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拯救计划进行时》 1. 下山 《天道拯救计划进行时》全本免费阅读 青山之上有一无名道观,山上风隐林间,一派清幽寂然。 天色微明,鸟雀惊飞。 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背着一把桃木剑,肩上挂着布包,轻盈走在山间小道上,桃木剑柄上用红绳串起六枚铜板做了剑穗。 被晨间水气打湿的小路略有些泥泞,稍不留神便会弄脏鞋面,但年轻人却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年轻人已是青年身量,看着约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头上梳着道髻,插着一根桃木簪子,青衣洗得有些发白,但他身上却看不到穷酸气,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很亮很有朝气。 “旧时,你该下山寻自己的道了。”昨日,陈旧时师父于半醉中恍然一悟。 他师父清俊非常,满头鹤发,一举一动都仿若不染尘世的神仙中人。 今晨陈旧时便带着一柄桃木剑,两套换洗衣物,三个荷包被赶下了山。 行至山脚,陈旧时抬头向上望,道观隐入苍翠之间,寻不到踪迹。不知道为什么,陈旧时似有所感,好像这次走了,回来的时候便已是物是人非。 果然是安定太久了,真没出息。 陈旧时摇摇头,然后从荷包中取出三枚铜板,向上一扔,等到铜板落入掌心后攥紧成拳。 徐徐打开,善! 陈旧时抬动手腕,三枚铜板成直线向上飞去,又成直线向下落入他手心,下山之路他便一边扔着一边走着。 行到岔路,陈旧时手掌反转握拳,掌心摊开后三枚铜板落在右侧。 观之,陈旧时眉毛挑了一下,把手中铜钱放回钱袋,用食指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一派少年气。 他双手背在身后,右手食指拨了拨挂在剑上的铜钱剑穗,想了片刻,脚步却向左迈去。 人嘛,总是要做不一样的烟火才有意思呀。 可是常言道,不听天道言,吃亏在眼前。再有意思也得有个限度,过犹不及才是真理。 陈旧时护住自己的面碗,躲在角落里。在心里轻声骂着自己,他这该死的半生不熟的推演,该准的时候不准,不该准的时候可真准。 果然,还是应该相信天道的指引,向右走,都是他这个叛逆的性子。 真是失策!太失策! 陈旧时看着和他躲在一处的店小二,先挑了一筷子的面在嘴里后,边嚼边同情地拍了拍小二的肩。等到面咽下去,才缓缓说道,“辛苦你了,这事常见吧。” 陈旧时虽这两年自上山后鲜少下山,但他前十六年过的可谓是精彩绝伦,眼中曾映入这世间百态,人心善恶;亦曾读过万卷藏书,书中可见万物。就算隐居这几年里,记录着五洲时事的卷宗,每月也都会通过阵法送到山上,风雨无阻。 是以陈旧时在心里感叹:果然,客栈,事故频发之地,故事开始之地。 “哎!可不是,每隔几天就有这一场,生意难做啊——啊——” 眼见着一条桌子腿冲着小二面门直直而来,小二避无可避,陈旧时把筷子垫在碗下,右手从荷包中拿出一张符沾着灵力扔了出去。 符纸刚刚沾上桌子腿,符纸与木头同时速燃成灰烬,轻飘飘落在地上。 小二惊魂未定,嘴巴还张得大大的,他的脑袋僵硬地转向陈旧时。 陈旧时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吸入一口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再说,这面可还花了他三个铜板。 “道……道……道长……”店小二结结巴巴,两个字硬生生说了几遍也没说清。 “怎……怎……怎么了?”陈旧时挂着笑意学着店小二的语气。 这要是放在平日,绝对是很讨打的行为,可是在此刻,于刚刚差点非死即残的店小二来说,却恰好可以缓解心中惊惧。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店小二深呼一口气后郑重道谢。 “无妨。”陈旧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是顺手的事。 “不可,救命之恩是大事,必须——” 见店小二庄重的神情,陈旧时沉思一瞬后说道,“要实在想谢我的话,等会给我多加几片牛肉吧。” “啊?” 面对小二下意识的疑问,陈旧时重重地点了下头,没错。 他刚进客栈就看到了旁人面中薄如蝉翼的肉片,但奈何囊中羞涩,钱得花在刀刃上。如今还没有找到赚钱的门路,荷包中的钱是花一点就少一点。 太过天马行空,店小二紧盯着陈旧时,却只见他认真极了,一点也不似玩笑话,店小二的眼睛睁地更大了些,再次重复问道,“如此,如此便够了?” “如此,便够了。”陈旧时再次点头。 只是一会儿,打斗的声音减弱,陈旧时探头,看到一片狼藉的大厅,做出判断,“结束了。” 他正准备出去,被小二扯住衣角,“道长,再等等,这黑衣刀客看着也不是好惹的。” 陈旧时听话地又缩回角落,他打量着黑衣刀客,其实只是个少年人,年岁不大,生的剑眉星目,看着颇具锐气。 而且,陈旧时看着他身边躺着的一圈都在鬼哭狼嚎的大汉们,赞同地点了点头。 “道长,你说,这刀客是不是上境的那些大人啊,他刚刚刀一挥,都没碰到桌子,桌子就裂了。”店小二一边害怕一边又好奇。 如今世间重修行,五洲之中,普通人家若出了一个修行者,连带着整个家族都可以鲤鱼跃龙门。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算罕见。 不入修行的人,只知武学下中上之分,所以有时会统称下中上三境。但其实真正论起来,尊境之下九品皆是凡身,只有入了尊境,才算是真正入了修行。 陈旧时看着少年将这些混子一手一个地扔出客栈,心中已有判断,这少年大概是九品。因为他若再进一步,就算处处留手,刀不出鞘,桌子也不只是裂了这样简单。 而且,陈旧时目光灼灼,这刀法传承可不一般。 少年处理完后续,坐在一个还算完好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朗声问道,“有人在吗?有吃的吗?” 小二听到这话,抓住陈旧时衣角的手更紧了些,好像这样才有安全感。 陈旧时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虎牙忽现,声音温和,一派悠然,“没事,别怕,他不是坏人。” 陈旧时一眼便看出这位是有气运的人,而且,周身并没有血气,正派不沾邪佞。 陈 2. 同行 《天道拯救计划进行时》全本免费阅读 全场最轻松的反倒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陈旧时,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悠悠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说完他手指微动,画了个简单的点火符,歪了歪头,然后火苗直直向着少年而去,更坏心思地试图攀上少年的头发。 少年急忙退开,陈旧时接着又扔出了一张符,一条庞大的火龙冲着少年直直撞去。 少年鲜少遇到这种攻击,他紧抿着唇,他的刀,只有一字,斩! 灵力裹在刀上,一刀劈出,虎啸声起,火龙散开。 黄纸燃尽,黑灰色的碎屑散在空中。 少年收刀,他终于觉得陈旧时值得成为正视的对手,主动发问,“你这么会算,不如先算一下我是谁?” 陈旧时挑了挑眉,这还用算吗?众所周知,斩刀仙子只有一个亲传弟子。 但陈旧时想了想还是给面子地拿出了几根筷子,顺手扔在了桌子上,也不知道看没看,反正听见他轻声笑了一下,“盛同舟,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找到楚争流,你信吗?” 是的,少年名为盛同舟,千百楼少年英才榜上排名第七。 千百楼,一个神秘悠久,上达天道,下晓万事的庞大组织。五洲之中,修行中的大事小情处处都有千百楼的影子。 而少年英才榜,就是记录二十岁之下修道者修行战力的榜单,榜上留有名姓者皆是这一辈的天之骄子。 陈旧时第一次听到这个榜的时候,一时间对这直白的榜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俗人,私以为为了格调,也该取些富有深意的名字。 可千百楼列出的榜单就像它自己的名字一样随意。 仙人榜,圣人榜,尊者榜; 少年英才榜,五洲美人榜; 神兵榜,灵药榜; …… 总之,绝对让所有人一眼就知道这个榜单在讲些什么,绝不做故弄玄虚之事。官方解释,修行之人,不应被杂事缛节所困,自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陈旧时话音落下,盛同舟没说话,周围陷入了短暂的一阵安静,除了落在地上的一点黑色纸屑,无人能看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龙虎斗。 直到盛同舟抬眼盯着陈旧时质疑道,“找到楚争流,凭你吗?” 陈旧时整理了衣角,眉眼弯弯,“对呀,凭我呀,我既能算出来你是盛同舟,那算出来楚争流在哪很奇怪吗?” 盛同舟半信半疑看着陈旧时,他不太相信陈旧时,但又确实认为陈旧时有些本事。 从刚刚短暂的交锋中来看,他直到刀斩上去的那一刻才发现火龙只是幻影,但假以乱真,形神皆备,如此才能骗过他的眼睛。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一缕小火苗,他这一刀就像是劈在了棉花上,如同狮子用了全力搏苍鹰,结果发现仅仅只是一只苍蝇。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符?”盛同舟视线转到了自己握着的刀上,又看向了陈旧时问道。 “形火符。”陈旧时拍了拍手,桃木上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荡了几个来回,尾音带了些小得意。 盛同舟盯着陈旧时,他曾经见过形火符,虽然相似,但远远达不到这样的威力。直到此时,盛同舟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喷涌而来的热浪。 师父说的不错,这世间太多卧虎藏龙之人了。自从五百年前道承断绝,这世间修符阵的人越发少了,能修行成功的更是凤毛麟角,甚至达到一符值千金,要不是他们上云宗大多不擅武力,不得不寻一些其他的自保法子,盛同舟也不见得能认出形火符。 眼前这人,虽看不出修为,但手段奇诡,盛同舟不由得在心里把陈旧时的危险性又提高了些。 但他能感受到陈旧时没有恶意,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师父说这是他的天赋,他是一个被天道眷顾的人。 而且,陈旧时还说能帮自己找到楚争流……反正他现在没有头绪,其实也不妨信上一信。 见盛同舟沉思,陈旧时挑了挑眉,给自己挑了个完好的凳子,平平稳稳地坐着。看到小二捧着托盘过来送菜,陈旧时帮着收拾了一下桌子,于是菜很自然地放在了陈旧时面前。 老板也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天知道他刚刚看着那条火龙的时候有多怕,他这间小客栈再也支撑不了又一次的摧残。 “吃饭吧。”陈旧时看着小二颤颤巍巍把盘子摆好后,笑着向盛同舟问道,“你不饿吗?” 话题转的太快,情绪一下子就从高处落了下来,盛同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应战之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被陈旧时特意提及,饥饿感顿时袭来。 菜已经放好,盛同舟也无意为难小二,他坐在陈旧时对面,陈旧时太过理所当然,他一时竟不知道这顿饭谁是主谁是客。 等到菜全部上齐,店小二又给陈旧时端来了一碗盖了满满一层牛肉的面。 随口一说的话被人记在了心上,陈旧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多谢。” 小二轻轻摇了摇头,又看了眼盛同舟就快速退开了。 老板在安抚其他的客人,小二收拾现场的一片狼藉。陈旧时看着小二,帮了一把手,盛同舟也沉默着帮了一把手。 与陈旧时一直挂着笑意不同,盛同舟似乎不爱笑,他眉眼锋利,眼睛极黑,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很凶,反正小二每次都会迅速避开和他的对视。 等到再次坐下的时候,盛同舟总算是吃上了这顿饭,他吃的很快很专注,与慢悠悠的陈旧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同舟等到陈旧时吃完后才放下筷子,他直入主题,“我们等下要往哪里走?” 陈旧时没想到盛同舟这么直接,但是这样更好,他从荷包中掏出三枚铜钱,闻言反问道,“你确定了,要与我一起?” “是。”盛同舟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就像他的刀,直来直往,若有不平,斩便是。 其中一枚铜钱旋转着停在陈旧时虎口,他抬眼笑了起来,眼睛明亮,“甚好。” “不过……”陈旧时话语稍作停顿,“你也能看得出来,我只是一个穷散修。” “你穷?你修符术还穷?”盛同舟惊讶道,他怀疑陈旧时在忽悠他。 陈旧时叹了一口气,情真意切道,“就是修符术才穷,你知道我学会一枚符要花多少钱吗?我穷,我师父更穷,我师父喝酒都舍不得买超过十文钱的,我吃面都舍不得多花上几文钱加肉。” 陈旧时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情绪的人,滔滔不绝道,“我跟你说,不同的符要用不同的材料去画,很多材料有价无市,你说能赚钱的,那是学出师的,但我还在学习中,一枚符要想学会,需要——” “可以了,钱不是问题。”说下去没完了,盛同舟打断陈旧时,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修符真这么费钱吗?但他想到他们师门师兄师姐买符箓防身确实需要很多钱,所以投入应该不小。盛同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有所图更好,若人无所图,必所图甚大。何况,只是要钱而已。 盛同舟出自南洲上云宗,而上云宗是五洲中最具盛名的炼丹圣地,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他和陈旧时这种穷散修可不一样。 陈 3. 带路 《天道拯救计划进行时》全本免费阅读 第一与第七之间隔着五位的距离,尊境与九品之间境界的差距,结果在陈旧时口中只是“有一点”。 盛同舟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他吐出那一口气垂下眼睛,下意识摸了摸神龙驹的脖子,“你不用宽慰我,我知道我和楚争流的差距,但我的刀,要么战,要么断,只会向前,若有一日,我畏战而退,那么我就真废了。” 陈旧时坐了起来,他看向盛同舟,终于觉得剩下的路有趣了起来,不愧是天道馈赠气运之人,虽然尚年少羸弱,但心性坚毅卓绝。 “你呢?你是什么修为?”盛同舟直觉陈旧时修为不会低于自己,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吗?”陈旧时又躺了回去,语气平平常常,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尊境。” 这话似一块大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大圈涟漪,盛同舟眼睛瞪圆,惊讶反问道,“你认真的?” “嗯呐。”陈旧时看着盛同舟不可置信的样子,眼中含笑再次应下。 盛同舟深吸一口气,他不信。于是,他挥刀斩向陈旧时,他必须要自己试探。 陈旧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怎么说实话都没人信?唉,都怪这世道不好,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人心却不古。 陈旧时甩出一张符,汇成一层水墙。 刀意被阻,水墙波荡,一点一点化解凌厉,以柔克刚。 见状盛同舟又补了一刀,这一刀用了他八成力,但水墙看似脆弱却始终无法突破。 “这形水符想要突破,需要九品巅峰的实力——”陈旧时话还没说完,水墙就被打散。 陈旧时眨了下眼睛,向后一躺,避开了盛同舟的刀势。 刀势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树被拦腰截断,轰然倒下。 陈旧时啧啧了两声,向着那棵树扔出了两张符。 一曰凌风,二曰逢春。 凌风而起,枯木逢春。 “万物有灵,无妄之灾。”陈旧时轻声叹惋,他此时好像个败家子,这两张符放在尘世间价值千金,如今只为了一棵树。 “你不是个穷散修吗?这么用不心疼?”盛同舟见到这一幕,心情复杂。 “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千金难买我乐意。”陈旧时顺势找了个舒服姿势接着躺着了。 “你修何道?”盛同舟换了个方式试探道。 “不知道。” “什么道?” “不知道。”这番对话不知怎的触到了陈旧时的笑点,他话音轻快带着笑意。 盛同舟也明白了什么,陈旧时又在耍他玩,他抿直了唇角。 陈旧时看着盛同舟又开始摸刀,他轻咳了一声,才正经说道,“没骗你,是真不知道,我这次下山就为寻道而来。” 这世间修行万法,从不止一条路。可是“寻道”二字……尊境入圣,便要寻道。 盛同舟没有试出陈旧时真正的实力,“难道他真是尊境……怎么可能?”盛同舟默默攥紧了缰绳,眉头下压,垂下了眼睛。 自从道统断绝后,十八岁前能入尊境的修行者不过两手之数,而这一辈里有且只有楚争流,百年来能超过他的也只有那位缘道仙。 缘道仙本名孟庭缘,不少人都认为他可称当世第一人。十六入尊,二十入圣,二十二岁以杀证道,杀意凌然,踩着无数邪修的鲜血成仙。 据说那一日,天边血色云层翻滚,孟庭缘剑指天道,何其肆意。 “这世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大可不必因他人的天资而妄自菲薄。”盛同舟一直没说话,陈旧时睁开在阳光下半眯着的眼睛,他瞳孔印着日光,呈现出了一种温柔的琥珀色。 落在盛同舟耳边,似别有深意。所以是谁的天资呢?陈旧时?楚争流?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盛同舟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师门长辈不止一人与他说过,让他不要执着于执念,更不必死盯着楚争流。这次让他下山,也有让他多看看世界的想法。 可不执着,如何能称执念?盛同舟之道,他需破执。不过现在,他需要解决一下背后的人。 盛同舟耳朵很细微地动了一下,他迅速地抽刀向后挥去,哗啦啦叶子落了一人满头满身。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盛同舟便站在了那人的面前,是一张仓惶的脸,面色乌青,眼中血丝与黑线交织,不似常人。 盛同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人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 盛同舟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谨慎,他师父在他从小就耳提面命告诉他,轻敌懈怠是大忌中的大忌。 陈旧时看着此番情状,他先是望向了跟踪者,上下扫视过后,再看向盛同舟的时候眼中生出了兴味,承运者果然不同凡响,这才刚刚遇见,就有了历练。 他拍了拍老黄牛,只见老黄牛与牛车迅速瘪了下去,化作一张黄符纸挂在陈旧时指尖,被他收回在荷包里。脚尖一点,落在盛同舟身旁。 陈旧时目光沉凝,气机断绝,这是个—— 死人。 “事情复杂了起来。”陈旧时揉了揉指尖,在心中暗想。 “桃源村,都死了。” “三百二十一人。” “齐家小子……杀……” “血……没……” …… 那人一点也不在意脖子上的刀,他双眼无神,直直盯着盛同舟,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出来。 陈旧时侧头观察他,试探着画了个静止符打入他体内,此时才上前一步探了探气息与脉搏。 果然是个死人。 陈旧时心中已有计较,他向盛同舟摇了摇头,“别威胁了,他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盛同舟眼睛不自主地睁大了些,他收刀靠近,摸了摸那人的脖子,放下手后与陈旧时目光对上。 陈旧时知道盛同舟在疑惑些什么,他点点头肯定了盛同舟的想法,“他生前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普通人死后怎会是如此模样?”盛同舟说着突然噤声。 正常不会,但若是不正常呢? 4. 入局 《天道拯救计划进行时》全本免费阅读 男人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磨盘,僵直地转过身带路。 盛同舟摸了摸神龙驹的脖子,没有带上它。 “如果我回不来,它就自由了。”盛同舟快走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陈旧时。 陈旧时听到盛同舟这话难得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听话等在原地的神龙驹,似有所思,又看了看盛同舟,笑意更真心了些,他向盛同舟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不像是邪修以抽魂控制,反而更像是东洲陶家的控尸术。 巫蛊控尸毒天下,铜铃声响神鬼退。 难道东洲陶家也来了?那么他们是执棋者还是局中人? 行路渐偏,前方已无明路,陈旧时思索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叠符纸递给盛同舟。 盛同舟没有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他望着陈旧时,越发觉得陈旧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陈旧时手停在半空中,他一点不显得尴尬,从容地把符纸塞进盛同舟手中,不着调地说道,“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强买强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盛同舟用手指摩挲着这些符纸,他虽然不太懂符,但也知必然价值不菲,他再次确认问道,“这些都给我?” 看到陈旧时点头,盛同舟才吐出一口气,在心里说服自己,罢了,陈旧时是一片好意,他先收着,回头寻一些价值相当的东西再补给陈旧时不就好了。 想通了后,盛同舟紧接着问道,“这些都是什么符?我要怎么用?可以叠加在一起吗?有什么先后顺序吗?” “随你。” 盛同舟总是能被陈旧时三言两语激起脾气,他绷起脸严肃道,“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接下来,如果真的打起来,便是生死较量,不是日常切磋,点到为止。所以,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如果紧急,你就多扔几张,如果不紧急,你就少扔几张,这还要我教你吗?” 陈旧时第一次对盛同舟正色说这么多话,一针见血,“难道你和别人对战的时候,出招之前都要想等一下我该出几招吗?” 盛同舟看着这样的陈旧时一时语结,虽只相识了几个时辰,但陈旧时散漫的形象深入他心,以至于陈旧时正经起来,反差太大,盛同舟竟然因为自己心中的轻视而生出羞愧。 盛同舟脸上有些发热,在他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陈旧时俯身偏过来的脑袋,陈旧时眼睛眨了眨,一出口就让人生气,“好吧,其实只是因为我下山的时候随便装了一些,懒得分而已。” 盛同舟咬牙,只觉得刚刚一片感动与愧疚之心都喂了狗。 等到陈旧时转身,盛同舟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故意落后几步,他看着红色的剑穗在空中划出半圆的弧线,没有意识到,当他满心不耐之时便没有了心绪不安。 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男人看似步履蹒跚,但只是片刻他们已前行百里。 所以,男人身上大概率有灵宝。在一个傀儡身上用灵宝,陈旧时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这件事是个麻烦了。 但陈旧时没有什么退意,修行之道,修到最后得以胜天,少不了一往无前的勇气。若凡事皆退,这一辈子只会一事无成。 踏入这一方土地,气机紊乱。 身后桃木剑微微争鸣,陈旧时眼神沉静,他知道,目的地终于到了。 也正在此时,带路的男人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凭空消失在陈旧时与盛同舟面前。 盛同舟赶忙上前两步,黑刀出鞘,却只见四周迷雾升起,前路白芒一片。 盛同舟靠近陈旧时,此方天地,大概只有陈旧时能为他解惑。 陈旧时拿出罗盘。罗盘通体黑色,其上密密麻麻汇着金光,盛同舟注意力被吸引,才发觉流动的金光正在勾勒出形态各异的金色符文。 罗盘周身灵气繁盛,看着就……价值不菲。而且盛同舟越看越眼熟,他脑中突然闪过千百楼编纂的灵宝典。 这世间法器,分为凡、灵、神三类,每一类又有低、中、高三阶之分。神物难得,每一件都是镇宗镇国之物,集天地之气运,护佑千万人。其下有灵,称为灵宝。再其下,虽称凡宝,亦千金难求。 盛同舟终于想起来了,迷榖为盘,其花为墨,法阵万千,四方明路。 他指了指陈旧时手中的罗盘,似确定又似不确定,试探问道,“这是……不迷?” 陈旧时点头,随口应道,“是。” 得到肯定,盛同舟看向陈旧时的眼神有些复杂,尊境符纸随意用,一出手就是高阶灵宝。 穷散修?陈旧时要是穷才有鬼。 既不是为了钱,那么,陈旧时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跟紧我。”陈旧时没有理会盛同舟的疑虑,他灵力透过指尖向着不迷其中一条纹路而去,原本金光闪闪的罗盘顿时变得灰扑扑的,是不迷之上的掩阵。 千百楼给不迷的十六字评说,没有一句废话。不迷几乎能容纳所有的基础阵法,相互共存而不会被反噬,法阵万千名副其实。 罗盘中飞出一只金蝶落在陈旧时指尖,通体流光溢彩。陈旧时在仿佛洒满金粉的蝶翅上轻轻一点,一下子金色褪去,金粉散落在空中,化作一只只灰扑扑的蛾子向着迷雾飞去。 盛同舟跟着陈旧时,紧紧握着自己的刀,只要刀在手,管他前面是什么虚妄妖邪,一刀以破之。 嘈杂,周围尽是声音。 绝望的悲鸣,刺耳的尖叫,阴冷的诅咒…… 陈旧时停下来,他站在原地,退去笑意,面容冷然,他没猜错,果然是献祭。 盛同舟也停下来,到了此刻他完全确定是邪修,他眼底燃着怒意,整个人绷得很紧,“找到他,弄死他。” “要先弄清楚他的修为,希望不要是圣境之上。”陈旧时揉了揉眉头,他褪去散漫后显得尤为可靠,“不然我们也会是他的养料。” 盛同舟咬了咬牙却无法反驳,怒气在心里四处奔走,眼睛都 5. 花枝 《天道拯救计划进行时》全本免费阅读 盛同舟几乎是在看到那女子的瞬间就冲了出去,刀芒深沉,与女子手中伞尖相对,双方一交手,盛同舟被震退三步。 盛同舟站定,战意凛然,左手刀鞘转动,刀鞘收,刀身出。 刀鸣声起,锋似严霜,三尺寒光,如镜胆寒。 盛同舟没有犹疑再次冲了出去,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知道那女子灵力强于自己,但战力从来也不止依靠灵力。 “原来是双刀。”陈旧时看着盛同舟手中一黑一银两把利刃,想起盛同舟对他的试探,他想,果然之前未尽全力。 至于那女子,陈旧时眼神落在她手中的那把白色纸伞,伞上银色符文浮现,如月华银练,看似脆弱却处处杀机。 “蕴月。”陈旧时认出女子手中高阶灵宝,放心松了口气,斜靠在黑漆漆的树上,他眼睛注视着虚空,他感受到了一股恶意的窥视。 交战几轮后,那女子与盛同舟拉开距离,伞柄靠在肩上,摆了摆手道,“好啦好啦,不打了,我认输行了吧。” 在她停下的那一瞬间,她腰间铜铃声清脆,在这番天地中显得瘆人。 “怎么会?”女子把伞收了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捂住铜铃。 摄魂铃失控,便代表着这里怨灵汇聚,远非她能应对。 “因为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现在被困在了这片天地。”陈旧时解释着顺便召回了不迷,金蝶停在他的耳尖上。 然后便见晨曦突破云层,厚重的黑幕被掀开,天竟然亮了。 此时方才看清真容,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一身淡紫色衣裙,腰间一枚青铜铃铛,执伞的右手手腕上一对紫色细玉镯,皮肤白皙,眉眼清美,亭亭玉立似一株雨中淡色的紫丁香。 盛同舟看向陈旧时,他问,“不是她?” “当然不是我了,要是我,你还能平平安安站在这里?!”少女把伞收了起来,听到盛同舟这话,撇了撇唇道。 “那你又是谁?”盛同舟没有放下戒备,这少女很强,若非生死相搏,盛同舟输给她的概率占六成。 “东洲陶家,陶花。”少女声音落下,陈旧时猜的不错,果然是陶家。 “你和陶枝是什么关系?”盛同舟将藏锋收回刀鞘,但手中依然紧握着守拙。 陶枝,千百楼少年英才榜排名第六。自盛同舟入榜后,始终比他高上一位。 “什么关系?”陶花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像一轮新月,狡黠而娇俏,“我凭什么告诉你,而且,我都已经自报家门了,二位呢?还藏着掖着干嘛?” “岳舟。”盛同舟始终记得他师父交代,世间行走要低调为主,不是信任之人切勿将自己底牌托出。 陈旧时哑然失笑,他看了看盛同舟,又看了看陶花。所以,这难道就是少年英才的默契,唉,果然都要受盛名累赘。 只有自己这样籍籍无名之辈一身轻松,真名假名都无所谓,他接着盛同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陈旧时。” 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血色红光冲天而起。献祭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若成,百里生灵无人生还。 “怎么会这么快?!”陶花惊讶,她从家中偷跑出来,为避开家族势力,特地来到西洲。刚入西洲不久,就跟着寻踪蛊被引到了此地。 一踏入那片密林,她便预感不妙,立即燃烧了从家中偷带出来的传信符箓——千里咫尺符。此符分为千里符与咫尺符,千里符可直通千百楼,咫尺符留在己手。 可是如今,千百楼除魔司尚未到,这邪修大阵即成,该怎么办才好? 盛同舟不自觉看向陈旧时,陶花眼珠转了转也跟着盛同舟的视线一起望向陈旧时。 陈旧时取出四张符,分别向着四个方位攻去。待得大火燃尽,剑影散去,这方天地气机只生出了点点波澜动荡。 盛同舟见状,也使出全力,一刀斩去却如水落湖中,徒劳无功。 “别费力了,你只是九品实力,连尊境都没有达到,还不如他的符纸呢,你的攻击挠痒痒都不够。”陶花在见到符纸无用后,就直接放弃了试探。 只是—— 陶花目光落在陈旧时身上,倒是她没有注意,原来陈旧时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不试怎么知道无用,未战如何怯战!”盛同舟听着陶花的冷言,不客气地回怼了回去。 “匹夫之勇。”论起嘴上功夫,陶花还没有输过谁。 “慢慢破阵来不及了。”陈旧时站直,他收起一身的懒散,身姿挺拔如立于瓦砾碎石间的青竹,风雨不折。他望向刚刚感受到窥视的方向,声音平静,一点都不像在妄言,“只有杀死他,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说得容易。”陶花轻声嗤笑了一声,“擒贼擒王,于纸上谈兵确实是个妙计。” 陈旧时有些无奈,这看起来清清雅雅文文静静的姑娘家,怎么说起话来句句带刺,一点都不像传言中的那个陶家能养出来的性子。 “你行你上,不行少说话,更少说风凉话。”本就危机四伏,陶花还总是搅他心态,盛同舟被激起了火气,说话极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