓不到我。” 陈玉来暴喝一声:“该死的人贩子!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休想逃走!”说罢,便冲开李警官的拦阻,朝那人扑了过去。 那人迅速转身朝向楼的外侧,纵身跳了下去。在楼下保安们的喧叫声中,一只巨大的鸟儿划了个弧,飞向灰黑色的高空,只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陈曦被找到以后,李杰豹警长立刻带着保安跟随陈玉来来到了那片空地。保安们将空地包围起来,陈玉来跟着李杰豹和一部分保安进入到里面侦查。大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们打着手电在里面搜寻。但陈玉来所说的那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房子和那几栋工棚根本就不存在,那几只奇怪的动物更是毫无踪迹。这里明明白白就是一片长满了杂草和布满了砖块瓦砾的空地。所谓的人贩子汤姆教授,不可能隐藏在一片如此荒芜,几乎毫无遮挡的空地里。 这一意想不到的情况让陈玉来十分狼狈,一个劲儿地嘟囔着:“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当搜索完毕之后面,陈玉来与李杰豹警官相对而立。李警官说道:“陈先生,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李警官,我可不敢跟警察开这种玩笑,再说我为什么要跟您开这种玩笑。有人能证明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您不信…” 这时,李杰豹的手机响了,他的辖区又发生了新的警情,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陈玉来主动与李杰豹联系,说要带一名证人去派出所,当面把事情和他说清楚。李杰豹刚好下夜班,正在回家的路上。他家与陈玉来家相距不是很远,于是二人商定就在那片空地的旁边见面。当陈玉来与韩春河来到空地外围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其中还有当地派出所前来了解情况的警察。 原来,韩春河在昨晚的酒局上,把他和陈玉来在这片空地里遇到的怪事儿讲给了那几个酒肉朋友。酒局结束后,几个人便趁着酒劲来到这片空地探险,但几个醉汉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打开工地的大门。正当他们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一只大鸟的影子落在了空地里,便又激发了他们的热情。有个人爬上墙头,正要往下跳,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瘆人的笑声,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下面朝他抓过来,手的后面是两只鬼火般的眼眸。那人惊叫一声从墙上滚落,栽倒在墙外面的人行道上,磕掉了一颗牙。为了不再造成更大的损失,他们果断地结束了这次探险,并商定明天早晨再来,视要把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家伙找出来。 片刻后,李杰豹也到了。陈玉来和两名警察走进空地,看到有人拿着据说能够辟邪的疙疙瘩瘩的枣木棍,有人拿着打好了结的套索,还有个人,竟然拿着一小瓶据说能够破除邪祟的公鸡血。他们当然没有找到所谓的邪物,因为昨天午夜李杰豹和陈玉来赶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在一片较为浓密的草丛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空竹。在那片陈玉来所说的工棚的位置,人们还发现了几十道纵横交错的轻浅压痕。 韩春河从一个人手里拿过那个空竹,对李捷豹说道:“李警官,这空竹应该就是汤姆教授昨天玩过的那个。” “昨天韩哥说了我们还不信,直到我们看到有一只大鸟落在了这里,这才相信他没骗我们。那只鸟有这么大。”那个递给韩春河空竹的人朝两侧伸直双臂,“不,比这个还要大得多,看上去有一架小型直升机那么大。” 那个拿着一小瓶鸡血的人也凑了过来,说道:“警察同志,这地方真闹鬼,您看我这牙。”他张开嘴,一排整洁的牙齿上的确有个黑洞,“昨天晚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被那鬼魅抓进来了。要是那样,就不是磕掉一颗牙的问题了,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当地派出所的那名警察就站在旁边,人们都称他为孙警官,看样子刚参加工作不久。他看了看那个人豁开的牙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鸡血,忍不住笑道:“你们说的也太邪乎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魅啊。昨天你们都喝多了,自以为看到的是真的,但很可能都是幻觉。” 听着韩春河等人和那名警察争辩,李杰豹一直没有说话。他拿过那个空竹看了看,而后去察看了那些压痕。他从目前获得的人证物证得出结论,陈玉来没有报假案。但其中的怪异之处,确实令人费解。 正在李杰豹思忖之时,他的电话响了。接过电话之后,他对陈玉来说道:“陈先生,今天凌晨,我把您提供的有关汤姆教授的情况上报给了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刚才国际合作局来了电话,说今天上午,经他们与澳大利亚警方确认,墨尔本大学确实有个叫汤姆的生物学教授,但他从未来过中国。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近几天汤姆教授一直没离开过墨尔本。” 陈玉来张着嘴巴,看着面前这位兢兢业业又和蔼可亲的李警官,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说了您可别笑话我啊,我怀疑那个偷我孙子的假汤姆教授,他…他是个外星人。” 李杰豹警官怔了怔:“啊!外星人?” 听到陈玉来这句话的人都笑了,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孙警察,难以抑制地笑个不停,直到他能把笑忍住了,才直起腰擦着眼泪说道:“这位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挺科幻的。外星人,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外星人…呵呵…” 李杰豹也笑着说道:“不管他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都得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我们会不遗余力的追捕这个人贩子。等案子有了进展,我会将有关情况通知您。” 第七章 送走红雷 刚出生的陈曦险些被人偷走,让陈玉来一家人想起来就后怕。在这件事发生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栗云娇经常会在半夜里被恶梦惊醒,忽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看儿子还在不在身边。看到甜睡中的儿子和被繁重的工作折磨得呼呼大睡的丈夫,才慢慢将惶恐的心绪平静下来。 面对焦虑异常的妻子,陈鸣晓只能耐心开导:“那就是个偶然事件。恰好那天人贩子进了医院,又恰好他会化妆易容,变成孟医生的样子骗过了我和周围的人。发生这样的事儿,也就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概率。再说,那些人贩子也不会总盯着咱儿子一个人偷啊,你说是不是?” 栗云娇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焦虑的情绪仍然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好在一年过去了,儿子一切安好。 陈曦毫不客气地享受着家人给与他的爱。当然,给与他爱的家庭成员中不止有生养他的父母,将他视若心肝宝贝儿的爷爷、奶奶和把他当成了宠物的姑姑。臧獒红雷和狸花猫绿珠有个共同的感觉,自从主人把那个叫陈曦的小家伙抱进家门,它们在家庭中的地位就下降了一大截。比如,当它们像以往那样撒娇讨宠时,有时会遭到主人的呵斥,因为它们妨碍了主人对在襁褓中咿呀或是哭泣的那个小家伙的照料。更令它们伤心的是,当它们试图看看那个小家伙到底有什么好时,竟然遭到了主人的警告。主人的意思非常明确,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若要靠近,必须心怀爱意。残酷的现实让它们知道了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宠物。最后,它们不得不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巴结这个小家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它们在主人心目中岌岌可危的地位。直到它们用实际行动获得了主人的信任,才有了靠近那小家伙的机会。不光如此,一猫一犬还经常为了争夺更多接近小陈曦的机会而吵吵闹闹,甚至大打出手。至于懒洋洋地在鱼盆中游弋的锦鲤银桂儿和躲在玻璃房中自得其乐的变色龙碧喜,更多的是用沉默的注目礼对小主人表达着爱意。而深藏于那个墨绿色的蛐蛐罐中的紫威,则会在陈曦出现睡意时,适时地唱响节奏明快的催眠曲。 自从陈曦出生之后,家里的宠物们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化最大的是幽兰,它的体型增长了两倍有余,成了一只十足的巨型虎皮鹦鹉。不但如此,它的语言能力也莫名其妙地突飞猛进,模仿人说话时,不但声音响亮,吐字清晰,而且能够很快记住大家教给它的段子。家人日常生活中交流,甚至是接打电话的语言,它也能记得滚瓜烂熟。更为神奇的是,它似乎明白这些语言的含义,而且能够活学活用地进行重新组合,巧舌如簧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小宝贝儿,粉嘟嘟,有时笑,有时哭,上边有个吃饭的嘴儿,下边挂个小茶壶;小宝贝儿,光溜溜,伊呀呀,大舌头,腿长能行千万里,大脑壳里好藏书。” 这首顺口溜,本是刘凤珠用来逗弄孙子陈曦玩儿的,一来二去就被幽兰学会了。每当陈曦出现在客厅里时,它都会朗诵起来卖弄一番。 对家里宠物们出现的变化,刘凤珠认为这是孙子陈曦给家里带来的好运。在大学就读生命科学专业的陈鸣鹤,对老妈的迷信之说嗤之以鼻。她怀疑家里的宠物们可能是发生了某种生命学意义上的变异,一度想从每个宠物身上抽些血液进行化验,但由于其他家庭成员的反对只好作罢。 闹铃响了,手机里传出的陈曦咯咯咯的笑声,栗云娇从睡梦中醒来。又是一个惶恐不安的长夜,她无精打采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后,又迷迷糊糊地靠在了床头上。 客厅里,刘凤珠坐在沙发上,端着一小碗加了肉松和蔬菜的营养米糊,给站在学步车里的陈曦喂食。刚满一周岁的陈曦活泼好动,他边吃边挥舞着手里的拨浪鼓,敲在车子上发出嗒嗒的响声。狸花猫绿珠蜷卧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祖孙俩人,沉浸在这温馨的气氛里不能自拔。 鹦鹉幽兰站在鸟笼内的架子上,不停地移动着身体,眨巴着眼睛看刘凤珠和陈曦,高声叫道:“妈,饭好了没有,肚子饿得咕咕叫。” “幽兰,不许吵啊,我得先喂饱我孙子,一会儿才能轮到你呢。” 幽兰眨了眨眼睛:“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刘凤珠瞪了眼幽兰,说道:“幽兰,你学会犟嘴了是吧,看我不把毛给你拔下来。你这个姐姐啊,怎什么都教你啊!” 陈曦抬起头看向幽兰,他对这个长着一身漂亮羽毛还会说话的鸟儿充满了好奇。为了表达兴奋之情,他又将手中的拨浪鼓在学步车上敲得嗒嗒直响。 蜷卧在沙发里的绿珠霍地站起身,敏捷地跳到地板上,朝幽兰跑跑停停地潜行过去。陈曦转过头,目光追随着绿珠,把它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绿珠噌地窜到悬挂鸟笼的木架旁的沙发背上,怒目圆睁盯着幽兰,它要替主人教训这只没礼貌的鸟。 看到绿珠凶狠的样子,幽兰翅膀一展贴在了鸟笼的边框上:“切,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瞧你那小样!” 绿珠发出了恐吓的低吼,身体蜷缩起来,那架势是要蓄力朝幽兰扑击过去。 幽兰心生胆怯,但仍然嘴硬,大声叫喊起来:“幽兰是全家人的开心果,你敢动它一根毫毛试试,活腻了吧你?!” “绿珠,快回来,咱不跟它一般见识。”刘凤珠喊道。 陈曦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绿珠和幽兰,兴奋地在童车里跳跃起来。刘凤珠把最后一小勺粥喂进孙子嘴里,说道:“这幽兰,都快成精了,怪不得你爸爸说它是一只妖鸟。” 幽兰说得毫不夸张,即便它没有受到鸟笼的保护,绿珠也不敢动那个讨厌的鹦鹉一根毫毛。它多次因为馋涎欲滴地盯着幽兰,遭到过大小姐陈鸣鹤的严厉警告,但它最怕的是一家之主陈玉来。有一次,趁着家人都不在客厅里,它企图蹿到鸟笼上去,但屁股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击。在它逃离的一刹那,看到主人陈玉来拿着一个苍蝇拍站在身后,冷峻地盯着它。可怜的绿珠,家里的宠物几乎都是它的美食,但它只能躲得远远地看着,心里不敢有丝毫贪念。 绿珠返回到沙发上,用脑袋蹭着女主人的胳膊。刘凤珠把最后一口米糊添进陈曦的嘴里,而后从头到脚捋着绿珠的毛发,说道:“绿珠,你先陪陈曦玩一会儿,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绿珠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喵叫了一声,将头凑近陈曦嗅了嗅,便卧在了沙发上。狸花猫绿珠是刘凤珠的心肝宝贝。过去,陈玉来和刘凤珠一家住在顺义区南采镇陈家营村的老宅子里。那是一套带院子的平房,家中经常有世界上最著名的“盗窃犯”光顾,让他们不胜其烦。后来,刘凤珠从邻居家抱来了刚出生不久的绿珠,期望它能把那些满地乱窜的硕大老鼠们捕杀干净或赶得远远的。因此,绿珠在很小的时候就玩起了真正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并通过实战练就了一身捉贼卫家的过硬本领。等绿珠长到半大,家里的老鼠们便销声匿迹了,绿珠也因此获得了“内卫警长”的称号。几年后,刘凤珠和陈玉来购买了这套位于朝阳区北苑家园茉莉园小区三居室,一家人搬到城里,住上了楼房,才再也见不到老鼠了。但在远离了老街坊的女主人心中,绿珠的地位不降反升,从一只捉耗子的猫咪,变成了女主人在寂寞之时逗弄说话的宠物。后来,家里饲养的宠物渐渐多了起来,绿珠理所当然地成为宠物中的王者。这不仅仅是因为绿珠在它们中间资历最老,也不全是因为它的功劳簿上闪耀着无法遮掩的光辉,更不是因为它与女主人的特殊关系。它从不靠争宠来获得宠物们的尊敬。它的地位,源于其超乎寻常的品质。它身上集中了猫科动物的所有优点:黑灰相间,色泽光润的毛发;具有猛兽风采的比例匀称的体型;能够看穿一切的泛着宝石般光芒的眼睛;优雅地向着嘴巴两侧舒展的胡须;一条坚硬而又灵活的毛绒绒的大尾巴。这一切都表明,它是宠物中的顶级大帅哥。绿珠虽然经常打理自己的毛发,但它从未想过单靠着外表来获取宠物们的敬仰。它感觉敏锐,思虑周密,身手敏捷,行动果断,这些,才是它受到宠物们尊敬的真正原因。但是,自从那个小混球红雷进了家门,绿珠的王者地位开始动摇了,这让它愤愤不已。 绿珠本不畏惧任何犬类。住平房的时候,它在捉拿老鼠之余,经常溜出去玩耍。它几乎走遍了村子里的每一条街巷,靠着飞檐走壁的轻工和一套快如闪电的猫拳,爆揍过许多企图欺负它的猛犬、土犬、赖皮犬,几乎每战必胜。因此,当红雷来到家里的时候,它并未将红雷放在眼里。直到它们之间正式开战,绿珠才发现,红雷和它以前遇到的狗狗不一样。这家伙不怕挨揍,也不怕它带钩的爪子,它会迎着绿珠赖以成名的猫拳扑过来,将它压倒在地,上来就咬,毫不犹豫。而且,红雷的个头窜得很快,在体重上很快对就它形成了碾压之势。若不是绿珠还会一套连滚带爬的地趟拳,并且具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知道要挨红雷那家伙多少欺负。 陈曦靠着学步车的保护,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活动。奶奶一走,他便凑到蜷卧在沙发上的绿珠身旁,伸出一双小手,在绿珠身上抓弄起来。绿珠温和地看着陈曦,就像是在享受一次手法独到的按摩。陈曦一把揪住了绿珠不断摇摆的尾巴,本能地放到嘴里咬噬起来。 绿珠顾不上尾巴被陈曦咬噬而产生的轻微疼痛,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房门,因为那里传来了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了,红雷噌地蹿了进来,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陈玉来跟在它身后,用力拽着铁链子。 红雷已经一岁零两个月大,如今的它不再是当初那个肉乎乎的天真有趣的小家伙,它已经长成一个具有成年藏獒凶悍外表的庞然大物。它体形健硕,浑身棕红色的毛发,看上去就似一堆燃烧的火焰;它有着粗壮的腿和巨大的脚掌,放肆地张扬着内在的力量;长而浓密的鬃毛包裹着它的颈项和头部,经过主人的精心打理后,朝四周炸开,昭示着它的威风与霸气;它的一双眼睛隐没于长长的毛发和眉骨之下,射出凶残冷酷的光芒;它有着一张血盆大口,四颗粗大锐利的犬齿时隐时现,令人望而胆寒。这一切,使它看上去像极了一只红色的雄狮,一头嗜血的恶魔。 红雷一进门,就瞥见了正在和陈曦温存的绿珠。它立刻低吼一声,窜了过来。绿珠准备得很充分,它坚决摆脱了陈曦的纠缠,在一声间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喵叫声中,化作一团黑灰色的影子射向了厨房。好在陈玉来没有松开粗粗的铁链,仰着身子用力将红雷拽住:“回来,红雷,不许闹腾!” 红雷很懂主人的心思,不再朝前扑咬。绿珠转瞬间就站在了厨房的最高点,那个双开门大冰箱的顶端。它虽然打不过红雷,但靠着猫科动物敏捷的身手,也从未让红雷站到过便宜。绿珠蹲卧在那里喵喵叫着,愤怒的目光盯着厨房门口。正在准备早餐的刘凤珠忙得连头都没顾上回:“这个红雷,它一回来,家里准得猫飞狗跳,不把它送走是不行了。” 赶走了绿珠,红雷很得意,那条向上卷曲的尾巴欢快地摇了摇,转身朝陈曦跑过去。陈玉来轻喝了声,把它拽到了身后。陈曦从瞬间变换的紧张气氛中醒过神来,驾着学步车,张开两只小手,兴奋朝陈玉来跑了过来。陈玉来赶快朝前走了几步,将陈曦抱起来亲了亲:“哈哈,大乖孙子,没人陪你玩啊。来,爷爷和红雷赔你玩儿。”他坐到沙发上,把陈曦抱在怀里,红雷赶紧凑了过来,伸着头想舔舐陈曦。陈玉来伸手把红雷推开,“不许舔,来,闻闻味,闻闻味…”说着将陈曦的两只小脚丫送到了红雷的鼻子前。红雷对着陈曦的小脚丫嗅了起来,它就像是嗅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味道,一边嗅一边欢快地摇着尾巴。陈玉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红雷趁机用湿淋淋的舌头在陈曦的小脚丫上舔舐了几下,一双隐藏在鬃毛下的眼睛偷偷瞥了瞥陈玉来。陈玉来容忍了红雷的行为,郑重其事地嘱托道,“红雷,记住了,这是你的小主人,你得永远对他忠诚,永远保护他,听见了没有?”红雷似乎听懂了陈玉来的话,先是看了看陈玉来,而后又得寸进尺地舔了舔陈曦的脸蛋。陈玉来把陈曦放回到学步车里,然后拎起陈曦的一只小手,放在了红雷的脖子上,“红雷,你陪着小主人玩一会儿,可不许欺负他啊。”陈曦的小手抓住红雷的鬃毛,使劲拽了起来。红雷转头温柔地看着陈曦,又伸着鼻子对陈曦不停地嗅,并借机舔舐陈曦的手和脸蛋。陈玉来拍了拍红雷脖子喝胸脯以示赞赏,而后便放心地朝厨房走去。 看到早餐已经摆上了餐桌,陈玉来笑道:“火腿拌黄瓜,烙饼摊鸡蛋,再来碗棒渣粥,呵呵,美!” 刘凤珠回过头,没发现红雷,神色顿时凝重:“红雷呢?” “和孙子玩呢。”看到刘凤珠目光中含着愠怒,陈玉来赶快补充道,“那两个小家伙关系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刘凤珠几乎嚷了起来:“我不放心!它一个畜牲懂得什么,你快点把它给我弄走,可别那一天兽性大发伤了孙子,要是真出了这种事,红雷可就别想活了!” 陈玉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火腿肉放进嘴里:“得了吧你,红雷可值几百万呢!何况你说的这种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刘凤珠认真起来,紧盯不放:“孙子值多少钱?” “孙子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无价之宝。” “那你还跟我争什么?!陈曦还有妈呢,你不担心红雷伤着他,他妈担心,你不知道儿媳妇对你养红雷意见很大吗?” “得得,我去看着还不行吗!”陈玉来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夹着鸡蛋的烙饼,咬了一口,满足地点着头。 次卧室的门打开了,栗云娇迷迷糊糊地来到了客厅,但她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满一周的陈曦站在学步车里,在红雷巨大身影的映衬下显得那样弱小,在栗云娇看来,陈曦马上就会被那团火焰吞噬。更让她惊心的是,那团火焰已经伸出了舌头,正在舔噬儿子的脸蛋,巨大的犬齿离儿子娇嫩的脖子只有几寸远。 栗云娇全身的神经顷刻间达到了极度亢奋的状态,大叫了一声:“陈曦!”便冲到儿子身旁,迅速将他抱了起来。见红雷跃跃欲试地还要凑过来和陈曦玩儿,她又大声喝到,“红雷,快走开!” 陈曦受到惊吓,“哇”地哭了起来。红雷呼地一下窜起来扑向栗云娇。栗云娇惊叫一声,抱着陈曦朝后退去。及时赶到的陈玉来用力拽住了铁链子,铁链子“哗”地响了一声,登时绷得紧紧的。但红雷仍然半直立着身子,企图往前扑。栗云娇靠在墙上,紧紧地抱着陈曦,惊恐的眼睛盯着红雷。 陈玉来大声喝道:“红雷,不许叫,老实点!”他用力将红雷拽到了一旁,然后挽住红雷的脖子,不断地安抚着它。 刘凤珠匆匆走进客厅,看着眼前的情景,咬牙切齿地责怪陈玉来:“我说什么来着,早晚得出事,五十多岁的人了,干事儿就这么不靠谱!” 陈玉来一边安抚红雷一边替自己和红雷辩解:“那是红雷在保护陈曦,说明他们两个关系好。” 栗云娇又气又怕:“它就这样保护陈曦,连我抱他都不行!爸,您要是再不把红雷送走,那我就带着陈曦走!”说着转身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凤珠瞪着陈玉来:“这回好了,要孙子还是要它你自己选!” 陈玉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得,我把它送走还不行吗!” 刘凤珠哼了声,又回厨房忙活去了。陈玉来抚弄着红雷的鬃毛,神情沮丧:“红雷,这里是真的装不下你喽!”他环顾了下客厅,“这儿也确实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去给你找个好去处。” 吃完早饭,陈玉来便带着红雷来到了栗云飞的养犬基地。 “叔叔,您这么着急干嘛,先养着玩儿呗。我正在给红雷物色媳妇,等找到了,您再给我送回来也不迟。”栗云飞真诚地说。 “云飞,谢谢你了!红雷个头太大了,我那房子虽然也是个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但真不是养它的地儿。再说,现在有了陈曦,也怕一不留神发生危险。” “都怪您养犬的技术太好了,呵呵!这红雷的个头,比和它同龄的獒大多了。叔叔,反正您每个月都得来看奶奶几趟,每次来的时候,您就顺便过来看看红雷。” “我肯定来。说实话,跟红雷有感情了,舍不得啊!” 陈玉来的母亲已经80岁了,和他哥哥陈玉栓一家住在一起。他几乎每周都回来看望母亲,以尽孝道。 第九章 孩子们的恐惧 在和表姐栗雅抢樱桃的事件发生之后,陈曦幼小的心灵里时不时地犯嘀咕。他搞不明白,当着爸爸和妈妈的面,为什么自己就变不出来像碧喜一样长长的舌头了。但这不影响他继续模仿家里宠物的行为,那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在他入学幼儿园前夕一个傍晚,陈曦在小区的中心花园里和一群小朋友玩得正欢,被奶奶强拉硬扯地拽回了家里。经常加班加点的爸爸和妈妈还没有回家,爷爷又接了个防水工程,也在外面忙碌着,家里只有他和奶奶。奶奶让他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然后到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电视里正在播放《喜洋洋和灰太狼》,看过了一集之后,电视里开始播放广告。他顺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那只鼓鼓胀胀的粉色气球来玩,那是前段时间他过生日时,妈妈给他买的。他发现那只小壁虎又出现在客厅的墙壁上,走走停停地捕食飞虫吃。他走过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它。据爷爷说,这只壁虎三年前就来到家里了。那时候它还很小,爷爷在一个雨天去关窗户的时候,正趴在窗子上的小壁虎便爬进了屋子。自此之后,每年的夏天,它都会出现在家里的墙壁上捕捉飞虫吃。爷爷说壁虎与庇护谐音,于家有利,小壁虎便也成了全家人的宠物。奶奶给它取了个颇具传统意味的名字,叫来福。与优雅高贵的变色龙碧喜相比,来福显得渺小而朴素,但如果仔细观察它,就会发现它身上特殊的美。褐色的来福身上装饰着由或深或浅的斑点组成的一道道条纹,近似三角形的头上长着两只圆鼓鼓的眼睛,就像是老爷车上的大灯。它有四只脚,每个小脚丫上长着五个指头,贴附在墙上的时候,五个小脚指摊开形成一个半圆,充满了童趣。为了寻找和捕捉到虫子,它有时会将身体扭曲成近似s型,美得就像一幅剪纸画。 陈曦喜欢来福纤细娇小的流线型身躯和四只可爱的小爪子,对它攀附在墙壁上自由行走的本领尤为羡慕。对来福感兴趣的当然还有绿珠,但绿珠因为企图接近来福领受过沉痛的教训。因此,每当它看到在墙壁上游走的来福时,便先偷眼瞄一瞄威严的男主人陈玉来,而后便躲到女主人身旁祈求保护。唉,可怜的绿珠,它其实并不想真的去捕食来福,因为它的生活中并不缺少美食,它只是想去和来福玩耍一番。 陈曦一边观察来福,一边玩气球,一不小心打开了气球的气闭装置。一声唿哨之后,气球打着旋朝屋顶飞去,落在了那个分出了很多枝杈的吊灯上。他仰头看着那只气球,又学着碧喜的样子朝气球弹了一下舌头。这次他成功了,长长的舌头弹了出去,但可惜的是,舌头的末端离气球还有一段距离,要想拿回气球,还得另想办法。他看着在墙壁上自如地游走的来福,心中又展开了遐想:要是能够爬到屋顶上就好了。想着想着,他就走到墙壁旁。他先脱掉了鞋子,然后将手和脚都贴在墙壁上,他又看了看来福,然后学着它的样子朝上爬去。随着簌簌簌的响声,他居然爬上了墙壁,他感到手和脚不但牢牢地吸附在墙壁上,而且可以自如地移动。他欣喜地朝自己手的看去,竟然看到了一双放大的来福的前爪,心中一阵紧张,差点从墙上掉下来。这时,趴卧在沙发上的绿珠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喵叫声,而后嗖的窜进了厨房。而靠近阳台的不锈钢架上也传来了幽兰不知是恐惧还是存心起哄的喧嚣声:“陈曦怎么啦?陈曦怎么啦?陈曦淘气啦!陈曦搞怪啦!快来人啊!” 陈曦稳住心神,沿着墙壁爬上了屋顶,来到了吊灯旁。他看着那只气球,就像来福捕捉蚊虫那样朝它弹出了舌头,气球瞬间就含到了他嘴里。他转过身体,顺着屋顶爬到了安放着沙发的那面墙壁,掉头朝下爬到了沙发上方。当他准备从墙壁上朝沙发爬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惊叫和啪的一声脆响。他看到奶奶站在客厅里,惊恐地看着他,饭碗摔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片刻后,奶奶惊叫着朝厨房跑去,他心中一阵紧张,从墙壁上栽下来,落在了沙发上。他看着从嘴里拿出来的气球,虽然心中十分欣喜,但同时也感到忐忑不安。他忽然发现自己光着屁股,短裤好像在往墙上爬的时候掉下来了,便赶快跑到墙边寻找短裤。他刚刚把短裤穿在身上,奶奶便大声叫喊着冲进了客厅: “陈曦!陈曦!”奶奶右手拿着一把菜刀,左手拿着一把铲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哎哟,吓死我了,孙子,你没事儿吧?!” “奶奶,我没事儿,您怎么了?” “怪物!刚才有一只怪物趴在墙上,你看到没有?!”奶奶说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菜刀,“它跑哪儿去了,看我不砍死它。” 陈曦本想告诉奶奶,趴在墙上的那个怪物是自己,但看到奶奶惊恐而愤怒的样子,又见她不断挥舞着菜刀,便说道:“没…没看见。” 这时,房门打开了,妈妈陈鸣晓和爸爸栗云娇下班回到了家里。 “哎哟,你们可回来了!”刘凤珠一下坐到了沙发上,“咱家进来怪物了,你们看,吓得我把给陈曦吃的饭菜都扔在地上了。你们快点找找那怪物,把它从家里赶出去吧!” “妈,您说什么呢?这乾坤朗朗,哪来的怪物啊?”陈鸣晓笑着说道。 “哎,刚才,就在这面墙上,趴着一只这么长的大壁虎,足足得有二十斤多重!身上还闪着亮光呢。”刘凤珠边说边比划着那怪物的大小。 陈曦跑到栗云娇身边,不安地抬起头看向妈妈,目光正好与妈妈同样不安的目光相遇。 陈鸣晓仍然不假思索地说道:“不可能,您这老眼昏花的,肯定是看错了,壁虎不可能长那么大。” 但栗云娇并未轻率否定婆婆的说法,她想知道更多的东西:“妈,您看到的壁虎,就没有什么别的特征吗?” “特征?特征就是个头大。噢,对了,它身上好像…好像还穿着件衣服,”刘凤珠说着看向了陈曦,“哎,那东西穿的衣服,跟陈曦身上穿的好像一样。” 陈鸣晓扑哧一声笑了:“哎哟!我的妈呀,那不就是陈曦吗。您看,他这衣服上不是也有亮光吗。”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陈曦,老实交待,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爬到墙上去了。”陈曦不安地说道。 陈鸣晓故意沉下脸来:“你说你这熊孩子,没事儿爬墙玩儿干什么啊你。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再学那些动物的样子了!前一段儿你把栗雅姐姐吓得直哭,今天把奶奶吓得直发抖,你一天到晚不是学狗就是学猫,把自己搞得怪模怪样的,让别人都觉得你是个不正常的孩子。你是人,不是动物,知道不?你向我们保证,以后不许在学动物的样子了。” “我以后不学动物了。”陈曦赶快说道。 “嘿!难道真的是我看错啦,瞧我这眼神儿,看来真的老了。”刘凤珠说着朝厨房走去,“这我就放心了,家里要是有怪物,那还了得,我是怕它把我孙子给吃了。” 2010年9月13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陈曦将第一次离开自己的亲人去“闯荡社会”。这一天,陈曦三岁零两个月。当陈曦听说要把他送到幼儿园去的时候,神情有些游移,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不再学动物的样子了,恳求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不要把自己送走。 陈曦要去的幼儿园叫做豆角幼儿园。进入幼儿园大门后,他望着园区里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和童话人物雕塑,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跑过去尽情地游戏。可妈妈的手柔和但却牢牢地牵着他,他只能乖乖地跟着妈妈去老师那里报到。报到完毕后,老师们开始集合小朋友,家长们都退出了园区。透过围栏,陈鸣晓看着儿子随着队列走进了室内,似乎感觉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轻松: “嘿嘿!这下可好了,有人替咱们管他了。”就好像儿子平时一直是由他带着似的。 栗云娇却有着一丝莫名的担忧:“他可别惹出什么事来。” 陈鸣晓和栗云娇都加入了陈曦所在班的家长微信群,豆角幼儿园张园长和班主任刘老师也都在群里。陈曦入学后,因为懂礼貌守纪律和喜欢帮助其他小朋友,经常在微信群里受到刘老师的表扬。每当收到家长们点赞的时候,陈鸣晓都会在微信群里冒出一句:“没办法,基因好啊,呵呵!” 而栗云娇则赶紧补充道:“谢谢老师的精心培养,园长和老师们辛苦了!” 陈曦入园一年多,一直表现优异,收获了很多小红花,这让栗云娇紧张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看来我那都是猜测,抑郁症的典型症状,儿子怎么可能会变形呢? 这天是个周五,正在上班的栗云娇接到了刘老师的电话,让她无论如何到幼儿园来一趟,越快越好。栗云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刘老师,我儿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噢,您不用担心,陈曦没事儿,是他把其他小朋友吓坏了。等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栗云娇拿着已经挂掉的手机呆立了一会儿,而后,她拨通了陈鸣晓的电话。在栗云娇的严厉要求下,陈鸣晓极不情愿地放下手头忙得要死的工作,和栗云娇一起赶往幼儿园。陈鸣晓抱怨道: “屁大的孩子,能有什么事儿啊。幼儿园也是,搞得神秘兮兮的,电话里说清楚,回家我吓唬吓唬他,让咱儿子以后乖一点,不就完了吗。” “我有预感,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栗云娇忧心忡忡地说。 到了幼儿园,陈鸣晓和栗云娇被园长请进了多功能厅。多功能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块很大的电子屏幕,几十个窗口显示着幼儿园几乎每一个角落的实时动态。陈鸣晓和栗云娇坐到了大屏幕前的座椅上。 “园长,给您添麻烦了!”自从见到园长,栗云娇已经好几次表达了歉意。 “麻烦到没什么,管理小孩子本来就是麻烦事儿,只是有些事情我们闹不太明白!”园长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听到这句话,栗云娇的脸色变的异常凝重。陈鸣晓问道: “园长,陈曦在哪儿呢?” “稍等,我把他们班的实时监控调出来,你们两位就能看到他了。”园长走到操控台前操作起来,大屏幕右上角的一个小窗口被放大了,占据了整个屏幕。 大屏幕里:陈曦所在班的二十几个小朋友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游戏。不远处的一个小桌子旁,一个小男孩孤独地坐在那里,看着游戏的孩子们。 陈鸣晓和栗云娇马上就认出来,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陈曦。陈鸣晓语气中带着极大的不满:“刘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不带陈曦玩啊?!” “不是陈老师不带陈曦玩儿,是他们班的孩子们非常害怕陈曦,每当陈曦靠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会躲得远远的,有的孩子还会吓得哇哇大哭。这个班中的两个孩子,我们已经暂时调到别的班去了,因为他们嚷着要回家。调到别的班,见不到陈曦,他们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了。” 栗云娇坐在那里沉默不语,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而忧郁。陈鸣晓满脸大惑不解的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陈曦不是一直挺乖的嘛,还受到过刘老师好几次表扬呢!” “你们两位还是看看之前的录像吧,看完了咱们再聊。”园长话因一落,大屏幕上的影像飞速地往回退去,最后定格在一个多小时前的位置。 大屏幕里:刘老师给小朋友们发玩具,陈曦拿到了一只塑胶的恐龙,而他邻座的一个小男孩拿到了一只漂亮的布艺花斑豹。陈曦似乎很喜欢那只花斑豹,一直盯着邻座小男孩手中的花斑豹在看,而对自己手里的塑胶恐龙却不怎么感兴趣。他几次伸出手想抚摸那只花斑豹,但每一次邻座的小男孩都把花斑豹拿开了,陈曦只好回过头落寞地玩着自己手中的塑胶恐龙。玩了几分钟,刘老师忽然对孩子们说道: “同学们,老师有事儿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大家就在这里自由活动好不好?” 小朋友们奶声奶气地回答:“好!” “大家要团结友爱,不许吵架啊。”话音未落,刘老师已经跑出了教室的门。 无人监管的教室内,小朋友们好动的本性暴露出来,有的开始串来串去地互相比较和交换玩具,有的模仿着手中玩具的动物形象开始奔跑和叫喊,教室里明显地嘈杂起来。 陈曦邻座的小男孩将手中的花斑豹和一个小女孩手中的长脖鹿作了交换。陈曦捕捉到了这个机会,朝小女孩走过去,用手中的塑胶恐龙换取了小女孩手中的花斑豹。拿到花斑豹的陈曦很高兴,刚要离开,那个邻座的小男孩走了过来,伸手就将陈曦手中的花斑豹抢了过去。陈曦想将花斑豹抢回来,但小男孩推了陈曦一下,陈曦身体晃了晃,怔怔地看着小男孩。这时,陈曦恰好背对着摄像头。 栗云娇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神经质地抬起手,掩住了嘴巴。陈鸣晓嘟囔了一句:“嘿,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打人呀!” 大屏幕里响起了一阵愤怒狂暴的犬吠之声,小男孩被陈曦扑倒在地。陈曦四肢着地站在小男孩身体上方,他浑身乱颤,头猛烈地甩动着,就像一条狗狗在撕咬着什么东西,狂躁的犬吠声充满了教室。站在旁边的那个小女孩先是愣了下神,但很快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随后大声哭喊着朝一侧跑去,出了画面。 教室里所有的小朋友似乎都被惊呆了,他们几乎同时朝陈曦和小男孩所在的方向转过了头。一些胆大的小朋友跑到了陈曦和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旁边,似乎在观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他们也像那个小女孩那样,惊恐地跑到了一边,有几个还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时,四肢着地的陈曦突然撒着欢地蹦了起来,在空中一个旋转后正好对着镜头站在了地上,他嘴里叼着那只漂亮的布艺的花斑豹,不断发出呜呜的威吓之声,那神态像极了藏獒红雷。只不过,站在那里的是个不到五岁的小男孩。 小朋友们哭的哭叫的叫,整个教室里乱作一团,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哭声尤为凄惨,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陈曦看着混乱恐惧的小朋友们愣住了,似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不再发出“呜呜”的威吓之声。拿着那只花斑豹,朝其他小朋友们走去,但小朋友们似乎很怕他,都躲到了一边,有几个还恐惧地大声哭喊起来。 大屏幕的画面朝后倒去,最后定格在了陈曦背对着镜头,四肢伏地用力甩头抢夺花斑豹的一瞬间。 陈鸣晓盯着屏幕,嘴巴张得大大的,那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这孩子,怎么又模仿动物抢东西啊,我都告诉过他多少次了,让他不许再模仿动物了,他这毛病还是没改!” 栗云娇的脸上已经变得毫无血色,但她仍然努力让自己面带微笑:“园长,我这儿子太淘气了,回去后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他!” “孩子肯定淘气,我们每天都和淘气的孩子打交道。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蹊跷,你们仔细看看这儿。”园长的手指向了屏幕上陈曦的头部,“你们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没有?” 栗云娇闭上了眼睛,似乎很害怕看到什么东西,但她的心中却无法抑制地波涛汹涌。那些她一直回避,不愿或不敢正视的事实,那些不祥的预感和推测,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恶梦,难道都是真的? 陈鸣晓站起身来到了屏幕前,他的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您说他的头发啊,有些发红是不是,而且好像比原来长了一些。” “还有这里。”园长又指向了陈曦伏在地上的两只小手。 陈鸣晓一脸的惊讶:“他手上好像…好像长满了红色的绒毛。” “是啊,这就是我们感到蹊跷的地方。”园长审视着陈鸣晓和栗云娇,好像是一个老中医在对他们进行望诊。 陈鸣晓摇着头:“是你们的监控录像出问题了吧?或者旁边有什么红色带毛的东西和陈曦一起被录了下来,影像重叠在了一起?您看,他这头上好像还有一层光晕呢。” 校长和栗云娇凑到屏幕前,发现陈曦的头顶上果然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如果不细看,很容易被忽视。 “您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我们还是接着往下看吧,听听小朋友们怎么说。”园长按下了按钮,录像快进到刚才播放过的最后位置,而后继续按照正常速度播放: 教室的门开了,刘老师走了进来,小朋友们都朝刘老师涌了过去。只有陈曦拿着那只花斑豹,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好像是懵懵懂懂地觉得自己闯了祸。 刘老师吃惊地看着小朋友们:“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时,躺在地上哭泣的那位小朋友已经爬起来坐在了地板上,但哭声却更凄惨了。刘老师跑到他身边,把他抱了起来:“你怎么倒在地上了,摔着了没有?” 小朋友抽泣着,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了话,小朋友们又朝老师围了过来。那个和陈曦交换了花斑豹的小姑娘瞄了一眼陈曦,然后朝老师仰起脸: “老师,刚才陈曦变成了一只狗狗,把强强扑倒在地上,还抢走了他手里的玩具。” 刘老师非常惊讶:“啊,你说什么?陈曦变成了狗狗?他是学狗狗的样子吧?” “不是不是,他真的变成了狗狗,脸上长了很多毛,还有两颗尖牙呢!”小女孩神气活现地说。 “他就这样抢的。”一个小男孩边说边模仿陈曦甩着头抢夺花斑豹的样子。 “他还“呜呜”地叫唤,跟狗狗的叫声一模一样。”另一个小男孩说。 本来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强强“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陈曦孤零零地站在不远处,低头玩着手中的花斑豹。 刘老师转向陈曦:“陈曦,你刚才做了什么,把小朋友们吓成这个样子?” 陈曦朝老师走了过去,小朋友们骚动起来,有几个甚至叫喊着躲到了刘老师身后。那个被刘老师抱在怀里的强强哭得更响了,并且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刘老师。 刘老师赶快安抚小朋友们:“好了,大家都不要怕,有老师在呢,陈曦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老师,刚才是强强先抢走了我的玩具,他还使劲推我,我就…我就学红雷的样子把玩具抢回来了。” “红雷,红雷是谁?” “我家的狗狗。” 画面停止了播放,定格在了刘老师一对惊讶的大眼睛上。园长没有说话,默默地审视着陈鸣晓和栗云娇。 陈鸣晓的表情在惊异、困惑、不安中不断地转换,栗云娇的脸色反而比刚才好了许多。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似乎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陈鸣晓终于开口了:“您说这些孩子,怎么胡说啊!陈曦也就是平时和狗狗接触多了些,模仿着狗狗的样子去抢东西,他怎么可能真的变成一只狗狗呢?” “我们也不信,这确实没有科学道理,但是…怎么说呢,如果把小朋友们说的和监控视频中的影像资料结合起来,那就…” 栗云娇一双美丽的眼睛直视着园长:“园长,幼儿园方面可不能仅凭借几个小朋友的话,还有这几秒钟不那么清晰的录像资料就下结论吧?再说,一个人瞬间变成一只狗狗,又瞬间变回来,这可是天下奇闻啊,到目前为止只有孙悟空能做到。我倒是希望我儿子能做到,但可能吗?” 园长看着栗云娇:“是,您说的对,但是我们怎么和那些孩子的家长交待啊?孩子们回家后肯定要和家长们说,如果家长们问起来,我们如何作答呢?” 陈鸣晓站起身:“园长,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家长都不会相信这种事儿是真的。嗯,为了防止这段录像资料被滥用,我希望园方把它删除掉。” “那可不行,我们对其他孩子的家长也得有个交待,如果他们想看这段录像,我们必须满足他们的要求。” 屋门被推开了,刘老师走了进来:“园长,强强的父母联系上了,他们都在外地,今天晚上才能赶回来,放学的时候还是他姥姥和姥爷来接他。” “好,知道了。”园长说着转向陈鸣晓和栗云娇。 栗云娇站起身来:“园长,我们想去看看强强和陈曦” 陈鸣晓脸上露出了歉意:“是啊,把那个叫强强的小朋友吓得不轻。我们出去买些礼物吧,等放学的时候,我们得和那个小朋友的家长见个面,我们一起给人家赔礼道歉。” 第十章 陈曦的困惑 陈曦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见到陈鸣晓和栗云娇的时候,显得十分不安。在陈鸣晓和栗云娇的诱导下,陈曦不但诚恳地给强强道了歉,还信誓旦旦地向刘老师和园长保证,再也不会学任何动物的样子和小朋友抢东西了。但强强依然对陈曦心存畏惧,一个劲儿地往刘老师身后躲。当陈鸣晓和栗云娇去商场给强强买礼物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上了车,陈鸣晓看着栗云娇:“难道说咱儿子真的有问题?有没有一种儿童心理疾病,叫做模仿动物强迫症?” “有没有这种病我不知道,我就怕有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陈鸣晓瞪大眼睛看着栗云娇。 “栗雅说陈曦变成碧喜的样子和她抢樱桃,妈说看到家里的墙上爬着一只巨大的壁虎,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么多孩子作证说他变成了红雷。而且,我也曾经在夜里摸到他满脸都长满了毛发,我好像也看见过他变成了一只猫。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咱儿子真的能变成其它动物啊?那不成天下奇闻了!到目前为止,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科幻故事里。故事,懂吗?是假的,最多只是人类的梦想!”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么多的巧合,万一咱儿子真的能变怎么办?” “啊,哈哈!这怎么可能?!哎呦,我说媳妇,你也能太搞笑了!瞬间变形,咱儿子,孙悟空,哈哈哈!” 栗云娇看着陈鸣晓,脸上带着愠怒:“亏你还能笑出来,我当然不希望这是真的!” “我倒希望这是真的,那咱儿子可就…” 没等陈鸣晓说完,栗云娇就怒怼道:“得了吧你,你希望别人都把咱儿子当怪物?” 强强的姥姥和姥爷都是开明人士,他们认为小孩子抢东西吵架很正常,在一番谦让之后,高高兴兴地接受了陈鸣晓和栗云娇给强强买的玩具和儿童食品,算是原谅了陈曦。 吃过晚饭,栗云娇忐忑地打开了幼儿园家长微信群,这一看不要紧,她本来就脆弱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微信群里已经炸了窝,几百条信息都是关于陈曦变成狗狗抢夺玩具的事儿。在一部分家长的强烈要求下,幼儿园把监控视频发到了微信群里。有几个家长竟然怀疑幼儿园招收了一个怪物,并要求陈曦的家长作出说明,甚至有人要报警调查此事。 陈鸣晓从满脸苍白的栗云娇手里拿过手机,只看了十几条信息,便忍无可忍地把手机仍在了床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群弱智,白痴!” 栗云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扔我手机干什么啊?有本事堵住他们的嘴!” 陈鸣晓打开自己的手机微信,向家长微信群里发出了第一条信息:我是陈曦的爸爸陈鸣晓。首先,我对陈曦惊吓到各位的宝宝感到十分抱歉,特别要向强强和他的家人表示歉意!但我也得说,咱们这群里的某些人连起码的科学素养都没有。据我所知,要想克隆一只狗只能用狗的细胞,而且至少也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吧。我们家是个正常的家庭,不是科学实验室,说我儿子是怪物,能在瞬间变成一条狗,请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否则的话,咱们法庭见!” 微信群里瞬间沉寂了。陈鸣晓趁热打铁,又发了第二条信息:幼儿园的教室里到处都是红色的东西,屋顶挂着红色的气球,墙上挂着鲜艳的图画,小朋友手中拿着棕红色的毛绒玩具。这些红色的物体都有可能通过教室的玻璃,或者柜子和桌子光滑的表面,反射到监控探头里并重叠在我儿子身上,这就是一种巧合。我希望大家能够设身处地地想想,尊重我们这个家庭,尊重孩子,更重要的是尊重科学。 有一部分家长压根就不信这事儿是真的,这其中大部分是理科技术男。有个小朋友的爸爸是个生物学博士后,他从最权威的生物科学期刊上下载了生命科学最新进展的内容发到了微信群里,用确凿的证据说明,目前最先进的生命科学技术也不能让一个人在一瞬间变成另一个人,更不用说变成一只狗。因此,大部分家长觉得,这样没有科学道理的事儿,如果信以为真而且到处传播,显得忒没科学素养。但有那么几个较真的家长,以基因突变为由论述了此事的可能性。尤其是那个和陈曦交换玩具的小女孩的家长,坚信自己的女儿不会说谎,说她女儿看到陈曦在抢玩具的时候,确确实实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红色毛发的狗狗。他们希望陈曦的家长能够带着他到权威机构进行基因检测,并把结果公布出来,以打消人们的顾虑。 陈鸣晓本来对此建议嗤之以鼻,但看到栗云娇越来越忧郁的神情,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儿子是个正常人,便先就此事咨询了主修生命科学的陈鸣鹤。在遭到了亲妹妹的一番嘲笑之后,他终于下决心带着陈曦到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一周后,当陈鸣晓和栗云娇看到几分检测报告上一切“正常”和99.99999%的与父母基因相似度后,仍然固执地坐在了医生面前。 第十一章 丁然 陈曦很快就满六周岁了,长辈们开始商议送他到那所小学去就读。陈鸣晓和栗云娇几经思考,最终给陈曦选定了离家不远的烛光小学。不久之后,他们便收到了陈曦被录取的信息。陈鸣晓和栗云娇很高兴,张罗着给儿子搞个生日聚会。这场聚会被称为陈曦的未成人礼,主题是庆祝陈曦从幼儿期进入儿童期,并预祝他在进入小学之后,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陈曦的生日聚会将在明天中午举行。今天是周六,晚上七点钟,刘凤珠接到了女儿陈鸣鹤的电话。 “妈,明天我带个朋友来咱家,一起给陈曦过生日。”陈鸣鹤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 “来吧,人多不是更热闹吗。”撂下电话,刘凤珠对正在逗弄紫威的陈玉来嘟囔道,“瞧你这闺女,不知道在哪儿玩儿呢,她就不说干点正事儿!八号楼牛姐的外孙子都三岁了,四单元老谢家的闺女也快生了,可咱这闺女,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儿一点都不上心。我刚托人给她介绍了个小伙子,被她一口回绝了,多好的条件啊!你也不知道她要找个什么样的。哼!她老在我眼前晃悠,我瞧着眼晕!” 陈玉来对老伴儿的话很不以为然:“你还不了解咱闺女,她心里主意大着呢。你看着条件好有什么用,得她自己看着好,她是想找个自己称心如意的。” 正在吃晚饭的陈鸣晓说道:“妈,您老是瞎操心。我妹子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智商,还有好学历和好工作,您还怕她找不到对象。她身后的追求者肯定已经排成队了,我保证她会给您带个好女婿回来。” 陈鸣鹤大学毕业后考取了本校的硕士,而后直接就读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并从事生命科学研究工作。除了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她还对动物保护工作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她和志同道合者一起,通过本校的一位人大代表,向Bj市政府提出了一项议案,建议在Bj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内建立一个动物救助站。据说此议案即将获得批准。 周六上午,栗云娇和婆婆刘凤珠一直在厨房忙活着。到十一点钟,一桌丰盛的生日大餐即将准备就绪,陈鸣晓也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响起,被忙碌的家人冷落在一旁的幽兰顿时来了精神:“客人来了,客人来了,快开门!快开门!” 刚刚冲泡好了一壶茶的陈玉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女儿陈鸣鹤,她身旁还站着个小伙子,高大健硕,小麦色的皮肤,背着个双肩背,手里托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见陈玉来看他,小伙子微笑着朝陈玉来点点头:“您好,叔叔!” 陈玉来愣了一下神:“哦,你好!” 陈鸣鹤走进门,那托着蛋糕的小伙子也要跟着进来。陈玉来伸手去接蛋糕,也把小伙子挡在了门外:“把蛋糕给我,你就别进来了,刚收拾完地板,回头踩脏了。” 陈鸣鹤赶快介绍道:“爸,他叫丁然,是我朋友,来给陈曦过生日的!” 陈玉来笑道:“哎呦,那我可失礼了,我以为你是送快递的呢。快里边请 这个叫丁然的小伙子一点都不见外,说道:“叔叔,没事儿,以后我会常来的!” 幽兰似乎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又趁机卖弄起它的学问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这就是幽兰吧?”丁然走到客厅中间,笑嘻嘻地看着幽兰。 幽兰神气活现地说道:“我是幽兰,世界上最美丽最聪明的鹦鹉,名符其实的虎皮女王。”说着,它扯着桑子唱了起来,“我是一只小小鸟…” “哈哈,早听说过你了,幽兰,真是名不虚传,你果然很聪明!”丁然说着将蛋糕放在了餐桌上。 绿珠从沙发上跳下来,先是在陈鸣鹤的腿上蹭了蹭,而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这黑不溜秋的来客,在判断他是个好人之后,才放心地跳上桌子,对着包装得严严实实的蛋糕嗅了起来。 第十二章 紫威陨落 九月一日是个好日子,陈曦刚一入学,就和一个叫李潇逸的同学成了好朋友。李潇逸住在陈曦家附近的莲花园小区,他爸爸叫李杰豹,是个警察,就是陈曦刚出生就被人贩子偷走时接警的那个警察,他现在已被交流到陈曦家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当上了副所长。陈曦上学的第一天,栗云娇和陈鸣晓把他送到学校,正好碰到李杰豹也来送儿子上学,陈鸣晓一下认出了他。 “您是李警官吧?”陈鸣晓兴奋地问道 穿着便服的李杰豹看着陈鸣晓:“是啊,您是…” 陈鸣晓显得很激动:“哎呀!李警官,您都忘了。六年前,中日友谊医院,我儿子被一个会易容的人贩子抱走了…” 李杰豹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他笑眯眯地低下头,打量着陈曦,“这就是陈曦吧?” 栗云娇笑着说道:“是的,李警官。您的记性真好,还记得他的名字呢。”她将陈曦推到李杰豹面前,“快谢谢李警官,当初你被人贩子偷走了,就是李叔叔带着保安把人贩子堵在了医院内,我们才找到你的。” 陈曦仰头看着李警官,觉得他无比伟岸。看来自己刚一出生就被人贩子偷走的事儿,还真不是长辈们为了吓唬自己而编的故事。要不是李警官,自己就会被卖到别人家里,不知道现在过的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想到这里,他充满感激地说道:“谢谢李叔叔!” “哇塞,你被人贩子拐走过!”李杰豹身旁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我知道十二种识别人贩子的方法,你当时要是跟我在一起,保证就不会被骗走了。” 陈鸣晓和栗云娇都被男孩儿的一番话逗乐了。李杰豹看着那男孩笑道:“他当时要是跟你在一起,你俩就被人贩子一块儿抱走了。还不快跟叔叔、阿姨和陈曦小朋友介绍一下你自己。” 那男孩朝前跨出一大步,大声说道:“叔叔,阿姨,我叫李潇逸,六岁半了,一年级新生。我的特长是武术,我能连翻十个跟头。” 李警官笑道:“又吹牛,那天在拳道馆,我怎么觉得你是栽了十个跟头啊。” “那天我状态不好,不算数,我现在翻几个您看看。”小男孩儿说着,拉开架势就要翻跟头。 李警官赶快说道:“打住,这地面这么硬,你要是摔坏了怎么办?你还是在家里练好了再说吧。” 陈鸣晓笑道:“李潇逸,好爽朗的小朋友。你比陈曦大,陈曦以后就叫你哥哥,好不好?” 李潇逸打量了下陈曦,似乎是在考虑陈曦够不够资格喊他哥哥,片刻后,他痛痛快快地答应道:“行。” 李警官抚摸着儿子的头嘱咐道:“以后你们两个要成为好朋友,但不许欺负别人,听见没有?” “爸,您怎么老是不相信我啊。我不但不会欺负别人,谁要是敢欺负同学,就让他尝尝我的厉害。”说着,李潇逸伸出攥得紧紧的小拳头,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就像是缩小版的李小龙。 李杰豹沉下脸来:“你又来劲了是吧!不要和同学发生矛盾,即便有了矛盾也要找老师解决,或者和爸爸、妈妈说,不许动不动就出拳头。” 李潇逸立刻收回拳头,仰起头嘻皮笑脸地看着李杰豹:“嘿嘿!我知道,爸。” 陈曦看着李潇逸笑了,他挺喜欢这个新朋友。两个人都被分到了一年级二班,在学校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放学后也会结伴回家。 和几乎所有大城市的小学生一样,陈曦的小学生活十分充实。但他有时却并不感到十分快乐。学校害怕活泼好动的孩子们出事儿,便刻意减少了课间活动,这让他感到十分憋闷。除了在学校学习的课程,爸爸和妈妈还给他报了校外教育机构的各种培训班,音乐、绘画、奥数…等等,又占据了他周六和周日的许多时间。这样一来,他能够自主支配的时间实在少的可怜。在这一过程中,他认识了许多可爱的同学,而且随着识字量的增加,他逐渐能够阅读许多书籍了,这又让他觉得上学也不无乐趣。 陈曦在上学之前,便从奶奶和爷爷的交谈中得知,妈妈肚子里又有了个小宝宝。他心中暗自高兴,并希望那是个小妹妹。如果她也能变形就更好了,这样自己就有了一个也会变形的玩伴儿。在陈曦一年级快结束的时候,栗云娇生下了女儿陈霓。陈霓长到三岁时,就表现出了顽皮的个性。刘凤珠本来以为得了个孙女会轻松点,没想到自己的孙女和别人家的孙女不一样,一天到晚呼来喝去打打杀杀,着实把胳膊腿已经日渐衰老的她累得不轻。到陈霓可以满地乱跑的时候,陈曦便开始充满期待地试探她,但妹妹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变形能力,甚至连变形的欲望都没有。当他学着红雷的样子对着陈霓吼叫的时候,她只会拿着长枪短剑大呼小叫窜来蹦去地和他拼杀,活脱脱一个女版的孙悟空。他也曾当着陈霓的面,故意将气球放飞到吊灯上去,然后躲到卧室里偷偷观察,看她会不会变成大壁虎爬上屋顶,将气球拿下来。但陈霓只是跑到厨房,去央求奶奶把气球给她弄下来。陈曦感到很失望,他原本指望妹妹也会变形,那样他们两个就可以在家里玩变形追逐的游戏了。 陈曦上学后不久,丁然就迎娶了陈鸣鹤。陈霓出生后不到两个月,他们的儿子也出生了,取名叫丁当响。陈鸣晓曾经担心丁当响这个名字会影响到妹妹家的财运,而丁然和陈鸣鹤根本就不信那些迷信的东西。他们认为,姓丁的人中,大概只有他们的儿子叫丁当响,这是个极具辨识度且琅琅上口的好名字。丁当响平时由丁然的父母看护着,但几乎每个周日,丁然和陈鸣鹤都会带着他来看望姥姥和姥爷。每到这时,陈玉来的家里就会热闹非凡,因为这里肯定会成为陈霓和丁当响的战场。 陈玉来已经年过六旬,早已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栗云娇和陈鸣晓的工作都很忙,顾及家庭的时间少得可怜。因此,在陈霓出生之后,陈玉来便将自己那个承揽水暖工程的小公司交给栗云飞打理。目前,他和老伴儿刘凤珠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照看陈曦和陈霓的生活上。对他们来说,这是家族头等重要的事业,他们必须确保孙子和孙女安全,快乐,健康地成长。 陈曦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会变形的秘密,他再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甚至是怀疑到他会变形。虽然年纪尚小,他已经懂得了很多事情。如果想让家人心安,让街坊邻居亲近,不失去同学们的友谊,他就要表现出自己是一个正常人。总之,陈曦的小学生活紧张但却安稳。由于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栗云娇的焦虑症也好了许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陈曦的身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他的个头窜得很快,到三年级期末的时候,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体重也达到了五十多公斤,看上去比姑姑陈鸣鹤还要强壮一些。虽然从前面看满脸稚气,但从背后看,他已然像个大小伙子了。由于喜爱运动,他的体魄显得十分强健。陈鸣晓曾经以十分简练的语言形容自己的儿子,“不胖不瘦,浑身肌肉”。更显著的变化是,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对许多事情的看法也越来越有主见。但这种变化深藏于他的内心,其他人很难窥探到。过去,能够变形给他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有时也会为自己拥有这种能力而暗自欣喜,在某些情况下,还会难以抑制地产生变形的冲动。但由于有心理上的障碍,他依然像过去那样,往往在迫不得已或者实在忍不住时,才会在自认为不会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甘愿忍受种种不舒适的感觉,变出家中宠物的样子。 在他读完二年级后的暑假,妈妈给他报了个游泳训练班。在训练班快结束的时候,他和一个年龄较大,外号“罗非鱼”的孩子进行了一次游泳比赛。“罗非鱼”的技术很好,远远地超越了他。他忽然想起了银桂儿,便潜入水底,学着银桂儿的样子游了起来。当他到达终点,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罗非鱼”已经被他甩开了十几米的距离。“罗非鱼”对比赛结果很不服气,他说陈曦在比赛时作弊,还口口声声说看到陈曦变成了一条大鲤鱼。但他的说法却被其他孩子当成了笑话。“罗非鱼”便要求陈曦再和他比一次,但被陈曦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陈曦在家里主动变形的次数便逐渐多了起来,但他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这大概是因为他对着镜子的缘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变形越来越顺畅。如今,他对变形的恐惧感几乎消失殆尽,对能够变成别的动物便是怪物的说法也越来越不以为然。最近,他练习变形的次数愈加频繁,但大多情况下,他依然只是趁家里没有别人的时候,将家里宠物的样子在自己身上变来变去。在这一过程中,他不但渐渐地习惯了变形时种种不舒服的感觉,而且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只不过,他每次都只能变成家中某只宠物的样子。他为此试验了很多次,比如,他曾试图变成一只猴子或者一匹马,还有许多他喜欢的动物,但一直没能成功。他还发现,自己在变成某只宠物之后,皮肤上或者是毛发间会产生五颜六色的点点荧光。当他情绪平稳的时候,那些荧光似有若无,如不仔细观察,很难被发现。但当他情绪激动的时候,那些荧光点的强度就会增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身,并且不停地闪烁。 前段时间,在一个周六的晚上,他和奶奶去超市回来,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感到口渴得很,便去附近的便利店买自己喜欢喝的饮料,而奶奶则提着大包小包地东西先回家去了。他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送快递的电动三轮车忽然从斜刺里窜了过来,他躲闪不及,惊叫一声,倏然间便窜到了空中。他发现自己窜起来足足有将近三十米高,看着下面黑乎乎的街道,感觉着飘忽的身体,他被吓坏了,哀叹自己没被撞伤,但却可能被摔死。这时,他想起了鹦鹉幽兰,便下意识地展开了双臂,两条胳膊忽地就变成了两只巨大的翅膀。他呼扇着本是胳臂的翅膀,歪歪扭扭地落在了附近商铺的屋顶上,而后变成大壁虎从房子上爬了下来。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他心有余悸地愣了好一会神才想明白,原来他就要被三轮车撞上的时候,竟然在一瞬间变成大蛐蛐窜到了空中,才使自己逃过了一劫。这让他感到十分惊喜。他认为,正是由于自己经常做变形练习,一朝遇到危险情况时,才能下意识地通过变形来摆脱危险。自那之后,他便十分渴望去野外练习变形,那将是一件十分爽快的事儿。 后来,陈曦和父母以及妹妹陈霓搬到了位于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北门外的世茂奥林花园小区居住。十几年前,爷爷和奶奶贷款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一直将其出租以便减轻偿还贷款的压力。房子很宽敞,与奥运森林公园隔路相望,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公园内的景色。陈曦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换了新的环境,不再有人怀疑他具有某种可怕的特异功能,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轻松,并很快就和小区里几乎所有同龄的孩子们成了好朋友。但在晚上和小区里的孩子们玩耍时,他常常悄悄地溜走,去往与小区一路之隔的奥运森林公园,在那里面寻找到一个僻静的区域,痛痛快快地变来变去。他变成藏獒在草地上奔跑跳跃,变成狸花猫潜行捕捉老鼠,变成大蛐蛐跳到空中,变成鹦鹉超低空飞行,尽情地享受变形的快乐。 在三年级即将结束,就快要放暑假的时候,有一天陈曦放学后来到爷爷家,一进门他便看到爷爷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他和爷爷打招呼,爷爷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呵呵地回应他。他将书包放回卧室后来到客厅时,爷爷正看着茶几上的那只墨绿色的蛐蛐罐摇头叹息。 他问道:“爷爷,您怎么了,没事唉声叹气的干嘛?” 爷爷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唉!紫威死…哦…不,它陨落了。” 陈曦朝罐子里看去,果然看到紫威躺在罐底,一动不动。陈曦心中也很难过,毕竟紫威与他和家人们朝夕相处了八年之久,也以它那清爽的鸣叫声,愉悦了这个家庭八年之久。何况他还能变成紫威的样子,享受那种一跃冲天的感觉。 沉默片刻后,陈曦说道:“爷爷,我听说蛐蛐一般只能活几个月,紫威竟然活了八年才陨落,这应该叫什么…哦,对了,叫做喜丧,我们应该高高兴兴地跟紫威告别才对啊。” 爷爷抹了把湿润的眼睛,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说的对,我们是应该高高兴兴地送紫威走。唉,八年啊!紫威得了六届Bj虫友杯鸣虫大赛的冠军,直到这两年,它确实有些衰老了,我也不再让它去参战了,我不忍心让它死在战场上。” 自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家里便听不到悠扬爽快的虫鸣声了,一家人都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直到秋天来临,虫鸣声在客厅中再次响起,声音很好听,但与蛐蛐的叫声有很大的区别。那草虫被爷爷放在一个竹编的笼子里,是一只翠绿色的蝈蝈,爷爷给它取名叫翠宝儿。蝈蝈儿的寿命只有八个月,翠宝去世之后,爷爷并未像紫威仙逝时那样感到多么悲伤。这段时间,爷爷又在捉摸着去淘一只上好的蝈蝈,仍想给它取名叫翠宝儿。因为陈曦从未变成过蝈蝈,家人判断这种草虫与陈曦的变形没有任何关系。因此,翠宝儿的鸣叫声将会在今年的秋季来临时,在客厅中再次响起。 第十五章 真相不明 经医生诊断,丁然左肩锁骨骨折并有轻度脑震荡,要想完全康复,需要较长时间的静养。这期间,各路媒体记者堵着病房要采访丁然和陈鸣鹤。他们尤其想知道,丁然是如何让一只鹦鹉明白,必须将保护绳固定到山顶的某些物体上才能保证他的安全,而后来那只大壁虎又为什么会甘愿冒着被碎石砸伤的危险也要保护他。还有人问陈鸣鹤,她和陈曦是不是像传说的武林高手那样,拥有绝顶轻功,否则,两人怎么能瞬间躲开那些掉落的石块而毫发无损呢。一向开通爽朗的陈鸣鹤大为光火,直斥媒体为了抢新闻不顾病人的痛苦,并连同家人一起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在丁然的情况稍好些后,陈鸣鹤和家人把他转到了Bj一家著名的骨科医院。 巨型生物营救攀岩运动员的事件,让阳朔成为世界的热点。发现巨型鹦鹉和巨型壁虎本身已经是重大新闻,这两种动物竟然都像漓江中的那条大锦鲤一样,能主动对处于危险中的人类实施救援,更是让人们觉得十分神奇。不仅如此,那只大鹦鹉还能给保护绳索打结,而那只大壁虎更是不顾被砸伤的危险,主动为那名运动员抵档石块的撞击,更是奇中之奇。大眼贼网络直播公司由于掌握着大鹦鹉和大壁虎救人的第一手视频资料而名声大振,虽然该公司损失了两架无人机,但与点击量成几何级数上升带来的收益相比,可以忽略不计。各路媒体接触不到直接当事人,只能对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丁然的粉丝以及现场的观众进行采访。经过不同人员的讲述和媒体的渲染,形成了多个版本的科幻故事。据说有十几家影视公司把这一事件与漓江中巨型鲤鱼救人的事件联系起来,要投拍根据这些事件改编的大电影,其中一部影片定名为《阳朔神迹》。 一些利欲熏心的人很快行动起来。他们或潜入漓江的水草间寻觅巨型鲤鱼,或进入阳朔及周边茂密的森林里追踪巨型鹦鹉,或钻入阳朔众多的溶洞和山崖的缝隙间寻找大壁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捕捉到这几只巨型生物并从中获利。这件事惊动了动物保护组织,在该组织的强烈呼吁下,当地有关部门果断制止了这种行为。 与此同时,所谓的“阳朔神迹”也引起了科研机构的高度关注。虽然生物的变异一直是存在的,但在生物进化史上,像这样的巨型化突变,还是第一次出现。而且三个不同的物种,在同一地区发生特征相同的变异,更是奇中之奇。有生物学家认为,不同种类的动物在同一地区发生特征相同的变异,说明这一地区可能有促使这些动物变异的共同因素存在。因此,中科院生物所组织了一支科考队,专门对桂林和阳朔地区的动物变异情况进行考察。三个月后,他们得出了结论:未发现该地区的任何一个动物种群出现突变性变异。涉及到此次事件的三个物种,其群体性特征稳定,也未发现个体的超常变异现象。同时,他们也未在事发现场和其他地方发现巨型鹦鹉和巨型壁虎的粪便或毛发一类的证据。因此,所谓引起三个物种产生巨型化变异的共同因素也就无从谈起。至于这几只巨型生物的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目前不好给出确切的结论。 有网友推测,这三只巨型化动物很可能是一种仿生智能机械。此言论一经传播,立刻有好几家智能机械公司主动认领,都说是他们公司的产品。但当记者要求采访时,他们却都以产品正在改进为由加以拒绝。网友们进一步推测,攀岩事故本身就是这些智能机械公司导演的一场实景广告剧,目的就是为产品上市做准备。那个业余攀岩运动员丁然受伤肯定也是假的,制造受伤假象的目的,就是让他做广告的产品出场表演,以博取人们的眼球。 有一个自称是丁然粉丝的女网友言之凿凿地说,她看到一只巨型蛐蛐叼住了从山顶掉落在地的保护绳,当它跳到空中二十来米高的位置后,瞬间变成了大鹦鹉。但对此说法,没有任何影像资料加以佐证。因为当时两架无人机都在拍摄丁然上方山体和山顶的情况,现场的观众和粉丝们也都在关注着被石头砸到的两个人的命运。因此,除了她之外,再也无人捕捉到这个奇异的瞬间,她的说法也就理所当然地遭到了质疑。这名女粉丝被当成了替那些智能机械公司宣传的托儿,一时间板儿砖横飞,她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最后,一家全国闻名的报纸以“炒作应有节操,狂欢适可而止”为题发表了评论,算是给此事定了性:所谓的阳朔神迹,是某个企业为了获取关注度而进行的炒作。 当媒体和网民们为此狂欢的时候,陈家人却忧心忡忡。他们之所以不原意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当然是不想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导到陈曦身上。 丁然的伤口恢复神速,很快就被医院打发回家静养。这天是周日,陈曦和陈霓去了奶奶家,栗云娇和陈鸣晓去看望尚未痊愈的丁然。看着两人带来的一堆营养品,丁然满脸愧疚地说: “哥,嫂子,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还要让你们破费,真不好意思。” 陈鸣晓把嘴一撇:“切,见外了不是,你是谁啊,我妹夫,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再说,你那天在岩壁上的表现很顽强,这要是别人,肯定就摔成肉饼了。所以,我们是来慰劳英雄的。” 丁然赶快摆了摆那只没受伤的手:“哥,我可不敢当,我又没去拯救别人,真正的英雄是陈曦!” 陈鸣晓笑道:“你可真逗,他看上去个子很高,但其实还是个小屁孩儿,能当哪家子英雄。” 陈鸣鹤看了看栗云娇,又看了看陈鸣晓,迟疑着说道:“哥,嫂子,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栗云娇的目光被阳台上那盆正在盛开的菊花吸引,似乎根本没听到其他人在聊什么:“呀!这是龙爪菊吧,真好看!。” 陈鸣晓岔开话题的意图更加明确:“哎,咱不说陈曦了,他一个孩子,没那么重要。咱还是聊聊下次休假去哪儿玩吧。” 陈鸣鹤本来正在给陈鸣晓倒茶,听了陈鸣晓的话,将茶壶砰的一声敦在了茶几上:“哥,你别打岔,今天咱就说陈曦的事儿,我就不相信你们两个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陈鸣晓似乎很害怕妹妹所说的真相。 陈鸣鹤的话直击要害:“变形,陈曦能变成别的动物。你认为真的有什么阳朔神迹吗?那只大鹦鹉,大壁虎,还有漓江中的大鲤鱼都是陈曦变成的。” 陈鸣晓转头看了看栗云娇,又看着陈鸣鹤:“嘿!你们怎么都这么说,依据呢?我要依据。” “如果你不想找到依据,就永远没有依据。”陈鸣鹤说着,看了看栗云娇,“我觉得陈曦在刻意隐瞒自己会变形的事实,所以,依据不会自动摆到我们面前。” “好,那你就说说你产生这个想法的依据。”事已至此,陈鸣晓不得不鼓起直面事实的勇气。 陈鸣鹤坐到了沙发上:“那天,当从岩顶落下的石块朝我们砸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抱着我飞到了旁边的树丛里。落在地上后,我发现自己倒在了陈曦身上。我心里挂念着还在悬崖上的丁然,起身朝树丛外面跑去。我怕陈曦乱跑遇到危险,便回头喊他跟上我,却看到一只巨大的就蛐蛐卧在刚才我们落地的位置。正在我发愣的时候,那蛐蛐纵身一跃,从我的头顶上飞了出去。我在树丛中呼唤陈曦,却根本没见到他的影子。” 陈鸣晓质疑道:“你说的没错,是有一只大蛐蛐,我和云娇都看到了,但谁都没有亲眼看到那是陈曦变的,对不对?” 一直沉默的丁然说道:“大哥,你说的对,到现在为止,谁都没有亲眼见到陈曦变形,但真相有时候是能够推断出来的。这段时间,我和鸣鹤一直在分析这件事,如果把整个过程推演一下,事情就清晰了。”他停下来,看了看瞪着大眼珠子看着他的陈鸣晓,又看了看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栗云娇,“当石块砸下来的时候,陈曦先是变成一只大蛐蛐抱着鸣鹤跳离险地,然后又变成蛐蛐跳回来,叼着绳子跳到空中,变成鹦鹉飞到我身旁。在我的提示下,他飞到山顶,把保护绳索拴在了山顶的小树上,然后他又飞回来,见我安全了,便再次朝岩顶飞去,想从那里隐蔽地离开。或许是发现又有岩石要坠落,他变成大壁虎爬了回来,撑起身体遮挡着那些落石,让我免受进一步的伤害。”丁然又停了下来,他的眼圈红了,用那只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捂住了嘴巴。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落石过后,他叼着我的肩膀把我交给了救援队员,然后从山顶隐秘地离开了。这就是陈曦在整个事件中的活动轨迹,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一切还有待验证。” 丁然说完后,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鸣晓和栗云娇。陈鸣晓低头沉思,栗云娇则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陈鸣鹤说道:“这个逻辑过程很清晰。如果我们再将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就会得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陈曦真的能够瞬间变形为别的物种。” 陈鸣晓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和你嫂子都想到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科学道理在哪儿?我们这个星球不是魔幻世界,我们的现实生活遵循的是科学规律,一种生物怎么可能瞬间变成另一种生物!难道在这件事情上,你这个研究生命科学的博士后,要反科学吗?” “我们感到怪异的事情不一定就不是科学。陈曦能够变出来的动物,似乎都和家里的某只宠物一样,只是尺寸大了点。而且每当某只放大版的宠物出现时,作为人的形象的陈曦就不见了,我想这绝不会是巧合。”丁然说话的神态,颇似一个老练的公安人员在对案件进行严密的逻辑推理,“由于上述一连串的事件都能和陈曦联系起来,所以…” “你们有谁亲眼看到过陈曦从一个人变成了蛐蛐、鹦鹉或者是壁虎,或者从这几只动物变回了陈曦也行?”栗云娇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变得绯红,“我必须亲眼看到陈曦变成了别的动物,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第十六章 精灵们的游戏 在一个周末,陈玉来和刘凤珠带着陈曦、陈霓和丁当响,去顺义陈家营村看望陈玉来已经九十多岁的老母亲,一直到了晚上才回来。进屋以后没多长时间,刘凤珠把陈鸣晓叫到了客厅,指着屋顶上三个黑黢黢的东西问道:“你安装这几个摄像头干什么啊?你还想监视你妈是不是?怕我虐待你儿子和你闺女?!” 陈鸣晓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妈,对不起,没跟您商量就安上了。不过您别误会,这不是摄像头,而是一组三d投影仪,是最新的家庭影院设备,无论什么视频都可以自动转换成三d效果。以后您想看科幻大片什么的,就不用去电影院了,在家里随便看,咱们家的客厅就是大银幕。” 陈鸣晓说着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几下,三道光柱从客厅的屋顶投射到客厅中央,光影形成的立体影像立刻呈现出来。那是非洲草原上的情景,几头狮子正在追逐一群斑马,狮子和斑马在草原上奔腾,景象极为壮观,人站在客厅中间就像是置身于非洲草原一样。 陈霓被吓得一声惊叫,抱住了刘凤珠的大腿。刘凤珠也看得胆战心惊:“哎呦!这怎么跟真的似的?!” 看着客厅里呈现出的非洲大草原狂野壮观的场面,陈曦咧开的嘴吧好长时间都没合拢,最后他赞叹道:“哇塞,真过瘾!” 自从家里安装了这部三d投影仪,客厅里就上演了一场接一场光影的厮杀,这让喜欢科幻片的陈曦过足了瘾。陈曦还特别喜欢动物节目,在看过了多个版本的非洲草原动物大迁徙的视频后,他甚至觉得自己对非洲草原的了解比对Bj郊区的了解还要多。只要他来到茉莉园小区的家里,便会在写完作业之后,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些节目。 最近,陈鸣晓和栗云娇都很忙,经常很晚了才回家。尤其是陈鸣晓,常常是回到家里后,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连陈曦向他推荐的科幻大片都懒得看。这天晚上,陈鸣晓和栗云娇又在单位加班,陈曦和陈霓便来到茉莉园小区的奶奶家。吃过晚饭后,陈玉来和刘凤珠带着陈霓和丁当响去小区里玩耍,陈曦则借故留在家里,兴致勃勃地观看一档叫做《自然之声》节目。客厅中央的三d影像中,一只豹猫正在森林里追踪一只老鼠。豹猫一步步朝老鼠潜行过去,就在它要发动攻击的时候,另一只猫咪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扑到了那只老鼠身上。但它扑空了,因为一只真实的猫咪不可能捕捉到光影凝聚而成的老鼠。当绿珠看到令它馋涎欲滴的老鼠被那只豹猫叼走之后,站在客厅中央喵喵地叫着,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陈曦被绿珠逗得咯咯笑了起来,他想和绿珠游戏一番,便学着红雷的样子朝绿珠扑了过去。但在绿珠眼里,此时的陈曦便是真正的红雷,它立刻发出一声恐惧的喵叫,而后化作一道黑灰色的影子,消失在厨房的门口。 其实,自从陈曦变成大壁虎爬上屋顶去拿起球的事情发生之后,绿珠看陈曦的目光就有些异样,当陈曦靠近它时,它还会感到紧张。如果家里只剩下它和陈曦,它便会悄悄地溜走,不知躲在那个角落里,刻意不让陈曦看见。开始的时候,陈曦由于年龄尚小,并未留意这一状况。但后来绿珠越来越害怕他,这当然是因为他在家里变形的时候,又被绿珠看到了。其实,绿珠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怪物,因为他刚出生就被另一个更大的怪物抱来过家里。那个怪物也会变来变去的,还喜欢骚扰家里的宠物们,绿珠也深受其害。陈曦并不知道绿珠的心思,只猜测它是被自己的变形吓坏了。后来,他再变形的时候,便小心避开绿珠,以免它再受到刺激。同时,他还努力去安抚它,用美食和玩具去感化它,让它知道怪物也不都是坏人,绿珠和他才又渐渐亲近起来。 陈曦没想到自己学了红雷的样子,真的就变成了红雷,让绿珠再次受到了惊吓。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让绿珠适应他会变形的事实,那样,他以后便能和绿珠一起玩耍了。他汪汪汪地吼叫着追进了厨房,但发现绿珠已经跳到了冰箱顶上,于是,他摇身变成一只巨型狸花猫,纵身一跃,窜上了旁边的橱柜。 绿珠见“红雷”竟然能变成一只比自己大了十几倍的猫咪,并且灵巧地窜上橱柜来抓捕自己,吓得喵叫一声,朝旁边纵身跃出。与此同时,它身体的两侧生出了一对儿幽兰那样的翅膀,扑扑啦啦地呼扇着,飞出了厨房。绿珠的举动,把站在餐桌上的巨型狸花猫陈曦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他一声喵叫,眨眼间便窜到了客厅。他看到真正的绿珠正站在吊灯的枝杈上,忽闪着一对翅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发出了恐惧的喵叫声。 “嘿嘿!绿珠,原来你会变形?”站在地上的巨型“绿珠”心中暗喜。 忽然,陈曦听到了奶奶的呵斥声:“哎哟!我的小祖宗们,你们消停点行不行啊,怎那么闹腾啊!” 陈曦被吓得魂儿都丢了,瞬间由绿珠变回了本体,他实在怕自己再一次惊吓到奶奶。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奶奶的身影,却看到幽兰正在鸟笼里摇晃着身体,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陈曦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幽兰又在卖弄它的语言能力。幽兰现在的说话声和真正的鹦鹉有着很大的区别,不但声音洪亮,而且学谁像谁。 “看你们把家里折腾的,我刚收拾完,又弄得乱七八糟的!”幽兰再次煞有介事地学着奶奶的口气说道。 自己不但被幽兰吓得够呛,还被它称作大孙子,这让陈曦感到又可气又可笑。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正在播放视频节目,变成巨型“绿珠”朝幽兰潜行过去,那神情步态竟然和《自然之声》中的那只豹猫分毫不差。可走了几步,他就觉得身上穿着衣服十分别扭。今天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完全可以自由一些,于是,他停下来连蹬带踹地脱掉了身上的裤衩背心。 小时候,他大都是在与小朋友们的互动时突然变形,由于不知道自己真的会变形成别的动物,几乎每次变形时身上都穿着衣服。当他知道自己真的会变形之后,他不但在变形的时候尽量不被人们看到,他也担心变成别的动物,却仍然穿着原来的衣服,也有可能暴露自己会变形的秘密。自此之后,当他在某些情况下不得不变形时,便会找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脱掉衣服,并将衣服隐藏起来,行动过后再找到衣服穿上。 脱掉衣服后,他又装出要去扑击幽兰的样子。幽兰看着朝自己潜行过来的巨型“绿珠”,满不在乎地讥讽道:“瞧你那小样,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巨型“绿珠”一声嘶叫,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气。紧接着,他轻轻一跃,便跳到了鸟架旁的椅子上,并作势要对幽兰发动攻击。虽然隔着鸟笼,但他希望自己的恐吓能起到效果。果然,他听到从鸟笼里传出汪汪汪的犬吠声。他定睛看去,发现鸟笼里的横杆上站着一只红雷和幽兰结合起来的小怪物,一只微型的藏獒“红雷”,但却呼扇着两只幽兰的翅膀,正在朝他狂吠。 巨型“绿珠”变形了,恢复了陈曦的本来面目。他惊喜地看着那只可爱的小怪物:“幽兰,原来你也能变形?!”说着,他走过去打开了鸟笼上的那扇小门。 那小怪物飞出来落在他的肩头,竟然学红雷的样子,一个劲儿地舔舐他耳朵和脸颊。而后那小怪物变回幽兰,对着陈曦的耳朵就是一番表扬:“瞧我这大孙子,真懂事儿!哎呦,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大孙子啊!”说着,还用头亲切地蹭了蹭他的脸,又啄了啄他的耳朵,而后它欢快地飞走了,娇小的身影在各个房间里飞来飞去。 虽然被幽兰一个劲儿地称作大孙子,但其实陈曦并未真正生气,他心中的好奇占据了上风。他站在那儿想了想,便充满希翼地来到阳台。碧喜正在它的豪华生态暖房中闭目养神,陈曦打开暖房的门把它提出来,放到了阳台的地板上。碧喜有些懵头懵脑的,缓慢而温柔地观察和判断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它身体的色彩变得鲜艳起来,因为它看到身旁站着一只巨大的猫咪,两只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正在作势对它发动攻击。只听“哒”地一声响,绿色的影子一闪,碧喜瞬间消失了。巨型“绿珠”走进客厅,左顾右盼地寻觅碧喜,但碧喜就像是融化到了空气里,踪影皆无。巨型“绿珠”坐到地板上,凝神朝四下里观察,当他朝放在沙发上的几个花花绿绿的坐垫看去时,发现有两条长长的须子从那里伸出来,轻轻地摆动着。巨型兴奋地喵叫了一声,原来碧喜就倚靠在两个靠垫之间,将自己伪装成了和那几个靠垫几乎一模一样的花花绿绿的色彩,瞒天过海地逃避追捕。但他惊讶地发现,碧喜已经不是原来的碧喜,它原本翠绿的四条腿已经变成暗紫色,后面的两条腿尤为粗壮强健,完全是放大版的紫威的腿。凭借这两条腿,原本行动缓慢的碧喜可以瞬间弹射到远处,以逃避掠食者的攻击。 巨型“绿珠”伏下身子,作势再次对碧喜发动攻击。一阵悦耳的虫鸣声响起,巨型“绿珠”心中一动:紫威?不可能,紫威在一年前就已经仙逝了,爷爷曾说要将它安葬在街心花园草地上一棵海棠树的下面,恐怕现在已经变成了泥土。这声音也不会是翠宝发出的,因为翠宝去世之后,爷爷还没有淘到新的翠宝。他循着声音望去,原来声音是从碧喜身上发出的。碧喜后背的一小部分变成了暗紫色的角质层,从那里生出的两只翅膀正在有节律地摩擦着,就是这样的摩擦,方才产生了蛐蛐的鸣叫声。这叫声自鸣得意,似乎是在对虎视眈眈地盯着它的巨型“绿珠”示威:你这只蠢猫,抓不着我,就是抓不着! 巨型“绿珠”那里经得住这样的挑衅,纵身朝沙发上扑去,影子一闪,碧喜跳到了半空,他扑空了。他看到,碧喜那对透明的短翅瞬间变成了放大版的幽兰的翅膀,呼扇着在客厅上空盘旋了几圈后,也朝吊灯的枝杈落去。而早前落在吊灯上的真正的绿珠则一展那对黑白条纹的翅膀,飞落到了地板上。 “原来你们都会变形,我早怎么不知道呢?!”巨型“绿珠”那对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和张开成o型的嘴巴,透露出内心的惊喜。 幽兰娇小的身影继续在各个房间中穿梭,从它置身的地方不时传来混杂在一起的人言鸟语。靠近阳台的鱼缸里传来水波的轻响,巨型“绿珠”转头看去,原来是银桂儿漂浮到水面附近进食,它摆动的尾鳍搅动着水波溅起了水花。 “银桂儿应该不会变形,因为它一直呆在水里,从不与外界接触。”巨型“绿珠”变回了陈曦,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忽然,一个黑灰色的身影窜向了鱼缸顶部。好猎手从不错失机会,原来是从吊灯上飞落到地面的绿珠,恰好发现银桂儿浮到水面进食,便果断出击。绿珠一登上鱼缸,便毫不犹豫地朝银桂儿咬去。但水花飞溅之后,银桂儿迅速沉入了水底,片刻后便稳住心神,优雅地游来游去。 绿珠锋利的犬齿离银桂儿的尾鳍只差了分毫,它无奈地瞄叫了一声,抬起两只前爪,抚弄着头部。头顶上的毛发被溅落的水珠弄得湿乎乎的,那是银桂儿对它恣意的嘲弄。这是绿珠许多次努力之后最新的一次失败,但今天的绿珠心有不甘,它没像往常那样沮丧地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盯着水中的银桂儿,似乎在等待时机,又像是在思索对策。片刻后,绿珠忽然发生了变化,它那圆圆的黑灰色的猫脑袋和整个脊背都变得翠绿翠绿的,并且长出了一个头冠,就像是碧喜身体的一部分被安装在了它身上。紧接着,一条长长的肉乎乎的东西射进了水中,好似一条大蚯蚓舒展开了身体。看到最喜欢的美食,银桂儿立刻兴奋地游过来,一口把那条大蚯蚓吞了进去。可是蚯蚓不肯就范,带着银桂儿迅速朝水面浮上来,直到它的头露出水面,才发现那条蚯蚓是一只怪物的舌头。就在它吐出舌头的刹那间,那怪物已经变成了主人的爱宠大狸花猫,它几乎是银桂儿所有噩梦的来源。 陈曦朝鱼缸冲过去,他不能让绿珠伤害银桂儿,但他迟了一步。绿珠咬住了银桂儿的脊背,用力往上一带,银桂儿整个身体被拖出了鱼缸。此时的银桂儿大约有四斤重,绿珠虽然是一只体型健硕的成年猫咪,却也叼不住银桂儿,牙齿在银桂儿身上滑了下,银桂儿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银桂儿立刻打着挺在地板上翻腾起来,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大口呼吸着。 陈曦赶快弯下腰,想把银桂儿捡起来放回鱼缸里。但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银桂儿的一刹那,他看到银桂儿身上的某些部分变红了,然后长出了火红色的毛发。陈曦赶快把手缩了回来,银桂儿一个打挺竟然站立起来,它已经变成了一个红雷和银桂儿的结合体:头部和四肢都是红雷的,身体中间的部分却长满了亮银色的鳞片,后面竖起了一条毛绒绒的红色尾巴。一条大锦鲤,本应该游荡在水中,现在却像是幼年的红雷披上了一件银光闪闪的铠甲站在那里。 绿珠看到主人,自知闯了祸,喵叫一声跳到地板上。它本想逃跑,但看到变形后的银桂儿后愣住了,似乎是在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银桂儿很生气,汪汪叫着朝它扑了过来。蛮横霸道的红雷,就是绿珠的恶梦,它毫不犹豫地窜上了沙发。身着铠甲的“红雷”追到了沙发旁,绿珠忽地变成大蛐蛐紫威,纵身弹射到空中,展开一对幽兰翅膀,朝餐厅的方向飞去。穿着铠甲的“红雷”似乎是在模仿绿珠,瞬间弹射到空中,竟然也真的生出了一对儿幽兰的翅膀,追逐绿珠而去。由于变化太快,陈曦想了想才明白,此时的银桂儿已经变成了一只由红雷、幽兰和它自身的某些特征结合起来的小怪物。银桂儿和绿珠两只小怪物互相缠斗不止,一会儿飞到空中,一会儿落在地板、沙发和床上,犬吠声和喵叫声充斥着耳鼓。 陈曦发现,几只宠物变形后,身上也都闪烁着点点荧光,而且每只宠物身上荧光的底色都与自己身上的荧光的底色相同,但闪烁在表层的光点的色彩却略有区别。陈曦为自己今天的意外发现感到十分高兴,他看着几只尽情地争斗玩耍的小怪物,嘿嘿地傻乐着。这时,幽兰娇小的身影落在了吊灯上,它朝互相追逐的绿珠和银桂儿嚷嚷道:“宝贝儿们,你闹够了没有,让我安静会儿行不行?!”陈曦知道,这是奶奶制止陈霓和丁当响打闹时常说的话,被幽兰学来呵斥绿珠和银桂儿。此时碧喜也趴卧在吊灯上,正叽里咕噜地转动着眼珠子观战,猛然听到身旁有人声,扑楞着着翅膀又飞落到沙发上的那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上。 陈曦觉得家里有些乱,有必要暂时结束纷争,让自己好好冷静冷静。他变成红雷,对着闹得正欢的几只宠物一阵狂吼。正在空中格斗的小怪物绿珠和银桂儿立刻恢复了原形,怦怦掉在地板上。绿珠黑灰色的影子立刻朝厨房窜去,而大锦鲤银桂儿则在地板上不停地翻腾着,还大口地喘着粗气。陈曦变成了大狸花猫,走过去叼起银桂儿,窜到了鱼缸旁,将它扔了进去。银桂儿便又在鱼缸中悠闲自得地游来游去,就好似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曦的心有些忐忑不安。家中的宠物们竟然会变形,这真是匪夷所思。而且看它们刚才变形的熟练程度,很可能在家中无人的时候,它们之间就这样互相打闹过多次了。他怀疑这几只宠物就像自己一样,也是在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是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需求之后才学会了变形。事情的起因大概率来自绿珠,因为只有绿珠才能刺激到幽兰、碧喜和银桂儿。绿珠平时惧怕家人,总是表现得很乖,不去接近其它宠物。可一旦家中无人,它就可以称王称霸,另外那几只宠物很可能是在反抗绿珠的过程中学会了变形。怪不得爷爷好几次告诫他和奶奶,不要总是把碧喜暖房的门打开之后忘记关上,但现在看来,暖房的门很可能是被绿珠打开的。到目前为止,爸爸和妈妈,当然还有姑姑和姑父,他们还只是怀疑自己会变形,如果他们发现家中的宠物竟然都能变形,还不知道会大惊小怪到什么程度。他想,此事还是保密为好,况且在自己无聊的时候,还能和这几个小家伙们玩耍一番。 正当陈曦为这个重大发现忐忑不安又暗自惊喜的时候,他看到墙上有一个游走的身影,那是来福又出来捕食了。来福朝着放置沙发的那面墙游走过去,似乎有一只小飞虫刚刚落在了那里。来福在墙壁上走走停停,逐渐靠近了那只小飞虫,片刻后,它嘴巴一张,迅疾地吐了一下舌头,那个小飞虫便不见了踪影。陈曦看到来福的下颚动了几下,小飞虫已经进到了它的肚子里。 陈曦看着来福笑了笑,他很喜欢这只小壁虎。来福个头虽然不大,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突然间,一条更长的舌头从沙发上弹射出来,直奔来福而去,来福瞬间就不见了踪影。陈曦大惊失色,刚才他光顾着观看绿珠和银桂儿争斗,却忘记了飞落在沙发上的碧喜。陈曦定睛看去,发现碧喜正在吞咽来福。他一个健步扑了过去,一只手掐住碧喜的脖子,使它不能继续吞咽,另一只手把来福从碧喜的嘴里拽了出来。而后,他将来福托在手心里,郑重其事地警告道:“碧喜,不许你伤害来福,听到没有?” 碧喜非常愤怒,全身布满了紫红色的斑点和花纹,眼睛却依然盯着来福。陈曦见碧喜又要张开嘴巴,正想将它的头按住,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条长舌头又朝来福弹射过去。陈曦感到托着来福的手轻轻一颤,他转过头再看时,手掌上已经不见了来福身影,但在不远处,似乎有一只“小鸟”正在朝卧室的方向飞去。碧喜的攻击落空了。 陈曦变成大狸花猫追进卧室,发现那正是来福。原来它在碧喜再次发动攻击时,变成蛐蛐跳到空中,又生出了黑白相间的两只小翅膀,逃走了。这是更加意外的惊喜,陈曦几乎脱口而出:“来福,你也能?!” 来福飞落到墙上之后,那对小小的翅膀便消失了,它迅速朝五斗柜和墙壁间的缝隙爬行过去,片刻就不见了踪影。正当他要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人语声,便赶快来到了客厅。果然,他听到奶奶正在门外和对门的陈阿姨说话。他赶快从沙发上提起碧喜,将它放回到阳台上的暖房里。当他返回客厅的时候,正好和从餐厅里飞出来的幽兰撞在了一起。幽兰一声埋怨:“孙子唉,悠着点,你也不怕把奶奶撞坏了!” 陈曦伸手朝幽兰抓去,一把抓空后,随即闪电般变形,一只大狸花猫腾空而起,瞬间把幽兰叼在了口中,而后又瞬间变回陈曦。他将幽兰从口中拿出来,快步来到鸟架子旁,将它关进了笼子里。幽兰大声抗议:“哎!孙子,你干嘛?你别这样啊,孙子,奶奶可要不高兴了!奶奶可真不高兴了啊,哇…哇…”幽兰竟然学着婴儿的声音哭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陈曦赶快抓起扔在沙发上的衣服,窜进了卧室。 房门打开了,奶奶和爷爷走进来,后面跟着陈霓和丁当响。听到幽兰的喧嚣声,奶奶问道:“陈曦,你是不是又逗弄幽兰了?” 陈曦穿好衣服后,恰好从卧室里走出来,说道:“我把它放出来玩了一会儿,刚把它关回去,它就不乐意了。” 奶奶看着仍然哇哇哭泣的幽兰呵斥道:“幽兰,你消停会儿行不?每天让你吵得心烦意乱的!” “不行,有本事堵住我的嘴!哇…哇…”幽兰边哭边说道。 陈曦从挂在鸟架上的一个圆桶里抓了些烘干的蠕虫,放到了鸟食罐里,幽兰立刻破涕为笑:“嘿嘿!瞧我这大乖孙子,真乖!” 奶奶瞪着幽兰,气哼哼地说道:“幽兰啊幽兰,说你成精了真是委屈你了,我看你这是邪魔附体了!” 自从与家里的几只宠物玩过变形追逐的游戏之后,只要有机会,陈曦都会和几个小家伙玩上一会儿。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让家人发现,以免惊吓到他们,特别是奶奶和妈妈。无论陈曦如何挑逗,蝈蝈翠宝儿都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变形成为别的宠物的样子,这让陈曦有些失望。经过多次嬉闹,那几个小家伙竟然越来越喜欢这种游戏,还主动联合起来对付陈曦。 第十七章 陈家的秘密 国庆节那天,陈玉来和刘凤珠决定去趟红烛村。陈玉来的老妈已经九十多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夫妇二人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老人家。陈玉来在家排行老二,目前,老太太和大儿子一起生活,住所与陈玉来的在红烛村的老院子相邻,离栗云飞的养犬基地不远。陈曦每次都会争取跟着爷爷和奶奶一起去,在看望过太奶奶之后,他也会跟着爷爷顺一起去看望红雷。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早晨8点钟了,陈鸣晓和栗云娇还没有起床。刘凤珠不让陈曦去打扰他们,这段时间他们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陈霓昨天晚上被姑姑接走了,去她家开辟孙悟空大战猪八戒的第二战场。 在太奶奶家吃过午饭后,陈曦跟着爷爷来到了舅舅栗云飞的养犬基地。栗云飞在生意做大之后,便将养犬基地交给叔伯兄弟栗云鹏打理。爷爷和栗云鹏很熟悉,打过招呼后,就直接带着陈曦去了最后一间笼舍。这是一间特殊的笼舍,不锈钢的护栏,加厚的顶棚,不但占地儿很大,还安装了空调和洗浴设备。 远远地,陈曦便看到有一团火在笼舍内的水泥地上摇曳。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话语声,那团火晃了晃,突然旺了起来,一下子拔高了许多。陈曦朝笼子跑过去,那团火便呼地烧到了笼舍的不锈钢护栏上,而后,陈曦便听到了红雷因激动而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吱吱的欢叫声。陈曦跑到笼舍旁,将手伸进护栏,抚摸着红雷的头颈和耳朵:“红雷,呵呵!红雷,我好想你!你还好吧?” 似乎是在回应陈曦的问候,红雷呜咽了一声,而后扭着头,贪婪地舔舐着陈曦的手。它粗大而多毛的尾巴高高地举起来,欢快地摇曳着。 红雷今年已经九岁多了,按照犬的生命周期来说,它已经过了中年,而渐入老年期。但奇怪的是,红雷的生命力似乎格外旺盛,行动依然敏捷得如一头正值青春期的犬。更令人惊奇的是,一般成年雄性藏獒的体重也就五六十公斤,七十公斤已算稀有,而红雷的体重竟然达到了九十多公斤,可它的体形没有丝毫的肥胖臃肿之感,看上去十分健硕,这使得它成为了藏獒家族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由于红雷自身的魅力和栗云飞的嘱托,栗云鹏对红雷的照看格外精心,不但给它吃最好的食物,还经常对它进行清洗和梳理,这使得它的毛发看上去油亮而又蓬松。红雷的凶悍和蛮横一望便知,即便是隔着不锈钢护栏,也没人敢轻易靠近它,更别说与它凌厉的目光对视。懂行的人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只顶级藏獒。这使得红雷的孩子们也颇受青睐,都被那些需要猛犬看家护院的经济实力颇为雄厚的人士以高价买走了。 这会儿,红雷已经把陈曦的手舔舐得湿漉漉的,陈玉来站在陈曦身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陈曦抓弄着红雷长而浓密的鬃毛,心中暗自揣测:家里的那几只宠物,除了紫威的情形无法得知外,其他几只都会变形,不知道红雷会不会。如果能把红雷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独自跟红雷玩耍一番,也许会试探出来。但陈曦知道爷爷和舅舅绝不允许他这么做,倒不是怕红雷会伤害他,而是怕陈曦控制不住红雷伤害到别人。因此,他跟本就没有和红雷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想,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红雷会不会变形了,这让他感到十分遗憾。 过了一会儿,栗云鹏走了过来,乐呵呵地打开了红雷的笼舍:“叔叔,您盒陈曦带红雷出去玩会儿吧。” “好,麻烦你了啊,云鹏。”爷爷赶快道谢。 栗云鹏高高胖胖的身材,为人敦厚善良。听了陈玉来的话,他赶快说道:“叔叔,咱都是自家人,您还这么客气。再说,红雷本来就是您的。” 爷爷牵着红雷,陈曦走在红雷身旁,来到了附近的树林里嬉戏玩闹。红雷显得异常快乐,兴致勃勃地跟爷爷和陈曦玩着抢木棍的游戏。一直玩到下午四点多钟,爷爷接到了奶奶的电话,他们才回到太奶奶家。陈曦恋恋不舍地将红雷交还给栗云鹏,当他跟着爷爷朝门外走去的时候,红雷的呜咽声从身后传来。每当此时,陈曦心中都会感到很难过,便也因此期待着和红雷的下一次相聚。 晚上六点钟,他们回到了茉莉园小区的家中。进了门,陈曦看到姑姑陈鸣鹤和姑父丁然正坐在沙发上和爸爸妈妈聊天。丁然肩膀的伤还没完全愈合,胳臂上依然吊着绷带。他站起身来,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后,便笑眯眯地看着陈曦:“你好陈曦!看你高兴的样子,一定遇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吧?” 陈曦咧嘴笑了笑,说道:“是的,和红雷玩儿嗨了!” 但他发现妈妈和爸爸看着他,不但没有说话,而且表情凝重。不光如此,陈曦感到他们的目光怪怪的,包含着他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这样的目光,他偶尔从妈妈的眼睛中看到过。 刘凤珠到卧室里转了一圈,出来后问道:“怎么没看见陈霓和丁当响啊,那两个小东西跑哪儿去了?” 丁然说道:“哦,今天有点特殊情况,暂时把他们留在我们家里了。您放心,有我爸和我妈看着呢?” 坐在沙发上的陈玉来听说有点特殊情况,又观察了下陈鸣晓、栗云娇和陈鸣鹤三个人,感到气氛有点不对,便问道:“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他又转头看了看陈曦,“是不是和陈曦有关啊?他又在外面惹什么事儿啦?不会是因为我带着陈曦去看红雷吧?” “没错,和陈曦有关。但去看看红雷能算多大点事儿啊,事情要比这个严重的多!” 陈鸣晓说完这句话,连在鸟笼里絮絮叨叨的幽兰都安静了下来,绿珠也跳到了奶奶的腿上,它们都瞪大眼睛似乎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甭管什么事儿,有话都得好好说,不许吓唬我孙子!”刘凤珠绷起脸,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陈曦站在茶几旁边,看着熟悉而又陌生妈妈和爸爸,心中惴惴不安,预感到一场审判就要开始了。 “儿子,我们掌握了证据。”陈鸣晓话毕,便用双手捂住了脸颊,心情似乎很沉重。 陈曦觉得爸爸又在装深沉,这是他对付自己的惯用方法,但又觉得他今天说话的神态与平时不太一样。 “陈曦,你说说,你怎么会…”妈妈栗云娇的神态处于严重的忧郁之中,她在陈曦面前是从来不会假装的,这让陈曦感到情况不妙。 丁然朝陈曦招了招手。陈曦觉得他的笑容很真诚,便走到他身旁,然后便被他那只没吊着的胳臂揽住了肩头:“呵呵!陈曦,我都猜对了,你还不承认。这么好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呢?” 陈曦心跳的速度猛地加快了:难道他们知道了? 姑姑陈鸣鹤问道:“陈曦,我们想知道你怎么会变形呢?!”姑姑的语气很温和,但表情很复杂,似乎既有好奇和欣喜,又有深深的忧虑。 “您说什么啊,姑姑?我不会变形!”陈曦觉得自己一直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们仍然只是怀疑而已。 “你一直在对我们撒谎。还不承认是吧?那你自己来看!” 陈鸣晓说着拿起三d投影仪的遥控器,按了几下按钮,一场陈曦再熟悉不过的三d大戏在客厅中上演了。客厅里不断变换的光影中,他正在和绿珠、幽兰、碧喜、银桂儿、来福追逐嬉戏:几只宠物飞的飞,叫的叫,蹦的蹦,跑的跑。它们变形出别的宠物的样子,或在几个屋子之间逃匿流窜,或在走头无路时互相恐吓混战。最令几只宠物恐惧的是身后那个体形巨大的家伙,他不断变换出在阳朔的攀岩现场曾经营救过丁然的大蛐蛐、大鹦鹉和大壁虎,还有巨型绿珠和半大的红雷,追逐它们并发出恐吓的声音,但却始终与它们保持一步之遥。 陈曦明白了,爸爸安装在客厅顶部的三个所谓投影仪,其实也是摄像装置,自己掉进了他设计的陷阱。 奶奶刘凤珠看着满屋子乱窜乱叫的光影宠物,眼睛瞪得老大,兴奋地喊道:“哎哟喂!这不是咱家那几个小东西还有陈曦吗?它们怎么还会变形呢?!是谁把它们做成动画片了?你们看看现在这科技得多先进呐,都跟真的似的!” 陈玉来则满腹狐疑地看着陈鸣晓:“这是电脑动画还是…还是…?” 满屋子乱窜的光影瞬间消失了,陈鸣晓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说道:“我们哪儿能制作出这么逼真的动画啊,这都是真的。在阳朔把丁然营救下来的大蛐蛐、大鹦鹉和大壁虎,还有在漓江里救人的大鲤鱼都是陈曦变的。”他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我们早就怀疑他了,但一直没有证据。所以,我在安装投影仪的时候,也安装了摄像装置。现在一切都清楚了。”生性乐观,平日里玩笑不止的陈鸣晓此时将忧郁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 “我的天呀!这不是中邪了吗?!”刘凤珠走上前去把陈曦拉到了跟前,上下打量着他,“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大孙子怎么会这样呢?你们可别瞎说啊!” “妈,这都是真的!”陈鸣鹤的神情也变得忧郁起来,“您可别着急啊,有我们几个在呢,事情会解决的。”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绿珠、幽兰它们几个…还有陈曦…我的大孙子,它们怎么会变来变去的呢?!哎哟!这可真是中了邪了!”刘凤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嘤嘤地哭泣起来,“这可怎么办哪?!” “妈,您这是干什么啊?您别吓着陈曦!再说,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儿啊!”陈鸣鹤在一旁劝慰道。 “这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人就是人,怎么还能变成别的动物呢?!那几个宠物也能变来变去的,那不都成妖怪了吗!”陈玉来走到陈曦面前,抚摸着陈曦的头,上下打量着陈曦,一脸的疑惑和不安,就好像自己从来不认识这个朝夕相处并当他作心肝宝贝的亲孙子一般,“不可能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陈曦他看着爷爷,又看了看其他亲人,说道:“没错,我是会变形,从七年前跟栗雅姐姐抢樱桃吃那次起,我就知道我会变形。我之所以保密,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个怪物,也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 丁然郑重地说道:“陈曦,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会变形多好啊!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早就…早就牺牲在阳朔了!”仿佛他面前的陈曦不是一个刚满十周岁的孩子,而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英雄。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正常!这种事儿只有在聊斋和西游记里才有!”陈鸣晓说话的表情和神态,就好像自己的儿子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般。 刘凤珠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四单元的刘姐,她认识一个老师,据说能看风水和邪物。咱们家这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它祸害不了别人就来祸害我孙子和绿珠那几个小动物。我让刘姐把老师请过来做一场法事,说什么也得把那邪物送走!”她说着拉过陈曦便朝门口走去。 栗云娇赶快跑过来拦住了刘凤珠:“妈,您这一去,街坊邻居不就都知道了吗,他们以后得怎样看待陈曦啊,您还让不让陈曦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迷信的东西。”说着,她把陈曦拉到了自己身边。 刘凤珠懊丧地又坐回到沙发里:“哎哟!是什么东西藏在我们家啊?!我们家可是从来不做缺德事儿啊,求求你赶紧走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祸害我孙子就行啊!呜呜呜…” 陈玉来埋怨刘凤珠道:“真是糊涂,有病看病,找什么看大仙的啊!想想正经的办法,弄明白原因,问题总会解决的。” 陈曦早就料到,当家人知道自己会变形的真相之后,一定会是这个结果。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隐瞒得很成功,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下去挺好。但今天,他变形的秘密终于彻底暴露了,他看到了家人的担忧和不安,感到自己最亲近的人似乎对他有了一种陌生感,这让他心中十分忐忑。他看着噙着泪水的妈妈,说道:“妈,我…我不是怪物!” 他感到妈妈搂紧了自己:“我知道,儿子,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得病了,和得了感冒或者拉肚子没什么区别。你不用害怕,我们会找医生治好你的病。” 陈曦将头靠在妈妈肩上:“嗯!” 刘凤珠走过来,用手抚摸着陈曦的头:“别怕,有奶奶呢,谁敢再欺负我孙子,我跟他没完!”她说着朝客厅的各个角落里看去。当看到屋顶上的三个投影仪时,还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似乎妖魔鬼怪就隐藏其中。一切都是那几个摄像头惹的祸,没安装它们的时候,自己的大孙子一切都挺好。 丁然看了看大家,说道:“我同意鸣鹤的说法,这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儿,不但不是坏事儿,而且是天大的好事儿!我们既不要相信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家里作祟,也不要认为这是病,这绝对是大自然的奇迹,只不过是发生在陈曦身上了而已。我认为,这是一种科学现象,我们只能用科学去揭示它。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儿公之于众,让科学家们对陈曦进行研究。如果研究成功了,也许我们都会变形,哈哈!那该有多好!我们都会在空中飞翔,都能在墙壁上爬来爬去,都能在水里自由地呼吸。大家想想,这可是比飞机上天都重要的科学事件啊!”丁然越说情绪越高昂,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像是个保健品推销员。但他似乎是在对着空气作演讲练习,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片刻后,陈鸣晓对还在用愤恨的目光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搜寻邪物的刘凤珠说道:“妈,您带着陈曦到小区里玩会儿吧,我们商量一下这事儿该怎么办。” 刘凤珠和陈曦出去后,屋子里的人仍然沉默着。这的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思考着应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陈鸣鹤对丁然表示了支持:“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惧怕这件事,应该把这件事情公开给媒体或者是上报给国家有关部门,开展科学研究。” “不,绝对不行!”栗云娇斩钉截铁地否定了陈鸣鹤的建议,“如果这事儿被外界知道了,陈曦肯定会失去正常人的生活,而且几乎肯定会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到那个时候,他的命运就不是我们能够把握的了。我只想让我儿子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不想让他当什么英雄,更不想让他最终成为研究室里的标本。” 陈鸣晓的意见明显倾向于栗云娇:“云娇说得对。到目前为止,人们都不相信真的有人会瞬间变形,因为这超出了当代科学的认知。也正因为如此,陈曦变形的秘密才没有完全被外人知晓。但陈曦已经因为人们的怀疑失去了许多朋友,并且受到过孤立。如果让人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大家肯定会把他当成一个怪物,他就再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这对他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如果报告给国家有关部门,陈曦和那几只宠物几乎肯定会成为秘密研究的对象,结局我们无法预测。所以,我同意云娇的意见,这件事儿还是暂时保密为好。” 栗云娇和陈鸣晓的一席话,让丁然听得目瞪口呆。他咽了口吐沫,鼓足勇气说道:“大哥,大嫂,难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陈曦为什么会变形吗?我觉得,作为长辈,我们有责任揭示出这背后的真相,这样才是真正的为他好。” “我们当然想知道真相,但要以不影响陈曦像正常孩子那样成长为前提。”栗云娇盯着丁然,“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公开给媒体,你能保证这个吗?” “这个…我…不能。”丁然说完,沮丧地低下了头。 “说到真相,也许问题出在绿珠和幽兰那几只宠物身上。”陈鸣鹤推测到,“从录像里和过去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陈曦只能变成家里几只宠物的样子,那几只宠物也只能互相变形。所以,这件事情似乎与外界无关,问题肯定出在咱家这个封闭的环境中。也许是某个宠物身上携带着某种能够诱发生命体变形的因素,并将这种因素传播给了陈曦和其他宠物,让他们都具有了变形能力。” 陈玉来忽然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哎呀!这事不会和那个汤姆教授有关吧?当年他偷走陈曦之后,会不会趁机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科学试验!”丁然立刻表示赞同,“一定是那个汤姆教授掌握了某种能致使动物变瞬间形的科学方法,而后想在陈曦身上进行测试。” “可是警察已经证实了那个汤姆教授是假的,如果他在陈曦身上做了手脚,家里的几只宠物为什么也会变形?” 丁然立刻说道:“也许是陈曦在与宠物们的接触中将这种可以导致动物瞬间变形的因素传播给了宠物们。” 陈鸣晓反问道:“咱家人那个没与陈曦有过亲密接触啊,为什么没有传播给我们?”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栗云娇满脸愁云,仿佛天都快塌下来了。片刻后,她说道:“我们现在先别管什么汤姆教授,也别管什么科学试验了,就说说陈曦和那几只宠物应该怎么办吧。” “我提个建议,”丁然看了看陈玉来,又看其他人,“让鸣鹤把几只宠物带到研究所去,悄悄地给它们做检查,如果知道了宠物身上的病因,也就知道了陈曦的病因。” 听了丁然的话,陈玉来又有些恼怒,说道:“这不行,宠物如果在研究所变形让别人看到了怎么办?那不还是重大新闻吗?现在的媒体,刨根问底的本事大着呢,最后还是会追到陈曦的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几只宠物都送走,然后让陈曦永远不许再变形,这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而且以后也永远不会发生。” 陈鸣晓立刻表示了赞同:“对,如果把它们隔离开,说不定陈曦也会好起来,我看也只能这样了。” 丁然显得很吃惊:“送走?你们说要把几只宠物送走?!它们可都是宝贝啊!他们身上可能存在着宝贵的变形基因,那可能是科学家们冥思苦想,千万次试验而不得的宝贝啊,怎么能送走呢?!” 陈玉来转过头瞪着丁然,似乎很生气:“是我孙子重要还是那几个宠物重要?是科学家重要还是我们家重要?你给我说说谁最重要?!” 丁然看了看陈玉来,又看着陈鸣鹤:“这个…这个…” “就这么定了,我们家的事儿,我说了算!”陈玉来这句话颇有些排外的意思。 丁然感到很尴尬,没再说什么,却朝陈鸣鹤使了个眼色。陈鸣鹤立刻说道:“碧喜是我的,我负责把它送走,我会给它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玉来神情严肃地看了看丁然,又盯着女儿,说道:“闺女,这可是咱家最大的秘密!” “哎呀,爸,你还不放心我,我啥时让您失望过。既然咱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和丁然绝对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陈玉来叹了口气,而后对丁然说道:“丁然,我这一把年纪,阅人无数,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小伙。你和鸣鹤结婚也好几年了,你也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不开通的人。我也知道科学重要,但陈曦刚满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这种关系到他未来命运的事儿,我们不能草率地替他作决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秘密一旦被公开,我们就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了。这件事儿对陈曦的生活甚至生命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影响,到时候,我们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丁然点了点头:“爸,这个我也知道。” 陈鸣晓站了起来:“等等吧,等到陈曦长大成人之后,这件事儿是否公开,由他自己作决定。也不必等到十八岁,等他长到十五六岁,对世事和人生有一定独立的见解了,咱征求他的意见,如果那时他愿意,再公开这个秘密也无不可。” 说完后,他看向一直为此忧心忡忡的妻子。栗云娇的脸色好了些,朝他点了点头。 陈曦和奶奶回家后,姑姑陈鸣鹤和姑父丁然已经走了。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郑重其事地和他谈了一次话。他们要陈曦保证,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变形成别的任何动物。开始的时候,陈曦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他们,因为他不想再失去朋友,也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当作怪物看待,更不想家人们为自己担心。但他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他只答应他们,除非万不得已,他便不会再变形了。 这段时间,家里的宠物陆续消失了,先是碧喜,接着是银桂儿,然后是幽兰。陈曦没敢问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它们都去了哪里。他知道,即便问了,他也不可能得到确切的答案。他心中隐隐地有一种负疚感,因为它们的消失都和自己有关。 这一天陈曦放学回到家里,看到奶奶正在和绿珠告别。绿珠已经跟着奶奶十几年了,就象是她的另一个孩子。奶奶把绿珠抱在怀中,眼里含着泪花:“绿珠,我的宝贝儿,真舍不得你呦!不管你到了谁家都得听话啊,这样人家才会对你好!哎呦!这是割我的肉,剜我的心啊!” 奶奶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站在一旁的姑姑眼角也有些湿润。姑姑身旁放着一个带气孔的帆布手提包,那是装绿珠用的。片刻后,姑姑有些受不了了,说道:“哎呦!妈,行了,我还有事呢,快点装进来吧!”说着,撑开了帆布包。 绿珠是一只智商极高的猫咪,似乎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喵喵地叫着,乞求主人不要送走它。当奶奶想将它装进帆布包时,它剧烈地摆动着身体,企图逃跑。 陈曦心里很难受,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他默默地站在房间里,心中隐隐作痛: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它们了!绿珠、幽兰、银桂儿,还有碧喜,从他刚一出生就陪伴着他,他和它们曾那么快乐地在一起玩耍。它们都是单纯善良的小家伙,不知道离开了这个充满爱心的家庭后,它们的命运会怎么样。想着想着,泪水就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来福时有现身,刘凤珠老胳膊老腿的自然抓不住它。陈玉来在企图捕捉它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后来,陈鸣晓找来了一个抄网,想把能在墙壁上快速游走,在受到抓捕时能瞬间逃离,还能变出翅膀飞来飞去的来福扣住,然后把它远远地扔进郊区的草丛中,它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家里来了。但陈鸣晓的抄网没能派上用场。来福就好像知道了他的图谋似的,神秘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家中的任何一面墙壁上。 一个周末的晚上,陈曦跟着爷爷去散步。爷爷对他说,他马上要读中学了,以后不能再跟着爷爷去看望红雷了,怕影响他将来考上好的大学。其实陈曦还有两年多才上中学,考大学是更加遥远的事情。他当然明白自己不能再去看望红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心中难受之余,也有一丝欣慰。因为他知道红雷有舅舅和栗云鹏照看着,前途绝对不会像其他几只宠物那样令人担忧。 第十九章 双螺旋小组 小学毕业后,陈曦打算痛痛快快地玩上一个暑假。但妈妈和爸爸显然不这么想,他们给他报了几个校外课程班,那些课程几乎都是比照玉鲲学习的课程购买的。妈妈打电话咨询玉教授的时候,他正在旁边玩一款新出的游戏,名字叫《幻剑军团》。当妈妈和爸爸征求他意见的时候,他感到十分恼火,梗着脖子嚷道: “你们还有点人道主义精神没有?就不能让我好好放松放松吗?!” 爸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儿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是科学。你不要以为科学都是枯燥无味的,你要是对科学有了深入的了解就会知道,能够给人带来最高级享受的就是科学,没有之一。” 妈妈大概觉得爸爸说的还不够深刻,补充道:“热爱科学,学习知识,会让你感到生活很充实,感到人生的意义。” 陈曦撇了撇嘴。为了鼓励他学习,妈妈给他买了好几本科学家传记和《热爱科学的一百个理由》。《热爱科学的一百个理由》这本书,讲的是科学领域一百项重要发现和发明的过程以及对人类生活产生的重大影响。陈曦读过之后,觉得妈妈和爸爸说的有些道理。科学家是智慧英雄,他们通过揭示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律来发明各种技术,不但极大地改善了人类的生活,将来甚至有可能操控或者重塑宇宙。重塑宇宙这事儿,在某些游戏里也都有相应的场景,但那都是虚拟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假的,但科学家要探索的可是真的。也许有一天,人类真的可以通过自己发明的各种技术来操控整个物质世界。陈曦的可塑性很强,虽然他对那些辅导班有些抵触情绪,但一想到自己和玉鲲的差距,一想到科学有可能改变宇宙,便放弃抵抗,服从了父母的安排。 到了七月初,小升初派位的结果公布了。陈曦刚刚在网上查询完毕,手机就响了,是李潇逸打来的:“喂,你去那个学校了?” 陈曦直言相告:“启明中学。” “嘿!你小子,我还甩不掉你了。” 陈曦知道李潇逸是正话反说,便说道:“你这个跟屁虫,能和我去同一所学校,好好乐吧!” “哈哈哈哈!” 启明中学是学区内的一所重点中学,初一年级共招收了六个班的学生,开学之后,陈曦和李萧逸又被分配到了二班。在全班四十名同学中,陈曦和李萧逸算是个头比较高的,都坐在了最后排。开学一个月之后,各班都在成立各种学习小组。陈曦和李潇逸所在的二班就分别成立了音乐兴趣小组,书法和绘画兴趣小组,数学研习小组,阅读与写作研习小组等。陈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命科学兴趣小组,但遭到了体育课代表李潇逸的坚决反对: “嘿!我说你怎么会选择这个小组啊?参加这个小组,得整天观察什么种子发芽,鸡蛋孵化,磨磨唧唧的很麻烦,那都是女生喜欢干的事儿。足球运动才能体现咱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你应该跟我去参加初一年级的风火轮足球队。” 学校初中部每个年级都有一支足球队,名字分别是风火轮、飞毛腿和世界波。李潇逸已经被选定为初一年级足球队的队长。 听罢李潇逸的话,陈曦装出郑重其事的样子说道:“对足球的了解,我不如你,对生命科学的了解,你不如我。你看地球上有那么多种类的生物,各有各的本事,猫咪能上树,鸟儿能飞翔,鱼儿能够在水中呼吸。如果我们知道了其中的奥秘,对生命进行科学改造,人类就有可能变成别的动物,那得多奇妙啊。” 李潇逸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你是想跟孙悟空一样会七十二变啊?你这是哄我玩呢?还是逗我玩呢?还是耍我玩呢?” 陈曦想起了自己身上的秘密:“我跟你说,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你想想,如果将来你能够变成一只雄鹰,飞到云层那样高,便可以一望千里,俯瞰一切,而且还能带着你老爸和老妈去天上看看,那得多美啊!不过,要是哪天我们研究成功了,肯定是我们先变,你就得排到后边了。” 李潇逸听陈曦说完,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了转:“你小子,竟然明目张胆地忽悠我。不过,这个听起来也蛮有意思,我可以参加这个小组,但你也必须参加风火轮足球队,我跟体育老师给你申请个前锋的位置。” 见陈曦点头答应了,李潇逸马上拉着他去找教生物课的白梨花老师报名。李潇逸从白老师手里拿过名单,发现生命科学小组里竟然有张筱的名字,立刻说道:“乖乖,张筱怎么也在这个组里,光这周她就点我三次名了。第一次是因为自习的时候我用纸团砸了你一下,第二次是我在楼道里和杨晖玩儿碰拐,把他撞了一个跟头,第三次就是我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仰脖筱”。不行,我可不跟她在一个组。哎,等等,呼延美心也在这个组,嘿嘿,那我得参加。” 到周五报名截止日,初一二班生命科学小组只有五位同学报名参加。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各个小组开展活动的时间。全年级六个生命科学小组的同学们都来到了学校的生命科学活动室,白老师简短地讲解了生命科学兴趣小组的研习内容和组织形式后,便让各小组选出组长并给小组取个名字。 第二小组刚开始讨论,班主任王学芳领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生命科学组的同学们,吴瑕同学也来加入你们的小组。” 在大家欢迎的掌声中,吴瑕羞涩地坐到了班长张筱身旁。张筱立刻把椅子朝旁边挪了挪,抿起来的嘴角还撇了撇。 吴瑕是个女生,个子不高,圆圆的脸蛋,黑黝黝的皮肤,一双眼睛总是显得很困倦的样子。入校一个月来,陈曦几乎没见她跟谁说过话,她总是悄悄地走进教室,默默地看书学习,一幅怯生生的样子。上课的时候,她有时会打瞌睡,但老师从来不管她。后来同学们才知道,她母亲瘫痪在床,靠着爸爸开出租车供养她和弟弟上学。而她爸爸主要是在夜里拉活,因此夜间照顾母亲和弟弟的责任就落在了她肩上。张筱是初一二班的天之骄女,刚一开学就被宣布为班长。她对班级事务很负责任,尤其是在自习课上,她那双充满自信的丹凤眼,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视一遍全班同学,任何人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似乎天生就是当干部的料子,说话的时候,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同学们大都被她强大的气场所震慑,除了李潇逸。因为张筱的头总是高高地仰着,就好像是在用鼻孔看人,这让李潇逸感到很不舒服,便在私下里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仰脖筱”。 讨论刚一开始,李潇逸便马上提议由呼延美心担任组长。当他发言完毕并下意识地看向张筱时,立刻遇到了她冰冷的目光。李潇逸故意打了个寒颤,而后耸起了双肩,就像是在努力抵御寒流的冲击。他还用胳臂肘拱了拱陈曦,让他也做如此状,但陈曦只是抿嘴笑了笑。坐在陈曦旁边的杨思邈对李潇逸的提议表示赞同,紧接着陈曦也举起了手。吴瑕笑了笑,羞涩地说:“我也同意。”张筱又把椅子朝远离吴瑕的一侧挪了挪。 呼延美心是个白净高挑的女生,一双大眼睛似乎总是在微笑,说话的声音舒缓平和,是全班最像女生的女生。当老师宣布她为数学课代表的时候,李潇逸曾替陈曦抱打不平:“一个女生,竟然当数学课代表,她的数学得有多好啊!我还以为数学课代表非你莫属呢。” 陈曦在入学摸底考试中,数学得了满分,呼延美心也得了满分。但老师说,最后一道大题,呼延美心采用了三种解法,而且都做对了。事实证明,老师的选择是对的,在后来的数学课上,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一般都是呼延美心。 呼延美心在四个人的掌声中成为生命科学兴趣小组组长,随后她便开始组织大家给小组取名字。张筱在呼延美心以压倒性多数票成为组长的时候没有鼓掌,这时第一个提议本小组就叫“茉莉花生命科学兴趣小组”,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李潇逸的反对:“张班长,咱们小组一半儿都是男生,这名字太女性化了,不太合适。再说,取这个名字,别人还以为咱们是专门研究茉莉花的呢。” 坐在一旁的杨思邈提议道:“我看叫“硬骨头生命科学研习小组”比较好,表示我们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不怕困难,勇于攻关。” 张筱的嘴角都快撇到耳朵上了:“我说你有没有点审美细胞啊,又不是让你去炸碉堡,要那么硬的骨头干什么?知道你老啃大骨头,但也不能什么都跟骨头联系起来啊。” 张筱的话把其他几个人都逗乐了,只有杨思邈耸了耸肩膀,尴尬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了。杨思邈的父母在超市里租了个柜台,卖猪肉和其他冷鲜肉食。虽然经常啃骨头,但他的身体却显得瘦弱单薄,黄色的皮肤,细长的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个头也不高,宛若一个小先生。他的爸爸和妈妈希望他将来能学医,这样家里人生了病,就不发愁求医问药了。他的学习成绩很好,入学摸底考试,综合成绩全班排第四名。陈曦觉得他才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学习认真,性格温和,遵守纪律,从不惹是生非。 看到大家争执不下,呼延美心提议,不如就叫“双螺旋生命科学兴趣小组”。陈曦立刻表示赞成,因为他在《生命科学瞭望》那本科普读物上获知,决定生命特征的基因就是双螺旋结构,用双螺旋给小组命名再合适不过了。就这样,“双螺旋生命科学兴趣小组”诞生了。平日里,他们将自己的小组简称为“双螺旋小组”,而把自己称作双螺旋。 双螺旋小组一般在周二和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活动,辅导员便是生物课老师白梨花。到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学完了《生命的多样性》和《神奇的dnA》等科普读本。当然,他们最喜欢的还是观看《自然的奇迹》和《生命的密码》这样的科普视频专辑。 当得知自己的运动天赋来自于自己体内的基因密码时,李潇逸既高兴又失落:“我爸和我妈也真是,既然把我的运动基因设定为优秀,为什么不干脆把我的学习基因设定为门门一百分呢?” 张筱立刻给与反驳:“你以为学习都靠聪明,那得刻苦,得坐得住。就你这样上窜下跳跟猴子似的,成绩能好的了吗?” “我觉得主要是热爱。如果你知道学习一门知识的意义,并喜欢上它,把钻研它当成一种乐趣,就一定会取得好的成绩。”呼延美心的话就像是流淌的泉水,能顺着人的耳朵不急不缓地流入心田。 杨思邈说道:“我同意呼延的观点,我就特别喜欢数学,如果能把一道难题解答正确,我就觉得特别快乐。” 吴瑕羞涩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这就是成就感。” 陈曦看着李潇逸,一本正经地说道:“觉醒!你体内的科学兴趣基因尚在沉睡,你要想办法唤醒它。” 李潇逸似有所悟:“这个我知道,《横行霸道美少年》中的主人公,当他唤醒了体内隐藏的神力,便能够纵横江湖,独步天下。” “对,在现实世界,科学就是纵横天下的利剑,而你体内的科学兴趣基因,就是那股待唤醒的神力。” 陈曦装出的样子,俨然就像是李潇逸的精神导师。这样的谈话方式,让李潇逸感到不太舒服,他乜斜着陈曦说道:“你一个小屁孩儿,别装得跟个老学究似的行不行?” 在一个星期天,双螺旋小组的成员们相约去Bj自然博物馆参观。李潇逸为了唤醒体内的科学兴趣基因,一直紧跟在讲解员身旁,不断地提出问题。后来,他的科学兴趣基因似乎真的被唤醒了,并对一个漂亮的猫头鹰标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站在标本跟前自言自语:“你有一双强健的翅膀,可以在空中翱翔,你有一对儿萌动的大眼睛,视黢黑的夜如白昼,你还有一双锋利的爪和锐利的喙,能捕捉令人讨厌的老鼠吃,我怎么就不行呢?我要是有你的本事该多好!”他的话音刚落,猫头鹰标本身子一歪,从架子上掉落下来,吓得他朝后退了好几步,“对不起,姐姐,我可没想唤醒它,它它它…” 漂亮的女讲解员笑道:“这位同学,你别害怕,不是你的问题,这个标本已经掉下来好几次了。” 玉鲲也通过派位到了启明中学,他被选为一班的班长,同时还是数学研习小组的组长。他出落得更加帅气了,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材,白皙的脸上有一双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睿智的眼睛,那双眼眸的深处似乎装满了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陈曦经常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碰到他,当陈曦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总是微笑着点点头。有一次,陈曦问他为什么不参加生物科学方面的兴趣小组,他说没必要,因为他所掌握的生物科学方面的知识,已经达到了高中毕业的水平。陈曦不认为他是在吹牛,毕竟他爸爸是著名的生物学教授。陈曦对玉鲲很钦佩,把他当作身边的榜样之一。但他总感到玉鲲的目光和他爸爸玉鳞光的目光一样,都有一种穿透力,似乎能看清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陈曦在班里排名第三,在初一年级六个班中排第二十三名,这让他有些沮丧。 李潇逸把眼睛瞪得老大:“第三名你还不满意!我要是在班里排名进前十,我爸就会给我买一套《宇宙特工降魔记》。可我才排第十一名,年级排名我都没敢看,估计得七八十名以后了。” “我爸我妈可不这么想,尤其是我和玉鲲又拉开了距离,回家以后,他们又得唠叨半天,我要是不追上他,就不得安宁。” “他们还想让你跟谁比?玉鲲,他爸和他妈都是教授。呼延美心,她爸是重点中学的数学老师,她妈是重点中学的物理老师。要撼动他们两个年级第一和第二的位置,我连做梦都不敢想。你回去跟你爸妈说,让他们也死了这条心吧。” “你打住,还没努力,就被吓死,这也太悲哀了吧。” 李潇逸被呛,眼睛瞪得更大了:“好,你们都是好样的。玉鲲和呼延向爱因斯坦学习,你向他们俩学习。我也是好样的,我向你学习,这行了吧。” 双螺旋小组承担了为生物实验课提供示范案例的任务。在课程进行到观察种子发芽的内容之前,他们在一个大方盘子里准备好了绿豆,而后在白老师的指导下,按照程序创造发芽条件,并将其放在教室里供同学们观察。豆芽一天天长大,待到正式上课的时候,呼延美心把捂着盘子的湿漉漉的纱布揭开,同学们看到密密匝匝又白又嫩的绿豆芽根根直立,散发着淡淡的豆香味。白老师还联系了一家鸡仔孵化场,并在一个周五的活动日,带着六个班的生物研习小组的同学们去参观。那些刚刚孵化出来的毛绒绒的小鸡仔,天真无邪,叽叽喳喳,似乎没有人不喜欢它们,因为就连世界上差异最大的两种人,初中男生和初中女生,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参观结束的时候,呼延美心、张筱和李潇逸、杨思邈,分别在厂门口的对外销售门市部里购满了十几个可以孵化的鸡蛋,他们想把鸡仔孵出来,作为双螺旋小组的学习成果,带到学校给同学们观看。李潇逸扬言自己不但要第一个把鸡仔孵出来,而且保证每一颗鸡蛋都能孵化成功。吴瑕没有购买鸡蛋,因为她要照顾母亲,实在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孵化它们。陈曦也没有购买鸡蛋,借口是对自己的孵化能力缺乏信心,担心浪费了孵化的原材料。但他真实的想法是,小鸡孵出来后,还要把它们送走,到那时,他一定会触景生情地想起绿珠和幽兰它们几个,难免心中又要难过。 回家之后,张筱直接从网上订购了一个鸡仔孵化器,她把鸡蛋放进去后,连接好电源,设定好程序,孵化器会根据时间自动调节到适宜的温度。而杨思邈则从购物网站购买了零部件,自制了一个鸡仔孵化器,在调试成功后,也进入了孵化程序,但这个简易孵化器,需要根据孵化进程,自己调节温度。而呼延美心则把鸡蛋放进了一个棉布袋里,夜间,她像鸡妈妈那样搂着它们睡觉,白天则把它们放在纸箱里,而后把纸箱放在家里的玻璃阳台上晒太阳。她还给纸箱铺上了一个电褥子,将电褥子开到第二档,恰好能够达到孵化温度。 最先孵化成功的是张筱,而后是杨思邈和呼延美心,他们把鸡雏们破壳而出的视频发到了学校的网站上,分别获得了几百个点赞。但李潇逸买回来的鸡蛋却一直没有动静,这让他很是沮丧。他孵化的方法是把鸡蛋放在一个不锈钢盆子里,而后把盆子放在另一个盛放着温水的大盆子里来获取孵化温度。但由于他痴迷游戏,不能及时换水或加热,造成温度时高时低,所以,孵化进程很可能要慢许多,也可能已经彻底失败。 到了第二十六天,李潇逸还没能孵化成功。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正和杨思邈、陈曦探讨自己的小鸡仔到底还能不能出生,张筱恰好从他们身旁走过,她故意放慢脚步乜斜着李潇逸,说道:“有的同学,就知道吹牛。” 李潇逸气鼓鼓地说道:“你说谁吹牛,明天我就把鸡仔带过来,你信不信?” 受到张筱的刺激,李潇逸有些着急了。为了尽快把鸡仔孵化出来,放学后一回到家里,他就将盛放鸡蛋的不锈钢盆里注满水,然后把水盆放在煤气灶上并打开最小火,他想等水温达到适宜孵化的温度后再把火关上。他坐在煤气灶旁一边玩游戏一边守护着自己的鸡仔,直到热乎乎的水蒸气让他感到身上有些汗涔涔的才急忙去停火,但他看到水已经烧开了。第二天上学,他带着十几个煮熟的毛鸡蛋去了学校。吃午饭的时候,他把毛鸡蛋拿出来给同学们品尝。呼延美心委婉地拒绝了他的“美食”。杨思邈刚吃了一口便跑出去,把一块毛绒绒的鸡仔吐到了垃圾桶里。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吴瑕被李潇逸唤醒,以为李潇逸递给她的是卤鸡蛋,直到她吃出了绒毛的时候才嘀咕道:“是毛鸡蛋啊”。但她似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吃得津津有味。陈曦自然不会拒绝李潇逸,但看着已经长成鸡仔形状,香气扑鼻的毛鸡蛋,心中十分不安。剩下的毛鸡蛋都被李潇逸和旁边几个胆大的男同学分食了。 正当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张筱满脸冰霜的来到李潇逸旁边:“李潇逸,你到地是想孵小鸡还是想吃毛鸡蛋?” 李潇逸拿着剥开的毛鸡蛋:“老天爷作证,我真没想吃它们,可一不小心就把它们煮熟了,我也很后悔啊!” 张筱露出一丝冷笑:“哼!别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本应是叽叽喳喳欢蹦乱跳的小生命,现在却成了你们的食物,”她环视了下其他几个嚼着毛鸡蛋的男生,“你们就差茹毛饮血变回原始人了。” 旁边的一个男生辩解道:“鸡这种动物,早晚都会成为人类的盘中餐,早吃晚吃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张筱说罢,将脖子一样,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哼,一群野蛮人!” 第二十章 反霸凌行动 有时候,对那几只将变形病毒传染给他的宠物,陈曦不知道是应该嫌怨还是应该感激。每到闲暇之时,他都会想起它们:红雷、绿珠、幽兰、银桂儿和碧喜,也不知道它们都去了那里?过得怎么样?每当这时,他心里就会感到很难受。他一直严守着家人的叮嘱,从不轻易变形。但为了找回那几个好朋友在自己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影子,他有时会偷偷地站在镜子前,逐个变成它们的样子,仔细地看放大版的它们。有一次,当他看着镜子中的红雷时,听到卧室门口一声尖叫,而后那尖叫声迅速朝厨房飘去。那是四岁的妹妹陈霓,她刚刚看完动画片来找他玩耍,却看到一只大藏獒在照镜子。为此,陈曦受到了奶奶狠狠的责备,自此以后,他变形时就更加谨慎了。但有时候事出紧急,他不得不变成几只宠物的样子,参与到那些他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管的事情中去。 在六年级开学后不久,有一天放学后,他在和李潇逸一起去往车站的路上,看到一座写字楼下面围着一大群人,人们都仰头看着二十多层高的楼顶,楼顶上有个小小的人影。 李潇逸说道:“哇塞,这是要跳楼啊!生活这么美好,有什么想不开的,真是难以理解!走,过去瞧瞧。” 当他们钻进人群的时候,一辆消防车和一辆警车正朝这个方向开过来,警笛声和消防车警报声响个不停。在李潇逸向周围的人询问事情的原委时,陈曦悄然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无论如何应该上去看看。他跑进大楼,乘坐电梯到了最高层。从电梯里出来后,在走过一个开着门的房间时,他朝里面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人隐藏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后面,其中的一个人正悄悄地将头探出窗子朝上面观察。他猜测这几个人一定是在想办法阻止那个站在楼顶的人跳下去,但身处二十多层楼的高度,显然令他们顾虑重重。陈曦沿着楼道找到厕所,进去之后将校服脱下来塞进书包,而后再将书包藏好。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感到某种缺憾,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很麻烦,还因为一旦自己的衣服和书包被人好心人或是恶作剧者拿走,他就暂时不能变回本体了。一个一米七三的大小伙子,总不能赤条条地去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吧。如果他变成一只大藏獒或者巨型狸花猫去寻找自己的东西,肯定会引来关注甚至异样的目光,而这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要是能变出衣服就完美了,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却从未试验过,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陈曦见厕所内没人,便打开一扇窗户,变成大壁虎爬了出去。他贴着楼体的外侧爬到楼顶的下方,而后探出头朝楼顶上观察。在楼顶外围的矮墙上,一个中年男人背向楼的外侧站立着,脸上充满了绝望和迷茫。楼顶平台上,几个穿着西装工服的人正在和他对话。 一位女士劝道:“老刘,你别这样,想想老婆和孩子,他们还都指望你呢。” 老刘露出苦涩的笑容:“工作都没了,还能指望我什么?” “老刘,你工作的事儿可以再商量商量,你先下来,到办公室咱好好聊。”说话的是个身形微胖的男人,貌似某个单位的领导。 老刘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都聊过多少次了,还不就是那些车轱辘话。” 那位领导果断作出了决定:“好,我做主,不裁你了,明天继续上班,好吧?” “哼!你会发善心吗?”老刘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领导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伙子立刻朝老刘靠了过去。但老刘的眼睛立刻又睁开了:“你们别过来,再往前走,我就跳了!”说着,他的两只脚果然朝外侧挪了挪,“退回去,马上!” 两个年轻人又乖乖地退回了原地。陈曦有些紧张,但是他必须立刻过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见那几个工作人员恰好都背对着他,他朝上一窜,同时变成狸花猫落在楼顶。他迈着猫步朝对面老刘站立的矮墙走去,从那几名工作人员身旁走过的时候,他们都被这只有如豹子般大小的巨型“猫咪’惊呆了,那位女士还发出了一声惊叫。“狸花猫”怕忽然靠近老刘会刺激到他,进而发生意外,便走到他旁边大约四五米远的位置,将前腿扒在矮墙上朝楼下观望。地面上,消防员正在对准老刘站立的位置铺设气垫。但楼高将近百米,即便老刘摔在气垫上,也难保性命无忧。 “狸花猫”窜上矮墙,而后蹲坐下来,有滋有味地舔起了自己的猫爪,似乎眼前这件人命关天的事情与他毫无干系,他只是来看热闹的。此刻,老刘却饶有兴致地盯着“狸花猫”,虽然那“猫”的体型大得有点吓人,但一心求死的老刘紧张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下来,看着狸花猫的目光很温柔。 陈曦发现了老刘看向他的温和的目光,用舔得湿湿的猫爪擦了擦脸,喵叫了一声后,便扭着猫步走到了老刘身旁,伸头在老刘身上蹭了起来,就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老刘不但没有拒绝,还伸出手来抚摸他的头: “我女儿也养了一只猫,跟我可亲了。动物有时候比人强,有吃有喝就满足了,不像我们人类那样贪得无厌。” 大“狸花猫”温柔地喵叫了声,表示听懂了他的话,然后抬起一只爪子扶住了老刘的腰部。这时,通往楼顶的门被撞开了,警察李杰豹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狸花猫”觉得他看到自己的时候,怔了足足有四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也在惊诧、疑惑和思索中变换。但他不愧是个能干的警察,很快排除了干扰: “喂,这位刘老兄,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可以跟我聊聊,千万别走绝路。要是有人违法乱纪,欺负您了,您现在可以向我报警,自有法律来替您伸张正义。” “哼!说得好听,你们都是骗子!骗子!”老刘转头看着大“狸花猫”,“再见了!下辈子,我宁可变成猫!”说着,他身体一仰,便朝楼下栽去。 陈曦本来想把老刘推到楼顶上去,但是他没想到老刘那么重,猫爪钩住了他的裤腰带,却被他带着一起朝楼下栽去。但他随即变成了大壁虎,两只后爪紧紧地吸附在了矮墙上,两只前爪则死死地抓住了老刘的裤腰带。老刘在空中画了个弧,恰好被扔进了那扇有人隐藏在后面的打开的窗户里。在楼顶上、屋子里和百米之下的地面上,喊叫声响成一片的时候,那只巨型“狸花猫”也紧随老刘之后窜进了窗户,并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屋子。屋子里的几个人将拼命挣扎的老刘拖离窗户,根本就顾不上还有一只巨型“狸花猫”从最高层的窗外窜进来。 陈曦又找到那个藏了书包的厕所,他很怕自己的书包被保洁员拿走,还怕警察李杰豹看到自己,那样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某些秘密。好在书包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等着他,他赶快将衣服穿戴整齐,而后迅速乘电梯回到大楼下方。他看到李潇逸正在渐渐散开的人群中左顾右盼,便喊道:“潇逸,我在这儿呢。”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李潇逸回过身,瞪着眼睛嚷道。 “我忽然肚子疼,上了趟厕所。”陈曦装的跟真的似的。 “嘿!你就不能忍一会儿啊,还能把你膀胱憋炸了?”李潇逸顿了顿说,“刚才那个人从楼顶跳了下来,被下面屋子里的人给拽进去了,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真是绝了!当时气垫刚刚开始充气,要是他摔下来,肯定活不了。那人旁边还站着一只大猫,好像是他养的宠物。他跳下来的时候,还把那只猫也一同带了下来。那猫大概是抓住了他的衣服,也一同进了屋子。” 陈曦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这么惊险的场景没看到,真是太遗憾了。” “等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最好提前把肚子的问题解决了。”李潇逸说罢,看着嘿嘿直乐的陈曦,也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便笑道,“呵呵!当然,这种事儿我们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哎,我跟你说,这次又是我爸出警,我爸老是赶上这种事儿。” 第二天早晨,陈曦一进校门就碰到了李潇逸,李潇逸对他说道:“哎,我跟你说,昨天跳楼的那个人,愣说是那只大狸花猫救了他,对把他拽进屋子里的那些人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你说这是什么人啊!” 第二十三章 龙吸水 六点钟左右,他和李潇逸在奥运森林公园北门会合了。他们计划步行穿越公园,出南门后,再沿着景观大道一直向南,在演唱会开始前半小时,他们肯定能够到达鸟巢体育场。 湛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太阳毫不吝惜地将能量挥洒下来,让人感到灼热不堪。两人进入公园后不久,汗珠就顺着脖子流了下来,他们挑拣着林荫小路,抄近道朝森林公园南门走去。 陈曦和李潇逸家离公园都不远,他们时常会在节假日的空闲时间里相约来到公园,在宽阔的草坪上踢足球,或是在长长的步道上玩滑板。有时候,他们也会在公园里野跑,去探索那些尚未到达过的角落,因此,他们对公园内的环境非常熟悉。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阔大且多姿,一年四季,园区内都不乏健身和游玩赏景的人们。今天是周六,人显得格外多。林隙间的草地上,散落着一顶顶帐篷,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在帐篷周围的草地上玩耍。那些由不同年龄段的人们组成的健走队,更是公园里独特的风景。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有的身背小包囊,有的手拿瓶装水,互相鼓励着大踏步朝前走,就像是在向那条绕园一周的蜿蜒起伏的绛红色步道宣战。也有以家庭为单位在园区中漫步的,那些小男生和小女生们或是紧跟在爸爸妈妈身旁,或是跑在爸爸妈妈前面。他们更像是太阳的儿女,根本没把酷热当回事儿,身上迸发着同太阳一样蓬勃的力量。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一边走一边观景,显得悠闲而自得 陈曦和李萧逸边走边聊,从网络游戏到玄幻小说,从足球到滑板,最后终于聊到了朱雀和玄武的演唱会。 “我听说演唱会的门票发售之后几分钟就被抢光了,黄牛已经把价格炒到了原来的好几倍,你舅舅是咋搞到的?”李潇逸问道。 “我舅舅的公司和朱雀家的公司有业务联系,他能搞到内部票。”陈曦每年都会跟着爸爸和妈妈去舅舅栗云飞家聚会几次,因此,他对舅舅的生意也多少有所了解。 李潇逸继续刨根问底:“朱雀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产商,你舅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陈曦说道:“他有好几家公司,主要是搞工程建设和室内外装饰,朱雀家的很多楼盘都是我舅舅的公司建设和装修的。我舅舅好像也是朱雀家公司的股东,但只是个小股东。” “哇,你舅真牛!朱雀她妈金灿灿是著名的影视歌三栖明星,玄武是朱雀的表哥,听说这个组合本来是为了给朱雀解闷玩儿的,没想到现在玩嗨了,吸引了无数粉丝。哎,要是咱们能和朱雀玄武有机会亲密接触,合个影就好了。” 陈曦笑道:“你这家伙,得陇望蜀。咱俩如果敢走到距离朱雀十米之内,肯定就会被她的保镖从鸟巢里扔出来。再说,我对与他们合影也没什么兴趣,要是遇到杨振宁爷爷那样的大科学家就不一样了,我说什么也得跟他合个影。” “我以为只有呼延美心、玉鲲和杨思邈这种科学虫才这么想,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最想合影的人是姚明、梅西和C罗。当然,如果遇到中国足球队的主力运动员,我也会跟他们合个影,以此来鼓励鼓励他们。虽然他们的脚臭了点,但总得给他们点希望吧。” 李潇逸话毕,两个人哈哈大笑。 一阵冷风倏然间从空中吹来,将他们身上的t恤衫吹得直抖。李潇逸喊了声:“哇塞,好爽!” 陈曦不由自主地朝空中看去。高高的空中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大片云团,里面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闪了闪。 李潇逸也抬起了头:“你在看什么?” “看飞船和外星人。”陈曦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咋看不到?”李潇逸转着头在天上寻找飞船。 陈曦笑着朝前跑去,李潇逸追了上来:“你小子,又糊弄我!” 他们感到身上越来越凉,刚才从上往下吹来的风开始往上吹,吹得t恤衫拼命地朝上飘,似乎想脱离他们的身体获得自由。当他们走到北园的最南端,从飞架在五环路上的生态走廊朝南园走去的时候,路两侧刚刚浇过的花丛里突然生出一小片一小片白色的云朵,每片云朵有桃花那么大,它们旋转着朝上升起,在空中碰到一起后,变成更大片的云朵,朝着更高的天空升去。无数飞升的洁白云朵很快便笼罩了生态走廊,形成了一道奇妙的风景。李潇逸伸手朝其中一片云朵抓去,那云朵飘忽着散开,逃出了他的掌心,但随即又聚集在一起,继续打着旋朝上飞。 陈曦刚刚掏出手机对准李潇逸,李潇逸便指着前面说道:“嗨,快看那边。” 陈曦望向仰山的方向,见仰山已经被密密匝匝的云朵包围了。他们跑下生态走廊,踏上了仰山北侧水系上的一座小桥,看到河面上腾起了一层浓浓的白雾。雾气在升腾中分裂成无数个碎片,而后那些碎片便各自旋转起来,形成了大片的云朵,纷纷扬扬地朝空中涌去,然后在更高的位置聚集在一起,连接成片,似乎是在图谋遮蔽湛蓝的天空。 他们过了桥,几乎一路小跑着登上了仰山的制高点。他们顾不上歇息,喘着粗气走到各个观景点位,看到密集的云朵从南侧的奥海中升起,在仰山前形成了白茫茫一片飞升的云海。矗立在公园南门外的奥运五环塔几乎完全被遮蔽住了,只能间歇地看到它模糊不清的影子。仰山西侧的人工湿地上空,飞升的云朵也非常密集,它们簇拥着飞向空中,就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集会。游客们都被这奇异的景色迷住了,几乎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或照相机,抢占最佳地点,选择最佳角度,贪婪地拍个不停。 第二十四章 不速之客 雨点并未如歌迷们担心的那样落入鸟巢里。但在鸟巢北侧的奥运五环塔及其以北的奥运森林公园,雨水就像是从一个无底的黑色深渊中泼洒下来,密集的雨线被风摇曳着,疯狂地扫来扫去,将行人和游客扫离了这个地方,给另外的一些人腾出了位置。 就在鸟巢内的演唱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一道流光从雨雾弥漫的高空中直射下来,落在了森林公园的西北侧。看到它的人们会认为,那很可能是一团人们闻之色变的球状闪电。片刻之后,一只大鸟出现在仰山的上空。他本应该立刻朝既定的目标飞去,但懊悔的心情和多日来的奔波使他那对强健的翅膀振颤无力。他在大雨中兜了个圈子,飞落在霓虹闪烁的奥运五环塔的穹顶之上。倏然间,大鸟变成了”汤姆教授”。十三年前,他带着童真般的好奇心游览了这座城市,但今天,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那时的兴致。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雨水浇透。他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地注视着漆黑的雨夜,雨水顺着他的头顶流到脸上,流进他喃喃自语的口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太蠢了!太蠢了!”他边说边抱住了脑袋,呜咽和抽泣使他的身体颤动起来。他稳定了下情绪,而后朝东北方向看去。眼前出现了人体计算机定位系统。根据十三年前的位置记录,那个喜爱饲养宠物的家庭出现在了坐标里。他喃喃的自语中充满了担忧,“共有八个精灵,但愿他们都还在那里。哦!肯定还在。那是个充满爱心的人家,他们会把精灵们照顾的很好。” 突然,黑暗的高空中又出现了大团密集的闪电,那些如巨树的根系般的电芒纠缠在一起,久久不散。它们释放出的巨大能量烧灼着那片天空,使天空变成了蓝色、紫色,直至火一样的红。 “汤姆教授”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同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教授,您还在犹豫什么?” “汤姆教授”抬起头,稳定下心神:“你不必担心,船长,我一定会找到那几个精灵。孩子们,等着我!”他忽地又变成了大鸟,毫不犹豫地飞进了雨夜中。 过了一会儿,那一大团落在奥运森林公园西北侧的“球状闪电”拔地而起,在空中悬停了片刻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朝鸟巢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另有一团“球状闪电”从高空中纠结的闪电中分离出来。它先是悬停在空中俯瞰着这座城市,而后,便也朝鸟巢的方向飞去。 “汤姆教授”飞得很高,这样有助于他在飞出雨幕之后,仍然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再加上他采取了隐身模式,即便有行人看到他,也只会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空中飘过。他心急如焚,又忐忑不安,奋力振动着翅膀,飞向那个已被他锁定的人家。片刻之后,他便到达了目标上空。 虽然事情紧急,但毕竟是相隔十三年之后的故地重游,那种怀旧的情感让他忍不住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他发现,当初的那片空地已经变成了公园,附近盖起了许多高楼,街区的灯火也比十三年前的夜晚明亮了许多。 飘落在茉莉园小区二十二号楼的楼顶上之后,他抖了抖翅膀,又变成了”汤姆教授”。他找到了通向楼体内部的通道口,推了推封堵通道口的那扇门。门被从里面锁住了。他伸手寻找着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手指随之变薄了,从门缝里伸了进去。门开了,他笑了笑,变形成了本小区居民韩春河的模样,攀援着嵌入墙壁的铁梯进入了楼内。 “韩春河”乘坐电梯达到了二十二层,而后来到了二号室门外。他先是站在门前听了听,楼道内很安静,二号室内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朝门锁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变得又细又长,插进了锁眼。他不断尝试着转动手指,嗒的一声,房门打开了,他试探着推开房门。室内异常安静,这让他有些忐忑。他记得十三年前他进入这间房子的时候,人声鸟语,非常热闹。安静,对于一个非法闯入者来说本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但对于”汤姆教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变成房子主人陈玉来的样子,悄悄地走进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他本以为会和十三年前一样,听到那只贫嘴鹦鹉幽兰的热情问候,看到摇头摆尾地跑过来向主人献媚的红雷,就连在鱼盆里懒洋洋地游弋的那条漂亮锦鲤也会朝他行注目礼,还有那只喜欢躲在暗处洞察一切的狸花猫,它的眼睛会在墙的拐角处或某个隐蔽的地方发出幽绿的光芒。但是他所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房间里安静得出奇,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呼唤道:“幽兰!” 见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睛中放射出只有夜视动物才有的光芒。他看到,靠近阳台的鸟架子消失了,这让他微微一怔。 他又充满希冀地呼唤道:“红雷!” 但屋子里仍然静悄悄的。他变得惊慌起来,快速来到了阳台上:“碧喜!” 他的声音似乎在发颤。但碧喜和它漂亮的玻璃生态暖房也已经不在了,那个位置放着一个鞋柜。 他的心由慌乱变成了惊恐,几近疯狂地朝各个房间走去,并急切地呼唤起来:“绿珠!快出来,别躲着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趴到了各个卧室的地板上,搜寻着绿珠的身影。但床下只有杂物和灰尘,灰尘上也没有猫爪的痕迹。 恐惧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你们在哪里?!你们不要躲起来,我不会伤害你们,快出来啊!” 他又惊慌失措的返回到客厅,近乎绝望地环顾着这个十三年前他曾经光顾的地方,他要找的东西全都不在了。他近乎绝望地喃喃道:“哪儿去了?你们都到哪去了?!” 忽然,一阵草虫特有的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响起。”汤姆教授”变成的“陈玉来”眼睛一亮:“紫威!” 他惊喜异常,立刻循着声音来到客厅与阳台间的窗户旁。窗户上挂着一个木制的小笼子,声音就是从笼子里发出的。他伸手将笼子摘下来,透过一条条细细的隔栅,看到里面有一个草虫正在蠕动。屋子里一片黢黑,尽管他变出了猛兽可以夜视的眼睛,但仍看不清里面的虫子到底是不是紫威。他捧着笼子来到沙发旁坐下来,将笼子放倒在茶几上,而后打开了笼子一侧的小门。他的身上发出了强烈的萤光,照到了那只草虫身上。虫子通体碧绿,肚腹肥硕,腿足细长,与紫威的形象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别。 他无比失望,甚至失望到脸上出现了惊骇的神色:“不,这…这不是紫威!” 门外忽然传来人语声,是这个房间的真正主人陈玉来的声音:“我说不让你买,你非要买,这么多东西,冰箱肯定装不下。” “装不下怕什么,一会儿我把这牛肉和排骨都炖了。这几个孩子,吃肉都没够,你还怕糟蹋了。”女主人刘凤珠的话音未落,就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客厅里的“陈玉来”化成一道影子,窜入了阳台。 今天的天气十分怪异。白天燥热无比,到了傍晚,位于北苑家园西南方向的奥运森林公园上空电闪雷鸣。人们从未见过那么密集的闪电,听到过那样撼人心魄的雷声。听说那里不但下了一场暴雨,还出现了什么龙吸水。可是北苑家园连个雨点都没落下,反而变得非常闷热。吃过晚饭,陈玉来和刘凤珠就去逛超市,那里不但清凉,而且有陈曦、陈霓和丁当响爱吃的美食。在暑假的大部分时间里,这几个小家伙都会和他们一起度过,老两口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他们喂得饱饱的。 开门进屋,陈玉来和刘凤珠将装得满满的购物袋放到了厨房。刘凤珠打开冰箱,开始整理放在里面的食物,尽量挤出空间,把刚采购的东西塞进去。陈玉来则来到客厅,他先将空调打开,而后坐到沙发上歇息,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蝈蝈笼子。笼子的门敞开着,那只漂亮的蝈蝈正在茶几上悠闲地爬来爬去。 “哎哟!这小东西怎么在这儿啊?”他赶紧把那只蝈蝈抓住,将它放进笼子里。他朝四下里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出去的时候把它挂在窗户上了啊,怎么会跑到茶几上来了,门还敞开着,我的翠宝差点跑了。” 他将笼子立在茶几上,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几口水。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刘凤珠恰好从厨房走出来,应了声:“来啦。”走过去开了门,“呦,是春河啊。” “嫂子,打扰您了啊,我进去不知道方不方便?”“韩春河”站在门外十分客气地说道。 “哎呦!你再客气,把蚊子都放进来了。老邻居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快进来。” “韩春河”赶快走进屋内,来到客厅的沙发旁。他打量着陈玉来,就像是在观看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身上发了那些变化。 陈玉来有些纳闷,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没有发现异样,便打趣道:“怎么啦?早上还在一起遛弯呢,晚上就不认识啦?” “韩春河”笑了笑,说道:“老喽。” “嘿!你这话说的,六十好几的人啦,能不老吗?” “韩春河”在沙发上坐下来,问道:“您又在逗蛐蛐玩?” “这哪是蛐蛐啊?这是我刚弄到的一只蝈蝈,我记得跟你说过啊。”这时,笼子里又响起了蝈蝈清脆悦耳的鸣叫音,陈玉来很是得意,“你听听,这声音怎么样?” “太美了!这也是一只会唱歌的精灵。” “我说春河,你别再提精灵这俩字儿了行不行,这很容易让我想起那个”汤姆教授”,想起他我就来气!” “韩春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哦,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知道?他差点把我孙子偷走了!” “韩春河”尴尬地看着陈玉来,然后咽了口吐沫:“哦,你说那个事情,那个事情是…是不太好,他可能是太喜欢你家的那个精…哦…那个小宝宝了。” “哼,喜欢就偷!那可是我们全家的心尖子!”陈玉来忽然双目圆睁,满脸怒气地看着“韩春河”。 “韩春河”似乎被屋主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下意识地将身体朝远离陈玉来得方向挪了挪。他看着陈玉来,尴尬的神态更加明显了。 恰好刘凤珠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走过来,她将茶递给“韩春河”后,朝陈玉来说道:“你嚷嚷什么?又不是春河偷了你孙子。春河,你可别在意啊,提起那个”汤姆教授”,你哥哥就恨得咬牙切齿。你说一个外国人,竟然来中国偷孩子,还冒充什么教授,多缺德啊!” “韩春河”又尴尬地笑了笑:“是啊,那件事真是…真是太缺德了!不提了,不提了!”他呷了口茶,环顾着室内问道,“您的孙子怎么不在家?” “你说陈曦啊,他和同学一起去鸟巢体育场看演出了。”刘凤珠坐到了沙发上,“演出很晚才结束呢,今天肯定是不回来了。” “韩春河”充满期待地看着陈玉来和刘凤珠,问道:“其它那些精…哦…其它那些宠物呢?红雷、绿珠、幽兰、银桂儿、碧喜和紫威,还有那只小壁虎,它们都去了哪里?” 陈玉来和刘凤珠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又转头去打量“韩春河”,似乎眼前这个几乎每天都见面的老邻居,是一个刚刚认识的不太友好的陌生人。 “怎么,我…我不该问吗?”“韩春河”显然对忽然冷凝下来的气氛有些摸不着头脑。 “哎呦!你怎么还惦记着那几个小东西呀?我实话跟你说,它们同时染上了怪病,都没了。” 原来那几只宠物被陈家送走之后,韩春河来串门时见不到它们,曾问起过它们的去向。陈玉来和刘凤珠谎称,为了不影响陈曦和陈霓学习,将它们都送人了。韩春河因此很是郁闷,埋怨陈玉来和刘凤珠将这么好的几只宠物便宜了别人,却想不到老邻居。此刻,陈玉来见韩春河不知为何又问起了它们,便索性改了口,让他死了这条心。 “韩春河”脸色大变:“没了是什么意思?!” “死啦,都化成土了!”刘凤珠的语气中充满了伤感。 “韩春河”将端在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放到了桌子上,并腾地站了起来:“不,不可能,我不信!” “哎呀!兄弟,我们也知道你喜欢我们家的那几个小东西,我们也不是不想送给你。但它们真的是同时染上了怪病,你就是带回家去也一样得没了。” “韩春河”情绪十分激动:“我不信,这不可能!” 刘凤珠见状,也将手中的水杯用力敦在了茶几上:“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哥俩还是出去遛弯吧,我累了,得睡觉了。”她对街坊邻居向来热情,有生以来头一次下了逐客令,而且是对一个老邻居。她的意思很明确:此话题在这个家里是禁忌,就此打住。 陈玉来当然明白刘凤珠的意思,他站起身,说道:“走,咱哥俩出去转转,边走边聊。” 但“韩春河”坐在那里似乎不太想走,可当他看到陈玉来和刘凤珠冷漠的态度后,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口中不停的咕哝着:“我不信!不可能!它们只会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壮,怎么可能死掉呢?!” 陈玉来朝“韩春河”竖了竖大拇指:“兄弟,你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我们家那几个小东西用情这么深,好人哪!”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韩春河”跟在陈玉来后面出了门,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二十五章 空中飞人和夜光风筝 鸟巢内,玄武正在演唱他的成名曲“武神下凡”,为他伴舞的是一个由美少年组成的武术方阵。在场地中心的大草坪上,有许多打扮成各种动物样子的人偶,他们合着音乐的节拍蹦蹦跳跳地烘托着场内的气氛。陈曦注视着舞台,和歌迷们一起挥舞着荧光棒,而李潇逸则在座位上比划着一套王八拳,似乎正在和台上武士们一较高下。 陈曦侧过头看着李潇逸笑了笑,他感到包括他和李潇逸在内的所有歌迷们今晚都很幸运。因为就在刚才,他听到后排一个刚刚赶到的歌迷说,鸟巢体育场北侧的奥运森林公园区域大雨倾盆,有人正在公园的外围直播暴雨的情景。他仍然担心大雨会蔓延过来,因为两个区域的距离很近。想到这里,他便抬起头朝空中看去。 陈曦喜欢仰望星空,喜欢天上璀璨的繁星。Bj是一座不夜之城,平日里从城廓内朝空中瞭望,往往只能看到一些稀疏暗淡的星辰。每年放假的时候去姥姥家,他最喜欢的是跟着姥爷去巡山,再就是喜欢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后,站在姥姥家宽大的院子里看星星。那里的星空呈现出它本来的面貌,星河中繁星密布,璀璨无比。姥姥和姥爷曾拿他打趣道:“看咱家陈曦,还想飞到天上去摘星星。” 此时的天空似乎被乌云遮盖着,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似要隐藏起遥远天际的无数秘密。陈曦感到这样的天空很无趣,便重新去看舞台上的演出。但他忽然觉得并非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便又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在鸟巢顶棚巨大的开口上方站着一些人,他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多个。那些人一边朝下面观察,还一边议论着什么。 也有其他歌迷发现了那些人,陈曦听到后面有人说道:“快看那里,站着很多人。” 另一个人说道:“那肯定是空中飞人。下一首曲子,朱雀要演唱《雀儿飞》,一会儿他们就会飞下来。” 这时,空中出现了一只夜光风筝,它被设计成了远古翼龙的形状。由于它体形巨大,且周身闪烁着棕绿色的荧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神般的轰炸机。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只夜光风筝,这只风筝同样被制成了大鸟的形状。它很象是一只乌鸦,周身被荧光映照出暗红的色彩,好像随时会有血液滴落下来。紧接着,第三只和第四只夜光风筝出现了。这两只风筝的样子都是令人恐怖的巨型蝙蝠的形状,它们一黑一白,黑的那只边缘闪烁着的白色荧光,将它从黑黢黢的天幕上剪裁出来,白的那只则很象是将那只黑色的蝙蝠从天幕上剪裁下来后,露出了天幕外的白色衬底。它们的大小完全一样,只是颜色截然相反。四只风筝在空中飘来荡去,显得十分诡异。它们俯瞰着鸟巢体育场,似乎是在窥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站在鸟巢顶棚上的空中飞人也发现了四只怪异的风筝,对它们的出现似乎颇感惊奇。他们时而仰起头朝空中观望,时而交头接耳,好似在谈论着它们。 舞台上,霓虹灯的光影暗淡下来,《雀儿飞》的乐曲声欢快轻盈。朱雀身着艳丽的鸟儿装飘在空中,一束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轻启朱唇,边唱边朝舞台上缓缓飘落。体育场内,三d光影形成的鸟儿漫天飞舞,有如真正的鸟群。 大概是风的作用,四只飘在高空中的风筝被吹得失去了平衡,鱼贯着朝“鸟巢”上方的开口处扎下来。陈曦很担心这几只巨大的风筝会纠缠在一起,落进鸟巢里。若是它们落在那些娇贵易损的电器设备上,不但会影响到演出的顺利进行,还可能会发生危险。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作为演唱会保障负责人的舅舅可就有活干了。立在顶棚上的那些空中飞人则显得更加紧张,他们匆匆忙忙地鱼贯着跃出,落入了鸟巢巨大的开口里面。 陈曦的眼睛里倏然间放射出了绿莹莹的贼光,那是一双猫的眼睛,和绿珠的眼睛一模一样。两个多月前,他在变出猫爪抓破了王峥的衣服和胳臂之后,便发现了局部变形的秘密。通过多次练习,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种只让身体的某个器官变形的能力,今天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第二十八章 朱总 陈曦刚刚适应的松松垮垮的企鹅外套,合着音乐的节拍有模有样地跳动,就见三道流光从舞台后方疾射到下面的草坪上,而后互相纠缠着翻滚着,来到场地的中间。当三团光影停下来的时候,瞬间幻化成三个人,立在草地上。企鹅人偶距离那三个人并不远,他扭动着身体又朝他们附近凑了凑,便看清了他们的样貌。那个满头白发的自然是”汤姆教授”,站在他对面的是一男一女。由于他们身上都泛着淡淡的荧光,陈曦透过企鹅外套上的面罩,能看清楚他们大概的样貌。男人的身材应该有两米多高,异常魁梧健硕,粗脖子上长着一颗硕大且怪模怪样的脑袋,面相显得十分凶恶,再加上一身毛茸茸的棕绿色紧身服饰,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头好斗的公熊。陈曦暗自给他取了个名字:巨熊。那女人则瘦削精悍,模样俏丽,长不过肩的秀发红得好似在滴血,血红色的紧身衣柔顺丝滑,将她美丽的胴体展现得淋漓尽致。但陈曦发现她竟然长着两颗大而锋锐的犬齿,偶尔会下意识的龇露出来,样子十分骇人。于是,陈曦也给她取了个名字:血狼。 今天晚上,陈曦有一个巨大的收获,就是确认了这个世界上自己还有同类存在,这让他十分惊喜。他自然而然地渴望了解他们,同时也能够更好地了解自己。但让他沮丧的是,伴随着这一巨大发现而来的是巨大的危险。他不明白同为变形人的”汤姆教授”为什么如此对待自己,在期望与其他变形人建立某种联系的同时,也渴望知道其中的缘由。他依仗着企鹅外套的保护,来到他们身旁,对着他们蹦蹦跶跶跳起舞来。他不敢凑近”汤姆教授”,便歪着头凑近了那头“巨熊”。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这位彪形大汉与”汤姆教授”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争端。虽然他的样子如熊罴般丑陋凶恶,但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朋友。”巨熊”本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汤姆教授”,此刻朝他转过头,用一种别别扭扭且凶巴巴的音调吼道:“滚开,小丑!” “企鹅”心中一颤,知道这”巨熊”也不是善类。他又跑到那美丽的红衣女子身旁,一边舞动一边打量着她。那女人美丽的眼睛朝他射出了冷酷的锋芒,俏丽的嘴巴里露出了锐利的犬齿,其气势就如一只母狼王。“企鹅”心中又是一惊,赶快躲到一旁,假装轻松快乐地与其他观众互动。他暗自思量,这些变形人,这些自己的同类,为什么都表现得如此凶暴,活像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为了能听清他们说什么,他变成了狸花猫绿珠。有企鹅外套的保护,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变形了。 “您听见了吗,教授先生,我的汉语还不错吧,哈哈!”“巨熊”似乎是在夸耀自己咒骂企鹅人偶那句简单粗暴的话。陈曦由此判断他们是外国人,但很难看出他们来自哪个国家,或哪个种族。 “汤姆教授”揶揄道:“杂碎和垃圾制造的怪兽,竟然也能使用文明的成果了,我恭喜你,但你们应该用它作些善事。” “我们当然是在做善事儿。我们在追踪一个逃犯,不是吗?呵呵呵!” 那“血狼”样的女人说吧,得意地冷笑起来,笑声传进陈曦的耳朵,让他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汤姆教授”的语调极为轻蔑:“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 “巨熊”笑道:“教授先生,我们知道您很强大,我们也不奢望能抓住您。” “但我们会一步不离地地跟着您,陪您一起去找那孩子和那几个精灵,咯咯咯!”“血狼”边说边掩口而笑。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您的跟班和保镖,哈哈哈!”“巨熊”的笑声里充满了戏虐和得意。 听了这两个怪人的话,陈曦吃惊不小。他们似乎也想找到他和红雷、绿珠它们几个,但又不知道如何找到,便打定主意紧紧地跟着”汤姆教授”。 忽然间,一道道不同颜色的流光从不同方位和不同楼层的观众席射向场地的中央。那些流光一落地便熄灭了,变成了一个个人影,快速朝”汤姆教授”和与之对峙的“巨熊”和“血狼”聚拢过来。陈曦仔细观察,发现那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其中有男有女,至多比自己大上两三岁。他们在”汤姆教授”前后左右站定,个个怒目圆睁,逼视着“巨熊”和“血狼”,似乎是要将”汤姆教授”保护起来。借助闪烁的霓虹灯的光芒,陈曦看到他们脸上都描绘着脸谱,脸谱的样式与京剧人物的脸谱有些相似。 陈曦的心一阵激动。他很快就辨认出,站在“汤姆教授”前面的便是飞落在舞台后面的空看台上的两个人。其中那个身着绿色服装的脸谱女孩曾经扎了下自己的手,而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孩,应该就是企图霸占自己的座位,又扎了李潇逸手的那个人。这男孩的身体看上去十分健壮,精神气质也显得异常威猛。 “巨熊”看着那些脸谱人,说道:“啊!您还带了不少帮手,果然是老谋深算。”它看了看舞台和四周的歌迷,又转向”汤姆教授”,“想当着这些虫子的面打一架吗?动静恐怕太大了吧?何况真的打起来,您的这些小朋友会吃亏的。” 那个曾扎了李潇逸手的脸谱男孩说道:“你这笨熊,说话不怕闪了舌头。如果不是嫌你身上的肉臭,我会把你撕成碎块吃进肚子,化作粪便营养大地,那才是你们该有的价值。” “小家伙,你身上的血还不够它们的一顿饭。”“血狼”说着将手朝上指了指。 “汤姆教授”和脸谱人都朝空中望去。陈曦不明所以,便也抬起头。空中,有一黑一白两只风筝飘落在体育场的顶篷上,变成了两只好似蝙蝠的大鸟。企鹅外套内的大狸花猫陈曦,能够清晰地看到它们的样貌。两只“蝙蝠”形体巨大,样貌丑陋,眼睛里闪烁着血红的光芒。它们在贪婪地朝下方窥探时,还不断用舌头舔舐着嘴唇,口中锐利惨白的牙齿也时不时地裸露出来,样子十分骇人。看着颜色皆然不同,宛如鬼魅的两只怪鸟,陈曦立刻想到了传说中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群保安跑了过来。那二十几个孩子的脸谱忽然消失了,都变成了正常人的相貌,就好似他们都会川剧中的变脸术一般,但他们的身上却时不时地有微弱的荧光闪烁。这荧光陈曦很熟悉,和他在变成家里的宠物时身上闪烁出的荧光有异曲同工之美。陈曦知道,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川剧的变脸术,更可能的是他们变形了。 陈曦凭借一双猫眼看向他们,发现站在”汤姆教授”身旁那两个孩子的脸谱消失之后,有似曾相识之感。他趁”汤姆教授”和”巨熊”等人正在关注那群保安之际,扭搭着身体卖弄着呆萌来到他们中间。当他看清了那两个人之后,霎时间大吃一惊。那个扎了李潇逸手的男孩竟然变成了李潇逸。那个身着绿衣扎过他手的女孩变成的人也很面熟。陈曦看着她呆愣了片刻,一下醒悟过来,这人不就是自己吗。只不过,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冒牌的陈曦。真正的陈曦一时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能一下变成了自己的样子。 陈曦正在发楞的时候,保安们已经穿插到对峙的双方之间。领队是一名精干的女士,身穿工装西服,脖子上挂着身份牌。借助闪烁的微光,陈曦看到那牌子上写着“安保经理”。女经理凌厉的眸子扫视了下双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她的声音虽然不高,却不失威严,而且能让附近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有着武术界所说的内家功力。 “打架。虫子小姐,你不要多管闲事儿。”“巨熊”吼道。 “你称呼我什么,虫子?请你放尊重点!”她盯着”巨熊”说道,“你们马上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不许在生事儿。给你们五分钟,否则,我会立刻把你们请出去。” “就凭你们,呵呵呵!”“血狼”笑声怪异,那群保安身上似乎都抖了抖,朝它看过去。 女经理依然神态自若:“怎么,凭我二十多年的武当内家功法和跆拳道黑带七段的本事还不够吗?”说着,她的身形急速摆动,连续几个踢腿、旋腿和劈腿,不但干净利落,而且劲力十足。虽然有乐曲声和歌迷的鼓噪声干扰,陈曦凭借一双灵敏的猫耳朵,依然听到了她搅起的呼呼风声和衣服发出的刷刷声响。 “巨熊”笑了笑:“哼哼!花拳绣腿。女娃娃,我说了,快到一边去,别碍我们的事儿。” 女经理眉眼愤怒地看了看“巨熊”,而后又看向”汤姆教授”一方。 “汤姆教授”狡诘地笑了笑:“美丽的女士,我们愿意遵从您的旨意。”说着,他便带着那二十几个孩子朝体育场的出口走去。 “血狼”一声啸叫,扑向”汤姆教授”。与此同时,站在顶棚上的“黑白无常”悄无声息地飞掠下来,也朝”汤姆教授”一行人扑去。 女经理一个凌空摆腿,击在“血狼”的后背。“血狼”大叫一声,一个前滚翻,滚到了那只不知死活,仍然赖在此处不肯离开的大“企鹅”身旁。 女经理指着“企鹅”:“你,快滚到一边去。” 两个保安连推带搡,将“企鹅”轰出了战斗可能波及的范围之外,其他保安则将”血狼”和”巨熊”围在了中间。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爬虫!” “巨熊”说着,抡起粗壮的手臂朝女经理劈下来。女经理抬腿上踹,恰好蹬在”巨熊”那条劈下来的胳臂上。劈下来的力量和上踹的力量恰好达到平衡,宛如一个画面定格在那里。”巨熊”看着女经理笑了笑,忽然,他的胳臂变细了,并且卷曲起来,宛如一条蛇,缠住了女经理那条抬得高高的腿。而后,他的手臂又朝上一扬,女经理便被头朝下吊了起来。”巨熊”的手臂宛若起重机的吊臂朝上伸展,而他的身子却随之矮了些。女经理被吊得越来越高,直到她的脸与”巨熊”的脸相对。 “只拥有低维度技术的虫子,也敢如此张狂自负。”“巨熊”眯起眼睛看着女经理那张倒悬的脸,满脸讥讽。 女经理厉声说道:“你不讲武德,使用邪术,算什么本事?你快把我放下来,否则后果会很严重!我现在好言相劝,你也要好自为之。” 保安们冲到“巨熊“身旁,有几个人抱住了他的腿,企图将他掀翻在地,还有的对他又打又踹,企图迫使他将女经理放下来。有一个身材瘦削的保安,拽着他的衣服和身上的毛发往他头上爬。但”巨熊”对此却混不在意,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他张开了巨大的嘴巴,露出了满口的獠牙,朝女经理的头咬过来。女经理被吓得手舞足蹈,“啊!啊!”地大叫起来。 “企鹅”被驱赶到一旁,但并未走远。企鹅外套中的陈曦同时观察着两处战场,因为“血狼”和“黑白无偿”与”汤姆教授”一行人也已经发生了冲突。“黑白无偿”似乎也是变形人,只是相貌与他们变成的大鸟一样,丑陋且十分凶恶。双方都变成了猛兽在搏杀,身上也都闪烁着各色荧光。由于他们互相纠缠在一起,又由于攻击的动作奇快,陈曦只看得见横冲直撞的光团,却看不清楚他们都变成了些什么动物。 这时,他见女经理面临危险,而”汤姆教授”又不在附近,便立刻变成大蛐蛐,拖着那件肥大的企鹅外套,一个纵跃,来到了“巨熊”身旁,而后恢复本体站立起来。 “巨熊”露出獠牙的血盆大口离女经理的直挺的鼻子只有数寸之遥,女经理的两只手正拼命向外推着”巨熊”那张凶蛮硕大的头颅,努力使自己那张俏丽的脸不至于被毁掉。但“巨熊”似乎是在玩耍一般,一点点朝她靠近,嘴巴也越长越大,大到能将女经理的整个脑袋装进去。那个瘦削的保安已经爬上“巨熊”的肩头,他用力勒住了他的脖子,使他那巨大的头颅无法靠近女经理。”巨熊”发怒了,一阵狂吼,而后就像是要抖落掉身上的树枝和草屑一样,猛地抖了抖身子,那个瘦削的保安立刻飞了出去。他又先后抬起两条腿甩了甩,另外四个抱着他的腿,使出吃奶的力气企图将他掀翻在地的保安,还有围着他不停地攻击他的保安,也倒下来一片。”巨熊”这一声吼,吓得陈曦一下变成狸花猫,神经质地跳到了一旁。见”巨熊”摆脱了保安的纠缠,又对着女经理张开了巨口,他又按照猫的本能跳回来,挥舞起猫爪,愤怒地击在“巨熊”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巨熊”转过头来,凶狠地盯着这只蠢笨的企鹅人偶。“企鹅”见状,又神经质地一个跳跃,远离了“巨熊”,使他强有力的熊掌不至于一下拍到自己身上。“巨熊”愤怒地抡起手中的女经理,将她当成一块砖头,朝“企鹅”砸了过去。“企鹅”一个侧转跳跃,像是一只猫咪去捕捉一只企图飞走的鸟儿一般,抱住了飞过他身旁的女经理。 企鹅人偶和女经理在草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企鹅”翻身坐在草地上,感到身上好几个地方隐隐作痛。而那位女经理则侧卧在他身旁,口中不停地“哎呀”和“妈呀”。这时,一群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白助理,这是怎么回事儿?” 陈曦抬起头,看到了舅舅栗云飞。舅舅旁边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样貌和蔼,但气场却显得十分强大。刚才问话的就是这个人。其他人都毕恭毕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和两侧。 那位被称为白助理的女经理说道:“朱总,您怎么下来了?”说着,她晃晃悠悠地站立起来,腿也变得一瘸一拐的,“这里有点乱,两拨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了冲突。您还是回到包房里吧,这儿的事儿就让我们来处理。” “你这个样子还能处理吗?”那位被称作朱总的人说道,“栗云飞,你接替她指挥。立刻报警,多调些保安进来,把捣乱分子立刻清理出去。今天是我女儿的告别演唱会,不能出乱子。” 栗云飞应了一声,立刻走到一旁拨打电话。陈曦恍然大悟,这位朱总就是朱雀的爸爸,万益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朱印玺。 “朱总,这些人似乎会邪术,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您还不了解我的搏击能力吗,我连那大个子一招都接不住。”白助理说道。 “会邪术?还有这样的事儿?可我这人偏偏就不信邪。走,我们过去看看。” 朱印玺说罢,带着一群手下,大踏步地朝那处荧光闪烁的搏杀之地走去。 白助理见状,拖着那条伤腿,边追边喊道:“朱总,别过去,危险!” 陈曦躲在企鹅人偶里,紧紧地跟在朱印玺一行人身后。他去接近那些变形人,当然是想去了解他们,并期望与他们建立某种联系。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十分凶狠残暴,对自己来说甚至十分危险,但毕竟是自己仅见的同类。 来到”汤姆教授”与”血狼”和“黑白无偿”搏杀的那处战场,朱印玺看着那些奔突角逐互相搏击的混乱光影,不但感到十分新奇,似乎还很激动。陈曦躲在企鹅外套内,时不时地变成狸花猫,听着他们的谈话,同时也观察着那些变形人。有了企鹅外套的保护,他很想再次看到那个凶恶危险的”汤姆教授”,还有那三个他在舞台后面遇到的脸谱人。 朱印玺身旁的一个人说道:“这不会是金总专门安排的节目吧?” 陈曦猜想,这人口中的金总,应该就是朱雀的妈妈金灿灿。 朱印玺断然否认:“如果是演唱会安排的节目,绝不会在此时和此处表演,更不会如此混乱。” 这时,有两个人冲出那些乱作一团的光影,朝朱印玺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这又让企鹅外套内的陈曦暗自惊讶。跑在前面的是玉鳞光教授,跟在他身旁的则是他的儿子玉鲲。玉教授好像是被玉鲲从那些光影中拖拽出来的,他似乎还想返回身再次冲向那些正在厮杀的光影,但被玉鲲死死地拽住了。玉教授瞥见了朱印玺等人,便赶快跑了过来。他看上去十分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朱总,您快看,这些荧光生物好像…好像都会变形!” 玉鲲看上去既激动又惶恐:“我看得清清楚楚,它们能够瞬间从一种动物,变成另一种动物。” 借住场内闪烁的微光和一对儿猫眼,陈曦看到玉教授和玉鲲的衣服上都有被撕开的破洞,脸颊和身上似乎还有血痕。 玉教授脸上忽然出现了沮丧的神情,他凑近朱印玺小声说道:“我们的那个项目,是否…是否被人捷足先登了?” 别人可能听不见玉教授在说什么,但陈曦转动一对儿猫耳朵,听清了这句话,心中顿时若有所悟。朱印玺立刻摆了摆手,示意玉教授不要再说下去。此时,栗云飞从外围调动的安保人员已经进场,他和两名警察带领着一百多名保安,正在朝那些所谓会变形的动物们围拢过去。有十几名保安走过来,围在朱印玺等人身旁,将他们保护起来。 朱印玺对身旁的一名工作人员说道:“去告诉栗云飞,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抓住一个。” 那人点点头,正要朝栗云飞追过去,忽见一团荧光冲出了包围圈,朝人少的地方逃窜,几名参与合围的保安立刻去追赶堵截它。那团荧光慌不择路,直朝朱印玺等人冲过来,几名保安立刻挡在了朱印玺跟前。那只动物似鹿非鹿,身上流光溢彩,美丽且十分矫健。它看到一群人挡住了去路,急忙转身跑向一侧。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猛地朝前一扑,将它扑倒在地。 朱印玺不由得喊了声:“好!好样的!” 几个保安和工作人员也跟着扑了上去,将那只美丽的小“鹿”按住,但那些人很快就都站立起来。此刻,那只美丽的小“鹿”已经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由于脸上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她的样貌清晰地呈现在大家面前。看到她的样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将她扑倒在地的白助理正扭着她的胳膊,看到她的脸后,赶快放开了她:“雀公主,怎么会是你啊?” 朱印玺来到近前,看到这姑娘后,也颇为惊讶:“雀儿,你不是在台上表演吗,怎么下来了?” 大家都朝舞台上看去,发现真正的朱雀依然站在那里,和玄武深情款款地合唱他们这一组合的成名曲。 朱印玺转回头看向面前的这个“朱雀”时,已经是满脸惊愕:“你是谁?你变成我女儿的样子,想干什么?!” 那个假朱雀朝舞台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朱印玺,转身就逃。 朱印玺喊道:“快抓住她,他们想冒充和替换我的雀儿!” 保安们又都朝那个假朱雀追去。白助理腿部的伤痛似乎已经得到很大的缓解,她正要跟着一起往前追,却被朱印玺叫住了:“白助理,你带着人,专门保护雀儿,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朱总,演出一结束,我会亲自把雀公主送到您跟前。” 陈曦依据那个变成朱雀的姑娘身上的荧光判断,她应该就是当初落在舞台后面看台上个子较高的脸谱人姑娘。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朱雀的样子,他一时还无法弄明白。也许正像朱印玺所说的,这些人是要采取狸猫换太子的方式替换朱雀,目的当然是谋取朱家巨大的财富。但对此推论,陈曦又有些疑惑。 此刻,朱雀和玄武已经唱响了尾曲,体育场内的灯光几乎全都熄灭了,除了一个光斑追随者舞台上的朱雀和玄武,还有场地内那处仍然在搏杀的混乱光团。这时,即便是距离较远的观众也都注意到了这一景象,但他们依然认为这是演唱会安排的节目。陈曦朝那里跑了过去,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那个将企鹅外套借给他的大学生朝他追了过来:“小弟弟,你别跑啊。我已经歇够了,你也玩够了吧,快把它还给我吧。” 忽然,一团光焰窜到了空中,那是一只荧光巨枭,似猫头鹰而非猫头鹰。而后又有二十几团光焰飞升到空中,最后飞起来的是“巨熊”、”血狼”和“黑白无偿”。陈曦认出,第一个飞起来的便是”汤姆教授”,紧跟着他的自然是那些小脸谱人。陈曦立刻甩掉了身上的企鹅服,甩给了追在他身后的那个大学生。他知道,现在的“汤姆教授”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当那只领头的白色巨枭从体育场上方的开口处消失之后,他立刻变成大蛐蛐拔地而起,又变成一只荧光熠熠的天蓝色虎皮鹦鹉,展翅飞向空中。 片刻后,大鸟们从体育场上方巨大的开口处鱼贯而出,消失在北方的夜空中。粉丝们对这个“压轴节目”很满意,体育场内欢声如潮。 第二十九章 赶班车的脸谱人 一飞出体育场,陈曦就化作变色龙碧喜趴卧在顶棚上。他不能离那些变形人太近,如果让“汤姆教授”和那四个怪兽般的人物看到自己变成那几只宠物的样子,无异于自证身份,也等同于自投罗网。他看到那些大鸟飞向景观大道的东侧,到达林木繁茂处,便落在地上,似乎在有意躲避着游人。那些光影一直在茂密的树丛间朝北流淌,在流淌中碰撞又分裂,聚集又分散。偶尔有几团荧光如焰火般窜到高空,但很快便坠落在地。那应该是追踪纠缠”汤姆教授”的“巨熊”、“血狼”和“黑白无偿”,与保护他的小脸谱人们发生着激烈的冲突。 当陈曦觉得自己和那些流淌的荧光之间的距离到达了安全范围,立刻变成虎皮鹦鹉,飞向体育场的东北侧。他降落在龙形水系的堤岸边,这里是一条绿化带,一直延伸到奥运森林公园。绿化带内既有高大的树木又有低矮的树丛,中间有一条弯曲的小路。由于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这里的路灯已经熄灭,几乎看不见一个行人。他沿着这条小路,撒腿朝那些变形人追去。他时而变成红雷,时而变成狸花猫,这样会让他的追踪省些力气。他既不能离变形人太近,又不想离他们太远。当他感到离那些变形人有些近了,或者附近疑似有游人出现的时候,便立刻恢复本体。他很想遇到个掉队或者受伤的脸谱人,跟他要个联系方式。虽然他时不时地会看到那三个落在舞台后面的脸谱人,但他们都在忙着与“巨熊”那几个人厮杀缠斗,根本没有与他们接触的任何机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看到“汤姆教授”,但很快就不见了他的踪影。小变形人们拼命地纠缠着那四个怪兽般的人物,但“黑白无偿”在“巨熊”和“血狼”的掩护下,寻到机会脱身而去。 陈曦想起了“巨熊”和“血狼”说过的话,他们就是来跟踪、监视或者逮捕“汤姆教授”的,消失的“黑白无偿”很可能就是去追踪他了。而那二十几个小变形人在“汤姆教授”脱逃之后,依然与”巨熊”和”血狼”杀得不死不休,很可能是为了不让他们和“黑白无偿”一起去纠缠“汤姆教授”,给他减轻些负担。 他忽然意识到,“汤姆教授”极力摆脱这四个怪物般的变形人的纠缠,一定是为了去寻找自己和家里的那几只宠物。这个想法一出现,他便惴惴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未听从爷爷的劝告,依然通过变形来跟踪这些变形人,实在是很鲁莽。但了解这些变形人的渴望诱惑着他,又让他甘于冒这个风险。但他变得更加小心起来,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防止汤姆教授杀个回马枪,自己与他迎面相遇。但凭借大“狸花猫“灵敏的视觉和听觉,他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关注自己,也未发现有其他动物在自己附近活动。。他进一步推测,“汤姆教授”很可能去爷爷家附近去守株待兔,等着自己撞向他张开的罗网。他就在这种紧张而又兴奋、害怕而又渴望、顾虑重重而又一往无前的多种情绪相互交织的状态中,追逐着那些变形人,越过五环塔,到达了森林公园的南侧。 陈曦惊奇地发现,奥运五环塔及其北侧的奥运森林公园区域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而塔以南几乎没有落下一个雨滴。这场雨似乎是专门给森林公园准备的,正因为下着小雨,这里见不到一个人影。 高空中忽然间电芒四射,那些闪电的枝杈又纠结成一团,剧烈地闪烁着经久不散,爆发出的巨大能量烧灼着整个天空。看着一个劲爆闪的硕大闪电团,陈曦颇感惊奇。那些正在鏖战的变形人也都安静下来,几乎同时抬起头,仰望着空中。空中又响起一阵隆隆的雷声,这声音虽然撼人心魄,但曲调却格外优美,就似某个摇滚乐队在空中演奏。片刻后,一道流光从乌云中冲出,直朝仰山的北侧落下去。 那二十几个小变形人倏然间或变成走兽,或变成大鸟,朝森林公园里奔去。而原本被这些小变形人拼命纠缠而不得脱身的”巨熊”和”血狼”,反而朝他们追了过去。陈曦感到他们的行为颇为怪异,便继续追逐着他们,到达了澳海南侧的大草坪上。此时的情势完全反转,小变形人们企图逃走,而“巨熊”和“血狼”却拼命想阻止他们。那些孩子似乎不想与二人纠缠,纷纷从空中或从岸边扎进澳海里,“巨熊”和“血狼”见状,直朝仰山上空飞去。 陈曦躲藏在草坪附近的树丛里,看到这一情景后,立刻来到了澳海边。他纵身朝前跃起,在入水的一刹难,变成了大锦鲤银桂儿,追随着前面若隐若现的荧光,朝仰山的方向游去。从奥海的北侧上岸之后,他变成狸花猫在芦苇丛中潜伏下来,看着一团团荧光在仰山南侧的斜坡上厮杀着纠缠着朝山顶上移动,很快就消失在绵密的树丛间。空中仍然飘着小雨,周围的一切都湿乎乎的。这时,高空中密结的闪电消失了,一道流光从云层中坠落下来,落在了仰山的西北侧。 陈曦忖度,那些变形人拼命朝仰山上跑,必有非去不可的缘由,这又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那些变形人行动的速度很快,树丛间很快便见不到一缕荧光。“大狸花猫”从芦苇中一跃起,而后变成大藏獒红雷,朝他们隐没的方向追去,就像是在追逐一群逃跑的草原鼠。他很怕他们就此消失,而后杳无音讯,自己又会变成一个无比孤独的变形人。 “大藏獒”穿过山坡上密集的树林,一口气追到了山顶。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下。忽然,他听到周围的树丛中哗啦作响,便赶快隐藏在一片树丛之后。他恢复了本体,只保留了一双猫咪的眼睛。随着纷乱的脚步声,有无数的人影从他面前的小路上跑过。借助漆黑的夜空中仅有的一点微光,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脸谱人。从身高上判断,他们的年龄都不大,很象是哪个学校五六年级的学生。虽然他们身上空无一物,但步态却颇为沉重,摇摇晃晃,磕磕绊绊,宛若步履蹒跚的幼儿,而且所有人都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三十章 特殊保护 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将陈曦从噩梦中拽了出来。他摸到手机,关上了闹铃。他出了很多汗,感到身上潮乎乎的,便撩开毛巾被,继续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回味着夜里的无数个梦境。梦里他一直在追逐脸谱人,但总是距他们一步之遥,让他觉得既懊恼又疲倦。 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心中暗自叹息:“多好的机会啊,竟然没抓住,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他们。” 这时,屋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陈曦,起床了。你不是要去科技馆吗?” 他应了声,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陈曦与老爸陈鸣晓、姑父丁然和李潇逸会合于鸟巢的地下停车场内。一见面,爸爸就翻过来掉过去地查验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李潇逸站在一旁,瞪大眼睛问道:“你被那只大老鹰抓到哪儿去啦?” “谁说我被大老鹰抓走了啊?我去上厕所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后排一个歌迷告诉我的。那只大老鹰确实抓走了一个人,我看那人真的很像你。” 为了让李潇逸少说几句,陈曦故意板起了脸:“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啊?” 但李潇逸岂肯闭嘴:“我不是担心你吗。”说着,他拍了拍陈曦的面颊,“你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美少年,要是被老鹰啄瞎眼睛破了相,那得多可惜啊。” 见陈曦身上只是有些潮乎乎的,其他毫发无损,陈鸣晓放下心来。他笑咪咪地抚了抚李潇逸的头:“潇逸,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哪儿有那么大的老鹰啊?我猜测,那应该是一种智能机械鸟,只是看起来很像一只鹰而已。抓走那个少年,应该是演唱会安排的节目,明天问问陈曦他舅舅就知道了。” 一辆辆轿车和越野车朝车库的出口驶去,早已排起了长队。还有些歌迷正在寻找着前来接他们回家的车子。丁然站在一旁,警觉地观察着靠近他们的行人和车辆,催促道:“我们快上车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潇逸,你上我的车,我把你送回去。” 上车的时候,陈鸣晓要求陈曦将手机中爷爷和奶奶的电话号码以及微信全部删除干净,并要求他在近期内不要以任何方式和他们联系,以免那个假汤姆教授通过科技手段窃取到他们的通话内容,从而找到他。在地库的出口处排队时,一直沉思的陈鸣晓看了看儿子,神情严肃地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有个人被一只老鹰抓走了。我怀疑那老鹰是汤姆教授变成的,他可能是在寻找我的时候认错了人。我怕他回过头来再找我,就躲到厕所里去了。” “就这些?没别的了?”陈鸣晓疑惑地看着儿子。 “没了。”陈曦回答得很干脆。 后面响起了喇叭声,催促着他们前行。陈鸣晓将车开出地库的时候说道:“你可不能骗我。你现在面临的情况很危险,你遇到的所有事情,必须如实跟我们报告,以便我们采取恰当的措施保护你。” 陈曦知道,爸爸口中的我们,当然是指在需要付出生命时也在所不惜地来保护他的家中长辈们。 “您说的我都明白,如果遇到值得报告的事情,我一定跟你们说。” 在去往地下车库的过程中,陈曦便决定暂时不把自己在演唱会期间遇到和所作的事情告诉给家人。他为自己说了谎而感到惴惴不安,但他不断给自己的谎言编织理由,并减轻了由此产生的心理负担。他设想过,如果家人知道了自己刚才经历过的一切,他们对自己的担心必然会增加无数倍,自己的这个假期很可能也因此会被他们联手毁掉。为了保证他的绝对安全,长辈们很可能会把他封闭在家里,因为没有什么比这样做更能保证他的安全了。也许整个假期内,他都不能再去踢足球、看电影,也不能去参加双螺旋小组的各项活动。更加让他担心的是,他想在假期中去姥姥家住上一段时间的愿望,大概率无法实现。一想起姥姥家周边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郁郁葱葱的山林,潺潺流淌的溪水,各种各样的动物,还有跟着姥爷去巡山的快乐,他就会百抓挠心,恨不能马上飞过去。如果能够赶快成行,他即实现了这一愿望,又能躲开汤姆教授的追踪,可谓一举两得。他为自己的设想感到得意洋洋,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他可能就此失去与那些变形人的联系。但鉴于自己面临的危险,他现在更倾向于逃离。他相信那些变形人不会就此在自己的生活中永远消失,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遇到他们。当然,他也并不想将自己刚才的经历一直对家人们隐瞒下去,等从姥姥家回来之后,他会找个机会,如实地和爸爸、妈妈说清楚。 他们返回到了位于世茂奥林花园小区的家里,姑姑和妈妈在等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姑父丁然将李潇逸送回家后也赶来了,他们开始针对汤姆教授来寻找陈曦和那几只宠物的事进行风险评估并商议对策。他们已经从陈曦的爷爷那里得知,“汤姆教授”想要提取那几只宠物身上的血液,如果它们当中的哪只死了,就要找到它们的尸体。至于陈曦,“汤姆教授”想要的很特别,也令他们感到极其恐怖,因为他想要陈曦大脑里的某种东西。但凡脑袋里的东西,对人的生命来说都至关重要。他拿走了那些东西,很可能是陈曦变成傻子,甚至要了他的命。 陈鸣鹤说道:“我想,那个假汤姆教授是想要那几只宠物的基因。至于陈曦,他或许就是想要他大脑的基因。” 陈鸣晓又想起了十三年前陈曦丢失时的情景,说话时不免咬牙切齿:“这该死的人贩子!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要这些东西,应该与陈曦和那几只宠物间的变形有关。”丁然先是看了看陈曦,继而推测道,“过去我们一直认为那个假汤姆会易容术,现在看来,那应该就是变形术。陈曦身上的变形能力很可能来自于他,他绝不是什么人贩子” “哼!照你这样说,他就是个现实版的邪恶博士。他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就在陈曦身上做试验,差点毁了我儿子,毁了我们这个家,他是个罪犯!”陈鸣晓越说越愤怒,睁圆了眼睛,“这厮贼胆子够大,还敢回来,要是抓住他我非得..,” “说的轻巧,你怎么抓到他?”栗云娇看着陈鸣晓,有些愠怒,“从爸爸提供的信息看,那个假汤姆应该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他的变形能力肯定要比陈曦强大得多,如果他不想让你发现,你可能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陈鸣鹤说道:“但我们并不真正了解汤姆教授到底想要陈曦脑袋里的什么东西,我们是否应该跟他接触一下,先把这件事弄清楚。” 丁然立刻表示赞同:“是啊,要保证陈曦的安全,并且解开汤姆教授和陈曦之间的谜题,一个是要和汤姆教授接触,另外还要依靠警察。” 但栗云娇表示了异议:“不行,我们一旦跟他接触,就会被他锁定。他会通过我们找到陈曦。一旦他想要的东西可能伤害到陈曦,后悔就来不及了。保护陈曦的唯一办法,就是斩断汤姆教授接近陈曦的一切途径。至于警察,既然爸已经报案了,看他们有什么具体安排再说。” 昨天晚上,栗云娇在得知汤姆教授又来寻找陈曦之后,便马上要求公公陈玉来和婆婆刘凤珠暂时断绝与陈鸣晓和丁然两个小家庭的来往,并且要求他们将与陈曦、陈鸣晓、陈鸣鹤、丁然以及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和通话记录全部删除干净,防止汤姆教授通过陈玉来和刘凤珠社交关系追踪到陈曦。 丁然和陈鸣鹤对栗云娇处理这一问题的方式感到很无奈,但她是陈曦的妈妈,自然对此事具有决定权。何况事关陈曦的生命安全,把危险的程度想象得严重些,采取的防范措施严格些,并不为过。 陈鸣晓看向陈曦:“儿子,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十分强大的敌人,目前,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充满了陷阱。这段时间你就别出去了,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保住小命要紧。” 陈曦的心立刻凉了半截,自己的判断果然应验了,去秦岭的愿望恐怕真的要落空了。为了挽救这个正在破碎的愿望,他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见大家都看向了他,他鼓足了勇气,“不如马上送我去姥姥家,那样汤姆教授就找不到我了。” “你少来!要是被汤姆教授发现了行踪怎么办?你姥姥和姥爷都挺大岁数了,根本保护不了你。我们又都在Bj,鞭长莫及,你一个小毛孩子,虽然有那几样变形能力,但能独自对付一个变形能力可能比你强大无数倍的汤姆教授嘛?而且,警察也不可能跟着你去秦岭啊。你快点把这想法忘掉,忘得越干净彻底越好。” 陈曦还想争辩,陈鸣晓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悄声说道:“是李杰豹。”而后他打开了扬声器,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和李杰豹的对话。 第三十一章 生命科学展望 中国科技馆位于奥运森林公园东南侧,一个金属质感的巨大球形建筑是它的标志性符号。每年的寒暑假期,这里都会成为少年儿童最佳的学习和游览场所。近些你年来,为了让人们了解更多的前沿科技知识,科技馆开办了“播撒科学火种,照亮人类前程”科普大讲堂,经常邀请各领域的科学家前来讲课。听众中既有中学生、大学生和研究生,也不乏对科学技术兴趣浓厚的市民、。 世茂奥林花园小区离科技馆并不远,十几分钟后,陈鸣晓将车子停在了科技馆的西北侧。陈曦从车里钻出来,径直朝科技馆西门跑去,远远地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路的两侧张望。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几个人跟前时,李潇逸也背着包正从对面跑过来。陈曦刚想开口道歉并说明迟到的原因,李潇逸已经气喘嘘嘘地跑到近前而且先开了口:“实在对不起,诸位听我说啊,我和陈曦昨天晚上有点特殊情况…” 女班长张筱竖起了一根手指:“停!”然后她用那根纤细的手指点着陈曦和李潇逸的胸口:“就你们俩事儿多,迟到了五分钟,无组织无纪律!” 杨思邈翻着白眼,摇头晃脑幸灾乐祸地朝陈曦和李潇逸吐舌头,呼延美心和吴瑕站在一旁含笑不语。 李潇逸急赤白脸地说道:“你别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不就迟到了五分钟吗!你知道我几点才睡着觉吗,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听到李潇逸的话,除了陈曦,其他人都笑作喷饭状。张筱忍住了笑,绷起脸斜睨着李潇逸:“李潇逸同学,你的本事大了,竟然知道自己是几点几分睡着的。” “怎么啦,不行啊?我睡着前最后一次看表就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看完之后,再睁开眼睛就是早晨七点五十。” “就算你睡得晚了点,也不能认为迟到五分钟是件小事儿,这是严重的诚信缺失,哼!” 听到这话,李潇逸变得脸红脖子粗。眼看着“毒舌”大战就要爆发,陈曦赶快说道:“各位同学,实在是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昨天晚上我和李潇逸去鸟巢看演出,回到家里确实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在鸟巢里遇到点特殊情况,大脑肯定有些兴奋,一时半会难以入睡。请大家原谅我们这次,以后,我们保证不再迟到了。” “这态度还差不多。”张筱高高地仰起头,和呼延美心、吴瑕一起朝大楼的入口走去。 三位男生跟在她们身后,李潇逸愤怒地盯着张筱的背影:“哼!别让我抓住你小辫子!” 陈曦劝道:“人家说的没错,咱俩迟到确实不对!” 李潇逸辩解道:“我也没说咱们对啊,我不是道歉了吗,我又不是总迟到!” 杨思邈就像是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紧跟在陈曦和李潇逸身旁,伸着头问道:“哎,你俩在鸟巢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 陈曦和李潇逸看了看杨思邈,又互相看了看,齐声说道:“保密!” 陈曦和李潇逸经常这样逗弄好奇心极强的杨思邈,而杨思邈也知道他们是在逗着自己玩,总是锲而不舍地追问。当然,他最终总会得到答案。 走入科技馆大门的时候,陈曦回身瞄了瞄,发现爸爸、妈妈和刘警官以及几名协警都跟在他们身后。 科技馆报告厅内,双螺旋小组的成员们刚刚就座,讲座就开始了。陈曦发现爸爸和妈妈并没有进来,刘警官带着两名协警坐在他侧后方靠过道的位置。他看向刘警官的时候,刘警官将头转向了别处。 今天的科普内容是“干细胞科学与人类的健康”。在热烈的掌声中,玉鳞光教授走上了讲台。他步伐矫健,温文尔雅,微笑着向听众们挥了挥手:“大家好!” 李潇逸转头看着陈曦:“玉鲲他爸?”见陈曦点了点头,他继续道,“著名科学家,真牛。” 玉教授的讲座很精彩,引起了听众们的极大兴趣。只有李潇逸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朝四处张望:“玉鲲也来了,你看。” 顺着李潇逸手指的方向,陈曦看到了玉鲲的背影:“玉鲲的求知欲非常强,因此才能成为学霸。” 李潇逸撇了撇嘴:“你得了吧,我要是有一个科学家的爸爸,我也…” 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陈曦和李潇逸的头顶上,两人吃惊地回过头,见张筱正手拿笔记本,愤怒地盯着他们:“你俩到底听不听!?” 李潇逸刚要发火,坐在张筱身边的呼延美心在唇边竖起了手指:“嘘!” 李潇逸撇着嘴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将头转向了讲台的方向。 四十五分钟后,演讲到了提问环节。坐在前面的玉鲲率先举起了手。主持人将话筒交给他,他提问道:“玉教授您好,您的讲座非常精彩,让我们对神奇的生命科学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李潇逸手指玉鲲,对陈曦嘟囔道:“哎哟哎,真能装相,回家问该多好。当着这么多人吹捧自己老爸,也不嫌肉麻。”他的头又被砸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而后故作正经地把腰板挺得笔直,作认真听课状。。 “您在讲座中谈到,可以采用干细胞工程技术,将病人的普通细胞还原成干细胞,再诱导干细胞在病灶上生长出一个崭新的器官,从而替代原来生病的器官,这样就避免了异体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那么,如果在人年轻的时候,将各健康器官的基因储存起来一些,进入老年之后,采用这种技术将所有衰老的器官都替换成新的器官,这样不但会提高人类的生命质量,而且还能延长寿命。请问玉教授,这个设想是否可行呢?” 玉鲲的提问打动了现场的听众,大家都兴奋地等待着玉教授给出答案。毕竟长生不老且永远年轻,是绝大多数人的梦想。 玉教授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全是赞许:“这位同学,你提了一个非常棒的问题。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对在座的同学们说些题外话。善于归纳、发现和提出问题,勇于和善于对未知的世界进行猜想,是一个有志于从事科学研究的人不可或缺的素质之一,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素质。提出一个好的问题,或者是好的猜想,能够为科学研究指明发展的方向,其价值可以大到无法估量。说起来有些沮丧,我们中国的科技工作者在这方面是个弱项,也因为这个短板,我们在科学研究领域总是在跟跑,而不是领跑。好在我们的教育主管部门和越来越多的科技工作者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情况也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目前,在某些领域,我们的科研团队已经能够与世界上最顶尖的团队比肩而行。我想,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但愿我今天的这番话能成为一盏小小的灯火,在探索未知世界的道路上,为你们照出哪怕是咫尺光明。 玉教授话音一落,报告厅内便响起了暴雨般的掌声。李潇逸本来一直撇着嘴,此时也禁不住满脸钦佩,把两只手拍的啪啪直响。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玉教授接着说道,“我认为这位同学的设想在技术上是可行的。但是,通过干细胞工程将人体的所有器官都替换成健康且年轻的器官,将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工程,复杂到不可想象。我曾经讲到,目前的干细胞研究只进行到对人体的某一个病灶器官进行替换,而且在技术上尚未完全成熟。所以要做到这一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就此,我也提出一个问题,我们人类真的需要拥有超长的生命甚至永生吗?如果我们真的实现了这样的梦想,地球能够承载那么多人吗?科学家在进行科学研究的同时,还必须考虑到具体技术是否有利于自然界的和谐以及人类社会的长远发展。这个问题,留待大家去思考。” 李潇逸又开始撇嘴了:“这还用思考,如果有可能,我肯定选择长生不老。”他转过头看着陈曦,“等你到了八十岁,我仍然二十岁,咱俩还得一起去遛弯。我搀扶着你过马路,我把你搀过来再搀回去,再搀过来再搀过去,反反复复无穷多次。到时候,你不想过都不行,嘿嘿嘿!” 讲座的主持人是位成熟优雅的女士,她拿着话筒朝这边走了过来。李潇逸站起来,伸手去和主持人要话筒。但主持人越过他和陈曦走向了后一排座位。他们两个转过头,看到呼延美心已经站起身接过了话筒。 “玉教授您好,我叫呼延美心,是启明中学初一年级双螺旋生命科学兴趣小组的成员。我的问题是,现在很多人去整形,不但会遭受很多痛苦而且有毁容的风险,能不能用基因改造的方法,”她伸出纤细的手,不停地在李潇逸和陈曦的脸上指来指去,“比如,要把这位同学的容貌变成这位同学的样子,就将这位同学控制容貌的那段基因,替换成这位同学的容貌基因,这样是否就能够让两个人的容貌越来越接近呢?如果人类都按照某些特定的审美标准,利用这些技术改变自己,会不会让人类在整体上成为没有个性特征的生命体。” 呼延美心的话音刚落,李潇逸便站起身抢过呼延美心手里的话筒大叫起来:“我的基因来自我的父母,换成他的基因,”他指着陈曦“那他不就成我爸爸了吗?我不同意,打死都不同意!” 听众们都被他逗乐了,主持人也笑着问道:“这位同学,能透露一下你的姓名吗? “我也是启明中学初一年级双螺旋生命科学兴趣小组的成员,九月一号开学的时候,该读初中二年级了。我的名字不重要,令我感到骄傲的是,几乎所有的人见过我之后,都管我叫李帅哥。” 李潇逸神气活现样子再次逗乐了大家。主持人说道:“这位同学,如果你将来成了一名科学家,一定是科学家里最会说相声的。你的确很帅,但我觉得你的思想更帅。”主持人转向讲台,“这位呼延同学提出的问题和这位不肯透露名字的李同学的反对意见都很有意思,下面大家听玉教授解答这个问题。” 李潇逸刚坐下来,脑袋上又被砸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张筱拿着那本似乎是专门用来砸他脑袋的笔记本,满脸讥讽,并无声地朝他变换着口型:“大言不惭,不知羞耻!”。而呼延和吴瑕则对着他抿嘴而乐, 李潇逸这次没有气恼,而是学着张筱平素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哼了声,又将头朝上扬了扬,转向了讲台。 “这位呼延同学,作为一名初中学生,你提出的问题很有深度,不愧是生命科学兴趣小组的成员。”玉教授看向呼延美心,目光中的赞许并不比看向儿子的时候少,“你谈到的这项基因工程技术叫做基因编辑,其核心是用外源性的基因片断取代本体基因组中相应的片断,从而改变生物体特定的遗传特征。应用这一技术改变人的容貌,当然是可以的。当人尚在胚胎期的时候,如果我们试图通过这项技术将一个人从父母那里遗传过来的容貌改造成特定的容貌,比如说将单眼皮小眼睛改造成双眼皮大眼睛,这是完全可行的。到了你们这个年龄,身体的高矮胖瘦,脸部的轮廓样貌,皮肤的粗细黑白都已基本明了,由于身体还尚未完全发育成熟,因此还有一定的可塑性,我想利用这一技术对身体的某些特征进行改造,还能获得一定的效果。但这项技术主要是用来治疗疾病,特别是具有家族性遗传特征的疾病和胚胎中出现了基因缺陷可能导致的疾病,而不是对容貌进行改造。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如果人人都变成双眼皮大眼睛,都变得肌肤雪白宛如凝脂,随之而来的便会是审美疲劳。我想,丰富多彩才应该人类的本来面貌。”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李潇逸:“现在我来回答那位李帅哥的问题。首先说,被外来基因改造后的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吗?我个人认为,构成一个人的最核心的部分是人的灵魂、思想、情感、性格和历史记忆,而不是人的身体。身体只是上述内容的载体和使用工具。我们有时候喜欢或者是嫌弃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喜欢和嫌弃自己的汽车一样。因此,如果基因疗法不涉及到改变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我认为经过基因改造后的人与一个残疾人装了一个假肢没有什么区别。所以,那位同学,你即便通过基因疗法变成了旁边那个同学的样子,旁边那位同学也成不了你爸爸,你仍然还是你自己。因为在你的体内引入那位同学的一段容貌的基因,不会把他的精神活动方式带给你。” 大厅内又充满了笑声。李潇逸看像陈曦,发现陈曦也正笑咪咪地看向自己,便装出满脸嫌弃的样子将头扭向一旁。 “但是,通过基因编辑来改造人类或者其他物种的基因序列,涉及到生命伦理学以及生态安全问题,都是被法律严格限制的。如果不是为了治病,对人类的胚胎和未成年人的基因进行编辑和改造,是被法律严格禁止的。就拿刚才涉及到的基因美容来说,父母怎么知道自己的孩子不喜欢他们遗传给孩子的容貌,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孩子喜欢哪一类型的容貌呢。如果父母自作主张,对自己宝宝的容貌基因进行改造,就剥夺了孩子对自己容貌的选择权。同理,由于未成年人的心智尚未完全成熟,除治病之外,对自身基因进行编辑改造的权力也被严格限制。何况人类改造自身基因序列的冲动不仅限于美容,你可以想见各种各样企图通过基因编辑打造特殊人体的工程,对其他生命体基因序列的改造更会是五花八门。如果对此技术的应用不加以限制,会迅速改变人类和自然界的自然遗传规律,甚至可能造成生态灾难,其中蕴涵的风险无法预测。所以,人类对这项技术的谨慎和憧憬同样重要。” 陈曦在低头沉思,他想到了自己身上那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按照玉教授刚才的阐述,人是可以通过基因疗法改变形象的,那么自己瞬间变形的原因,应该也与基因的瞬间改变有关,这样的基因改变,可比刚才玉教授所讲的基因编辑恐怖多了。可是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呢?他通过所谓的第六感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抬起头,一下子就迎上了玉教授狡诘的目光。 “那是陈曦吧?你能来听我的讲座,我非常高兴!你不想提个问题吗?比如说,人能不能像孙悟空一样瞬间变化成别的动物?” 在众目睽睽之下,主持人将话筒朝陈曦递了过来,他不由自主地接过了话筒:“啊…呵…嗯…我就是想提这个问题。请问玉教授,在将来的某一天,生命科学的进步,会不会让人类在瞬间变成飞禽走兽,然后又能够瞬间变回人类呢?” 对陈曦的提问,人们的反应复杂多样。有人摇头,认为这个问题很幼稚;有人窃笑,认为提问者是在博取眼球;有人交头接耳,探讨这问题中是否隐含着某种可能性;有的人陷入迷幻般的想象中,似乎已经变形成了某种自己期望已久的其他动物。 “很好!这几乎是对生命科学的终极展望。”玉教授话音一出,会场上立刻安静下来,“在座的各位女士、先生和同学们肯定都有过这样的梦想,比方说期望自己能变成鸟儿在空中翱翔,变成鱼儿去海底旅行,变成猫咪飞檐走壁。但从现代生命科学的角度看来,这纯粹是天方夜谭。尤其是瞬间变形,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胡扯,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但是,我要说,有些在我们看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很可能是存在的,大自然中也许就存在着神奇的特例。也许我们身边的某个人,由于某种特殊的机缘,已经具备了这个能力,但他本人和知情者对于公开这个秘密却顾虑重重。因此,我们很可能错过这个使生命科学发生革命性变革的机遇,如果这样就太可惜了!” 听众们先是一阵静默,而后一阵哗然。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纷纷猜测玉教授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陈曦再次遇到了玉教授像核磁设备那样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分明是在对他说:别在隐瞒了,还是如实招来吧。 第三十二章 盗版人 讲座在十点钟的时候准时结束。出了科技馆的西门,“双螺旋小组”便沿着科荟南路朝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南门进发。他们的计划是,先在公园里健走一个小时,而后找块树荫下松软的草地进行野餐,并对今天玉教授讲座的内容进行讨论。 呼延美心、张筱和吴瑕走在前面,陈曦、李潇逸和杨思邈跟在他们身后。陈曦发现爸爸、妈妈和两名协警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刘警官和另外两名协警则走在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他几乎被警察、协警、父母和双螺旋们围在了中间。他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可笑,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竟然享受了如此的待遇。他又朝过往的人们身上仔细观察了下,觉得汤姆教授隐藏在他们中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即便汤姆教授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也不会跑到一群人中间来胁迫自己跟他走。 走在前面的三位女生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谈论着些什么,而杨思邈一直想知道昨天晚上陈曦和李潇逸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致使今天迟到了五分钟。他缠着陈曦和李潇逸问这问那,但陈曦和李潇逸似乎早已商量好了,总是故意岔开话题,把杨思邈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听到三个男生在后面嘀嘀咕咕,三位女生停下脚步转回身来,看向他们。 “陈曦和李潇逸,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迟到,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张筱命令似地说道。 三个男生走到她们跟前,李潇逸打量了下三位女生,又看了看杨思邈。听众多了,他的兴致盎然起来。他咽了口吐沫,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的神经系统都没问题吧?我怕讲到关键地方,有人会吓得尿了裤子。” 张筱显得很不耐烦:“别卖关子,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拉倒。”说罢,她转身就走。呼延和吴瑕相视而笑,也跟着张筱继续往前走去。 李潇逸见状,赶紧跑上前,挤到三位女生中间,杨思邈也赶快凑了过去。一行人边走边凝神静气,听李潇逸添油加醋地把昨天和陈曦一起去鸟巢看演唱会的过程和遇到的事情叙说了一遍。在讲到陈曦被那只巨枭抓走的时候,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讶异的神情。李潇逸讲述完毕,未等大家发表意见,便自我表扬道; “我为了陈曦同学不被那只大老鹰吃掉,在体育场内到处去寻找他,是又担心,又疲劳。虽然他最后是活蹦乱跳地自己回来的,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而且,我这一宿尽做噩梦了。你们说,我今天迟到一会儿,是不是应该被原谅?” 李潇逸话音刚落,张筱便一声嗤笑:“编,真会编!为了给迟到找借口,竟然编了一个玄而又玄的故事。哼!” 李潇逸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你说这些都是我瞎编的?!你别诬陷见义勇为的英雄好不好?” 除了李潇逸,双螺旋小组的成员们都笑了。张筱一边嗤笑一边说道:“是不是英雄得让别人评说,自命为英雄的,恐怕世间只有李潇逸同学一个。” 李潇逸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当什么英雄,但事情绝对是真的。陈曦,你倒是说话啊。” 陈曦立刻替好友解围:“李潇逸同学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这么好的故事,他说的绝大部分是真的。” 张筱立刻抓住了陈曦话语中的破绽:“绝大部分是真的,那其中肯定有编的成分。” 杨思邈说道:“一个注了水的故事…” 没等杨思邈说完,李潇逸便使劲撞了杨思邈一膀子:“你小子有点良心没有?你难道不了解我是什么人?” 杨思邈被撞了一个趔趄:“哎呦!你轻点行不行。我的意思是,这又不是英雄事迹报告会,一个注了水的故事听上去更有意思。至于你是什么人,在我心目中,你当然是个诚实正直勇敢的人。” 李潇逸立刻神气活现地扫视着大家:“你们都听见了没有?这才是我在广大同学中真正的形象。” 张筱立刻作呕吐状,呼延美心和吴瑕看着手机笑而不语。张筱干呕了几下之后说道:“一个跟屁虫的吹捧,怎么就能代表广大同学了。” 这时,呼延晃了晃手机:“网上有演唱会现场的图片和视频,确实有很多荧光大鸟飞进了鸟巢,还有许多奇怪的动物在场地上互相追逐撕咬。” 吴瑕说道:“记者采访了朱雀的妈妈,证实那些荧光大鸟和动物都是他们公司研制的娱乐产品。” 李潇逸听罢,立刻凑到张筱身旁:“张班长,你听到了吧,这是我编的故事吗?” “哼!”张筱将头朝上一扬,“反正没少注水,虚头巴脑,有欠诚实。”说罢,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李潇逸脸都气歪了,朝张筱的背影嚷道:“嘿!说我虚头巴脑不诚实,你这是诋毁见义勇为的英…英…”他大概觉得自己当英雄确实还不太够格,便改了口,“优秀少年!” 双螺旋们边说边走,很快朝右拐上了景观大道。他们越过高高耸立的奥运塔和与之隔路相望的亚投行办公大楼,奥运森林公园南门就在前方不远处。时近中午,天气酷热,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走到森林公园南门外的游客服务中心附近,他们听到有人喊陈曦的名字,便停了下来。陈曦转过身,看到妈妈和爸爸朝他们走了过来。 李潇逸和陈曦的父母比较熟稔,主动和他们打招呼:“阿姨好!叔叔好!你们来陪陈曦参加我们的小组活动啊?”没等陈鸣晓和栗云娇回答,他便抚了抚陈曦的头,“呵呵,妈宝男。” 栗云娇笑道:“李潇逸同学,我家陈曦可不是妈宝男。我们一家难得在周末同时休息,今天有了这个机会,所以决定一起来公园里散散心。” 双螺旋们见到栗云娇、陈鸣晓,便纷纷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就在这时,陈曦的目光却被三个人吸引了过去。那三个人从奥运塔的方向匆匆而来,左顾右盼地朝人群中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见前面游客服务中心的门前人来人往,他们便朝那里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陈曦的心咚咚直跳。 “天气真热,你们身上都出汗了吧,我请你们吃雪糕。”栗云娇指着附近的游客服务中心说道,“每个人两只,喜欢吃什么,进去自己选。” 双螺旋们向栗云娇和陈鸣晓道谢之后,便兴高采烈地跑进了游客服务中心。一进门,大家就把冰柜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挑选各自喜欢的雪糕,只有陈曦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站在摆放食品的货架附近,看着前面发呆。片刻后,李潇逸拿着一只蛋卷冰淇淋走到他身旁:“喂!你不吃啊? 见陈曦没有回应,李潇逸便把手中的冰淇凌在陈曦眼前晃了晃,凉凉的蛋卷皮擦到了他的鼻子尖。但陈曦根本就没把李潇逸和爱吃的蛋卷冰淇淋放在眼里,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朝前望去。他那执着的眼神和微微张开的嘴巴,传递出如下信息: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于是,李潇逸顺着陈曦的目光看过去,马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便也睁大了眼睛: “那人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旁边那个是谁?那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曦伸手从李潇逸手里抢过蛋卷冰淇淋:“你没照过镜子吗?”然后朝裹满巧克力的雪球上咬了一口。 李潇逸眼珠子转了转:“啊!那个人是我?没错,真的是我!哇噻,真帅!嘿嘿!” 在放置食品的货架旁站着三个人,正是陈曦在服务中心外面看到的三个人。其中的两个活脱脱复制版的陈曦和李潇逸,而站在他们身旁的女孩分明就是昨天晚上在鸟巢里鸾歌凤舞的“朱雀”。但李潇逸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个复制版的自己身上,对旁边的“朱雀”竟然视而不见。那三个人不断将货架上的食品放进手中的购物篮里,购物篮很快就满得冒了尖。三人看购物篮实在装不下了,便朝收银台走过去。 三个人走到冰柜旁停下来,似乎对双螺旋们拿着的雪糕产生了兴趣。栗云娇挑好了两只雪糕,抬头正好看见他们,便说道:“人家都在挑雪糕,你们两个去买零食,还怕饿着啊?”说着,她便将两根雪糕递到了复制版的陈曦和李潇逸面前,“来,快拿着。” 复制版的陈曦和李潇逸看着递过来的雪糕,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那个复制版的陈曦,脸蛋涨得红扑扑的,就像是一个小姑娘突然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布娃娃:“阿姨,给我的?” 栗云娇看着复制版的陈曦笑道:“嘿!儿子,没事吧你?我是怎么得罪你啦?不想认我这个妈啦?” 复制版的陈曦没有去接雪糕,眨巴着眼睛说道:“儿子?妈妈?” 被陈曦抢走了雪糕的李潇逸来到栗云娇身旁:“阿姨,我们在这儿呢!”陈曦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没离开对面复制版的自己和复制版的李潇逸,当然,还有那个“朱雀”。 第三十三章 巨兔和水怪 人工湿地位于仰山的西侧,是奥运森林公园内一处别致的景观。一行人进入南门后随即朝左转,选择紧邻澳海的木质步道和林间小路朝湿地的方向行进。一道溪流从湿地的方向蜿蜒而来,水面时而开阔,时而陡狭。开阔处水流舒缓,陡狭处水声潺潺。溪水两侧水草葱翠茂盛,各色锦鲤漂游其间,显得悠闲而惬意。 玉教授急于赶到人工湿地,大踏步地往前走,陈鸣晓和栗云娇也只好加快步伐跟上他。玉鲲和双螺旋们围绕在玉教授、陈鸣晓和栗云娇身旁,沿途观赏湿地的美景,间或嬉戏打闹,释放青春的活力。走过溪流,前面便是一大片荷塘。圆圆的荷叶高低错落,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几乎覆盖了整个水面。一朵朵盛开的荷花粉面朝天,花瓣晶莹剔透,不染纤尘。其间或有刚刚长成的花蕾,荷包尖尖,含羞带怯,静静地矗立在大片翠绿的荷叶中间,静待着怒放的时刻到来。 一路上,玉鲲和其他双螺旋们叽叽喳喳,而陈曦却很少说话,惹得李潇逸调侃他人虽年少,举止已老,有望成为未来的国之栋梁。 其实,陈曦一直在搜寻那三个复制版的孩子,这才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刘警官带领着两名协警,依然行走在他们附近。跟踪那三个孩子的两名协警,刚才还在前面时隐时现,现在却已不见了踪影。走近荷塘后,陈曦想起了小脸谱人戴蒙、圆点和松哥,当然也想起了巨熊和血狼。昨天晚上,由于他的原因,耽搁了戴蒙、圆点和松哥去赶班车,致使他们被巨熊和血狼截住,并受到攻击。在冒险救援被攻击的圆点之后,他便跳入了这片荷塘里。他朝荷塘内观察,已经辨不清自己曾隐藏在哪一处密集的荷叶之下。他又想起了血狼在他头顶上空燃烧并化成齑粉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便不愿再想下去了。前面就是人工湿地最开阔的所在,也应该就是昨天晚上众多小脸谱人跑过去聚集的地方。他心中有所期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踏上铺设在芦苇塘中间的木质廊道,看到靠近仰山脚下的那片湿地挤满了游人,似乎有什么奇迹在那里出现。双螺旋们兴奋地跑了过去,他们垫起脚尖,透过高高的芦苇,看到了一处圆筒似的压痕。但由于芦苇的遮挡,看得并不真切。 呼延美心见玉教授径直朝前走去,便朝分散开的双螺旋们喊道:“双螺旋小组,向前走了,到前面的大树底下集合。” 陈曦将视线从那处圆筒形压痕收回来,准备往前走,但他立刻又停下脚步,重新转回头,朝芦苇丛中看去。他发现在密集的芦苇丛后面,有点点荧光在闪烁。随着芦苇的轻微晃动,那些荧光越来越弱,消失在了芦苇塘的幽深之处。陈曦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地欢跳起来。他收回目光,恰好看到那两名跟踪复制版三人的协警走了过来。两人径直走到刘警官跟前,连说带比划地汇报有关情况。陈曦听得大概的意思是,复制版三人来到这里后,似乎发现了被人跟踪,便迅速拐进了前方芦苇丛之间的小路,而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刘警官听完汇报后,喊住了陈鸣晓和栗云娇,让他们看护好陈曦,他要带着四名协警去寻找那三个孩子。 陈曦在父母的看护下,跟着双螺旋们往前走。走过一处曲折的廊道时,他发现木制的步道和栏杆上都有黑灰色的粉尘。他弯下腰,对着栏杆上的粉尘嗅了嗅,立刻闻到了一股烤肉的焦糊味。他认为,这就是巨熊被划作齑粉的佐证。 一行人走过廊道,来到东西两片芦苇塘间的一条柏油小路上,很多人站在那里朝两侧的芦苇塘中观看。苇塘上空,四架无人机或定点盘旋,或飞来飞去,侦察着芦苇塘内的情况。右前方路旁生长着几棵大树,树木枝干粗壮,冠盖散大,树阴广布。树阴下有几个供游人歇息的弧形坐凳,旁边架着一块可卷曲的超薄电子屏幕,一群人围坐在那里。那片地方被隔离绳圈了起来,一辆中型面包车停在不远处,几片可以自动起降开合的太阳能电池板在阳光下闪烁着青蓝色的光芒。 呼延美心的声音从大树下传来:“双螺旋小组,都到这里来。” 双螺旋们来到大树下,见玉教授、玉鲲已经坐到了屏幕前。丁然手持对讲机,旁若无人地坐在屏幕前指挥调度。他身旁放着几套塑胶的防水服,应该是为进入芦苇塘捕捉巨型动物所做的准备。而陈鸣鹤正在给大家介绍发现巨型动物的过程。原来,陈鸣鹤在早晨上网时,看到有人在某网站发送了一组照片和影像资料,并配文声称其在奥运森林公园的仰山上晨练时,发现了三只体型巨大的动物。照片和影像都是在较远的距离上拍摄的,且光线不足,看上去有些模糊,但仍可辨清分别是兔子、刺猬和松鼠。它们似乎正在林间草丛里寻找吃食,对周围的环境很是警觉,发现有人之后,便迅速逃走了。通过和周围的景物比对,陈鸣鹤发现它们的体型确实比同类动物要大许多,但由于网上信息真真假假,她并未完全相信。吃完早饭后,她和丁然步行前往森林公园,计划先去探查一下此事的真假,而后去天使动物救助站给几只小动物做治疗。他们达到仰山附近时,又有人在网上发送了一些图片,说三只巨型动物受到游客的惊吓,躲进了山脚下人工湿地的芦苇丛里。他们到达这里时,芦苇塘周围的廊道和小路上已经围了很多人。有的人是来公园游玩,顺便停下脚步,想看看巨型动物的样貌,而有的人似乎是专为三只巨型动物而来。陈鸣鹤以中科院生命科学研究所的名义征得园方的同意,允许他们捕捉三只巨型动物。丁然立刻召集热衷于动物保护的朋友们前来帮忙。他们之所以想捕捉这三只动物,一是要将它们保护起来,免得被居心不良的人伤害,二是想知道是什么因素导致它们出现了巨型化特征。至于他们想捕捉三只巨型动物的更深一层原因,只能藏在他们的心里,目前尚不足以对外人言。 第三十六章 午夜行动 参观完动物救助站,一天的活动收了尾,双螺旋们和救助站的各位老师们告别,奔向公园的出口。陈曦和妈妈留了下来,他们要和姑姑一起等待姑父丁然回来,而后一起返回家里,这样会更加安全一些。姑姑又去了关着戴蒙的房间,说是要去安抚一下它的情绪。陈曦和妈妈一起坐在姑姑的办公室里,他胡乱地翻看着手机,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进去。 忽然,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撞击铁笼的声音和愤怒的嘶叫声。陈曦站起身,走到房间的门口,朝那个方向看了看。这声音应该就是戴蒙发出的,他拔腿朝那那里走去,但妈妈在他背后说道:“陈曦,你过去会更加刺激它,它再次向你求救怎么办?” 陈曦停住了脚步。这时,丁然回来了,而陈鸣鹤也恰好从关押戴蒙的房间里走出来。 丁然问道:“戴蒙的情况怎么样?” 陈鸣鹤面色凝重:“情绪一直很激动,我给它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丁然叹了口气,说道:“玉教授说,他要连夜对戴蒙进行检测。如果采集的血液不够,他夜里还要过来再采集一些,我把这里的钥匙给了他。而且,他还建议把戴蒙转移到别的地方,以防它的主人找过来。他说朱印玺的万益集团下属的美好生命科技公司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如果能把戴蒙安顿到那里,可以对它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听到他们的谈话,陈曦的心中一阵颤栗。 陈曦和妈妈在姑姑和姑父的陪护下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六点钟了。送走了姑姑和姑父,洗过澡之后,陈曦感到很累,便躺倒在床上,翻看手机信息。呼延美心已经将今天活动的图片发到了双螺旋群里。十多张图片中,最惹眼的是站在芦苇塘木制廊道上漆黑如墨的兔子“戴蒙”,其中还有两张张筱与复制版朱雀的合影。杨思邈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三个事件位列今天网络热搜的前三名。第一件是昨天傍晚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里出现的异常天候;第二件是在朱雀和玄武的演唱会上,万益集团投资的智能机械公司现场展示了几十只可以自由变形的仿生动物;第三件便是今天在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人工湿地内,发现了巨型兔子和巨型水鸭,据说还有一束怪异的拉拉秧。他正想搜索有关内容,妈妈敲门唤他吃饭。他早已经饥肠辘辘,来到餐厅后一坐下,便狼吞虎咽起来。 吃过饭后,他又躺倒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打开手机中的搜索网页。他发现,占据搜索量前三位的,根本不是杨思邈说的那三个事件。排在第一位的是中国量子力学研究获得重大突破的新闻;排在第二位的,是中国一位女作家疑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消息;而排在第三位的信息很无聊,是一对知名影星夫妇离婚大战的现实狗血剧。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双螺旋微信群,发现群里已经吵成一片。张筱指责杨思邈说谎,因为占据搜索量前三的信息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三条,而且那三条信息目前根本就无法搜索到。但李潇逸对杨思邈给与了强有力的支持,说刚才他也看到了那三条信息,确实占据搜索网页的重要位置,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消失了。张筱不但发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还说他俩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合伙制造谣言。吴瑕大概想从中做个和事佬,说这些信息肯定是被管理部门删除了。但李潇逸说他问了天下第一警长李杰豹,该警长面对面地告诉他,只有对社会安定、国家安全、经济发展以及人们身心健康产生负面影响的信息才会被删除,这三条信息根本就不在删除范围之列。而且李警官对此也感到十分奇怪,正在利用他的特殊身份查找删除信息的人。呼延美心没有参与争论,她更关心戴蒙的情况,希望它能尽快回到主人身边。 陈曦感到心烦意乱,一反常态地没有发言,任凭李潇逸和杨思邈在群里发来疯狂呼叫他的表情图片。他将手机放在一边,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桩桩事情便不断翻涌出来。 这些年来,陈曦拥有的变形能力,即让他暗自骄傲,也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家里人也为此忧心忡忡,不知是祸是福。妈妈和爸爸都不希望他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与众不同的人,当穷尽一切办法仍然查不出“病因”之后,他们仍坚持要等到他成年以后再看情况是否将此秘密公之于众。陈曦也无法就此事与别人交流,就连对他最好的好朋友李潇逸,他也只能守口如瓶。有几次他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李潇逸知道了这样奇葩的事情后能不能保密,会怎样看待他,他们还能不能做朋友。即便是用这种能力帮助了同学和其他人,他也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他的这种复杂心思与其年龄很不相称,这源于他从无意到有意地展露变形力之后,体验到的人们对这种怪异能力的看法 表姐栗雅和豆角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在看到他变形之后表现出的惊恐样子,深深地烙印在他心中。他在幼儿园结识的小朋友们中,有几个孩子和他很有缘份,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和他同校同年级,有的原来还和他同住一个小区。当年他变成藏獒抢玩具的情景似乎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头脑里,他们将这件事传播开来,而后在同学们中间广泛流传。虽然大家都不相信这事是真的,但有些好事的同学在经过他身边时,总会故意用看一个怪物的目光观察他。有时候他真想变成红雷的样子对着他们吼上几嗓子。今年端午节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带着他和陈霓去爷爷家,进入茉莉园小区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推着童车的邻居郝奶奶,童车里躺着郝奶奶胖嘟嘟的小外孙女。当他和郝奶奶打过招呼,想看看童车里的宝宝时,一脸紧张的郝奶奶推着童车匆忙地离开了。类似的事情一再刺激着他,让他产生了一种有朝一日可能会被世人抛弃的感觉。 第三十七章 水榭惊魂 大狸花猫蹲在墙根下朝院子里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静静地思索了片刻,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个地方被人监视了。他不知道监视救助站的是什么人,但监视这里的原因大概率与戴蒙有关。那两只病犬还在狂吠,这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听觉。陈曦瞬间由狸花猫变成了大藏獒,他先跑到关着瘸腿大黄狗的笼舍前,呼地直立起来,将前爪搭在钢筋编织而成的护栏上,瞪着两只如恶魔般冷酷的眼睛盯着大黄狗。他又学着红雷的样子,从胸腔和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陈曦并不知道自己吼出来的狗言狗语是啥意思,但大黄狗似乎听懂了,呜咽一声躲到角落里,一边哀鸣一边瑟瑟发抖。他又跑到旁边的那个笼舍外面。那只浑身长满了疥癣的哈士奇,正直立着身子扒在笼子上狂呼乱吼,忽见一个凶恶之极的家伙扑了上来,将笼舍砸得剧烈地颤动并随之哗哗作响,它被吓得转身就把头扎进笼舍内侧的墙角里,两只前爪扒在头上,屁股朝外高高地翘起,一副乖乖投降饶了我吧的无赖样。大藏獒看着它,一边欢快地摇着尾巴,一边哈哈哈地吐着粗气。陈曦知道,这便是红雷的欢笑。他试着像人类那样去笑,虽然感到嗓子眼里十分别扭,但还是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和人类的笑声有些相像。听到这奇异的笑声,哈士奇虽然仍翘着屁股,但却将头转过来,以一种诧异且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他,似乎他这只看上去十分凶恶的狗狗却没学会怎样笑,或者说在笑这件事上出了不该出的事故。陈曦很喜欢这二哈,本想再和它戏耍一番,但一束光线越过围墙,在救助站的上方飘飘忽忽。周围的状况有些诡异,他不能耽搁,得赶快进去找戴蒙。 大藏獒欢快地摇了摇尾巴,掉转身体,几个纵跃到了正房门前。他伸出前爪推了推门,楼门上了锁。他想到关押戴蒙的房间前面有个单独的院子,便又转身返回到关着病犬的那排笼舍前。他倏然间变成狸花猫,轻盈地一跃,便登上了笼舍的屋顶。那个院子果然就在笼舍的后面。他正要纵身跃下,忽然感到外面灯火闪烁。他沿着笼舍的屋顶潜行到院墙附近,看到有两辆面包车正朝这里开过来。他立刻趴伏在屋顶上,并努力让情绪平稳下来,以免身上会产生荧光,暴露自己的行动。 两辆面包车停在了院门前,从前面那辆高级面包车里下来两个人。借助车灯散射的光亮,陈曦辨认出,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生命科学家玉鳞光教授。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也有些眼熟。他很快就想起来了,她就是在朱雀的演唱会上,曾经带领着一众保安,想要将巨熊和血狼驱赶出鸟巢体育场的那位姓白的经理。她的身姿虽然窈窕,却掩饰不住满身的霸气。 车子一停下来,有两个人便从附近的树丛里跑了过来。矮胖的那个手指救助站,结结巴巴地对玉教授和白经理说道:“有有有…有人进了院子。” “不是人,是一只豹子,身上还闪着亮光,好吓人啊!”瘦高个的这个保安说话时,声音似乎在颤抖。 玉教授说道:“这地方哪来的豹子,一定是戴蒙的主人找来了。” 这时,从后面的面包车上下来了二十几名保安。白经理朝保安们挥了挥手:“把这院子包围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带走那只兔子。” 保安们立刻朝救助站的外围四散开来。趴卧在屋顶上的大狸花猫陈曦暗叫不好,玉教授这是要把戴蒙转移到万益集团旗下的美好生命科技公司去。戴蒙若是真的到了那里,陈曦知道等待着它的命运将会是什么。但戴蒙是个大活人,不是实验动物,他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纵身跳进了关押戴蒙的房间前面的那个院子,而后迅速跑到房门前。他探出一只猫爪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锁着。他又将猫爪伸进钢筋护栏去推动纱窗,纱窗被推开了一道缝。他将猫爪伸进房子,伸向门的后面。他感到自己的猫腿和猫爪似乎都变长了,但并不因此失去力道,很容易地就摸到了门的插销,打开了屋门。 进入房间后,他看到戴蒙正站在笼子里惶惑不安地看着他。陈曦猜测,一定是自己大狸花猫的形象吓到了他,于是迅速恢复本体。戴蒙的表情由恐惧变成了诧异,而后又兴奋地把脚跺得啪啪响,兔尾巴欢快地摇着。它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能有人来营救自己,但没想等来的是他。陈曦见戴蒙一切安好,便不敢耽搁,朝靠墙边的一个柜子跑去,那里面放着铁笼子的门钥匙。他从柜子里拿出钥匙,打开铁笼的门,戴蒙一下冲了出来。这时,楼道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呼喝声。 陈曦瞬间变成大藏獒红雷,转身朝前面院子里跑去,戴蒙紧跟在他身后。刚刚冲到院子里,便有人进入了关押戴蒙的那间屋子。 一个声音惊呼道:“跑了!那只大黑兔逃跑了!好像还有一只大狗!” 白助理厉声喝道:“快去抓住它们!” 几名保安朝院子里追过来,其中的一人高声喊道:“外面的人,快截住他们,他们要出去了!” 大藏獒已经打开了院门,狂吼着扑了出去。门外面拦截他们的四个保安,被扑倒了两个,吓尿了一个,还有一个逃窜的速度比兔子都快。大藏獒和戴蒙朝救助站后面的树林中跑去,身后呼喝追赶的声音不断,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扫寻过来。大藏獒本想让戴蒙跑在前面,自己负责断后,但想到戴蒙对公园内的环境不熟悉,如果跑错了路,他们很可能会被保安们包抄合围在某个角落里,那样就麻烦了。他只好铆足了劲儿往前跑,让戴蒙紧紧地跟着他,尽量与后面追赶的保安拉开距离。但由于他们的情绪都处于十分高昂的状态,身上的荧光也就显得十分明亮,正好给保安们标明了追逐的方向。但两条腿的人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大藏獒和一只巨型兔子。尽管有白经理如女魔头般地督战,那群保安仍然被他们甩得越来越远。他们绕了个弯,朝公园的东侧逃去。当他们穿过花田野趣景观中那一大片由向日葵组成的花海之后,便有汽车灯光从后面照射过来。大藏獒陈曦心中不免焦急起来,于是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又跑过了一段路程,汽车的灯光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同时后面传来惊呼声和鬼哭狼嚎的喊叫声。他们暂时停下脚步,朝后面望过去,看到有两团荧光截住了那些保安,双方似乎正在厮杀。他们两个都累坏了,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肌肉突突地跳个不停。后面的厮杀还在进行,胜负尚无法预料,他们不能在此停留太久,必须趁机跑得远远的。大藏獒陈曦转身向北跑去,并示意戴蒙跟上他。戴蒙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愿。陈曦之所以潮这个方向跑,是因为这里水系密布,沟坎纵横,树木茂盛,不但能够遮掩他们身上的荧光,而且不利于人员和车辆的行动,这会给他们的逃匿提供极大的便利。他们穿过了两片树林,越过了两条河沟,爬过了两处坡坎,闯过了两处茅草丛生和高低不平的低洼地带,爬到了位于北园北侧的那处耸立的高坡之上。这里是北园的最高点,白天的时候立身于此,可以将北园内的情况尽收眼底。陈曦让戴蒙趴伏下来,以免他身上的荧光暴露目标,他自己则恢复本体,站在高坡的边缘朝园区内瞭望。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区域的情况被树木遮挡住了,但有光线从树木的缝隙间散射出来。两团光亮正沿着北园南侧的绕园步道向东移动,那应该就是玉教授和白经理带来的那两辆面包车的灯光。他发现,在夜间站在高处朝下望,除了能看见闪烁的灯火,其他地方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戴蒙的身上荧光熠熠,说明他的热血依然在沸腾。陈曦确信,园区内还隐藏着其他变形人,从刚才拦住那些保安的两团荧光的色彩判断,那两个变形人应该就是复制版的李潇逸和复制版的陈曦。戴蒙身上的荧光很容易被他们探查到,他们来了当然好,他可以将戴蒙交给他们,那样不但戴蒙安全了,他也可以借机向他们询问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诸多疑问。问题是黑白无偿也可能隐藏在园子里,如果这两个怪兽般的人物采取隐秘的方式悄悄地朝这里靠近,他站在这样高的地方就很难发现他们。那样会给他和戴蒙带来极大的麻烦,甚至是危险。于是,他又招呼戴蒙,一路慢跑下了陡坡,沿着曲里拐弯的道路来到了一大片池塘附近。 这个地方便是水榭凉亭景观,就在天使动物救助站的东侧。陈曦曾经多次来到这里游玩,对周边的环境十分熟悉。他之所以带着戴蒙来到这里,是基于这样的判断:玉教授和白经理那一伙人,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他和戴蒙最初逃跑的方向上,会带着保安们继续朝园区的东边或越过生态走廊进入南园追赶。他们绝对想不到逃跑的戴蒙和拐走他的那只大藏獒会返回到救助站的附近来。他对自己的机智灵活很是得意。 他们隐藏在一片树丛后面,陈曦变成大狸花猫探查了下周边的环境,没有发现危险的信息。水榭凉亭的前面是一大片池塘,池塘的一侧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他们与荷塘间就隔着那片草地。这时,陈曦感到十分口渴,他猜想戴蒙也一定渴坏了,便带着戴蒙去喝水。他们越过草地,来到池塘边,喝了个肚圆。若是人类,喝这样的水很可能会生病,但是变成了藏獒和兔子,抵抗力便会增强许多。 喝过了水,他们来到了草地上。这里的清草厚实松软,散发着一股清香的气息。大藏獒陈曦一下翻滚在草地上,恢复了本体。他四角拉叉地仰面躺着,兔子戴蒙顺势趴卧在他身旁。他们太累了,必须先休息一下,然后再作打算。陈曦两眼直瞪着夜空,而戴蒙则警觉地朝四下里观察。此时的戴蒙情绪不再激昂,身上的荧光也因之不再显现。 过了一会儿,喘息声渐平,戴蒙轻嗅着陈曦的面颊,它鼻孔的湿气和嘴巴两侧的胡须让陈曦感到痒痒的。陈曦转过头看着戴蒙,心想,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戴蒙为什么还不恢复本尊呢?于是,他抚摸着戴蒙那只耷拉着的大耳朵,说道:“戴蒙,我知道你是变形人,你为什么不恢复本体,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戴蒙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总之,他对陈曦的提议无动于衷,只是又亲吻了下他的脸颊。 “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够变形?还有,前天晚上,我看到有那么多小脸谱人和你在一起,他们也都和你一样,是变形人吗?你们来自哪里,来这里干什么?” 陈曦再次充满期待地看着戴蒙,但戴蒙依然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脑袋瓜还一歪一歪的,似乎在反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停顿下来,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更加急迫的问题,那就是戴蒙是否认识汤姆教授?如果认识,汤姆教授为什么要寻找他?又想要他大脑中的什么东西?但转念一想,如果他向戴蒙问了这些问题,而戴蒙又真的认识汤姆教授,他的身份也就暴露了。因此,他便将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问道: “戴蒙,你为什么不恢复本体和我交流?我迫切地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戴蒙却显得焦躁起来,它忽地直立起身子,两只长长的大脚丫子又开始啪啪地往地上跺,还不停地发出尖厉的嘶叫声。陈曦猜想他是想去找自己的朋友,也就是那几个复制版的孩子,这让陈曦感到既失望又生气。但戴蒙似乎更生气,扑到他身旁,狠狠地咬了下他的耳朵。 陈曦疼得喊叫起来:“啊!戴蒙,你…” 他看到戴蒙的一只兔爪正指向草地旁边的水塘,便急忙转头朝那里看过去。当他的目光扫向水面时,听到了水波撞击岸边发出的响声。陈曦感觉到不妙,忽地窜了起来,同时变成了大藏獒红雷,两眼直盯着响声发出的地方。有两个人从那里爬了上来。凭借大藏獒敏锐的眼睛,他看清了那两个人,顿时被吓呆了。那便是黑白无偿,令陈曦感到十分恐惧的两个人。作为人的本能,他自然想逃跑,但逃跑却不是大藏獒做派。他高昂起头颅,汪汪汪地朝它们吼叫起来,企图以此震慑对方。但黑白无偿不但未被吓退,身上反而爆发出一阵荧光,眨眼间变成了两只怪兽。黑无偿变成了一只爬行动物,很像是一只科默多巨蜥,漆黑的皮肤上布满了惨白的条纹。白无偿变成了一只类似于鬣狗的猛兽,惨白的毛发上布满了漆黑的斑点。大概是想显得更加凶残,它们的头顶和颈部都刻意装饰着长长的鬃毛,此刻全都像是要爆炸般竖立起来。而怪异的是,它们的脸上也像那些脸谱人一样,都描绘着令人感到十分恐怖的脸谱。它们的身体一阵抖动,荧光照亮了四溅的水珠,也照亮了它们口中血红的舌头和流淌下来的贪婪的口水。那四只来自地狱般的眸子,都散发着鬼火般的光芒。黑白无偿见大藏獒对着它们狂呼乱吼,便开始发出瘆人的低吼声,这是要开战的前奏。大藏獒陈曦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膀胱处一阵紧张,抬腿在草地上撒了泡尿。 自从陈曦能够自觉地使用变形能力以来,很少遇到过于危险的挑战。畅游于激流中或攀爬于崖壁上救人,对他来说是平常之事。惩治街头霸凌者的最大挑战,是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前天夜里,因为要营救园点,他对血狼的背后实施了狠命的一击。但那只能算是偷袭,而且打过就逃,其实并不能算是十分危险。今天却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强大的敌人。他面前的两个对手,如果能把它们称作人的话,不但同样是变形人,而且变形出来的猛兽,都是体型巨大凶残无比的顶级猎手,自己恐怕连其中的一个对付不了,更不要说两个了。兔子不过是猛兽食谱里的一碟小菜,戴蒙很可能会成为它们的腹中之物,而自己也可能因为保护他而血染草地。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又要撒尿。他忽然又觉得,自己这胆气实在是给红雷丢脸,根本不配变成红雷的样子,而且,自己越显得胆怯,下场很可能会越悲惨。这时,戴蒙在他身后又是跺脚又是尖叫,催促他赶紧逃跑。但他却鼓起勇气,对着两只怪兽狂吼起来,竟然吼得吐沫星子乱飞,让心虚的他也显得威风八面。 但两只怪兽却没被吓住,忽地朝他们扑了过来。见两只怪兽真的要开战,“大藏獒”陈曦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急忙掉转身体,夹着尾巴便朝身后的树林中逃去。戴蒙跑在前面,比他的速度快了许多,一眨眼已经窜进了林子里。但树林内忽然荧光爆闪,大藏獒陈曦暗叫不好,戴蒙可能有危险,于是,他猛地朝前一跃。恰在此时,两只荧光熠熠的猛兽从树林中窜了出来,他与其中的一只迎头相撞。他被撞得翻滚在草地上,嘴巴、脑袋、脖子隐隐作痛。他忍着疼痛,翻身起来准备迎战。撞倒他的那只猛兽行动异常敏捷,此时已站立起来,正愤怒地盯着他。他的样子很像是一只密獾,就是在陆地上谁都不怕,谁都敢惹,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人送外号平头哥的家伙。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琥珀色的荧光,头部似乎也刻意做了装饰,脸上描绘着滑稽的脸谱,看上去要比真正的密獾漂亮许多。陈曦从他身上散发的荧光色彩猜测,这金色平头哥正是拦住追逐他和戴蒙的那群保安中的两个人之一。确切地说,平头哥就是复制版的李潇逸。平头哥和另外一只猛兽显然是来寻找和营救戴蒙的,此次撞车虽属误伤,但着实将两个人都撞得晕头转向。“平头哥”并未攻击他,只是龇牙咧嘴地朝他一阵嘶吼,怒气吹得吐沫腥子乱飞。大藏獒陈曦急忙抬起一只狗爪,捂住了愧疚的脸,才免得大部分口水喷到他脸上。 另一只前来救援的猛兽很像是一只豹子,浑身花花绿绿的。因为她正在和平头哥一起与黑白无偿厮杀,陈曦看不大清晰她的具体样貌。但陈曦知道,她就是那个复制版的陈曦。四只猛兽变形的速度太快了,陈曦觉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楚他们变成了什么。他只知道,黑白无偿已经占据了上风,平头哥和那只豹子时不时地就会发出一声哀嚎。大藏獒陈曦对是否要去支援他们很是纠结,因为要在战斗中获得有力地位,就必然要变形,但他不想让这两个人看到自己变成另外几只宠物的样子。因为在朱雀和玄武的演唱会上,汤姆教授正是根据他变成的绿珠识破了他的身份。对他来说,这样做太危险了。正在他思忖犹豫之时,那只花花绿绿的豹子已经被白无偿变成的鬣狗追打着翻滚在他身旁,哀嚎声无比凄惨。大藏獒怒吼一声,一下咬住了鬣狗的一条后腿,拼命地撕扯起来。鬣狗受到钳制,无法攻击豹子,豹子趁机对着鬣狗一阵狂殴。忽然,大藏獒陈曦感到身后荧光爆闪,接着他就被狠狠地击了一掌,瞬间飞出去十几米远,摔倒在草地上。他不但肋骨剧烈地疼痛,五脏六腑好像也都不在原位了,只想要吐出来。他先是躺在草地上哀嚎,而后忍痛站立起来,定睛朝攻击他的那只猛兽看去。攻击他的,竟然是被他认为已经死去的巨熊,这个发现令他大为惊骇。于是,他重又夹起尾巴,忍着浑身的疼痛,拖着一条瘸腿,朝戴蒙刚才进入的那片树林中逃去。他本以为帮帮那两个复制版的孩子,三人合力或能与黑白无偿战成平手,不至于让他们被揍得过于凄惨,但没想到又来了个更加狂暴的家伙。不管了,也管不了喽,活命要紧,何况他们之间的这场争斗,本来就与自己并无太大的关系。但他刚逃出几步,忽然看到了令他更加恐惧的动物,一只白色的羊驼。那羊驼好似正在草原上悠闲地散步,实际上行进的速度非常快,直奔他而来。他吓得两腿发软,又差点瘫在草地上。但为了活命,他振作精神,掉转身体,再次忍住疼痛,一瘸一拐地朝另一个方向逃去。跑着跑着,他的身体一下子便悬空了,回头看时,才发现他被两只强力有力的熊掌提了起来,而后便被扔到半空,飞向旁边的水塘。在空中翻滚时,他看到一只白色的鹰鹫迅捷地朝他扑过来,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以为那只鹰鹫是来就援他的,以免他掉进池塘里。但陈曦心里却十分清楚,那是汤姆教授变成的鹰鹫,是来抓他的。眼见白色鹰鹫朝他扬起了锋锐如锥的利爪,大藏獒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敢做,哀嚎着准备接受命运的裁判。但白色鹰鹫被一只棕绿色的怪鸟撞向一旁,还有一只血色的乌鸦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直扑向白色鹰鹫。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大藏獒坠入了池塘里,一下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八章 逃过一劫 只过了不大一会儿,身上的疼痛便让他醒了过来。周身一片清凉,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大锦鲤银桂儿。此刻,他正仰身躺在水里,这是濒死的鱼儿才有的状态。虽然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但他仍尝试着让自己翻过身来,最后终于成功了。但他就像是一个用过麻醉药后刚刚清醒过来的病人,在水中歪歪斜斜地游动着,好几次差点又翻身仰在水中。他想到身上的荧光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很可能再次把汤姆教授和他那伙人吸引过来,便恢复了本体,湖面上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但没有了银桂儿那样的躯体,他立刻开始往水下沉,他忍着疼痛轻轻地摆动身体,努力使自己漂浮在水面上,同时观察和倾听着四周的动静。水塘的周围已经没有了厮杀的光影,一切都已归于黑暗和寂静。他又变成银桂儿游到岸边,而后变成大壁虎来福爬上了岸。他恢复本体,趴在草地上喘息,感受着身体和心理上遭受的沉重打击。每一次变形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但每一次变形后身上的疼痛都会减轻一些,似乎变形会加速体内伤口的愈合。但他的心理却接近于崩溃的状态,对于他这个年刚刚年满十三周岁的少年来说,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危险了。他想,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不能早早地就拥有一块墓地。他庆幸自己还活着,现在必须安全地返回到家里。 歇息了一会儿,他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身上也有了些力气。汤姆教授显然已经认出了他是谁,所以,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以免汤姆教授返回来找到他。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害怕荧光会暴露自己,因此不敢变成红雷或者绿珠的样子,虽然那样行走起来要快得多。他拣选隐秘的小路,一边朝四下里观察,一边往前走,如果感受到危险的信息,就赶快隐藏起来。他身上的痛感越来越轻,走得也越来越快。在快接近雨燕塔的时候,他发现就在昨天中午和双螺旋们野餐的那片草地上,似乎隐隐有荧光在闪烁。要是再遇到汤姆教授和他的对手们就麻烦了,他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那个地方几乎是他的必经之路,如果绕道公园的南侧,虽然能够避开他们,但对刚刚受过重伤的他来说,就显得太遥远了。他只好又往前走了一段,在那片草地附近寻到一处密集的树丛,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陈曦透过树丛的缝隙望过去,看到巨熊、血狼和黑白无常正在与汤姆教授、复制版的李潇逸和复制版的陈曦对峙,双方的实力似乎势均力敌,互相都有所忌惮。陈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把战场转移到了这里。汤姆教授不是要抓住自己吗,他明知道自己落入了水榭凉亭前面的池塘里,可他现在离水榭凉亭这样远,就不怕那个他一心要找到的孩子再次逃掉吗?陈曦大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巨熊和血狼曾经说过,它们要做汤姆教授的保镖和跟班,陪着他一起寻找自己和那几只宠物。但它们说的话和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正好相反,它们的真正目的是不让汤姆教授找到自己和绿珠它们几个,而且为达到目的不惜以死相拼。这又让陈曦心中的疑惑进一步加深,自己和那几只宠物到底影响到了这两方的什么利益,对他们来说,自己和绿珠它们几个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他就像是侦探小说中的警探那样猜测或者说推理起来:也许是汤姆教授不想让自己的对手看出被扔进水塘的那只“大藏獒”就是他要找的目标,而后把巨熊、血狼和黑白无偿引到了这片远离水塘的区域。又或许巨熊一方猜测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把汤姆教授一方逼迫到了这里,任由身受重伤的自己被淹死,待他们之间分出胜负之后,再去处置自己的尸首也不迟。 正在陈曦思忖之时,忽见那些人都朝空中望去,陈曦也就抬起头。高空中蓦然出现一大团怪异地纠结着的闪电,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电的光团里面挣扎。片刻后,光团爆裂成大片璀璨的烟花,而后便有一道流光直插下来。就像是听到了战斗的号角,对峙的双发同时发动了进攻,草地上顿时光影翻飞。 趴卧在树丛后面的陈曦感到,这是逃离此地的大好时机。他悄悄地站起身,猫着腰,想借助树木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返回到那个给与他安全、舒适和温暖的家里。但他赶快又趴下了,因为他看到一团似有若无的光影缓缓地降落在草地上,而后便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房子矗立在那里。房子并不大,但飞檐吊角,异常精美雅致。这时,草地上安静下来,搏杀的双方保持着安全距离,都盯着那座中式小房子。房子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蹦蹦跶跶地跑出来一只大袋鼠。巨熊、血狼和黑白无偿似乎十分害怕这只袋鼠,仿佛见到了魔鬼一般,立刻转身逃走。但他们并未离开,似乎只是想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四名怪兽此时就站在陈曦隐身的那片树丛的右前方,离他也就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院门处光影闪烁,从那里又走出来一只黑天鹅,还有一只高大美丽的鸸鹋。她们边跑边张开巨大的翅膀煽动着,似乎是在快活地与草地上的人打招呼。陈曦感到十分惊奇,爷爷说过的话再一次得到了证实,这不就是在他出生的那天早晨,爷爷在住所附近的空地上见到的那几只动物吗。如果加上汤姆教授变成的羊驼,只差一只考拉了。而这座精美的中式小房子,无疑也就是爷爷在那片空地上看到的那座房子。 忽然,陈曦感到有几片荧光正在从他的左后方跑向草地,陈曦吓得连头都扎进了草丛里。当那些荧光跑上草地之后,陈曦才敢悄悄抬起头看过去。他从他们的形体上很容易就辨认出,其中有复制版的朱雀、巨型松鼠松哥和巨型刺猬圆点,跑在最后照看圆点的,正是兔子戴蒙。黑天鹅和鸸鹋朝他们迎了过来,并且在一瞬间变成了两个年轻女人。在她们身上闪烁的荧光辉映下,陈曦隐约能分辨出,她们当中一个是金发白面的西方女人,另一个则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女人。戴蒙、圆点和松哥在她们的呵护下,兴奋地进入了那座小房子,就像是被恶犬追咬过后,终于回到了家里。 忽然,所有人又都朝空中望去,原来是奇怪的闪电光团又在高空出现了。见此情景,那只凶巴巴大袋鼠也失去了沉稳和庄严,匆忙朝小房子跑过去,汤姆教授变成的白色羊驼紧随其后。巨熊四人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它们很可能是要去拦住汤姆教授。但它们被黑天鹅、鸸鹋、复制版的李潇逸和复制版的陈曦截住了去路,双方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搏杀起来。 袋鼠和羊驼刚刚进入小房子,房子便开始飞升,同时叽里咕噜地变形成一架小型飞机,飞向公园的西侧。趴卧在树丛后面的陈曦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变形金刚吗!它飞去的方向正是水榭凉亭的方向,汤姆教授肯定是要去那个池塘里打捞自己。如果他和那只袋鼠发现自己已经逃脱,必然会在整个公园内和周边区域寻找自己,而此时正值凌晨,行人几乎绝迹,自己很可能成为唯一的目标。想到这里,他不禁毛骨悚然。 第三十九章 贼胆子真大 陈曦觉得自己一直在奔跑,跑得很累很累,不但累而且非常害怕。有一群人在后面追逐他,凶蛮地要把一些明晃晃的不锈钢零件安装到他身体里。他终于没能逃脱那些人的毒手,变成了一个智能机器人。当白梨花老师给他们上生物课的时候,他本想通过安装在体内的摄像机把黑板上的内容拍摄下来,却从他眼睛里射出了两束激光,不但烧毁了黑板,而且吓得白老师和全班同学都尖叫着四散奔逃。 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看到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室内。他太困了,一翻身又睡了过去,直到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妈妈的声音: “陈曦,今天怎这么能睡啊,都九点了还不起床。快起来给你舅舅打个电话,他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曦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思绪立刻回到了今天凌晨的森林公园。他想起了水榭凉亭前面那处清凉的水塘,想起了水塘边那片柔软的草地,想起了那栋宛若变形金刚般的中式小房子,当然也想起了草地上那些凶险的厮杀。他的心又忐忑不安起来。看来企图和那些变形人接触的想法是幼稚的,其中蕴含着极大的风险,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把他当自己人,而只是想得到他大脑中的某些东西。他这样想着翻身起床,拿起手机晃晃悠悠地来到客厅,歪倒在了沙发上。他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静坐了一会,便打着哈欠拨通了舅舅栗云飞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舅舅和蔼的声音: “喂,陈曦,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晚上朱雀家要给她举办演唱会的庆功晚宴,很多文体明星都会来参加,还有好看的文艺节目,你和你爸你妈一起来吧。” 陈曦纠结了片刻之后,说道:“舅舅,谢谢您啊!可是我不太想参加,好多作业还要完成呢。” 舅舅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是意外:“陈曦,这可不象是你啊!晚宴上你可以近距离地接触朱雀和玄武,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不仅如此,还有一些著名的科学家也要来参加晚宴,这里面有从事纳米材料研究的专家,有从事量子科学研究的专家,有从事核聚变研究的专家,还有从事超导体和人工智能方面研究的专家。当然啦,也有顶级的生物学家和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专家。” 陈曦疲惫的神经系统受到了强列的刺激:“啊!文艺晚宴邀请科学家,大杂烩啊!” 手机里传来舅舅的笑声:“呵呵!大杂烩,有点像。虽然朱雀的妈妈是文艺界人士,朱雀也是文艺新星,但她家的企业有意进行科创方面的投资,邀请科技界的一些著名专家前来,主要是想和他们交朋友,借以发现可以投资的科技项目。另外,朱雀她爸非常喜欢科学少年,你帮我邀请一下你们那个双螺旋小组的同学,让他们都来参加晚宴,这里需要一些科学小粉丝捧场。我会把晚宴的时间、地点邀请二维码发给你,让同学们凭邀请码进场。晚宴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专车把你的同学们送回家。” “好吧,谢谢舅舅!” 在应允了舅舅之后,陈曦刚想闭上眼睛,妈妈便让他去吃早饭。陈曦洗漱完毕后走进餐厅,看到饭桌上摆着豆浆、油条、酱肉包、奶酪鸡蛋羹和妈妈自治的小凉菜。当陈曦吃完一根油条,喝了几口浓浓的豆浆,又拿起一个酱肉包的时候,爸爸走了进来。这时陈曦想到,是否应该把这几天自己的遭遇到的事情告诉爸爸和妈妈,当他们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后,一定能做出更好的判断和合理的安排,那样自己也会更安全一些。但他随即又想到,当爸爸和妈妈知道真相后,自己一定会受到他们严厉的斥责。毕竟,有谁的家长会允许自己未成年的孩子深更半夜独自一个人去冒险呢?何况还有一个他心心念念的秦岭大森林,即便有一线希望,他也要争取在这个假期成行。如果他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他们,这个愿望就会彻底破灭了。他依然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们,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再说。好在今天的晚宴他和父母在一起,而且晚宴现场有那么多人,朱雀家的保卫工作也会很严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尽管汤姆教授十之八九已经知道自己就是他寻找的目标,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掌握了自己的行踪和住址。 陈鸣晓坐到陈曦对面,拿起一个酱肉包咬了一口:“嗯,好吃!”而后他盯着陈曦的脸,含混地说道,“儿子,你的脸色可不大好啊,不舒服吗?” 陈曦将眼睛睁得溜圆:“没有啊,我挺好!” “嗯,那就好。你不要老想着玩,抓紧时间把暑假作业写完,什么事情都要先走一步,不要拖延,听见了吗?” “听见啦,老爸,您都说过无数遍了。” “要是我说话管用,还用老说吗?我和你妈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监督你,你一个人在家,要严格自律。你看凡是那些学习好的孩子,都是不用扬鞭自奋蹄。而且你眼前就有好榜样啊,你老爸我刚给公司拿下一个大项目。昨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半才回家,到现在我还迷迷瞪瞪的呢,马上又要加班去。你就心疼心疼你爸和你妈,别让我们老是为你操心,好不好?”没等陈曦再说什么,他便将头转向身旁的栗云娇,“儿子一个人在家,吃饭问题怎么解决啊?总叫外卖也不是办法,而且还可能引狼入室。如果那个假汤姆侦测到了儿子的行踪,再装扮成送餐小哥来敲家门,那儿子可就危险了。要不你每天提前把饭给儿子做好,让他自己热一热再吃?” “老让儿子吃剩饭也不太好吧。再说,我每天回来也挺晚的,哪还有精力做饭啊。每年这时候都是爷爷和奶奶管,唉…” 第四十章 朱雀家的庆功宴 吃过了午饭,陈曦感到精力很充足,疲惫和困意已经一扫而光。他打开微信,看双螺旋群里已经累积了好几十条未读信息。张筱一直试图和呼延美心探讨穿什么样的服装参加晚宴更合适,并说她已经准备好了签名簿,准备得到所有在场影视明星的签名和合影,并将这些成果制作成一套电子相册。呼延美心对张筱感兴趣的事情似乎通通不感兴趣,她只想尽可能多地与科学家们交流,并就她所关心的问题请教他们。吴瑕特别希望一个名字叫做尹华的青年生命科学家到场,有报道说他所创办的生命科技公司可以通过干细胞生成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她期望这项成果对她卧病在床的妈妈恢复健康有所帮助。李潇逸最想见到是足球明星。万益集团旗下有个东狮足球队,其队长吴颜和另外一名队员也是著名的国脚。李潇逸想请教他们如何才能成功地踢出一记世界波。据有关人员透露,这两名队员也来参加宴会。但李潇逸拒绝透露消息来源。杨思邈则希望多认识几个工程专家,他有几个发明创意在技术细节上需要得到专家的指导,同时他还希望遇到风险投资家,因为他有几项发明想推向市场。 让大家感到奇怪的是,陈曦一直沉默不语,便纷纷询问他在干吗。此时的陈曦,即在为能参加晚宴而庆幸,同时也感到忧心忡忡。他很害怕汤姆教授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行踪,如果是那样,自己和家人很可能会因此受到伤害。他觉得无法回答双螺旋们的问题,于是把手机扔在床上,装作从没看过双螺旋群的信息。他伏在桌子上装模作样地写起作业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不胡思乱想。过了一会儿,他的心真的静了下来,写作业的速度明显加快。其间,李潇逸和杨思邈分别和他视频通话,当他们看到陈曦在写作业时,都感到不可思议。连一向学习勤勉的杨思邈都劝他先潇洒几天再说,毕竟离开学还早的很。陈曦对李潇逸说,“我是个有远大理想的人,想让我跟你一样混日子,不可能。”对杨思邈又吹嘘道,“我的目标是诺贝尔奖,我现在就要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里去。” 一直到了晚上六点半钟,陈鸣晓才从单位匆匆赶回家里。他一进门就问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晚宴快开始了。”没等陈曦和栗云娇回答,他便匆匆走向卧室,“哎,没办法,赶上高峰期,路上堵的一塌糊涂。我去换衣服,马上就走” 出发之前,栗云娇让陈曦换上一套素雅的休闲服装。陈曦回到卧室后,按照那身衣服的样式和色彩,变出了一套几乎完全相同的服装。他从卧室出来后,栗云娇打量了下他,说道:“虽然色彩不够鲜亮,样式也一般,但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很快,一家人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库。在陈鸣晓的要求下,陈曦躺在了车的后座上,直到车子驶进了车流滚滚的安立路,他才从后座上坐直了身子。 Bj会议中心离世茂奥林花园小区并不远,十几分钟后,陈鸣晓把车子开进了会议中心八号楼附近的停车场。下了车,三个人便急匆匆地朝大楼的门厅走去。 门禁很严格,由一名警察和四名协警把守着,监督企图进入大楼的人扫码确认身份,并检查来宾是否具有参加晚宴的资格。这名值勤的警察,正是昨天带着四名保安保护陈曦的刘警官。陈曦和父母顺利地进入了门厅,服务生殷勤地将他们引向宴会厅的入口。陈曦兴奋地跑到了前面,他看到舅舅栗云飞站在宴会厅的入口附近,正在和几个人交谈,而那几个人中,便有身穿便衣的警官李杰豹。陈曦与舅舅和李杰豹警官打过招呼,便直朝入口走去。陈曦觉得李警官在朝他微笑时,注视他的目光似乎大有深意,心脏不由得突突地蹦跶了几下。在即将进入大厅的时候,他差点跟两个人撞了满怀。 陈曦感到很惊讶:“奶奶,爷爷,你们也来啦!” 刘凤珠抚了抚陈曦的头:“孙子,我们想你啊!” 这时,栗云娇和陈鸣晓走了过来,他们对父母来参加宴会也感到很诧异,和他们打招呼时,脸上也都带着不解的神情。 陈玉来看了看不远处的栗云飞和李杰豹,说道:“是陈曦他舅舅请我们来的。” 陈曦煞有介事地说道:“可是,我妈和我爸不是不让咱们见面吗,你们就不怕被汤姆教授跟踪,然后潜伏进来找到我?” 陈玉来扭头看着陈鸣晓和栗云娇:“关于这事儿,我特意请示了李警官。他说这里的安保很严密,无关人员根本靠不近这座楼。他让我们不必担心,可以放心地来参加晚宴。”说着,陈玉来看了看四周,而后压低了声音,“我刚才把里面的人都观察了一遍,倒是没发现鬼鬼祟祟可疑的人,但保不准汤姆和他的同伙待会儿会混进来啊。” 陈鸣晓脱口而出:“我看您倒是鬼鬼祟祟的有点可疑,不知道您是不是我亲爹。” 栗云娇和陈曦都笑了起来。 陈玉来斜乜着陈鸣晓:“你右屁股蛋上有块紫斑,形状跟个蛤蟆似的,你说我是不是你亲爹?” 陈鸣晓赶快说道:“是,您绝对是我亲爹,汤姆教授肯定不知道这个秘密。” 这下刘凤珠、栗云娇和陈曦都笑了。还有一个人也笑了,他们看过去,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站在不远处,被他们的谈话逗得掩嘴而乐。见一家人都在看她,那女服务员笑着说道:“你们可真逗,就跟拍电影似的。赶快进去吧,宴会马上就开始了。” 陈曦刚想往里走,但被陈玉来拦住了,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几个都听看着,从现在开始,我和你奶奶跟你们互不认识,免得汤姆通过我们找到陈曦。” 见儿孙们都庄重地点着头,刘凤珠和陈玉来放下心来,转身朝大厅里走去。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陈曦才和父母一起走进了宴会大厅。大厅一侧的讲台上有人正在侃侃而谈,那人便是万益集团的总裁,朱雀的爸爸朱印玺。朱雀和她妈妈金灿灿站在朱印玺的左侧,站在他右侧的是玄武,玄武身旁站着的则是朱雀同父异母的哥哥,网上曝光率很高的朱佩玉。 一进入大厅,陈曦便开始寻找双螺旋们的身影。这时,餐厅内爆发了热烈的掌声,来宾们都在用力拍着手掌。朱印玺的晚宴至词结束,晚宴开始了。 陈曦看到李潇逸和杨思邈朝他跑了过来。李潇逸一到跟前就嚷嚷道:“这么好的活动竟然还能迟到,你早点儿出来不行嘛。” 第四十一章 真假爷爷 朱雀一家给所有的来宾敬过酒之后,文艺节目也变得热闹起来。歌曲、舞蹈、相声等节目开始交替登场。 陈玉来和刘凤珠坐在一张桌子旁,在进餐的同时关注着不远处的大孙子陈曦,也观察着因为各种原因靠近陈曦的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未发现有行为可疑的人企图接近陈曦。看到他们的大孙子和两位同学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刘凤珠说道:“也许我们多虑了。再说,有公安的人在呢,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 陈玉来看了看陈曦和他的那两名同学:“嗯,今天人多,即使那个假汤姆教授来了,也不好下手。” 刘凤珠看了看面前空空的盘子,问道:“你吃好了没有?我还得再吃点。” “吃好了,我去取杯茶水喝。”说着,两个人起身朝放置食物的长条桌走去。 长条桌旁,取食物的人仍然不少。陈玉来取了一杯茶,站在一旁边喝边等待刘凤珠。这时,京城两位著名的相声演员开始表演相声。他们都是陈玉来最喜欢的演员,说的是他最喜欢的段子。他饶有兴致地朝靠近舞台的座位走去,又怕刘凤珠找不到自己,便回头看了看,发现老伴儿也端了杯茶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也喝茶,不是要吃东西嘛?”陈玉来问道。 “刘凤珠”笑了笑:“哦,不吃了,喝茶看相声吧。” 他们来到靠近舞台的桌子附近,转着身子寻找座位。这时,一个人朝他们招手,原来是栗云飞。他们端着茶走了过去,那里恰好有两个空位,陈玉来和“刘凤珠”便在栗云飞身旁坐了下来。 长条桌旁,真正的刘凤珠取够了自己喜欢的美食,扭头发现老伴儿“陈玉来”端着一杯茶站在身后,一边伸着头看相声一边嘿嘿地傻乐着。她招呼道:“走吧,别站在这儿影响别人,坐那边儿看去。” 两人坐到了原来的那张桌子旁。刘凤珠边品尝美食边看相声,乐得好几次差点把口中的食物喷出来。而对相声情有独钟的“陈玉来”,却一直盯着邻桌的大孙子陈曦,似乎对他平时最喜欢的京城相声组合表演的他最喜欢的相声段子完全失去了兴趣。 相声表演结束了,下个节目是舞蹈。坐在栗云飞身旁的陈玉来对这类节目兴致不高,便和栗云飞聊起天来:“云飞,谢谢你啊!你看我们两个,尽给你添麻烦了。按我们两个的身分,可是没资格参加这晚宴啊。” 栗云飞摆了摆手:“叔叔,您这可就见外了啊。您想想,咱爷儿俩都多少年的感情了,这一晃儿,我跟您认识都快二十年了。云娇和鸣晓也结婚多年了,陈曦都上中学了。” “可不是吗,孩子大了,操不完的心啊!哼!这陈曦,尽惹是生非了!”“刘凤珠”说话一向得体,但今天却有点跑调,说完还叹了口气。 “我觉得陈曦挺好的啊,聪明好学又懂事儿,绝对是个好孩子。”栗云飞有些纳闷地看着“刘凤珠” “嗨!老是学家里养的那几只宠物。小时候就学,还以为长大后他会好点,现在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刘凤珠”看起来满脸的忧虑。 栗云飞笑了笑,说道:“哦,您说这事儿啊。男孩子吗,淘气点不一定是坏事儿。虽然栗雅因为抢樱桃的事儿有点怕他,但已经好多了,他们现在相处得也还不错。” 陈玉来用胳臂肘碰了碰“刘凤珠”:“你瞧你,云飞那么忙,好不容易和咱聊聊天,你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不是担心咱孙子吗!还有那几只宠物,都死了,我经常梦见它们,多好的精…小东西啊!”“刘凤珠”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陈玉来看着“老伴儿”,感到有些奇怪:“谁说都死了,把它们送人和放生到大自然了就一定会死了啊?说不定它们活得更好了呢。” “您别伤心,阿姨,叔叔说得对。幽兰是我替云娇处理的,放飞的时候,它可高兴了,还叽叽喳喳地围着我转了几圈。银桂儿好像也被云娇和鸣晓放生了吧。它们本来就属于大自然,我觉得它们在大自然中会活得更幸福。” “放生了,再也看不见了!”“刘凤珠”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那绿珠和碧喜呢?” “嘿!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把绿珠和碧喜都交给鸣鹤去处理了吗?”陈玉来再次奇怪地看着“刘凤珠” “我的意思是,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还活没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它们还活着,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刘凤珠”说着,掉下几滴眼泪,“还有红雷和那只小壁虎。” 栗云飞看着“刘凤珠”,神情也随之有些伤感,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玉来递给“刘凤珠”几张餐巾纸:“行了,快擦擦眼睛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这儿流眼泪,这算怎么回事儿啊。这晚宴是云飞组织的,咱可不能给云飞添堵啊。” 陈曦和李潇逸、杨思邈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他发现坐在附近桌子旁的“爷爷”一直在盯着他看,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当他朝“爷爷”看过去的时候,“爷爷”朝他和蔼地笑了。但陈曦故意将头扭向一旁,算是对“爷爷”之前故意不认识他的回应。这时,呼延美心和吴瑕端着饮料走了过来。吴瑕看上去有些沮丧,呼延美心似乎在劝慰着她。她们坐下下来后,谈起了面见科学家的收获。关于吴瑕妈妈的病,她们不但请教了那位名叫尹华的青年生命科学家,还请教了玉教授的导师,著名的基因和细胞学家龚卓教授。两个人都建议吴瑕让妈妈去试试干细胞疗法,也许她妈妈的病真的能被治愈。只是这项疗法的费用很高,仅凭吴瑕爸爸开出租车的收入,显然无力负担这笔费用。他们便又开始探讨如何才能让这些先进医疗技术的费用降低下来,让大多数患者都能负担得起。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李潇逸的盘子见了底,他们起身走向靠近舞台的座位。路过“爷爷”和奶奶身旁时,陈曦故意不去看他们,但身后传来“爷爷”的叫声: “陈曦,回来。” 陈曦站住了,转过身笑嘻嘻地问道:“请问,您是在叫我吗?” “我不叫你叫谁,这里还有第二个陈曦吗?”“爷爷”的脸绷得紧紧的,但一看就是假装的。 “我可不是什么陈曦啊,您一定是老眼昏花认错人了。我建议您赶快去配一副老花镜。” 真正的刘凤珠扑哧一声笑了,但被嘴里的饭呛了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陈曦赶快跑过去,拍着奶奶的后背说道:“这位老奶奶,饭菜的味道虽然不错,但您也得悠着点吃,呛着了,得多难受。” 刘凤珠停止了咳嗽,接过“陈玉来”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你还逗我,你想把奶奶呛死是吧。”说着,她又咳嗽了几声,而后指着凳子,“你坐这儿,别乱跑了。” 陈曦坐下来后,“陈玉来”说道:“咱们都别演戏了,看来今天没什么事儿,那个汤姆应该没跟过来,警报可以解除了。” 陈曦故意眯起眼睛端详着“爷爷”,而后指着“爷爷”的鼻子说道:“哼!您怎么知道他没来,我觉得您就是汤姆变成的。” “陈玉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曦。但片刻之后,他便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将头伸向陈曦:“来,你用力撕我的脸,看看能不能撕掉一层皮,然后出现一个外国老头。” 陈曦向后缩了缩身子,摆手道:“嘿嘿!爷爷,您这玩笑开大了,我哪儿敢撕您的脸啊。不过,有时候我倒真想跟汤姆教授谈谈,我想搞清楚我能够变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想要我大脑里的什么东西。” 刘凤珠沉下脸来:“你快拉倒吧,你这小脑袋瓜不想要了啊。这个人太可怕了,你可得躲他远远的。等警察把他抓住了,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玉来”仔细端详着陈曦,叹了口气,说道:“也怪我当初太愤怒了,执意要把汤姆教授扭送到派出所去。或许他没想伤害你,他寻找你和那几只宠物很可能另有隐情。如果你能够再遇到他,和他好好谈谈也无不可,说不定汤姆教授不但不会伤害你,还会对你有好处。” 刘凤珠立刻瞪圆了眼睛:“你也拉倒吧!我说你们爷儿俩是怎么回事儿啊?咱这儿千方百计地防着他,你们又想见到他,都疯了是不是?!” “我也就是说说…” “陈玉来”话还没说完,刘凤珠怒道:“说什么说!要不是他,咱家绿珠、幽兰、碧喜、银桂儿,也不至于…不至于各奔东西,四散而去。”刘凤珠说着哽咽起来,抬手捂住了嘴巴,“这些年,我尽梦见它们了。” “陈玉来”看着悲悲戚戚的刘凤珠,神色也黯淡下来,叹了口气道:“是啊,尤其是红雷,我太想念它了!也不知它如今在哪里。” 听了爷爷的话,陈曦心里咯噔一下:“爷爷,红雷不是在舅舅的养獒场吗?怎么,它不在那里了吗?” 听了陈曦的话,陈玉来似乎猛然醒悟,笑吟吟地说道:“哦,对了,是在养獒场。唉,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看它了,也不知道它状况如何,明天你陪着爷爷去看看它好不好。” 刘凤珠情绪刚好一点,此刻又有些恼火,两眼瞪着“陈玉来”:“你要是想看就自己去,你带着孙子去,是真想把他送到那该死的假汤姆手里啊。再说了,你带他去,云娇和鸣晓也不会答应啊。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再提那个该死的汤姆教授和那几个小东西了。本来挺美好的夜晚,兴致都让你们两个给我破坏了。” 陈曦发现,爷爷讪讪笑过之后,眼睛不停地眨巴着。爷爷原来没有眨巴眼睛的毛病。他猜测爷爷是因为受到奶奶的斥责后,想以此来缓解郁闷的心情和尴尬的气氛。他不想看到爷爷这个样子,便朝周围看了看。他发现爸爸和妈妈正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和玉教授一家聊天,似乎已经将他忘记了。 在靠近舞台的那张桌子旁,“刘凤珠”在陈玉来的劝说下止住了眼泪。她不好意思地对栗云飞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啊,云飞。我一想起那几个小家伙就动情,刚把它们送走的时候后没少流眼泪,这几年刚好点。” 栗云飞也颇有些动情地说道:“阿姨,你们一家都是重感情的人,我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刘凤珠”点了点头,笑道:“你那个养獒场怎么样了?有时间我想去看看红雷。” 陈玉来转头看着“刘凤珠”:“我原来带着陈曦去养獒场看红雷,让你去你都不去,现在你却主动要去看它,你说你这人奇怪不?” “阿姨,养獒场已经关闭了。那些藏獒卖的卖,送人的送人,都不在了。说实话,把它们送走的时候,我的心情跟你们送走家里那几只宠物时一样,真不是滋味,好长时间心里都空落落的。”栗云飞边说边摇头叹息。 “刘凤珠”紧接着问道:“那红雷呢?” 栗云飞看上去有些伤感:“红雷也被我送人了,但前几天我得到消息,说它从家里跑了出去,至今都没回来,可能是…是,唉!” 陈曦总觉得“爷爷”今天有点怪怪的。他甚至推测到,爷爷这段儿时间为了他的安全,精神高度紧张,会不会是患上了抑郁症。“陈玉来”转过头,见大孙子陈曦正盯着他,便笑了笑,但那笑容很不自然。而后,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节目单,浏览起来: “下个节目是…哦,是川剧变脸儿。再下一个节目是魔术,大变活人。”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个节目。”陈曦说着,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舞台。一位年轻的钢琴家正在弹奏一首优美的钢琴曲。 刘凤珠对陈曦说道:“你去看节目吧,尽量和同学们在一起,不要单独活动。” “陈玉来”叮嘱道:“听你奶奶的,小心点没毛病,毕竟那个汤姆不是一般人。” “我和同学在一起,您两位老人家不必担心。” 陈曦说罢,便起身去寻找双螺旋们。 在靠近舞台的那张桌子旁,“刘凤珠”还想继续向栗云飞询问红雷的情况,那位负责安保的白经理走过来,俯下身子与栗云飞耳语。栗云飞立刻站起来:“叔叔,阿姨,朱总找我有点事儿,我得赶紧过去。你们吃好喝好玩好啊,失陪了。”他抱拳作揖后,转身和那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 看着栗云飞的背影,“刘凤珠”霍地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玉来仰起头,惊讶地看着“老伴儿”:“你这是干吗?养獒场是人家的,人家不愿意干就关了,咱不能干涉人家啊。”陈玉来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在知道云飞想关闭养獒场以后,我跟他说,最好别把红雷送人。如果必须送,但一定得给红雷寻个好人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看过红雷,也没问过它去了哪儿,我怕我受不了。”说着,他抬手捂住了额头,也遮住了眼睛,“现在红雷丢了,你才想起它的好,晚啦。可惜了我的红雷,多好的犬啊!” 面对陈玉来的伤感,刘凤珠并未安慰他,而是说道:“我去取点东西吃。”便离开桌子,朝餐厅的后面走去。 李杰豹以嘉宾的身份来参加晚宴,其实是在执行安保任务。邀请这么多科学家和文艺体育届的知名人士来参加活动,朱印玺的万益集团肯定要向公安部门报备。公安部门对晚宴的安保工作高度重视,便安排辖区最得力的干警李杰豹和刘警官来具体负责这次晚宴的安保工作。晚宴的组织者是栗云飞,在就安保工作如何安排进行商讨时,栗云飞向李杰豹提及了朱印玺的另一层担忧,那就是近些天来,关于盗版人的传说日盛。在朱雀玄武的演唱会上,朱印玺和栗云飞等人就曾看到一个和朱雀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朱印玺十分害怕自己的女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毕竟他是个亿万富豪,觊觎他财产的犯罪分子不会没有。李杰豹已经从同事刘警官和儿子李潇逸口中知悉了三个疑似复制版孩子的情况。如果真如朱印玺所担忧的,犯罪分子复制朱雀的相貌还能让人理解,但他们复制他那调皮儿子李潇逸的相貌又是为了什么。而且,还有一个复制版的陈曦,这就不能不让人怀疑这三个孩子与那个疑似会易容术的假汤姆教授是一伙的。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莫非他们正在图谋着有可能影响社会安定的重大事件?李杰豹自然很想抓到那个假汤姆教授,以便解开这些谜团。于是,他便让栗云飞邀请陈玉来夫妇和陈曦一家都来参加晚宴,以便布下罗网,诱捕汤姆教授。 李杰豹和刘警官进行了分工,他负责大楼的内部安全,主要检查是否有人混入了大楼。刘警官负责外围的警卫任务,主要是防止无关人员进入到大楼之内。如果发现那个假汤姆教授,或许还有他那一伙的人来了,要尽量在大楼的外面逮捕他们。因为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大楼内所有人的安全。为此,他们在会议中心的院区内埋伏了一百多名协警和保安。如果假汤姆教授和他的同伙混进了大楼,而逮捕工作又必须在大楼之内进行,也要确保所有来宾和工作人员的安全。 李杰豹没心思吃饭,他时而在大楼内的各处巡查,时而端着一杯酒,游走在宾客们中间。他以一名警察的职业眼光,观察并甄别那些有可能改头换面混入宾客当中图谋不轨的人。当晚宴的进程过半时,他又在大楼内巡查了一圈,并向各楼层执勤的保安询问了情况。感到一切正常后,他便再次进入了餐厅。他有些累了,取了一杯红酒,坐在了靠近餐厅门口的那张桌子旁。这张桌子,正是双螺旋们曾经坐过的那一张。他看到在对面那张桌子旁,陈曦正在与他爷爷陈玉来和奶奶刘凤珠聊天。那张桌子也在餐厅的最后面,离摆放食物的长条桌不远,与他隔着几张桌子。他观察了他们片刻,并未发现不妥之处。在那张桌子里侧的一张桌子旁,坐着陈鸣晓、栗云娇和玉鳞光一家。坐在他们旁边的另外几位,都是科技界的人士。他们似乎正讨论着某个话题,气氛十分热烈。陈鸣晓和栗云娇的座位正好面对着陈玉来、刘凤珠和陈曦坐着的那张桌子,大概是为了时刻将他们的儿子陈曦纳入视线之内。但这时两人都参与了话题的讨论,陈曦也就被他们暂时抛在了脑后。好在这餐厅里,还有一个兢兢业业的警察李杰豹。 片刻后,李杰豹转回头来,看到陈曦站起身来,走向舞台的方向。陈玉来也站了起来,紧跟在陈曦身后。走了几步,陈玉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他的目光恰好与李杰豹的目光相遇。于是,陈玉来停住脚步,朝他走了过来。李杰豹以为陈玉来会在他身旁坐下,和他聊聊有关假汤姆教授和陈曦的安全问题。但陈玉来只是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急匆匆从他身旁走过,后出了餐厅。李杰豹并未觉得陈玉来的行为有什么不正常。晚宴的食物和饮品都十分丰盛,吃得多,喝得多,去厕所自然就多。他呷了口酒,将锐利的目光转向舞台的方向。 文艺节目十分精彩。朱印玺家以其雄厚的财力,聘请到了各个领域顶级的演艺人员,而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明星大咖们也乐于前来捧场。舞台附近的嘉宾们摩肩接踵,都想近距离一睹明星们的风采。 陈曦离开爷爷和奶奶之后,绕过一张张坐满了人的桌子,寻觅到了双螺旋们的身影。他正要走过去,却发现爷爷正坐在附近的一张桌子旁发呆。他感到十分惊诧,回头朝来路看过去。透过纷纷的人影,他看到奶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发着呆,但奶奶身旁的那个“爷爷”已经无影无踪了。他转身走到附近的这个爷爷身旁,一只手扶住了爷爷的肩膀。陈玉来抬起头,略显惊讶,然后朝四下里观察,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业务并不娴熟的老年特工。确认旁边没有可疑人员后,他悄声说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装作不认识,别让那个汤姆认出你来。” 陈曦笑了笑,说道:“没用了。” “没用了是什么意思?你看到那个汤姆了?”陈玉来立刻警惕起来。 “嗯…”陈曦本想把真相告诉爷爷,可他看到大厅内有这么多人,又想到宴会是由舅舅组织的,如果他这样做了,不但会扫了所有人的兴,还可能引起巨大的混乱,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又想到,这里有李潇逸他爸负责安全保卫工作,而且看上去布防十分严密,自己的安全应该暂时不会受到威胁。如果发生混乱,反而有利于汤姆教授那一伙人趁机行事。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道:“那…那倒没有,他应该没来吧。” “你可不能这么想,小心点没毛病。”陈玉来极为严肃认真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您为什么没和奶奶在一起?” “她去取吃的了,我在这儿等她。” “我奶奶坐后面那张桌子旁边了,您去那里找她吧。”陈曦抬手朝奶奶坐着的那张桌子指了指。 陈玉来顺着陈曦手指的方向看去:“嘿,换了位置,她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在这儿傻等着她呢。”而后,他又低声说道,“重新开始,咱们谁都不认识谁。” 陈曦苦笑着点了点头。 钢琴曲结束了,李杰豹呷了口酒,又朝舞台的方向看过去,搜寻着陈曦的身影。他见有个人从舞台的方向走了过来,他觉得这人的相貌体态与刘凤珠有些相似。但光影纷乱,人影憧憧,他一时看不大清晰。直到那人走近,李杰豹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后,浑身禁不住一震。此人正是刘凤珠,她急匆匆从他身旁走过,径直走出了餐厅的大门。 李杰豹急忙站起身,朝正坐在对面吃东西的刘凤珠走过去。刘凤珠一见到他,便热情地打招呼。但李杰豹并未搭她的话,而是没头没脑地说道: “肉没煮烂,酒水太凉。” 刘凤珠却并未觉得他的话突兀,思索了下,笑道:“肉烂了没魂,酒热了上头。” 这是李杰豹为了识别真假刘凤珠,事先与她约定的暗语。暗语对上了,李杰豹便坐到她对面,询问她和老伴陈玉来刚才都聊了些什么。刘凤珠一边回忆,一边将两个人聊天的内容象公布流水帐一般叙述起来。李杰豹心中焦急,便直接了当地询问她陈玉来有什么异常表现没有。刘凤珠想了想,提到陈玉来和陈曦曾聊到了汤姆教授和家里曾经饲养过的那只藏獒红雷,祖孙二人都显得很不着调,被她数落了一番。刘凤珠这时才感到李杰豹的询问似乎另有深意,便问道: “刘警官,您不会认为我那老伴是假的吧?” “那倒不一定,是真是假,需要认定之后再说。” 爷爷走后,陈曦站在那里沉思:还是没能摆脱汤姆教授。他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同伙。餐厅里出现了两个爷爷和两个奶奶,不知道李杰豹警官发现这一情况没有。这件事情他虽然没有跟爷爷和奶奶说,但他应该马上去找到李警官,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他。正当这时,川剧变脸的表演开始了。这是他最喜欢的戏剧艺术之一,但他不能因为贪恋这个节目而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他坚定地走向餐厅的门口,去寻找能够保护他的生命安全,并能将假汤姆教授和他的同伙抓获的李杰豹警官。但他忽然被人一把薅住了,吓得腿都软了。他回头看时,发现李潇逸和杨思邈站在他身旁,李潇逸正拽着他的一条胳臂。 杨思邈问道:“你又想上厕所?” 陈曦点了点头。李潇逸笑道:“我们是来给你治病的,哈哈!”说着,两人便连推带拽地把陈曦拖回到了舞台旁。李潇逸又说道,“这是你最喜欢的节目,不看完不许走。等这节目结束了,你的‘受刺激上厕所综合症’就痊愈了。” 陈曦站在舞台的正对面,被杨思邈和李潇逸一人一条胳臂拢着后背,逃脱不得。他见呼延美心、张筱和吴瑕也在身旁,心中便暂时安定下来。他想,不如在看完这个节目之后,再去找李杰豹警官。 李杰豹起身离开刘凤珠,朝舞台的方向走去。刚才他隐隐约约瞄见陈曦正在那里与人说话。刚走过几张桌子,他便看到陈玉来端着一杯茶从对面走了过来。陈玉来看到他,同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李杰豹依然不搭他的话,说道: “一只黑猫,一只白猫。” 陈玉来脱口而出:“黑猫,白猫,俱是英豪。”他得意地笑了笑,“李警…哦…老李,我就怕忘了词,而后被你给抓走。所以啊,我把这句话背得滚瓜烂熟,呵呵!” 李杰豹知道这个陈玉来是真的。那么刚才走出餐厅的另一对陈玉来和刘凤珠,无疑就是假的。他的对手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潜入了这栋防备森严的大楼里。这让他感到十分地震惊和担忧。他撇下陈玉来,一路小跑,出了餐厅。 来到走廊里,他只看到几个忙碌的工作人员的身影。他又直奔男洗手间,将里面详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加的陈玉来,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他不好进入女厕所,便喊过来一个女服务员,让她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见几名女士从里面走出来,其中并没有那个假的刘凤珠。过了一会儿,那个女服务员出来了,告诉他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李杰豹醒悟到,那对儿假的陈玉来和刘凤珠急匆匆从餐厅出来,绝对不是要上厕所。他怪自己愚蠢,用力拍了下脑门,赶快走到僻静处,通过无线系统向刘警官通报了情况。他要刘警官立刻调动一部分保安封锁大楼,另一部分保安则进入大楼内部,将每个楼层隔离起来,并对各个房间和各处设施进行搜查。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他去了监控室。他要利用提前安装在二楼的人体智能识别系统,对大楼内所有人员的实时动态进行监控,排查可疑人员。他必须尽快找出那对儿假的陈玉来和刘凤珠。 第四十二章 变脸大师 在节奏明快的民乐声中,一位川剧变脸女演员亮相舞台。她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瓜子脸,樱桃口,鼻梁挺直,蛾眉吊眼。她身穿红色的戏服,上面装饰着精美的图案。她的那顶头冠上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彩色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荧光闪烁。陈曦心中一颤,此人好生眼熟。他怕被她看到,悄悄地将两条腿弯曲起来,好让前面的人能够遮挡住自己。 李潇逸有些失望:“怎么是个女的啊,变脸大师不是男的吗?” 站在前面的张筱回过头来:“李潇逸同学,你说话要小心点。女的怎么了?你这叫性别歧视!”在收集了所有能够收集到的明星签名并与他们合影之后,张筱已经归队。双螺旋们一言一行中的不妥之处,都逃不脱她灵敏的耳朵和挑剔的眼睛。 “又给我扣帽子,这是你给我扣的第十一顶帽子了。”李潇逸挥了挥手中的节目单,“我可没瞎说,节目单上介绍的变脸大师就是个男的。” 张筱一边对着台上的演员拍照一边反驳道:“人家就不能培养个女徒弟,先上来热热场啊?” 听到两个人又要争吵,和张筱站在一起的呼延美心也将头转过来,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正要开口的李潇逸:“嘘,不要吵,会影响到别人。” 李潇逸将已经瞪得圆圆的眼睛又使劲瞪了瞪,而后心有不甘地看向了舞台。 女演员步履轻盈,一招一式虽然尚欠老到,身姿却尽显婀娜柔美。随着手起手落,精美的脸谱在她脸上迅捷地变化着,台下的喝彩声不断。当她的表演接近尾声时,一位身着棕绿色服饰的演员走上了舞台。此人的身形高大魁梧,脚踏在舞台上,发出了咚咚的闷响。 “哎,这才是真正的变脸大师呢。”李潇逸很兴奋,“要是能拜他为师,学会变脸术就好了,嘿嘿!” 听了李潇逸的话,张筱忍不住哼了声,说道:“一山望着一山高。足球还没练好,又想学变脸。再说,这算是什么大师啊!你看他那步伐和架势多么生硬做作,有一点大师的样子吗?” 果然,舞台上的变脸大师好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招一式仿佛都是在别人的操纵之下完成的。他步伐笨拙,架势生硬,但唯有变脸的时候,动作迅捷,花样不断,比前面的那位女演员显得更加流畅自然。尤其是到最后,在他挥手之际,不但脸谱变了,连身上的戏服和头饰都变了。不但服饰和头饰变了,他还由一个身材魁梧,样貌粗犷的男子汉,变成了一个高大柔美的美妇人。而这位美妇人的相貌和身上的服饰与站在他身旁的那名女演员几乎一模一样。几乎在这同时,那位女演员则变成了这位男性变脸大师刚上场时的样子。两个人在一瞬间互换了容貌,除了身体的高矮和粗壮程度与原来有所不同之外,几乎完全变成了对方的复制版。 人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创新是时代旋律中最响亮的音符。于是,大家一致将热烈的掌声回报给了他们。只有陈曦一个人塑像似的呆立在那里,偷窥着台上的美妇人,就像是一个小花痴,但他的脊背上却生出阵阵寒意。那美妇人站在舞台上,拉开架势缓缓地旋转着身体,目光从人们身上扫过,尽情地享受着人们的惊叹与赞美。当陈曦的目光从人群的夹缝间迎向那双美丽的眼睛时,他感到那美妇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并在他的脸上停留下来,他下意识地将头转向了一旁。变脸大师变成的“美妇人”对受到人们如此热烈的欢迎似乎很满意,他挥了挥秀美的手臂,眨眼之间,“美妇人”和身旁的假“变脸大师”又同时恢复了他们的本来面目,分立在舞台的两侧。台下的观众又报以热烈的掌声,而此刻的陈曦,真的想去撒泡尿。 这时,又有两位演员上场了。他们的肤色一黑一白,黑的矮胖,白的瘦高,身上服装的颜色和脸色基本一致。两个人的样子丑陋无比,就好像是故意化装成了如此的模样。他们的一招一式夸张滑稽,很像是川剧中的丑角。本来丑角是逗引人发笑的,但他们脸上不断变化的脸谱,却全都是令人心生畏惧的图案,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两位演员一出场,张筱就收起了手机,双手将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呼延美心和吴瑕也依偎在了一起,不断发出惊叫声。 杨思邈充当了解说员的角色:“魔鬼,幽灵,僵尸…” 片刻后,李潇逸说道:“快看,白雪公主和美人鱼。” 忽然,灯光全都熄灭了,餐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舞台上的两具骷髅闪烁着诡异的荧光,并朝人们发出阴森的微笑。恰在此时,张筱在李潇逸的诱导下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她发出了一声足以能让人头皮炸裂的尖叫,同时抱住了呼延美心。她紧闭着双眼,声音打着颤,带着哭腔说道: “李潇逸,你这个大骗子,虐待狂!要是我夜里做恶魔,就找你算账!” “张班长,我可没让你睁开眼睛啊。在我眼里,台上的就是白雪公主和美人鱼,呵呵呵!”李潇逸一边说,还一边发出怪诞的笑声,毫不掩饰其幸灾乐祸的心态。 此时,身着大红戏服的女演员和身着墨绿色戏服的“变脸大师”已经站在了两具骷髅身后。他们各自挥了挥手,两道绳索便套在了两具骷髅的颈骨上。他们的手又抖了抖,两具骷髅瞬间坍塌下来,竟然变成了两只不知名的怪兽。灯光亮了起来,那两只怪兽任由他们牵引着,在舞台上扭来扭去。人们禁不住热烈地鼓起掌来,还有人大声叫好。 “哇,这个也能变!”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的吴瑕忍不住轻声赞叹道。 呼延美心说道:“从变脸到变身,还能变形,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创新!” 张筱对这几个把她吓得花容失色的变脸演员十分恼怒:“哼!这算什么创新,分明是把变脸和魔术掺合起来的大杂烩!”她抱着呼延美心,胆子似乎大了些,便又睁开了眼睛, 杨思邈立刻对张筱的话予以纠正:“根据实用新型专利的规定,把具有不同功能的技术组合在一起,产生一种全新的功能,也算是创新。” “是啊,这节目太棒了!一会儿咱们去找大师请教,也许能窥见变脸术的某些秘密。”李潇逸转过头没见到陈曦,便在人群中顾盼着寻找他的身影,“陈曦这家伙,一不留神又让他跑了。” 舞台上,变脸大师和女演员牵着两只怪兽又走了回来。走到舞台的尽头,两只怪兽瞬间直立起来,变成了原来小丑的样子,四个人完成了他们结束演出的精彩亮相。在热烈的掌声中,四位演员从台阶上走下来,走进了围着舞台的宾客之中。双螺旋们恰好站在对着台阶的位置。当四位演员从他们身旁走过时,李潇逸凑了上去: “大师,您好!您的节目太棒了!”大师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李潇逸受到了鼓舞,便问道,“大师,您能不能收我为徒,我想跟您学习变脸艺术。” 变脸大师停了下来,但没有回答李潇逸的问题。他将头伸到李潇逸身旁闻着味道,更确切地说,他就像是一只野兽那样在李潇逸身上嗅了起来,连鼻子似乎也拉长了。片刻后,大师抬起头,端详了李潇逸几秒钟,摇了摇头:“不,不是你。”而后,大师似乎嗅着某种味道,穿过人群,寻寻觅觅地来到了放置食物和饮料的长条桌旁。一个不胖不瘦,浑身肌肉的男孩正站在那里低头沉思。 “变脸大师”一走上舞台,陈曦就认出他是巨熊,也因此确认了在他之前表演变脸术的女演员就是血狼。现在,不只是汤姆教授和他那一伙人来了,他们的对头也来了。他们当然都是奔着自己来的,恐惧感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发出来,也暗自思忖着对策。为了保证自己、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以及其他宾客们的安全,他的第一选择应该是尽快去找到李潇逸的爸爸李杰豹警官,把汤姆教授及其同伙和他们的对手已经混入会场的事情报告给他,并告知他汤姆教授的对手看上去应该是更加危险的变形人。他肯定有办法将这些人甄别出来并缉拿归案。如果他找不到李杰豹警官,就应该寻找机会悄悄地逃出这栋大楼,在外面找到藏身之地后,再给爸爸和妈妈打电话,将情况告诉给他们。如果此时他便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给家人,他们一定会惊慌失措,不知道会诱发那些变形人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关键是自己的家人在变形人面前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还可能引起现场的混乱,并伤及无辜的宾客。尤其是现场有那么多科学家,他们可都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啊。 当人们都在为舞台上的变脸艺术欢呼时,陈曦却在朝四下里寻觅,但他没有看到李杰豹警官的身影。爷爷和奶奶,爸爸和妈妈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此时似乎也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了,全神贯注在舞台上。他抓住时机,悄悄地转身,朝餐厅外面走去。从黑黢黢的宴会厅走进灯火通明的楼道,他朝四下里看了看,依然没有看到李杰豹警官,只有几个服务人员在进进出出地忙活着。餐厅的门口站着两个服务生,那个漂亮的女服务生就是他和父母匆匆赶过来,在餐厅门口与爷爷和奶奶谈话时,站在一旁偷听并被逗笑了的哪一位。那位男服务生也长得十分帅气,只不过神态和做派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两个人对他从餐厅内走出来并到处乱看似乎感到十分诧异。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那个男服务生问道。 陈曦答道:“我要去趟厕所。” 那个男服务生显得十分殷勤:“哦,厕所在那边,我陪您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陈曦说着凑近男服务生,悄声问道,“你知道那个负责安保的李警官在那里吗?” “你问他啊,他…他已经离开了,他好像觉得这里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陈曦感到大事情不妙:“啊!离开了,这…” 陈曦听到服务生的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突发的情况和面临的危险处境刺激着他,他的头脑高速运转,立刻决定执行第二套方案,从这里逃出去。他奔向厕所,想通过里面的窗户跳到外面的草地上。但走着走着,他感到身后有些异样,便回过头来观察,发现那两名服务生尾随着他而来。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们。那两个人也停下来看着他,脸上挂着极不自然的笑容。这时,在通往大楼门庭的方向上又出现几个身着工服的人,他们既不走过来,也不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显得忙忙碌碌,悠闲地在那里晃来晃去。 那位女服务生说道:“这位小朋友,你还是赶快回餐厅去吧。下一个节目是魔术,大变活人,听说是由一位世界顶级的魔术师来表演,您可别错过这个节目。” 那位男服务生则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啊,小家伙,这外面空空荡荡的,不太安全。你最好和家人们在一起,小心有坏人把你掠走。” 陈曦对这两个人的身份有所怀疑,又怕楼道里那几个人也是汤姆教授的同伙,便不得不听从二人的劝告,返回了餐厅。这时,餐厅里熄灭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陈曦走到放置食物的长条桌旁,拿起一个盘子,背对着舞台,似乎是在取食,实则是在思量对策。他觉得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自己所发现的一切告知父母,而后再让他们去找到李杰豹警官。 恰在此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神经质地回过头,看到舅舅栗云飞站在身后。 “咋啦,陈曦同学,那么紧张?”栗云飞笑道。 陈曦喜出望外,说道:“舅舅,没…没有啊,我没紧张。” 他正想着怎样才能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告诉给并不十分了解内情的舅舅,栗云飞已经先开了口:“你和陈霓什么时候去姥姥家啊?” 陈曦有些沮丧:“这您得问我妈和我爸。我爸的公司刚接到一个大项目,他是项目负责人,我妈也忙得很。所以,我怀疑这个假期他们都抽不出时间送我们去。” 栗云飞略显惊讶:“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爸妈能抽出时间送你们去。我和你舅妈、栗雅还有栗震要回趟老家,明天上午就出发,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我当然愿意了,可我作不了主啊,得我爸妈同意才行。”陈曦笑嘻嘻地恳求舅舅,“您帮我去说说呗,嘿嘿!” “好,我去跟他们说。”栗云飞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不过,普通座位票可能抢不到了,商务座和特等座的票应该能买到。” 舅舅的话让他感到十分惊喜。但他随即想到,即便舅舅能做通父母的工作,让他去秦岭的姥姥家,他也必须先过了今天晚上这一关才行。因为汤姆教授那一伙人和他的对头们正在对自己虎视眈眈。想到这里,他问道: 第四十三章 大变活人 陈曦看着“魔术师”笑眯眯的眼睛,犹如遇到了救星一般。身处险境的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朝“魔术师”点了点头。“魔术师”正想将他带走,“变脸大师”巨大的手掌按在了他另一侧的肩头,他立刻感到自己就像是被一座小山压住了,挪不动脚步。 “哎哟!两位大师怎么还争起来了。我看啊,你们都别强求,还是尊从这位小朋友的意愿为好。”说话的是刘凤珠。言罢,她又朝大孙子陈曦笑了笑。 “魔术师”和“变脸大师”互相凝视着。前者目光温和,脸上带着微笑。后者目光冷峻,满脸怒容。片刻后,他们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陈曦。 陈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我…我想知道大变活人的秘密。” “变脸大师”看了看围观的人们,仰头把手中的另一杯酒也倒进了嘴里。他将巨大的手掌从陈曦肩上移开了,冷笑着说道:“好吧,我忍痛割爱,归你了。” “魔术师”立刻抓住了陈曦的手腕,朝舞台的方向走去。陈曦感到被“魔术师”握着的手腕处一阵麻酥酥的,还有些许的疼痛,似乎有小甲虫在蠕动着叮咬那里。他朝那里瞄了瞄,发现“魔术师”带着一枚宝石戒指,戒面并未打磨,显得凹凸不平。他想,也许是戒指上的什么东西扎到了自己。双螺旋们紧紧追随着他们,想看看陈曦如何在舞台上配合“魔术师”的表演。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舞台的时候,陈鸣晓和栗云娇分开人群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栗云娇看了看“魔术师”,而后看着陈曦,满腹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儿啊,儿子?” 陈曦知道,爸爸和妈妈刚才一定是和舅舅在一起商议送他去姥姥家的事情,因而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成功地摆脱了所谓“变脸大师”的纠缠,现在便想摆脱这位“魔术师”的束缚。因为这位“魔术师”的身份也很值得怀疑。现场有那么多宾客他不选,李潇逸把手举得高高的他视而不见,却穿过人群直奔自己,其行为的诡异程度只有他能体会到。他猜想这个人很可能是汤姆教授,但他的身形十分魁梧,比他曾经见过的汤姆教授要高大许多,这又让他无法将其与汤姆教授完全联系起来。但他仍然觉得此人对自己来说十分危险。他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告知给父母,然后他们一起将情况报告给李杰豹警官。 他本想对“魔术师”说“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跟您去表演了,您另请他人吧。”而后甩开他,跑到父母身边去。但他发现的自己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说出的话竟然是:“我想到舞台上去配合这位老师表演,我想知道大变活人的秘密。” 陈曦看着爸爸和妈妈,感到自己正在对着他们微笑,那一定是很想上台去表演的样子。但真实的情况正好相反,他的心中十分惊慌。因为他的大脑虽然很清醒,却似乎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陈鸣晓听到儿子的话后笑了,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宾客,似乎很为儿子感到骄傲:“哦,是这样啊,好好表现,去吧。” 登上舞台后,陈曦转过身来。看着台下的观众,他有些迷茫,但仍煞有介事地朝台下抱拳亮相。在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他借助灯光观察了手腕的瘙痒处,见那里有个凸起的红斑,很像是被蚊虫叮咬过后肿胀起来的样子。当他想用手去搔弄那地方的时候,“魔术师”挥舞着一大块黑色的天鹅绒布料,将他的全身都罩在了下面。他眼前一黑,大厅里的人和景物都不见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和手机拍摄时的闪光能够透进来。他很好奇,自己站在空空的舞台上,“魔术师”怎么就能就靠一块布把自己变没了,或者是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片刻后,“魔术师”将一只手伸进那块大布,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是要将布从他身上揭开。他感到“魔术师”那只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的身体里流淌,虽然那只是一种暖暖的痒痒的流动感,但他仍有些害怕。他很想把自己身上的布扯下来,看看“魔术师”在干什么。可他就像是被”魔术师”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紧接着,他感到全身的骨骼肌肉脏腑一阵扭曲摇摆,头脑中片刻的空白之后,瞬间就站到了那块天鹅绒的外面。陈曦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次变形,但这变形并不是由他的意识操控进行的,那么显然就是由“魔术师”操控他完成的。这魔术师果然也是个变形人,不仅如此,他还能操控别人变形。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看到一双手提着那块天鹅绒布的两侧,那似乎是自己的手,但又不是,因为他没有感到自己在控制那双手。那双手敏捷地将天鹅绒布掀开了,陈曦吃惊地看到,那里站着一位漂亮的女服务生。舞台下方爆发起热烈的掌声,陈曦看到了站在舞台下面骄傲地傻笑着鼓掌的爸爸,也看到了满脸狐疑的妈妈,还看到了兴奋的双螺旋们。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位执意要收他做徒弟的“变脸大师”和另外三位“变脸演员”,他们的眼角眉梢都挂着冷笑。但他唯独看不到“魔术师”在哪里。陈曦看到那只右手将天鹅绒布搭在了左胳臂上,而后他感到自己低下了头,这显然是“魔术师”在朝台下的宾客们鞠躬致意。他感到这一系列动作都像是自己的身体作出的,但却都不是由自己控制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忽然就明白了,现在自己就是魔术师,他和“魔术师”已经合而为一了。但在与“魔术师”合为一体的同时,他身体的控制权也被“魔术师”接管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发现,他试着扭动了下身体,身体果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做出反应。他看到那双手又将天鹅绒布提了起来,在一旁扭动着身体,神气活现地表演的女服务生也安静下来,天鹅绒布瞬间罩在了她身上。片刻后,那双手揭开了天鹅绒布,陈曦看到“自己”就站在被天鹅绒布刚才罩住的位置上。那个人从身材到长相,包括身上的衣服都和他一模一样。那个“陈曦”先以一个帅帅的亮相回应了台下的掌声,而后礼貌得体地朝“魔术师”致谢。那个假陈曦的表演结束了,他得意洋洋地扭动着身子走下了舞台,走到了妈妈栗云娇和爸爸陈鸣晓跟前。他先和爸爸击掌庆贺,爸爸就像是抚摸亲儿子那样,抚摸了他的头。双螺旋们都朝假“陈曦”围拢过去,假“陈曦”又抬起手想和妈妈击掌相庆。这时,真正的陈曦感到自己再次低下头,向台下的宾客们致意。他感到心中拔凉拔凉的,同时恐惧到了极点:自己就这样被人替换了! “魔术师”携带着陈曦,转身从舞台的后面走了下去。陈曦以为“魔术师”也会像“变脸大师”那样,去放置食物的长条桌旁喝上一杯,但他没有,而是直接走向了餐厅的大门。出门之后,“魔术师”立刻朝大楼的门厅走去。那两个装模作样地在楼道里忙活,其实是在等待着“魔术师”的服务生立刻将他夹在中间,一同随着他往前走。男服务生的走在前面,女服务生的走在后面,就像是他的保镖。片刻后,陈曦听到后面传来呼喝声,“魔术师”转过头去,陈曦看到那两名变脸小丑演员朝他们追了过来。这时,恰好有两个女服务生端着装满饮料和食物的大托盘从旁边的一个屋子出来,迎着他们走了过去。他们撞在了一起,食物和饮料全部泼洒在了那两名变脸小丑身上。他们争吵起来,而后又大打出手。“魔术师”则趁此机会变形,陈曦怀疑他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当他们走过一幅悬挂在走廊上的国画时,“魔术师”停下脚步,转头朝那幅画看了看。画作外侧那层光滑的包装物上反射出来的影像显示,此时的“魔术师”已经变成了东狮足球的队长阮雄。“阮雄”露出微笑,似乎对自己的样子很满意。 在陈曦被“魔术师”带出餐厅的那一刻,舞台上又有新的节目上演了,宾客们也重新把目光集中到了舞台上。但栗云娇眼中只有自己的儿子,当“陈曦”从舞台上走下来要和她击掌庆贺的时候,她并没有回应,而是从头到脚审视着眼前的“陈曦”。但“陈曦”似乎对妈妈疑惑的目光混不在意,转过身子和双螺旋们讨论着大变活人的秘密。栗云娇不得不伸出双手将“儿子”的身体扭转过来,使他面对着自己,搜索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疑点。“陈曦”莫名其妙地看着栗云娇,片刻后,他摊开手,又耸了耸肩,作出一脸无辜状。 陈鸣晓笑道:“哎呀,你妈认为你这个儿子是假的,看来你得想个办法证明自己是真的!” “这很容易啊。老爸,你右侧屁股蛋上有个紫斑,形状像个蛤蟆。” “哈哈,这绝对是我亲儿子。”陈鸣晓笑道。 站在一旁的双螺旋们听到父子两人的对话,都笑了起来。 栗云娇笑了笑,似乎认可了这个儿子:“你舅舅说,想让你明天一早跟着他去青岛你姥姥家。你不是想跟着姥爷出海去打鱼嘛,现在正是捕鱼季,你们可以像去年一样,捕到很多鱼。” 站在一旁的陈鸣晓插话道:“哎,你这是…” “闭嘴!”栗云娇语气严厉,一双美目瞪着陈鸣晓。站在一旁的李潇逸正要说话,也被她制止了。她看到身旁的“陈曦”有些惊愕,便又温和地笑着对陈鸣晓说道,“我们还是尽量满足儿子的这个愿望吧。” 陈鸣晓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好吧。儿子,你这学期也够辛苦的了,去大海上放松放松吧。” “陈曦”非常高兴:“好啊,妈妈,爸爸,那我明天一早就跟舅舅走。大海那么美,鱼儿那么多,我早就想跟着姥爷去捕鱼了。”似乎是为了表达这意外的惊喜,她又扭了扭身子。 栗云娇的脸色变了,显得非常惊恐。陈鸣晓的脸色也变了,他一把拽住了“陈曦”的胳臂,喝道:“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在哪儿?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站在一旁观察“陈曦”的还有两个人,那就是“变脸大师”和他的那位女变脸演员,他们都像陈曦的父母那样变了脸色,又不约而同地转身,匆忙追出了门外。 “妈妈,爸爸,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就是你们的儿子啊!”“陈曦”急切地说道。 看到陈曦的妈妈和爸爸竟然否认“陈曦”是他们的儿子,站在一旁的双螺旋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觉得这个“陈曦”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儿。李潇逸上前捏了捏“陈曦”的脸蛋,“陈曦”抬起那只没被陈鸣晓拽着的胳膊狠狠地打了李潇逸一巴掌,还扭着腰身跺着脚娇喝道:“你捏人家干嘛?一点都不礼貌!” 李潇逸将脸转向双螺旋们:“你们见过这样女里女气的陈曦嘛?” 双螺旋们都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说道:“见过。” 李潇逸恍然大悟,立刻转过头,先是以讶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陈曦”,而后笑道:“嘿嘿!不光陈曦的脸蛋我捏过,他的屁股蛋我也捏过,也没见他这个样子。而且,据我所知,陈曦的姥姥家好像根本就不在青岛。所以,你是那个复制版的陈曦。” 忽然间,一阵五颜六色的荧光闪烁,“陈曦”头上开出了几朵鲜艳的花蕾,紧接着那些花蕾发出了轻轻的爆响,无数花粉便喷射到空中。围在“陈曦”身旁人们顷刻间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并且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努力控制住身体不至于倒下去。陈鸣晓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当他清醒过来时,感到自己的手里空了,便又下意识地朝前一抓,但抓住的却是李潇逸的胳臂。当大家都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复制版的陈曦已经不见了。 在餐厅外的走廊里,两名变脸小丑和两名女服务生厮打了片刻之后便停止了。女服务们生跑了过来,路过正在照镜子的“阮雄”时,一个变成了鸸鹋,另一个变成了黑天鹅。但这样的变形只持续了一瞬间,她们又变形了。当她们回头观望的时候,陈曦看到她们好像是变成了曾经给阮雄灌酒的两位女明星。她们刻意的逗引产生了很好的效果,两个变脸小丑越过“阮雄”和保护他的那两名服务生,追逐鸸鹋和黑天鹅而去,对真正要追踪的人反而浑不在意。他们一边追,一边将身上粘糊糊的食物和饮料甩得到处都是。陈曦感到“阮雄”得意地笑了笑,又朝门庭的方向走去。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带走,决心从“魔术师”体内挣脱出来,回归独立的自己,于是,他拼命地挣扎起来。虽然他的挣扎也造成了某些动静,但却显得极为软弱无力,只能继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魔术师”携带着大步往前走。他想问问“魔术师”,要带着他去往那里,但他无法开口说话。这期间,一个戴着工作帽的瘦弱“厨师”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他追到“魔术师”身旁,手里拿着巧克力蛋糕和海鲜包子,递给“魔术师”和那两名服务生品尝。“魔术师”和服务生都拒绝了他,他便一边走一边大口朵颐起来,还不停地称赞好吃。片刻后,后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吆喝了声“快让开!”,紧接着又有人推搡开他们,急匆匆地朝门厅的方向跑去。那两个人是“变脸大师”和那位女变脸演员。那位身着大红戏服的女变脸演员朝前走了一段儿,回过头来,以疑惑的目光看了看他们,转而又朝前追去。 当“魔术师”变成的“阮雄”一行人从走廊里进入门厅的时候,看到进出大楼的玻璃门已经被关闭起来,大门内外都有许多协警和保安在把守,刘警官也站到了大门的里侧。在大门的外面好像停着两辆救护车,车顶上不停地闪烁着蓝色的灯光。 “变脸大师”和其他三位变脸演员正在向刘警官报案,说是“魔术师”劫持走了一个名叫陈曦的男孩。刘警察听后感到十分震惊,问他们“魔术师”在哪里。他们说“魔术师”会易容术,两位变脸小丑还指证想要出门但被拦住的两位女明星是“魔术师”的同伙。看到这一情景,“阮雄”和跟随他的两名服务生以及那位矮小的“厨师”,试图通过楼梯和电梯到上面的楼层去。陈曦怀疑“阮雄”是想到楼顶上去,然后从那里变成大鸟飞走。在十三年前他丢失的那个夜晚,爷爷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汤姆教授这样逃走的。但楼梯和电梯的入口处也都有协警或保安职守,禁止任何人离开这一楼层。陈曦判断,这栋大楼已经被封锁起来了,心中不免暗自高兴。但转念一想,他便又沮丧起来。因为即便如此,人们也看不见他在哪里,他也就无法得到营救,他的心仿佛朝冰窟里沉了下去。“阮雄”一行被拦阻,只好又退回到了走廊里。陈曦看到,他们几个互相遮挡着开始变形了,女服务生变成了“朱雀”,男服务生则变成了“李潇逸”,只有那位矮小的“厨师”还在有滋有味地品尝着美食。 “阮雄”对复制版的朱雀说道:“这个不行,目标太耀眼了,选择别的。” 复制版的朱雀摇身一变,那个负责朱印玺一家安保的白经理便站在了眼前。 这时,从餐厅的方向匆匆跑来一人,是复制版的“陈曦”。她跑到“阮雄”近前,手舞足蹈地说道:“我暴露了,他们识破了我…”说着,她回头看了看,“快走,他们追过来了!” 复制版的陈曦话音一落,“阮雄”、“朱雀”和“李潇逸”便遮挡住了他。 “伙计,别吃了,干点正事儿吧。”汤姆教授对那位“厨师”说道。 “厨师”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拉住了复制版陈曦的手,两人一阵摇摆后合成一体。身在“阮雄”体内的陈曦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合体人的形象竟然是舅舅栗云飞,目测其身高体重,竟然与真正的舅舅十分相仿。与此同时,通往餐厅的走廊里一阵熙攘,有一群人从那里追了过来。陈曦尚未看清那都是些什么人,“阮雄”便带着他和另外几个盗版人又一次匆忙走入了门厅。 陈曦看到,“变脸大师”与警察交涉过后,他们那一伙人已经不再吵吵嚷嚷地诉说有人将一个孩子劫持走了。他们安静下来,转身向内,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接近大门的每一个人。 陈曦被“阮雄”携带着,和另外几个人直接朝大门走去,立刻被警察和协警拦住了。 那个刚刚完成合体的“栗云飞”说道:“刘警官,请您放这几个人出去。我担保,他们没问题。” 站在他身旁的白经理也说道:“这几位朋友已经和朱总一家道别过了,朱总让我和栗总一起来和您说明一下,请您放行。” 刘警官说道:“好的,不过我得查验一下他们的身份信息。” 那个复制版李潇逸笑嘻嘻地说道:“刘叔叔,您怎么又跟我爸一起值班啊,辛苦您了!” 刘警官拿着手机,一边查看一边笑道:“潇逸,你还知道给我道辛苦,越来越懂事儿了啊。不过,人家要出去,你跟着去干什么?” “这是我的偶像,东狮足球队的队长“阮雄”,我想去送他一程。” 复制版李潇逸说着,靠到“阮雄”身上,还竖起了大拇指,就像是有无数的摄影师想给他们拍照似的。大概是因为有这次晚宴的组织者“栗云飞”和朱印玺家御用安保经理的担保,再加上有同事的儿子随行,而且“阮雄”也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足球明星,在核对过几个人的身份之后,刘警官对他们便不再怀疑。他让协警们让开路,并打开玻璃门,放他们出去。陈曦心中大骇:我命休矣! 第四十四章 一个都没抓到 “他们不能走!他们的身份是假的,我们怀疑,就是他们要带走那孩子!” 一直在一旁注视着“阮雄”一行人的“变脸大师”一声断喝,阻止了“阮雄”等人逃离的企图。与此同时,变脸四人组将“阮雄”等人围在了中间。 刘警官感到十分惊讶,立刻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起“阮雄”来,而后又将这种目光投向了复制版的李潇逸。他当然知道有个复制版的李潇逸,并与那个孩子有过短暂的交锋。“变脸大师”的一番话提醒了他,那孩子冒充真正的李潇逸混入大楼是极有可能的,他有那个胆量。刘警官挥了挥手,本来已经散开的协警和保安们又重新将大门封锁得密不透风,“阮雄”一行人也被堵了回来。 “栗云飞”看着“变脸大师”,似乎十分纳闷:“大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您是我邀请来这里来展示变脸艺术的,难道我的身份也有假。” “栗总,您的外甥被劫持了,我想还是慎重点好。您怎么知道您要送出去的人不是复制的,或者精通所谓的…什么易容术,何况,”变脸大师揶揄地笑道,“您本身也可能是假的?” 复制版的李潇逸说道:“刘叔叔,您和我爸是负责一个片区治安的,咱俩再熟悉不过了,您看我会有假吗?” 刘警官看了看他,笑道:“当然有可能。李所跟我说了,由于那个复制版李潇逸的存在,要重点监控和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后他又面向“栗云飞”何“白经理”,“栗总,白经理,这里发生的事情具有特殊性,我们怀疑某些掌握了高科技易容术的罪犯潜入了这栋大楼。由于他们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修改自己的容貌,使之与另外的某个人几乎完全一样,我们已经无法单凭一个人的容貌判断其身份的真假。因此,这里的所有人都已被被列为怀疑对象。我们必须在逐个地进行甄别之后,才能让被证实没有问题的人离开。” 变脸四人组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假身份被查验出来后遭到拘捕,反而因为他们的举报得到了警察的支持而得意洋洋。 就在此刻,从通往餐厅的走廊里冲出来一群人。陈曦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是爸爸和妈妈,双螺旋们紧跟在他们身旁。跑在最后面的是老胳膊老腿的爷爷和奶奶,他们的脸上满是是焦急的神色。他们一边往前跑还一边呼喊他的名字“陈曦!陈曦!”“陈曦,你在哪儿?”。 虽然陈曦的同学和家人们无数次地呼喊过他的名字,但他从未觉得如此亲切,与他的生命联系得如此紧密。他心中热流滚滚,大声回应道:“我在这儿呢,在这个假阮雄的身体里?”但他马上意识到,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妈妈栗云娇虽然没有喊他的名字,但她脸色煞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满含泪水的眼睛惊慌失措地朝人群中和四下里寻觅他的身影。 陈曦的家人和双螺旋们想冲出大门去追寻陈曦,但被刘警官和协警们拦住了。陈鸣晓看上去十分激动:“警察同志,我们必须出去。我儿子被人劫持走了,我们要出去找我儿子!” “什么?陈曦被人劫持了?!”那个假的栗云飞故作吃惊地说道。 栗云娇对这位假哥哥说道:“陈曦上台去配合表演魔术,表演结束后,人就被替换了,回来的是一个假的陈曦。陈曦他…他被那个‘魔术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劫持走了…嘤…” 见“妹妹”嘤嘤地哭了起来,“栗云飞”显得极为震惊:“竟然有这种事情?!” 刘警官对执意要冲出大门的陈鸣晓说道:“先生,请您控制一下情绪。我们不但已经包围了这栋大楼,而且内部每一层都有协警在监控,连楼顶上都是我们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从大楼里走出去,请相信我,您的儿子还在这栋楼里。” 听了刘警官的话,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时,先来到这里的“李潇逸”发现这拨寻找陈曦的人群中还有一个李潇逸,便想要悄悄地溜走,却被变脸四人组挡住了去路。 “快看哪,这里有对双胞胎。”变脸大师说着,把先来的“李潇逸”推到了众人中间。 大家朝两个李潇逸看去,发现他们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穿的衣服竟然也毫无差别。刚跑过来的李潇逸看着先到的“李潇逸”,样子十分愤怒:“好啊!你果然冒充我来干坏事儿!” 先来的“李潇逸”理直气壮的反问道:“凭什么说我冒充你?分明是你在冒充我!” 站在一旁的“栗云飞”指着先来的“李潇逸”说道:“我来证明,这个是李杰豹警官真正的儿子。”他又指向真正的李潇逸,“那么,这一个肯定就是冒充的了。” 大家见先来的“李潇逸”有“栗云飞”作证,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刚刚来到这里的李潇逸。 刚来的李潇逸见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便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栗云飞”:“我是假的?!栗舅舅,不,栗叔叔,我可是您外甥陈曦的同学,真正的李潇逸。”而后,他又指向先来的“李潇逸”,“您可不要被他蒙蔽了眼睛,放走这个帮助‘魔术师’劫持陈曦的帮凶!” 先来的“李潇逸”瞪圆了眼睛,说起话来理直气壮:“哼!说话要有证据,陈曦的舅舅已经证明我才是真正的李潇逸,我为什么要帮助‘魔术师’劫持陈曦?”说着,他指着站在身旁的“阮雄”,“我是来给我的偶像送行的。” “那是我的偶像。”后来的李潇逸说罢,眼珠子转了转,“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哼!我看你是想借机逃跑!” 先来的“李潇逸”十分气恼,大声说道:“你血口喷人,歹人先告状!说我帮别人劫持陈曦,你要拿出证据。我问你,陈曦在哪里?魔术师又在哪里?如果拿不出证据,我就控告你诬陷!” 后来的李潇逸朝周围的人中看了看,既没有发现陈曦,也没有看到魔术师,便尴尬地挠起了头发,似乎真怕得到一个诬陷的罪名。此时,陈家人最关心的是陈曦在哪里。既然复制版的陈曦是“魔术师”劫持走陈曦的帮手,而她又和复制版的李潇逸是一伙的,因此,他们只要分辨出眼前的两个李潇逸中哪个是复制版的,而后让警察控制住他,让他交待出复制版陈曦的去处,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魔术师”,进而找到陈曦。陈鸣晓正要向刘警官陈述自己想法,就见刘警官对两个李潇逸说道: “你们两个不要再争论了,但谁都不许走。李杰豹警官处理完楼上和餐厅内的事情,马上就会过来。他自然有办法分清楚谁是他的儿子。”他指着门庭内的休息区,“你们别堵在这里,都到那边去等着验证身份。协警队,派几个人看着他们俩。” “栗云飞”说道:“刘警官,能不能让‘阮雄’先生出去,他有点急事儿必须去处理,我担保他的身份是真实的。” “白经理”说道:“是啊,朱总也为阮雄先生担保过了,您放他出去,如果出了问题,我们朱总和万益绝对不会怪罪警方。” 刘警官说道:“谁担保都不行,因为你们的身份也在被怀疑之列。” “栗云飞”无奈地对妹夫陈鸣晓和一直被他视作恩人的陈玉来摊开双手:“看见没,连我都成怀疑对象了。不过这样也好,能确保陈曦无法被带出这座大楼。” “白经理”对刘警官说道:“那好吧,既然您不通融,我只好将情况去汇报给朱总了。”说着,她便转身朝大楼内部走去。 来到休息区后,陈曦看到妈妈和奶奶又朝餐厅的方向走去,她们一定是想返回去寻找自己。而爸爸和爷爷并未离开,旁边还有几名协警和保安,他们一起盯着两个李潇逸,分明是不想让假的那个有机会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