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渣恋人[无限]》 苏生 1、 【三天后你死了。】 【请找出杀害你的凶手。】 …… 一个低调奢华的房间。 床是八米大床。 墙上挂着巨幅单人侧脸画作,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裤白衬衫,气质斯文优雅,一种独特的成年男性少有的清透干净,仿佛一款夏季冷香广告画报上的模特。 那张俊美的面容上神情却淡漠放空,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仔细看去才会在眼神里发现一丝难以理解现状的疑惑。 在容念的印象里,他是一眨眼就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的。 前一脚他刚踏出公司的大门。 他此刻身上的穿着打扮,包括香水的味道,都不是他的风格。 就连头发都比印象里长了一些。 在容念疑惑的时候,镜子上缓缓出现两行血字。 【你叫周苏生,三天后你死了。】 【请找出杀害你的凶手。】 周苏生! 这个名字容念恰好不久前听说过。 下班前,办公室的同事们正在一起讨论社会新闻,提到一个叫周苏生的人渣死了。 “……这个周苏生真是太渣了,怎么会有这么渣的男人?” “……周苏生这个人渣死得好。” “……就是就是,老天开眼。” 容念那时正踏出办公室,他对别人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只被动对周苏生这个名字留下了点印象。 “早知道当时真应该问她们看一眼报道的。” “不过就算看了,短时间凶案估计也不会告破。”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周苏生疑似是个人渣,而能上社会新闻热搜,他的死因必然不会太正常。 比起周苏生是怎么死的,容念更关心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周苏生的死因他是非调查不可吗? 容念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不妙。 他除了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的公司名,想不起自己住哪里,甚至想不起自己的人际关系。 “状况说不上是失忆,更像是记忆隔着厚厚的毛玻璃,隐约记得,但想要调动却就是差那么一点。” 容念多少也是看过一些影视作品的。 脑洞大开一下:他该不会是进入了什么无限流副本,必须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找到杀害周苏生的凶手,才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 “亲爱的,早餐好了。”门外客厅传来声音。 这个声音在容念思索的中途也陆续响起过几次。 年轻男人的声音像春天早晨的清风溪水一般,温柔治愈,但是十分陌生。 容念扫了一眼八米大床。 亲爱的,情侣关系? 很快,房门从外面打开了。 外表清隽俊美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瘦瘦高高的,穿着套头的米色针织线衣,头发蓬松,居家温暖的类型。 看起来职业像是大学讲师之类,也可能是宠物医生。 对方望着容念,眼神里温柔中带着一丝疲惫,笑着满是爱意,仿佛有无限深情。 “吃早饭了,怎么还不来?” 连说话的口气也像对着小孩子一样,透着一丝纵容亲昵。 对方看到容念没有一点诧异和陌生,仿佛容念在他眼里就是周苏生本人。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叹口气,容念没什么精神地回应道:“这就来。” 走出房门。 餐桌是正方形,不大不小,两个人对面坐正好。 上面此刻已经摆满了食物,色香味俱全,丰盛营养又美味。 容念刚下班,印象里自己一整天都在忙根本没吃什么,早就饿得不行了。 他坐下,拿起一块面包卷咬了一口。 总归血字说周苏生三天后才会死,还有时间收集资料,慢慢想怎么破局。 这样想着,一心二用听对面的年轻男子说:“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雨夹雪,路上开车注意……” 容念猛地一把握紧了手中的叉子。 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温情脉脉的神情顿时变了。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声音。 容念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无法控制地抽搐,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是对方望着自己惊恐万分,悲痛绝望的眼神。 …… “三天后你死了,但这是三天后吗?”骤然暴毙,容念脑子里最后出现的念头只有这个。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死了,死前可以竭力挣扎,但死都死了,人死了不需要有任何努力。 容念等待着。 眼睛仿佛充血,视线里一切都是红色的,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仍旧停留在这里。 意识既没有消失,也没有黑白无常来接他,甚至似乎也没有变成鬼,仍旧尸体一样一动不动躺着,仿佛永远都会如此,直到尸体腐烂成为灰尘。 连死亡都算得上平静的容念,一想到要做一具有意识却不能动弹的尸体骤然一惊。 心跳,血液流速,呼吸,冷汗……开始不受控。 他有一种躺着,被人装进狭小的血色棺材里的幽闭感。 如果死后世界最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那还真是糟糕透顶。 但是,尸体为什么还会有心跳?会呼吸困难?会有冷汗?会觉得幽闭? 看来他还能抢救一下。 “不管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既然意识还存在,无论如何得先摆脱这种状态。” 容念试着让自己的生理反应平复下来,他开始按照秒表走针的速度默数1、2、3、4……一直数到1220,差不多二十分钟。 随着心跳平稳,血色的雾气也一点一点淡了,世界恢复黑暗。 【请回答杀害您的凶手是谁?对方是如何谋杀您的?】 黑色的视野中突然出现这行血字,似乎直接出现在视网膜上。 容念一动不能,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现在是睁着还是闭着眼睛的。 “……” 他连唯一见过的周苏生男友的名字都不知道,能怎么回答? 如果答错了会怎么样? 血字似乎也知道他什么都答不出,不打算浪费时间。 一道白光闪过,血字连同黑暗一起消失。 低调奢华的房间。 八米大床。 墙上挂着巨幅单人侧脸画作,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 容念仍旧站着。 眼前仍旧还是那面镜子。 镜子上依旧出现了那行血字。 【你叫容念,三天后你死了。】 【请找出杀害你的凶手。】 他回到了一开始。 好消息,死亡之后还有重开机会。 坏消息,居然连死了都无法脱离开。 更糟糕的是,这次不是周苏生了,直接是“容念”。 就好像在告诉他,如果这次他再死那死的就是容念自己了。 容念的记忆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平常也不怎么看悬疑类影视剧,偶尔压力大的时候倒是会看一点恐怖片。 大多数时候下了班他连脑子都不想转。 但现在…… “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我就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状态,那样明天早八我就无法赶得上打卡,不能按时打卡就会失去全勤,搞不好还会被公司借口优化。现在找工作这么难……” 和不能按时上班比起来,无缘无故死一次这种事根本无关痛痒。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活着,但没有按时上班。 容念叹口气,让自己因为下班陷入放空呆滞的大脑启动到社畜时间。 被迫无偿加班,让社畜眼底的怨气更重。 “让我想想,上一把之所以骤然死亡毫无头绪,最大的因素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获取,连周苏生男朋友叫什么都不知道,想蒙一个答案碰碰运气都没有办法。” 所以他现在最该了解的人是周苏生,也就是现在的他自己。 现代社会一个人最大的信息藏在哪里?是手机。 最快了解一个人的方式,是看他的手机。 那么问题来了,周苏生的手机会在哪里? 上周目容念并没有看到。 衣服没有能装手机的空间。 公文包不在房间里,人在房间的时候必然也是会使用到手机的,所以肯定不会在包里。 房间里一览无余,床头也没有。 “这就难办了。” 时间不多,放弃到处寻找的笨办法。 容念收回视线,试着去想假如是自己,正常的生活行动轨迹是什么? “我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去吃早饭,手机肯定也要跟着我一起。” “所以我出房门前最后一个举动必然是去拿手机。” 可他却站在这里。 容念将目光重新移到镜子前。 他伸手试着用力,那扇镜子果然从右侧向后推开,是一扇隐藏式门,里面便是主卧自带的洗漱区。 青色的手机就躺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找到了。 反杀 2、 指纹解锁。 桌面是容念的单人照片,和房间里挂的那副单人侧脸巨幅照片一样。 不,应该说是周苏生的。 他不应该顺应血字,将自己代入这个死亡故事的角色中。 容念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当成故事里的人,说不定就真的会随着剧情死在里面。 明明有男朋友,但周苏生的手机屏保和桌面却只有他自己的脸,而不是情侣合照。 拿到手机容念第一时间是给自己打电话,但却停在了拨号那里。 他想不起自己的手机号码。 明明记忆里自己从未换过号码,根本不用想惯性就能报出号码才对,怎么会一点都不记得? 那么,110…… 打通了说什么? 喂警察叔叔,我被绑架了,我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但我不记得我原本是干什么的,家住哪里。 而且我死了以后还会再次回到今天早上。 一字一字删掉。 他怕打的是110,到时候来的是120。 “不过躲进精神病院,万不得已的时候说不定反而是个不错的方案,可以保留备用。” 容念打开手机聊天软件。 最上面置顶聊天,备注名是一个叫宗定夜的男人。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光影从推开的门进来,在地面形成的光十字架。 容念上下稍微滑动了一下,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三天前。 我:我还爱你。明天一整天家里只有我,密码你知道。 一天前。 宗定夜:昨晚我的袖箍留在你那了。 这次最先撩拨的周苏生却再没有回复对方,直到昨天晚上。 昨天23:55。 宗定夜:你要不怕被解寂云发现,我是无所谓,留着当个纪念也好。 容念飞速查看了一下最近几条消息,都是一些藕断丝连的拉扯。 宗定夜似乎是周苏生的前男友。 两人疑似在前天,趁着解寂云不在约会了,宗定夜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落下了袖箍没带走。 再多聊天记录就没有了,因为这是个新买不久的手机。 很好,解锁了两个嫌疑人名字。 前男友宗定夜。 现男友解寂云。 容念若有所思。 已知周苏生是个渣男。 前男友宗定夜两天前来过家里,有下毒机会。 现男友解寂云有可能发现了周苏生出轨,也有杀人动机和时间。 但上周目自己吃下有毒的东西死后,解寂云震惊悲伤的样子却不像假的,他应当没有在死人面前演戏的必要。 “除非他知道我会循环追凶,特意表演给我看。或者,也不排除解寂云本身就是个表演型人格障碍凶手。” 容念没有就此排除对方的嫌疑。 退出聊天软件的前一瞬,容念看到聊天软件的通讯界面还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红点。 他点进去。 头像是两棵树,性别男。 对方申请理由备注是:解寂夏。 解寂云,解寂夏。 名字很像,这两个是兄弟? 选择通过。 【对方已是您的好友,你们可以说话了。】 容念发过去一个问号。 对方除非一直盯着手机,否则自然不会这么快回消息。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哪怕速度再快,时间也差不多了。 客厅的解寂云在几番催促未果后,和上周目一样打开门,亲自来叫他吃饭。 清隽俊美的男子站在门口,望着容念的眼神仍旧是温柔中透着一丝疲惫,深情满满的样子。 笑着对容念说:“吃早饭了,怎么还不来?” 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透着纵容和无限耐心。 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恋爱游戏的男主。 容念上次只看了对方一眼,这一次仔仔细细观察了对方。 解寂云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疲惫?因为昨夜无意间看到了周苏生手机里和宗定夜的聊天记录,一夜没睡好吗? 他用眼神验看着对方,试图从里面看出来,对方知不知道周苏生出轨背叛他的事情,是否对周苏生怀有杀意。 但……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解寂云微笑,好脾气地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饭是你做的,看你最有嫌疑。 容念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无偿被自愿加班的社畜笑不出来,他微微抿了抿唇角,难掩面无表情和眼神淡漠:“看你好看。” 他没有忘记,自己上周目是吃了这个人做的东西后被毒死的。 虽然不一定百分百是对方干的,但解寂云的嫌疑至少也有60%。 解寂云一怔,眸光微微上下闪动,笑容有些不一样的意味,定定望着容念。 这一刻解寂云不像初见了,溪水虽然仍旧清澈温暖,却好像有着无法确定的深度。 也是,清澈见底的溪流未必淹不死人。 容念没再等解寂云说什么,率先走出房门,在餐桌旁坐下。 因为这次他要先入座,趁着解寂云愣神的时间抢先坐到上周目解寂云的位置上。 仔细回想,上周目解寂云一直对他嘘寒问暖,并没有吃过东西。 容念暗自将对方的嫌疑值从60%拉到了80%。 即便两人换了位置,这次容念也不打算碰任何食物,尽管他很饿。 解寂云在对面坐下,像是一丝意外,笑着问:“今天怎么坐那个位置,你不是一直习惯坐这里吗?” 果然,位置有问题。 固定的位置太容易被设计下毒了,要知道古时候的皇帝都不会固定寝宫住所,就是为了防止被刺杀。 周苏生虽然不是皇帝,但有和皇帝一样复杂的后宫关系。 容念拿着手机浏览咨询,漫不经心说:“偶尔也会想换个角度看你。” 人渣嘴甜,情话一套一套,很合理。 就是说的人显得太过淡漠,毫不掩饰。 意识到自己太过敷衍,容念抬眼看解寂云一眼:“辛苦阿云做早餐了。” 勉强抢救一下周苏生的人设。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渣男人设抢救回来有什么用。 解寂云笑着,专注地看着他:“知道我辛苦怎么还不吃?” 满眼温情的样子,如果出现在恋爱游戏里,很难令人不动心,但很遗憾这是悬疑谋杀游戏。 容念如同一个网瘾青年,他一心二用浏览着周苏生和解寂云乏善可陈的聊天记录,做出一副工作狂的样子。 “有个稍微紧急需要回复的事情。阿云先吃,替我试试好吃吗?” 解寂云微微挑了下眉:“这是怀疑我的手艺?总不至于是吃腻了?” 哪有让下厨的人替自己试好不好吃的? 是没有,但周苏生是人渣,人渣干什么渣事都很合理。 容念:“如果我真的吃腻了呢,阿云会怎么样?” 他本就面容生得冷清,不笑的时候更加几分真空一般的距离感。 解寂云却毫不在意,唇角和眉眼都弯弯笑了笑:“还能怎么样,自然是想办法做点新花样,哄我们宝宝吃了。” 宠溺深情的语气。 容念划拉屏幕的手一顿,汗毛都直立起来。 他眉头一皱。 容念的确是个浪漫过敏的单身狗,对情侣间的小把戏不适,但即便对方这一刻的深情有多自然,在容念看来多少都有些过了头。 正常人被情人说了这样伤人的话,是这样的反应吗?不感到黯然,不伤神,不低落? 娴熟的深情,未尝不是一种表演。 解寂云真的爱周苏生吗? 不过,这对凶案而言也不是重点,爱会让人杀人,不爱也不妨碍有些人觉得对方的出轨伤害了他的尊严,从而有必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嫌疑值90%。 容念虽然一直在刷手机保持思考,却也一直分心警惕,余光观察着解寂云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突然提刀冲过来就刺。 糟糕,忘了这种可能性,不该语言刺激对方的。 分神游离地想着,等容念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解寂云居然在进食。 容念:“……!” 解寂云几乎将桌上的每一样食物都吃过一点,但当然都没事。 容念顿住。 难道毒不是下在食物里的? 或者凶手不是现男友解寂云,是前男友宗定夜? 毒是下在碗筷上的? 凶手怕误伤解寂云? 但凶手怎么知道周苏生用哪副碗筷? 解寂云:“替你试过了,不算难吃。就算吃腻了多少也吃一点吧,今天还要上班。嗯?” 说着,他直接用叉子插起一块烧麦,递到容念面前,笑吟吟地催促等待着。 容念:“……” 不饿显然无法再作为借口推辞。 只怕他一开口说话,这位温柔善解人意的现男友就会直接炫到他嘴里。 这些食物解寂云吃没事,不代表容念吃就没事。 容念合上手机看着解寂云,神情尽可能冷漠,嘴唇不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分手吧,我们。” 分手一提,对方应该就没心思劝他吃毒了。 任何人,哪怕是凶手来了,这时候都会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骤然被无理由分手。 为了防止意外他还用的倒装句。 果然,解寂云整个人顿时怔在那里,一切温柔深情都烟消云散,转眼愕然悲伤地望着他。 “为……” 就在解寂云开口的第一时间,却猝不及防捂着心口,他睁大眼睛望着容念,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在容念惊讶的目光中,刚才还若无其事的解寂云忽然毒发倒地身亡。 前后不过十几秒。 就如同上周目两人的身份互相调转,只不过这一次是容念看着对方死。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情理之中。 容念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没有动。 凶手不是现男友解寂云,不,也有可能解寂云是想和周苏生殉情呢? 虽说殉情的话至少应该先确保自己摄入毒物先死。 概率是不大,但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对方的嫌疑。 容念拿起手机。 报警电话接通的时候,容念记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慌乱焦急,颠三倒四。 挂断电话。 “至少不能显得太像凶手。” 容念忽然一怔,看向倒在地上的解寂云的尸体。 “你总不至于是想嫁祸我,来个同归于尽吧。” 刑警和医护人员几乎同时到。 医生当场宣布解寂云死亡。 剩下便是警察和法医的事情。 解寂云真的死了。 嫌疑值0%。 容念双手交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上去就像是无法接受,解寂云已经死了的事实。 容念的视线穿过一众警察,看着倒在地上的解寂云的尸体。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到底是哪里呢? 如果原本的时间线里,周苏生是三天后才死的,这时候吃了有毒食物的人,最可能是解寂云。 他是因为有一周目的死亡才会规避,原本的周苏生是因为什么?偶然的运气? “请跟我们做一下笔录。” 就如同一周目容念被毒死后第一时间怀疑没有吃下食物的解寂云一样。 现在二周目解寂云被毒死后,容念在别人看来也是第一嫌疑人。 然而,问题来了。 做笔录开头的几个问题,姓名,年龄,职业,身份证号,籍贯,除了周苏生这个名字外,容念统统不知道。 那个,现在说自己不是周苏生,会不会被当作杀完人后假装精神病脱罪? 循环 3、 容念担心的这些并没有派上用场。 就在他跟随警方踏出家门,准备去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一眨眼天黑了。 【由于口口口口,警方以意外结案了,你顺利回到了家中。】 容念看着自己的身体正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停在那里。 他回头望着漆黑的楼梯间和楼道的窗外。 现在是初冬季节,天气严寒,但那种寒意却好像是超过物理层面的。 一种被什么注视着的悚然感。 容念想了想,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现场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 那些食物被采样,剩下的留在桌子上已经变质,仿佛已经过去了几天。 容念将桌子收拾了一下,将这些全都倒进垃圾桶,又将盘子放进自动洗碗机。 他还是很饿,就像只是刚刚走出门又走回来一样,时间在他身上并没有变化。 手机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容念点了一份外卖。 房间空空荡荡的,对于容念来说这里是陌生的。 他将所有灯都打开,将窗帘拉上。 开着地暖的房间不算冷,却仍然没有安全感。 想了想打开电视,找了个喜剧节目让它随意播放。 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容念现在什么也不想,不想解寂云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想那个【由于口口口口】到底是什么。 不想到底是谁想杀周苏生。 不想为什么会时间大法,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他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卖终于送到了。 容念礼貌地请对方将东西放在门口,猫眼看到穿着外卖员衣服的人下楼,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迅速将东西拿进去,关门。 容念刚刚松一口气,灯火通明的房子却一瞬间停电了。 电视机里热闹嘈杂的人声霎时消失,死一般的静。 他浑身血液都冰冻住,屏住呼吸。 万籁俱寂。 黑暗里吱呀一声。 卧室的门在容念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 一个人影端着一叠食物,僵硬地走出来。 窗外一闪而过的光让容念短暂看见对方的脸,只一瞬又重归黑暗。 那张脸极为熟悉,牢牢停在他的视网膜上。 “亲爱的,吃饭了。” 死去的解寂云温柔地笑着,黑暗里一步步向他走来。 这是容念视野中最后一个画面。 …… 灵异元素,这是怎么回事? 视野再度鲜红,躺在那个狭小的棺材一样的红色空间。 容念唯一的想法是无语。 那情景虽然的确恐怖,但他也不至于被吓死,可血字却似乎认为他必须被吓死,就像吃了有毒的食物不想死也会死一样。 似乎他死不死,不取决于他受到惊吓的程度,只取决于他看到了解寂云的鬼魂这一事实。 依旧是幽闭的等待时间。 这次心里有了准备感觉没有那么难捱,也可能等待的时间的确缩短了,体感只有几分钟。 等红色退去,黑暗中再度出现那行血字。 【请回答杀害您的凶手是谁?对方是如何谋杀您的?】 容念无法说话,在心里斟酌作答:“凶手是解寂云的鬼魂。因为舍不得周苏生带他一起走。” 没有反应。 没有说他回答正确,也没有说他回答错误。 一道白光闪过,血字连同黑暗一起消失。 容念这次一眨不眨。 低调奢华的房间。 八米大床。 墙上挂着巨幅单人侧脸画作,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 容念仍旧站着,明明前一瞬还感觉自己躺在狭小的盒子里,一瞬后却是笔直地站着。 眼前仍旧还是那面镜子。 饥饿的感觉依旧,甚至更甚。 他这次还是没能吃上饭。 容念面无表情。 恐惧感过了。 现在有的只是怒气。 容念的情绪向来稳定,很少有感到生气的时候。 “要说灵异元素,我至少比他先死,要论鬼那也应该是我比解寂云凶吧,我为什么要怕解寂云的鬼魂?”他抬头望着空房间的天花板,对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东西说。假如有的话。 容念猛地拉开门走出去。 然而这次客厅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叫他吃早饭,也没有人给他做拌了毒的爱心早餐。 剧情变了? 容念拿起手机,找到聊天软件里的解寂云。 【你在哪里?】 没有回复。 他又打开通讯录,直接给对方打电话。 没有人接听。 容念顿了一下,拿开手机,听到若隐若无的铃声就在房间里。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电话没有挂断。 期间辨别错了几次方向,通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一次后又重拨,最后确定声音是从厨房旁边的储物间传出来的。 容念顺手摸起一把菜刀,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岛台上。 打开门的时候,电话铃声消失了。 他没有听到,身后岛台上的手机里传来微弱的一声喂。 储物间门开启的声音正好掩盖。 门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巨大冰柜,旁边是一格一格的柜子,有的带柜门有的是半开放的。 容念的目光被冰柜牢牢吸引。 他握紧菜刀缓缓走过去。 现在是白天,但储物室里只有头顶的小窗,光线昏暗,也许有灯,但他没有找到开关。 容念已经走到了冰柜面前,放弃了开灯的打算。 冰霜给上面的玻璃造成了视物障碍,无法直接看清里面。 容念一只手放在上面,使劲一把推开。 冰柜上是左右推拉的。 一下子露出一小半。 容念顿在那里,看见被霜冻仍然俊美的脸。 对方睁着眼睛,似乎还能看出生前脸上的温柔深情。 是解寂云。 容念呼吸微屏,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手中的菜刀严阵以待,只恐下一瞬对方诈尸坐起来说:“亲爱的,吃饭了。” 但也许因为现在设定是白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没有神秘力量时间大法让世界一下子变黑。 容念一瞬不瞬盯着冰柜,缓缓往后退,离开的时候没有忘记拉上冰柜的推盖。 直到退出储物室的门——他怕自己被不明力量锁在里面,也怕对方从冰柜里爬出来。 拿起放在岛台的手机,熟门熟路拨打110报警。 退出的时候,他本能察觉不对劲,再次看了一眼通讯界面。 容念神情僵住,失去所有表情。 上面显示他在三分钟前拨打给解寂云的第二通电话是接通了的。 一股寒意骤然爬上脊背。 毛骨悚然。 容念没有在储物室找到解寂云的电话。 他怀疑手机和解寂云一起待在冰柜里,但很快又否认了。 如果在冰柜,隔着两道门手机铃声应该会极其微弱才是,他不可能在外面听得那么清楚。 容念一直退到离储物室最远,离大门最近的地方,才稍稍松一口气。 坐立难安。 大门外也不觉得安全,他怕走出去又一瞬天黑,现在最起码还是白天。 等警方来的期间他没有打开手机聊天软件。 万一看到解寂云的回复问他在哪里,他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哪怕从身份上说他也是个死过两次的人了,但居然还是会本能害怕未知。 容念靠在门边的墙上,左脚换右脚支撑重心。 期间房间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惕。 终于,门外传来声音。 容念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穿警服的人。 来的是一群人。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怀疑对方是否是真正的警察了,一大群哪怕来的都是鬼也比单独一个人有安全感。 容念打开门,首先和门外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对视上。 一旁圆脸的女警出示证件:“是你报得警吗?” “是我。” 容念不等对方问,立刻组织语言讲述了自己刚才的遭遇。 说到自己因为找不到解寂云给他打电话,结果在储物室里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容念的错觉,他感觉那个戴口罩穿白大褂的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容念猜测对方应该是法医。 “……事情就是这样,我在冰柜里看到了解寂云的尸体。” 他呼吸不稳,目光涣散,一副受到惊吓,魂不附体的样子。 在他讲述的时候那些警方也没有人打断他,有人在观察他,有人在记录,有人用手机不知道联系谁还是查证什么。 只有圆脸女警、法医还有一个中年男警一起进了储物室。 作为报警人容念要指认现场也跟着进去。 人多后,房间里那股萦绕不散的恐惧悚然感似乎终于被冲淡了些。 “对了。”容念想了想补充道,“我之前给解寂云打电话,明明他的手机就在储物室响起的,但我报警后却发现最后一个电话居然接通了。” 圆脸女警看了容念一眼没有说话。 只有法医一直盯着他。 容念知道这个说法显得很灵异,事情也确实灵异,警方一定不会采纳,甚至还会怀疑他,却仍然这样说了。 就像他未必不知道报警或许没什么用,但还要报。 这是最快获取案件信息的方式。 这时候女警已经率先打开了冰柜看了一眼,她转头和中年男警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就一起看向容念。 “你过来看一眼。”女警不带什么情绪说。 容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些警察不会是解寂云的鬼魂搞出来的,为了骗自己过去,将他推进去吧。 但很快按下了这个有些被害妄想的念头。 他仍旧有些警惕,上前快速瞥了一眼冰柜,下一瞬却愣住。 冰柜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一些冻品和冰淇淋,都分门别类放在夹层。 “不可能!我看错了?” 容念立刻将冰柜拉得更开一些,快速拨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但再怎么找里面也没有解寂云的尸体,更没有解寂云的头。 他刚才没有录像,也没有拍照。 就在这时,门外的警察走到储物室门口。 那个方才一直低头摆弄手机的年轻警察扬了扬手机,对准容念他们展示。 是一个新闻视频。 【日前,解氏集团的独子解寂云意外去世,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对方生前似有同性传闻……】 容念怔住了。 所以他这次不是重新开始,而是接着解寂云食物中毒去世的剧情? 容念:“视频说的葬礼三天后,是哪三天?” 年轻警察无奈地说:“今天的新闻,当然是从今天开始算起的三天后。” 容念这次剧情开始因为太饿了,又很生气突然出现的灵异走向。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镜子,上面的血字是不是还和前面两周目一样,说他三天后会死,问凶手是谁。 容念垂着眼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被雨淋湿,虚弱无力。 嗯,是饿的。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法医终于开口了:“你刚刚说打通了他的电话,手机给我看一下。” 容念将手机的通话记录界面打开,看到里面真的有接通的提示。 电话拨打无人接听是红色标志,有人接听是绿色,十分明显。 法医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眼,又给其他两个人也看了一眼。 “你等一下。” 法医转身在储藏室找了起来。 没多久,蹲下从冰柜和墙的阴影里拿起一个手机。 法医戴着手套,手机上没有留下他的指纹,但其他人却也没有将手机装进证物袋的意思。 法医反而将手机递给容念,略显清冽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得不近人情,说:“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你其实进去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个手机,其实接电话的那个人也是你。” 容念心想你在说什么鬼话,他精神又没问题。 法医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冷峻苍白的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望着容念礼貌温和地说:“解寂云死了我知道你很自责,也很难过,但是……你真的需要去看看医生。” 容念很莫名,法医的神情高冷,但声音和话里的意思比起法医却更像当事者,显得格外违和。 就好比酒桌上,领导一脸高贵冷艳地劝你别喝酒,对胃不好,要注意身体。 不等容念说什么。 法医淡淡地说:“这已经是你第四次报警了,距解寂云离世,这是第四天。” 容念顿时怔住,微张的嘴重新闭上:“……” 这又是什么新人设? 这次的周苏生是个失去爱人后精神分裂出现幻觉的精神病? 前男友 4、 容念垂眸,左手的食指指腹轻轻敲击拇指的指尖,靠这点微痛集中注意。 他失去了对自己所知信息准确性的判断权。 “我知道了,很抱歉,我会去看医生的。” 警察们陆陆续续走出去。 女警一改之前的冷静,说了很多宽慰他的话,容念木然点头,礼貌道谢。 直到他们一个个走出大门。 容念关上大门。 楼道里几个警察的说话声响起。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报假警了,就算真的是因为失去情人的打击导致精神上出了些问题,我们可以体谅。但为什么咱们要出动这么多人,来两个过来看看不就行了,这不是浪费警力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是因为……”对方压低声音,“解寂云的遗体是真的丢了……” 容念确信自己真的听到了那句话。 但是现在他开始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假如自己真的被载入了精神分裂的debuff设定,很难说听到警察那句话不是出自他的幻想。 对方压低了声音,隔着门,他不该听见的。 如果可以,容念很想跟着这些警察一起下楼。 但怕又发生二周目时候,自己一踏出门就触发天黑回家的时间大法,被迫开启新剧情。 又又又走完一波剧情,他现在又累又饿,就算解寂云的尸体或鬼魂再出现,也得等他先吃完饭再说。 容念再次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想起上周目自己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外卖还没吃就被解寂云的鬼魂剧情杀,他的怨气就蹭蹭冒出来。 要不是冰柜里出现尸体太猝不及防,这周目他打算开局趁对方还是人先揍一顿的。 等等。 容念缓缓蹙眉。 如果再次点外卖万一又和上次一样…… 据说保持饥饿状态人的思维会更活跃。 他想到了。 既然拿到外卖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触发新剧情,他完全可以主动制造一波剧情,确保这个剧情不会影响他吃饭。 容念关掉外卖界面,打开聊天软件,找到那个跟……周苏生出轨的对象。 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头号嫌疑人——原本解寂云是头号来着,但他死了。 容念开始发消息。 【能过来吗?我有事想见你。】 【对方正在输入……】 宗定夜几乎是秒回。 【好。】 容念:【现在就过来可以吗?】 【可以。】 容念:【过来的时候能帮我打包一份外卖吗?方便快速的就好,我饿了,很饿。】 对方这次回复的时间久了一些。 【好。】 容念松一口气,又不解:“一个好字他为什么打那么久?” 同时他打开外卖软件又点了一份。 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容念走过来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发现来的是那个法医,这次对方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戴口罩。 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 五官秾丽,苍白高冷。 如果这是个刑侦剧的话,会让人觉得选角失败不接地气,但法医这个角色因为漫画风乱入肯定会很火。 容念按下警惕,平静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他可没报警。 对方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容念觉得他好像愣了一下。 随即法医将手中提着的白色塑料袋往前展示了一下,低沉冷冽的声音温和地说出了让容念震惊的话。 “不是你让我来,顺便给你带一份饭吗?我来得应该不算晚。” 容念:“……!” 他眨了眨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宗定夜?” 门外法医微微挑眉,出现在那张高冷厌世的脸上,像是一种清高的嘲弄,他的语气却低沉温和:“怎么,怕我是别人冒充的吗?” 真的是宗定夜。 容念报警,但来得那个法医竟然就是聊天软件里那个跟死者解寂云是情敌,跟周苏生出轨并落下了袖箍的宗定夜! 不,仔细想想二周目报警后,宣布解寂云死讯的那个法医恐怕也是他。 说不定一周目自己死了,来验尸的也会是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两次来的警察里也有熟面孔,只是容念脸盲,那时注意力也没有在警察身上。 一瞬间无数想法汇聚脑中。 容念没有停太久,打开门,放对方进来。 解寂云的食物中毒死亡本身就很可疑,如果宗定夜是凶手,他作为法医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血字提示的那个【由于口口口口……】,被隐藏的信息或许指的就是宗定夜。 容念想起储物室里解寂云的手机,也是宗定夜找到的。 会不会他当时不是捡起来而是放下去?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利用容念的心理盲点就可以做到。 短暂的时间里容念想了很多。 主动将一个很可能会杀了自己的人放进来,多少让他感到紧张。 但不接触危险源头就无法触发新剧情,无法收集更多信息,就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宗定夜手里提着食物。 容念只希望这周目结束之前他能吃上饭,饭里有没有毒已经不考虑其中了。 饿着肚子让人无偿加班,就是资本家也没有这样的。 于是打开门的容念,第一时间从宗定夜手中拿过那个白色塑料袋。 然后他就没有搭理宗定夜,径直走到茶几上开始拆。 拉开距离是为了避免对方直接给他一个开门杀。 一边拆容念一边说:“等下有人敲门,帮我拿一下东西。” 翻译一下:不要现在就动手,等下会有人来。 宗定夜关上门,闻言看着他。 冷冰冰的脸上若有所思也看不出什么大的表情:“好。” 容念知道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但他的视线只盯着从白色塑料袋里依次拿出打包好的盒子。 宗定夜:“是食堂的饭,我也没有吃,干脆就打包来跟你一起吃了。” 里面果然装了四盒菜两盒米饭。 菜色普通,是醋炒鸡、红烧肉、清炒花菜,还有一份凉菜拼盘。 宗定夜:“你以前说食堂的红烧肉和醋炒鸡好吃,所以这次特意打包了来。”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淡淡的,不紧不慢,如果只听声音会觉得温和无害。 一旦配合他冰冷苍白的神情,就会觉得缺乏生气和感情,这让说出的内容违和感更重。 还是那句话,一脸高贵冷漠的领导,酒桌上对你嘘寒问暖,细心关切,就问你感不感动? 是个人都不敢动。 容念:“我说过吗?什么时候?” 周苏生的记忆容念一点也没有,从刚才他连宗定夜都没认出来就能看出来。 对方既然是法医,多少会有些警察的敏锐,很大程度或许会察觉自己的破绽,这句话就有可能是试探。 容念半真半假地一心扑在吃饭上,一副心不在焉地回复着。 宗定夜在容念斜侧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呈L形,看了那个闲置的餐桌一眼:“我们为什么不在餐桌吃?” 容念诚实地说:“我怕好端端的饭菜,我们当中有人吃了一口,另一个得突然报警。” 这是什么低情商的明知故问,说得好像当时验尸的时候你没来一样? 宗定夜用低情商的语气说抱歉,然后回答前面的问题,说道:“我们还在一起,解寂云在国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你说的。” 容念笑了,并不抬眼:“你的同事们看起来不知道你跟我有一段。” 言外之意,如果当初他们真的那么好,为什么对方的人际关系里没有知道自己的? 宗定夜盯着容念,淡淡道:“他们只是同事而已,为什么要知道你?” 忽然,他朝容念靠近了些,伸手从他脸上拿下一点像是粘着的什么微小的东西:“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靠近,声音愈发低,音色清冽,语气温和。 容念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宗定夜话说得清清淡淡,神情也始终高冷。 动作和话语也的确是一个旧情未忘的前任会有的,温柔,内敛,耐心,又细致。 没有任何问题。 或许是因为宗定夜看起来就是生人勿近那一挂的,任何亲近的行为都只会和他给人的印象违和而显得诡异。是让人产生威胁和压迫感的源头。 即便宗定夜是现在最有嫌疑的,他毕竟还没有过任何像解寂云那样直接危害容念生命的举动,他最多只危害了解寂云。 但容念就是感到紧张。 他在二周目的时候,认为解寂云是毒死自己的凶手,和对方对峙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程度的紧张。 而且这种紧张感随着时间没有消减分毫。 容念没有避开,吞咽下嘴里的食物,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盯着宗定夜的眼睛,轻声:“你怎么不吃?是在里面下毒了吗?” 容念想起曾经听说过一种病症,叫作情感倒错。 患病的人外在表现和实际感情之间颠倒错乱。 比如,把杀欲和爱欲颠倒,想杀一个人的时候,表现出的却好像是亲近爱意。 污染 5、 宗定夜一顿,抬眼望着容念,他的眼珠是一种极致深沉的黑。 和容念的紧张僵硬不同,他身体的姿势很松弛,从容得好像这里是他的家。 容念克制了却还是下意识向后避开的姿势,宗定夜不知道是不是觉察了,他顿了一顿缓缓靠后拉开距离。 垂眸看着指尖上从容念脸上拿下的那粒米,宗定夜用纸巾细心仔细地擦去,认真地就像凶手擦拭凶器,法医擦拭解剖刀。 期间他的眉头一直微皱。 但很快就再度恢复高冷。 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和容念一起吃饭,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容念,吞咽下去的时候微挑了眉。 他明明在自证清白。 但一瞬不瞬的眼神,和对方彰显无辜的表情放在一起,反而让人芒刺在背,危机感更重。 容念吃了半天没有那么饿了,他放缓速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对方:“解寂云死了……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宗定夜望着容念,声音低清,认真平静地说:“为什么这么说?调查结果不是说了吗?是意外。他吃了过敏的食物导致休克。当时现场只有你们俩,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去?” 这话说的没错,换任何人都说不出他的错来。 但容念是被他认证过的,需要去看医生的疑似精神分裂幻想症的患者。 容念的眼神平静中透着恍惚,神经质地望着宗定夜,笑着说:“可是法医先生,在解寂云死之前,你跟我刚刚在这个房子里鬼混过。你完全有机会做手脚。你又怎么解释,一个习惯下厨的人会不清楚食材里有哪些是自己不能吃的过敏源?” 这话不用说下去了。 因为宗定夜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他高冷的面容上,唇角缓缓微扬,露出一丝堪称温和无辜的笑容,专注望着容念。 在那张极端理性,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艳丽了。 一阵穿堂风过,冬日的风哪怕屋子里开着地暖,仍旧透人心脾的凉。 头顶的灯盏开始摇晃,仿佛真的有怨灵作祟。 令人心头一阵寒栗。 但宗定夜仅仅只是抬眼瞥了一眼,那一眼说不出是不屑、傲慢、还是挑衅,亦或者什么都没有。 容念瞳孔微敛,声音绷直,却维持这之前的语气语速:“真的是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 下一瞬,宗定夜的神情却恢复原来,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高智冷淡的表情,好像从未变过。 他疑惑道:“怎么了?什么真的是我?你又看到什么了吗?” 他回头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又目光逡巡了一遍房间。 这才看向容念,微微担忧的样子:“是……看到解寂云的幻觉了吗?” 这句话说到解寂云那几个字的时候,和苍白面容相比显得嫣红的唇角又向上勾了一丝。 隐秘地微笑着望着容念,眼神甚至深情,带着几分解寂云鬼魂的意味和神韵。 头顶的灯微微摇晃,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有一种感觉: 鬼上身。 容念浑身一寒。 是我身上被加诸的,周苏生的精神分裂debuff在起作用。 他想。 恐惧的念头被强行按压下去。 但容念更倾向于还有另一种可能:宗定夜在煤气灯操纵他。 一切都是宗定夜故意做出来的。 他只短暂地怀疑了自己一瞬。 毕竟一个合格的社畜应该洞悉,什么是来自领导的PUA,什么是自身能力范围之外。 尤其这份临时性没有任何报酬的加班,不值得他有一丝精神内耗。 在怀疑自己和怀疑鬼之间,怀疑他人会比较正常一点,工作难度也低一点。 容念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平静地低下头继续吃饭,在吞咽后的间隙慢吞吞地说:“上学的时候,我抽空自学过心理学的。我发现一个人如果怀疑自己有病,相信自己有病,那就会越来越有病。反之,如果选择相信常识、逻辑和理智,即便是真的确诊的患者也会好转。” 宗定夜:“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容念抬头,仰着脸对宗定夜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甚至说的是轻松可爱的生动笑容,“有人敲门了,帮我开一下门好吗?” 宗定夜:“是谁?” 门外静悄悄的。 他什么都没听到。 容念笑容更大了,嘴唇弯弯,眨了眨眼,颇有些乖宝宝的意味,说:“当然是阿云啊。解寂云回来了。” 精神污染通常是相互的。 宗定夜定定看着容念,但下一刻门外真的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嗯?”宗定夜唇角微牵,出现在冷冰冰的脸上,与其说是在笑,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嘲弄。 “稍等。”他说。 声音很轻,是说给容念的。 宗定夜站起身,微微挑了一下眉,转身不紧不慢走向大门。 开门的那一瞬他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居然真的朝猫眼看去。 就好像真的怀疑门外的人会是解寂云一样。 直到看到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影。 宗定夜向容念的方向侧了一下,然后直接打开了门。 “您的外卖。” 外卖员递过来,像是极度社恐一样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躲在门遮挡的范围,只递过来一个手。 手上提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宗定夜接过盒子,礼貌道谢。 关上门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只手看起来修长苍白,指节每一处都保养得精细,像养尊处优弹钢琴的手,不太像会被风吹日晒的人。 尤其,死了三天那样惨白。 宗定夜心头一动。 忽然意识到,似乎没有听到对方下楼的声音。 那个人到底是谁? “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容念的声音传来。 宗定夜飞快看了眼门,意识到门外的人也听到了这句话,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也知道自己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现在他们都只隔着一道门,立刻打开的话就会面对面。 开吗? 容念又提高声音说:“为什么不让阿云进来?” 他看起来好像精神分裂的更严重了,挂着虚幻快乐的笑容走过来,眼睛无神,越过宗定夜直接去开门。 “阿云,解寂云,我这就给你开门,宗定夜不让你进来。” 宗定夜:“先等等。”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宗定夜并不在意门外是任何存在。 但容念站在这里,一加一并没有大于二,反而瞬间让他战力减了百分之四十。 不等宗定夜阻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还是小念好,快开门,我想你了。” 解寂云! 真的是解寂云的声音。 宗定夜无比确定这个人已经死了,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尸检。 但现在却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宗定夜揽着容念,阻止他和门接触。 但外面温柔的声音继续:“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宗定夜警惕地看着手中的外卖盒。 但容念毫不犹豫就去接。 宗定夜直觉就要阻止。 容念向门外告状:“宗定夜坏,他不让我看。” 门外解寂云幽幽又无奈地说:“宗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对小念照顾有加,待他的心思跟我一样,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明明隔着门,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宗定夜冷静:“你到底是谁?解寂云已经死了。” “……我死了。”门外的人没有辩解,反而像是迷茫被提醒了什么一样,他的声音明明呢喃一样很轻,隔着一道门却感觉很近。 对方这反应反而比直接否认更让人悚然。 因为这不像解寂云,但像死后的解寂云。 在宗定夜分神的时候,容念终于从他手中抢过了外卖盒。 他快速拆开,直接破坏盒子完整度的暴力拆法,好像也知道如果慢一步就会没有机会。 一颗人头从破损的盒子里滚落在地上,缓缓静止。 解寂云的头望着宗定夜,笑眯眯地说:“啊,原来我真的死了啊。” 宗定夜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明明隔着门,为什么解寂云的声音听上去却那么近。 原来他的头一直都在自己的手里。 自爆 6、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宗定夜错愕惊讶的神情只有一瞬。 下一瞬他松开揽在容念腰上束缚他的手,毫不犹豫径直上前弯腰抓起解寂云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 宗定夜俯视着人头,冰冷面容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慢,步态轻松走向半开放式厨房。 没有一个法医会害怕尸体。 “我泡在福尔马林的人头,从新死到腐烂,不同程度的都有。你这样的看上去的确是死了四天的没错,被冰冻保存得不错。就是脖子的切口不太好,被暴力拧下来了啊。” 说话间,他将头按在切板上,修长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一排的刀具间随心所欲挑选着。 那颗人头并不惊慌,仍旧笑着,像是无奈:“小念看着呢?” 宗定夜举起手中的厨房斧用力劈砍下去,冰冷沉郁的面容因为用力,紧抿的唇角一瞬显出偏执的样子,毫不留情。 砰。 血红的碎肉崩裂得到处都是,鲜红的汁水洒满了地面。 容念捡起一块,歪了歪头,蹙眉无辜不解地望着宗定夜:“怎么了?切个西瓜而已,为什么要用到剁骨头的斧子?难道你看到的不是西瓜吗?” 西瓜的汁水飙溅到宗定夜微微失神的脸上,血一般鲜红。 容念蹲在地上,拈着那小块碎西瓜,咬了一口干净鲜红的瓜瓤,期间目光一直注视着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喘息的宗定夜。 宗定夜也在看着浑身轻松吃瓜的容念。 “味道不错,还算新鲜,你说被冰冻保存得不错这话是真的。”容念点评道。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朝茶几走去,背对着仍旧拿着厨房斧,整个人仿佛案发现场的宗定夜,好像丝毫不担心对方快步上来也给他一下,让他的脑袋步那西瓜的后尘。 收获很大。 容念确定了一件事—— 不只他的认知状态会被扭曲影响,宗定夜也会。 容念刚才是真的听到门外传来解寂云的声音了。 但西瓜真的是西瓜。 他点的外卖他拆开的时候能不知道是什么吗? 因为他的认知一直很清晰,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错过。 但宗定夜却似乎看成了人头。 说明有问题的不是周苏生这个角色——容念现在也不打算将自己代入进去。 那么,是这个房子有问题吗?解寂云死后产生的灵异磁场的力量,无差别影响进入这里的所有人? 就好像是:相信什么,怀疑什么,引导对方产生、或者直接给予精神暗示,就能让人看到不正常的画面,做不正常的事情。 真有趣。 无论如何,他都从宗定夜那里扳回一城。 不等容念高兴。 不多久就听到宗定夜走过来。 容念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看到宗定夜正端着一盘耗损极大,切成精致摆盘的西瓜。 被西瓜汁污染的大衣被他脱掉了,露出穿着蓝衬衫,棕色马甲的里面。 衬衫袖子上甚至还戴着袖箍。 他也不嫌硌得慌。 脸上的西瓜汁被处理了一下已经看不出来,只头发上留下一点水迹。 进来屋子里这么久,明明有地暖对方却因为被西瓜汁污染了大衣后才脱下外衣。 要么是宗定夜怕冷。 要么宗定夜原本不打算久留。 带了两个人的饭,说是一起吃,却不打算久留,说明什么? 有些微妙啊。 “我们法医现在流行这样切西瓜的,没吓到你吧。”宗定夜低沉清冽的声音平静说着。 容念回神:“什么时候流行的?” 宗定夜:“刚刚,从我开始。” 说完他插起一块红艳艳的西瓜瓤吃起来,一点心理阴影也没有留下。 容念看了眼房子和大门。 突然一点淡淡的嫌弃。 解寂云真是没法比,给他机会都不中用。 现在怎么办? 目前看来凶手是宗定夜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是想办法让宗定夜杀自己一次,然后回答血字的时候,填上宗定夜的名字吗? 可是严格意义上说,宗定夜并没有明确承认过解寂云是他杀的。 更加不清楚,宗定夜杀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毕竟血字问的是:【请回答杀害您的凶手是谁?对方是如何谋杀您的?】 如何谋杀…… 不,等等,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容念微微蹙眉,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周目和二周目开始,镜子上的血字都是:【三天后你死了。请找出杀害你的凶手。】 然而前两个周目死亡结束的时间都不是第三天,所以,严格来说他是怎么回答都不可能对的。 但三周目的现在,自己却直接跳过了两天时间,直接来到了死亡预告的第四天,也就是三天后! 就是说,今天才是真正的周苏生原定的死亡日。 现在房间里有解寂云的鬼,而他出不去。 宗定夜是最可能谋杀解寂云的凶手,也或许会杀了他。 不管是宗定夜还是解寂云,今晚绝对是自己真正的死期。 杀人的时间有了,凶手也有了,只剩下杀人的理由和方式。 宗定夜的行为无法预估。 如果解寂云和二周目一样,一出现只要自己看一眼就会暴毙,也根本无法弄清楚答案。 他可以被解寂云或宗定夜任何一个杀死,但得按照自己的剧本来杀。 宗定夜:“在想什么?” 他们好像那个斧劈西瓜当人头的插曲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和谐默契地吃起了午饭。 容念回神,他没有看宗定夜,说:“在想……” 突然顿了一下,容念缓缓抬眼望着宗定夜,慢慢说:“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我有些害怕。” 宗定夜看着容念,他的表情和眼神跟一开始时候比起来,似乎发生了些许改变。 虽然仍旧苍白高冷,不近人情,仍旧理性。 “好啊。” 出乎意料的,宗定夜轻而易举答应下来。 容念:“真的吗?不会因为临时有什么案子就不回来吧。” 宗定夜:“不会。” 容念:“那万一呢?” 容念在二周目领教过剧情杀和毫无道理的时间大法的厉害。 原本他计划让自己以涉嫌谋杀的罪名被关进警局,躲开三天后的死亡,顺便借着警方的力量找到凶手的,却因为这个时间大法全都作废。 神秘力量让他除了这个屋子,寸步难行。 宗定夜看着突然变得粘人的容念,静静注视了几眼:“是舍不得我,还是害怕解寂云来找你?” 容念顿了顿,瞬间试图用他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楚楚可怜:“他会杀了我。” 宗定夜盯着容念,声音沉静,一直低下去,像是呢喃,关切道:“他怎么会杀你?” 他身体向容念倾靠逼近,伸出手放在容念离他最近的那一侧的肩上,下意识握了一下。 像安抚又像控制。 膝盖挤着膝盖,鼻尖几乎要抵在一起,阴影笼罩住两个人的侧脸,唯有他们才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宗定夜唇角一侧微扬,像是安抚微笑,但阴影里的另半张脸,微卷的刘海搭在眉骨上面,表情和眼眸是冷的,像是醋意一般,凌然直接,又极度理性,唯有声音低低的温存:“你忘了他有多爱你。” 众所周知,手放在肩膀上,那么离脖子也就不远了。 容念蹙眉,努力楚楚可怜望着他。 身体明明下意识向右侧避让,脸却反而违背本能更趋近危险,不知道仰脸的时候会让人体最脆弱的脖颈更加暴露对方眼前。 但,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才这样做的呢。 容念:“可是,食物有问题,我却没有阻止他吃下去。” 最讨厌比自己还高的,没有边界感,还不知道话多主动自爆的凶手了。 那还是他自己来吧。 洗白 7、 听到容念的自曝,宗定夜的神情也没有任何改变,温和道:“你怎么会知道食物有问题,你又不会做饭?这只是你出于悲伤产生的不该有的自责内疚。” 高冷,但善解人意。 法医,但心理辅导。 优秀。 容念泫然欲……试图泫然欲泣,他抬眼向上望着宗定夜的眼睛:“可我做梦梦到我吃了早饭死了,醒来后很害怕,担心阿云是不是知道我们……所以想报复杀死我。我不敢吃。却没想到真的会……” 他抬手去捂脸。 演技不够,捂脸来凑。 宗定夜右手还放在容念的肩上,左手下意识握住他右手的手腕,阻止他意图遮挡的动作,平静地安抚他:“冷静一点听我说。” 语气是一种不带感情的直白陈述。 但在高冷秾丽的面容下,清冽低沉的声音里又仿佛带着对话语里另一个主人公引而不发的嘲讽:“解寂云非常爱你,他从高中的时候就暗恋你,直到大学的时候和你在一起,你忘了他有多高兴。后来你们的事情被他父母知道,为了你们的未来他是迫不得已暂时和你分开,出国留学。” 嚯,容念还真是“忘了”,一干二净,跟从没有过一样。 容念抬眼望着宗定夜,眼眸清澈得像是蒙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泪水,仿佛举世无双的珍贵宝石,极力掩饰内心的惶恐:“可是,我跟你……” 请再剧透多一些,摩多摩多。 宗定夜垂眸望着容念,眼神往下一点,就是容念欲言又止微张的唇。 容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宗定夜的五官相比解寂云的温润雅致,鼻梁和眼窝更偏混血的立体浓颜。 即便垂着眼眸看人,眼睛里的幽深不可测也仍旧清晰。 一只在阴影里,一只被客厅窗外的天光照得黑亮。 从宗定夜沉静的脸上辨不来任何有效信息,更何况对方出现以来,脸上的神情和他的举止言语通常都是矛盾相反的。 被容念近距离凝望着问为什么会和自己出轨,宗定夜顿了一下,低声没什么感情说:“因为你非常讨人喜欢,所以我当然也会喜欢你。我并不比解寂云差,你选择我自然也很正常。” 本就低沉的声音低到近乎低气压,死灰一般。 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没有看容念的眼睛。 这么说着,他按着容念肩上的手却收回,拿起一瓶水拧开喝起来,身体因此自然地靠后拉开距离,退回原位。 这可不太像对待真爱的样子啊。 嘲讽情敌的时候你舌灿莲花,表白的时候你理屈词穷。 容念很怀疑对方停顿那几息就是在现场紧急编答案,结果还卡壳了。 对方的视线一离开自己,容念一秒收起所有刻意的表情,唯有声音依旧:“我到底选择了他,你真的不会恨吗?” 宗定夜放下水瓶,翘起一条腿端坐,恢复一开始的理性冷漠的样子,他看着自己张开的右手。 “为什么要恨?恨是无能之人才做的事情。” 容念的脑海里想象出,那只右手熟练掌握解剖刀的画面,解剖台上的尸体,是解寂云的脸,还是……他的脸? 容念微微歪头,维持着之前让人放松警惕的,毫无威胁感,近乎催眠的语气:“你只会让那些令人厌憎的人彻底消失是吗?” 宗定夜平静淡淡笑了,道:“我又不是神,哪有这种本事?我不是让你再度回到我身边了吗?既然赢了,自然恨的不该是我。” 容念心下再度一沉。 一般来说,隐瞒撒谎都是对着活人的。 就像打算撕票的绑匪不会在受害人面前遮掩自己的真面目,反过来受害者只有极力避免自己看见匪徒的脸,才有存活的希望。 宗定夜这样说,就像极力隐藏真面目的绑匪,意味着他不打算让自己死。 啊,你改变主意了? 这对容念并不是好事。 容念早就渴了,他拿起宗定夜刚刚放下的那瓶水,直接对着喝了几口,看着对方:“再度回到你身边……指的是出轨吗?” 他怕别的水有毒,一直都不敢开。 失策了,苏打水他不太喜欢。 想喝什么其实可以直接打开后假装善解人意地让对方先喝一口的。 宗定夜没有看他,苍白高冷的面容,目空的时候显得极为贵气,右手衬衫袖口似乎有点不舒服,不紧不慢伸了一下。 漫不经心做完这些,似乎才刚刚分心处理了自己所听到的信息,他矜持缓缓地侧首抬眼看着容念,神情淡淡。 是坦然的,但惊讶、疑惑又无辜。 像是容念对他说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般,唇角微扬,道:“出轨?我只是落了袖箍在你这里,什么时候出轨了?至于在他出国期间我们在一起,那也只是两个单身人的正常交往。” “……” 容念上次这么无语,还是被灵异剧情杀的上一次。 他的确看到聊天界面的邀约,也看到了宗定夜回复的落下的袖箍。 这可以说两人是做了什么,也可以说只是单纯见了面。 反正自己没有记忆,对方想说什么都行。 容念微微侧首,失去表情,用一种寡夫新丧的眼神望着对方,模棱两可地说:“好吧,你说不是出轨就不是吧,那你说的再度回到你身边,是指解寂云死了的现在了?” 他防着对方是看出来他什么也不知道,故意试探套路他,就像他正在套路对方一样。 话没有说死。 宗定夜如作壁上观,整个人都淡淡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并不代表他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保证我连睡前诅咒他去死,都没有过一次。” 用得着这么谨慎吗?难道还觉得我在房子里装监控装录音窃听设备了? 行吧。不愧是专业的,抓不到一点把柄。 对方这次不仅把杀解寂云的动机洗白了,连出轨的污点都洗白了。 有本事别让他逮到亲手杀自己。 宗定夜看了一眼手表:“下午还有工作,我该走了。晚上再继续。” 容念送宗定夜出门。 “你晚上几点过来?” 宗定夜再度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前。” 大衣被西瓜汁污了,他没有穿,只是随意搭在手臂上,身体舒展着,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冷。 仿佛不是赶着去上班解剖尸体,而是去拍大片。 “哦,等一下。” 容念在宗定夜冷静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将黑色塑料垃圾袋递给他,诚恳地:“帮忙扔一下垃圾。” 他出不去,垃圾总不能一直放着,毕竟里面还装着西瓜的残骸,万一又变成人头呢。 碎了的残次品可不漂亮。 宗定夜一言不发,垂眸看着他。 容念毫无所觉,倚着门疑惑地回望。 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纯真有纯洁。 纯白得像最后的茉莉花。 茉莉花:看我干什么?你敢说西瓜你没吃? 狗血关系 8、 最终,宗定夜沉默接过和他格格不入的垃圾袋,转身就走。 容念在关门前喃喃自语:“真奇怪,我吃第一口就死了,但解寂云却是吃了所有的食物后还等了一会儿才发作。”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宗定夜在楼道电梯口,侧身回头,冷静地凝视着他,表情沉郁不可了解。 任由电梯门再度关上。 容念也注视着他,缓缓笑了,缓缓抬起手对他缓缓挥了挥,缓缓关上了门。 就像他看过的恐怖片里的鬼。 嗯,鬼里面纯白的茉莉花那款。 门一关上容念幻梦般的笑容就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叹口气。 容念不常做表情,大多数时候他在别人的照片里都是表情游离,眼神淡漠放空的样子。 这回调动的情绪太丰富了些,他甚至感到脸困,不仅伸手揉了揉。 怕宗定夜不来,给对方留个钩子。 容念也是吃饭的时候才想起,二周目看到解寂云死后的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却想不起的地方是什么。 是死亡发作的时间。 一周目的时候他仅仅咬了一口蛋糕卷,当时解寂云一句话都没说完他就发作倒地。 但二周目的解寂云在几乎吃过所有食物后,还用刀叉递给他烧麦等了半天,才忽然发作。 这其中一定有重要的问题,或许就隐藏着指认凶手的关键信息。 如果宗定夜是凶手,他一定不会放着不管,今晚下刀子他都会来。 就容念目前得到的信息,猜测最可能的真相是:解寂云想杀周苏生,而宗定夜想杀解寂云,或许还顺带一个周苏生。 自己两周目死亡都与解寂云有关,这周目唯一在解寂云的鬼魂出现后还能存活,唯一的变数是宗定夜在场。 他想活到第三天,必须要倚靠宗定夜。 容念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试图商量:“我帮你把他喊过来,有什么事今晚再说吧。吓了他就不可以吓我了哦。” 没有回复。 他无声叹口气。 当然没有最好。 吃饱喝足后身体开始感到困倦。 毕竟在容念的意识里,他不仅进入这里后就再没有吃过,也没有睡过。 打了个哈气。 再困他也不打算进那个卧室。 毕竟上周目结束他的剧情杀,那个解寂云的鬼魂,就是从卧室房间里出来的。 沙发上虽然能躺,他也不打算睡。 好不容易剧情有进度,他还不想这周目在他睡着的时候无声无息被结束掉。 得尽可能获取信息,至少确定宗定夜的动机。 容念打起精神,再度翻看手机里的线索。 他和几个看起来是熟人的人进行了聊天套话,交叉验证从宗定夜那里得到的信息。 最终从几个不同的老同学那里得到了这样近乎相同的说辞—— 宗定夜,和解寂云,和容念,三个人原来高中的时候就在一所学校,三个人是互相认识的好友。 后来考中了同一城市的不同大学。 在大学的时候,解寂云和容念便确立了关系。 但中途发生了一点事,解寂云的家庭干涉了两人的关系,解寂云被迫出国,两个人不得不分手。 解寂云在离开前托自己的好友宗定夜照顾容念,以免容念被解寂云的家庭为难。 谁知道照顾照顾着,两个人照顾到了床上去。 但是等解寂云回国后,容念还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选择和宗定夜分手,重新追求起解寂云。 解寂云对容念也旧情难忘,于是两个人重新在一起了。 可是重新在一起后,谁知道容念怎么想的,竟然又背着解寂云,几次三番和宗定夜暧昧不断。 三人的关系放在狗血里几乎就是翻版的:白月光出国,渣男和替身在一起,白月光回国后渣男抛弃替身追求白月光,但是得到了白月光后,渣男却发现自己真爱的似乎是替身。 不同的是,渣男是个穷凤凰男。 白月光才是有钱霸总。 替身看起来像情感倒错。 容念靠在沙发上,后仰,深叹一口气。 出轨出得人尽皆知,怪不得是死了上社会新闻被众口一词唾弃的人渣。 “这些人也未免太诚实了,都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吗?对着当事人,难道不该讳莫如深,春秋笔法美化一番吗?” 还是说,这已经是春秋笔法美化过的版本了。 “难道我……呸,难道周苏生爱上的是解寂云的钱和宗定夜的人?”那些人聊天的时候,一直说着容念的名字,容念差点就被带进去了。 根据他们所说,解寂云是财阀少爷富N代,宗定夜只是一个法医。 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成立。 值得一说的是,周苏生的黑色公文包就放在客厅。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不仅有公司名字,钱包里还找到了周苏生的身份证,上面有他的户籍地址。 当然,现在上面的名字和人脸都是容念的。 如果容念二周目的时候就能看到,警方找他做笔录的时候,他一定不发憷。 做完这些事情时间仍旧距离晚上还早,容念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容念想了想,站起身走出大门。 不会得到更多信息了,他得赶在困倦得不行之前迎接最后的剧情。 房门关上,他站在门外,外面一片明亮,楼道的窗户外即便是冬日也一片阳光明媚。 容念看着不远处的电梯,想了想朝楼梯间走去。 如果在电梯里被时间大法了,他看不到变化。 楼梯会更直观也更安全一些。 十八层。 一层一层走下去,几乎要了身娇体弱的社畜的老命。 时间大法却一直没有触发。 但容念才下了差不多五层。 他后悔了,但有错就改。 容念径直走到电梯那。 等电梯的时候走来了这一楼层的住户。 一声温和轻笑:“难得你还会想做做运动。” 容念脸红心跳,扇了扇发热的脸,气喘吁吁回道:“适度运动一下,有益健康。” “那适度运动的男朋友,帮我拎一下东西吧。”那个人调笑道。 容念从对方手里接过一袋子东西,自然地跟着对方往房门口走去。 指纹开锁,对方打开门体贴地先让容念进。 容念道:“你买了什么这么重?” “一些新鲜的肉,用来做重要的晚宴。亲爱的,西瓜好吃吗?” 身后的房门吧嗒一声关上。 造谣 9、 解寂云的声音很轻,像遥远的灰雾。 阴冷充斥了所有。 容念被这声轻微的关门声和骤然变冷的空气震得浑身一惊,瞬间清醒。 他忽然意识到身后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也忽然想起,自己明明是打算乘坐电梯的,却毫无违和感地跟着对方自然地回家。 但回的应该是十三层的房子,门内的一切成列却仍旧是十八层的样子。 或者,他下了半天楼梯实际上其实一直在十八层打转? 在容念堪破迷障后,身后的解寂云却没了声音。 容念不可避免感到一丝凉意和恐惧,他调整呼吸,做好直面恐怖的心理准备,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 和他想的贴脸杀,血腥恐怖画面不一样。 解寂云的身影向半开放厨房走去,手中拎着一袋看起来更重的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肉,祂打开储物室的门走进去,似乎是要放进冰柜里。 容念仅仅看见对方的背影。 现在立刻走过去,把储物室的门锁上,祂就会被关进去。 或者趁这个机会打开门逃走。 他有两个选择。 容念看了眼大门,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那袋不明物体,一番犹豫之后,将那袋肉放在了厨房的岛台上就退了回来。 他是感到危险的时候,不会遵从本能逃走,反而违背本能趋近危险的那个。 好吧,是试过了门果然打不开。 很快解寂云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厨房,开始处理容念放下的袋子里的食材做饭。 拿出来的一条条白花花的肉,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 容念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去看,也不要产生联想。 他靠着大门旁边的墙壁,厨房和客厅之间承重的墙柱遮掩了一部分视野,他的角度不能看到解寂云完整的身影,就像看恐怖片的时候伸出五指遮挡从指缝看高能画面,让他感到一丝安心:“我们谈一谈吗?” “亲爱的,约他晚上见面,是想要做什么?”祂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笑,淡淡的亲昵纵容,像对待小孩子一般。 解寂云在厨房,龙头的水流声干扰,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在容念的耳中,仿佛深夜耳语一般窃窃。 容念:“当然是找出,他害你的证据。” 他谨慎着,没有直接提及解寂云“死”的字眼。 万一祂并不知道自己死了,被提醒反而可能狂性大发。 容念看过的恐怖片比较杂,不确定这是对人无差别怀有恶意的鬼,还是有理智可以沟通的鬼。 解寂云一下一下剁着肉,温柔地说:“我比较在意的是,亲爱的,在我和宗哥之间,更喜欢对方吗?” 啊,你是个恋爱脑啊,早说我就不紧张了。 恋爱脑就算变成鬼,通常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多是想人鬼情未了。 容念蹙眉惊讶抬眼:“怎么会?你又有钱长得又好看,他是个法医,在相亲市场上都会被嫌弃的。” 解寂云的身影动作一顿,不动了,他幽幽地说:“那亲爱的,为什么会和他……” “我们清清白白,完全不存在任何超出道德允许的行为。”容念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宗定夜刚刚才在凶宅里为他洗白了,蹭一蹭他的辩词没问题吧,“你也听到了,他只是落下了袖箍。就我们两个人,他没必要撒谎。” 原来如此,容念突然明白了,宗定夜当时把他洗得那么干净,该不会就是说给解寂云听的吧。 顺便祸水东引,坑害自己。 怪不得一直在那强调解寂云有多爱他。 他们在做一样的事啊。 他套路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正在套路他。 他试图拉对方下水的时候,对方也正在用他来挡解寂云的刀。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容念就放心了,微薄的良心不会诈尸。 解寂云的声音更幽深了:“我出国留学的时候,说好的只是暂时分开,亲爱的却跟宗哥在一起了。” 容念蹙眉,睁大清澈的眼睛,无辜又震惊,难以置信,生怕对方看不出来他快要碎了:“所以,其实你比起我,更爱他是吗?” 厨房剁肉的声音都一静。 解寂云哪怕不说话,浑身上下的影子都写满了疑惑。 容念轻轻吸一口气,语气乏善可陈:“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啊,明摆着,你多金又英俊,我一心一意只有你,你托付他照顾我,他却照顾到床上,从逻辑上看显然也是他的道德存在问题。你哪怕一丁点,就没有试图替我开脱过吗?比如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他逼迫的我?他是学医的,想对我下点药不是轻而易举吗?要是再用点催眠PUA之类的黑科技手段,我完全是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人。” 反正宗定夜不在,容念脏水泼得毫不心虚。 解寂云:“……” 这脏水脏得解寂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解寂云剁肉的动作彻底停住,从开放式厨房和承重墙柱的阴影里缓缓探出小半个头,只露出一只眼睛。 露出的小半张脸五官仍旧俊美温柔,但黄昏的室内光线下,那张静态完美的脸却充斥着一种非人的兽一样的危险。 那画面真是又阴暗悚然又有一点诡异的萌。 谈话的节奏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容念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说起来当初我们俩的关系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吧,到底你家人是怎么知道的?你没有想过,就是他打的小报告吗?” “他为什么要打小……要对我父母通风报信?” 容念这才看见,说话的时候,解寂云的嘴没有张开,喉咙也没有发声的动作,只是微微歪着头,一动不动。 容念保持着站在离厨房最远的大门旁靠墙的地方,罚站一样,静静望着祂,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 仍旧是乏善可陈的语气:“肯定不是因为,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和他的关系最好,你们俩一开始拥有的都差不多,但你越来越好,他越来越糟。阿云你什么都好,出身好家世好,想要什么有什么。谁都会嫉妒你,但他肯定不会的。你们可是好朋友。” 通常来说,如果你想劝你的朋友和对象分手,就不能说对方的坏话,反而得顺着对方夸,毕竟人人都有逆反心理。 人的脑子通常记住的都是直白的东西,听到不是什么,不要什么,不想什么,就只会记住“不”后面的这个“什么”。 不要断章取义,通常执行起来都是:要断章取义。 “那是因为什么?”解寂云看不出来是不是动摇了,在阴影中一瞬不瞬望着容念。 黄昏将祂的影子拉的很长,仿佛诡异的力量会顺着影子到达容念面前。 容念倚着客厅的墙壁,眼神虚望着祂,普信道:“当然是因为他深深的无可救药地暗恋着我,无时无刻不想从你手里抢走我。强取豪夺,得不到我的心至少得到过我的人。” 眼神不对焦,因为多看一眼理智都会爆炸。 解寂云:“……” 沉默。 “亲爱的。”祂说,“你真自信。” 容念毫不犹豫肯定了祂:“当然了,因为是你的眼光啊。” 翻车,但是训狗 10、 解寂云的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温柔情意:“嗯。” 祂从厨房的阴影探出来了一些。 容念一瞬不瞬盯着,不只是现在,从刚刚他们开始说话前,解寂云就在不着痕迹地靠近他。 尽管祂看起来一直站在厨房和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距离明显拉近了。 就好像是客厅和厨房的地板距离被压缩了。 就像,黄昏的光影慢慢变长。 原来距离忘了是多少,但现在已经是十步了。 很快就会是五步,三步……面对面。 他的时间不多。 容念看似随意道:“他刚刚一见面就摸我的脸,你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 解寂云:“说什么?” 容念微微蹙眉:“对于他想抢走我,你不生他的气吗?” 快说你很生气。 解寂云:“是很生气。” 容念飞快道:“那晚上他来的时候,你们可以促膝长谈。好基友没有什么说不通的事情。或者,你现在去找他谈谈也行。你就不想带走他吗?” 明明宗定夜才是杀害解寂云的凶手,哪怕解寂云不清楚这一点,中午的时候宗定夜把西瓜当成祂的头砍,祂难道就不记仇吗?干嘛非追着自己不放? 可惜容念不能提醒祂回想起祂的死因。 解寂云微笑,深情款款:“嗯,因为他已经在这里了。” 容念瞳孔震颤。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面对面。 解寂云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容念的左手。 冰冷的触感让容念半个身体都一寒。 深切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人类的事实。 他麻木地任由解寂云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厨房岛台后。 容念一眼看见,厨房地板上半躺着的人,可不就是宗定夜。 宗定夜穿着黑衬衫,腹部全都红了,半靠在厨房的橱柜,意识还清醒着,整个人却一动不动,看起来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来。 他捂着渗血的伤口,神情仍旧高冷,虚弱和战损为这种冷附加了一层厌世的感觉。 他一言不发,冷静望着容念,带着几分嘲讽,似乎比起差点弄死他的解寂云,容念的仇恨值来得更高。 显然容念方才给他泼脏水的全过程他也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窗外还是黄昏,太阳快要落山了。 容念望着宗定夜,礼貌问候:“现在还不是九点呢,这么快就来了啊,还是压根没走出去?” 哦,衬衫的颜色换了,看来应该是第一时间回家换了衣服后被带走的。 宗定夜毫无反应。 身旁,解寂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耳语窃窃:“亲爱的,我相信你。可是他不是这么说的。” 容念转头蹙眉无辜地看着解寂云,毫不犹豫祸水东引:“是他勾引的我!” 俩人之间的背景板,也的确坐在地板上的宗定夜:“……” 解寂云用向来温柔的神情,看着水性杨花、无情无义的恋人,对方无辜得十分坦然自在,就好像他无辜这件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实。 解寂云的神情却愈加纵容,眼神简直充满了怜爱,就像看垂死挣扎的蝴蝶:“亲爱的,你是下面那个。” “是吗?”容念面不改色,“但可能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上面的。” 他眼都不眨。 被绑架的宗定夜冷淡地看着他。 解寂云忽然不高兴了,失去了一切表情,脸都要绿了,却语气更轻:“意思是说,你坐在上面,主动?这样的勾引?” 容念:“……” 都说不能恋爱脑吧,容易脑残。 你为什么能一边把自己气得脸都要歪了,一边像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容念看向宗定夜:“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 宗定夜一脸厌世别开脸。 对方拒绝了他的提问。 容念缓缓收起表情,面无表情:“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算了,还是回到前面的逻辑吧。 如果回答说对方好看,就倒打一耙指控祂果然真爱对方。 如果回答是自己好看,就继续洗脑宗定夜强取豪夺。 祂注视着容念的脸,像是以此确定那个问题的答案。 脑中浮现出方才他靠在客厅墙壁上的画面。 橙黄的木质和奶油色的墙壁,让那个人像框在墙壁上的一副昂贵的画。 那张脸上缺乏感情,眼神是淡漠的,无法捕捉任何。 像开在盛夏阳光下的玫瑰,百合,最后的荼蘼。 分明是鲜妍的盛放,却极静。 是鲜活,是盛极,却在蓝天阳光清泉微风中颓靡。 瑰丽,却倦怠。 是最后的荼蘼,却停在靡败前无尽的一刻。 他开在阳光下,却像在阴影里,就开在眼前。 那张脸当然是美丽的。 但最美丽的不是脸,是他眼里的神情。 淡漠,极致的美。 是明明置身泉水边,摘下来逐渐缺水的水仙。 是盛夏晴天正在走向黄昏傍晚的蓝。 是塔罗牌上被死亡阴影爬向缠绕,仍端坐于王座。 越是凝视,越是美丽。 吞噬注视和时间。 “当然是你。你好看。”解寂云没有一丝犹豫,“可是他说他有证据,证据确凿。” 祂是指控者,也是审判者。 祂不放过他。 要对峙吗?快说,让他拿出证据! 黄昏渐逝,影子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啊,有证据啊? 证据这种东西,容念可是一点也没有,他连记忆都没有。 “那不就得了。”容念微微仰头,轻呼了一口气,云淡风轻,语气自然,“我这么好看,发生这种事你们俩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他目光从宗定夜脸上移到身旁的解寂云。 清白坦荡,高洁凛然,比一脸厌世高冷的宗定夜更高岭之花。 宗定夜:“……” 解寂云:“……” “既然如此……”容念在他自己所制造的沉默中率先说话。 “没错。”他从容走到宗定夜那边,靠在橱柜上,一手自然搭在宗定夜的肩上,食指随意敲了敲指下的锁骨,“宗定夜的确是我的真爱来着。” 解寂云的表情整个冰冻住。 容念望着他,微笑:“你看看你,总是执着于体位,他就从不在意。” 他抬手揉了揉宗定夜的头发,像主人揉弄一只沉默的大型黑犬一样随意的手法。 并不温柔,微微用力的时候,粗鲁的举动甚至让对方的头在他的手摆弄下被迫向一边偏倒。 受伤的宗定夜坐在那里,微微曲起一条腿,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微微僵硬着,眼神再冰冷,看上去也像一只忠诚于容念的狗,撕咬的只会是另有其人。 修罗场 11、 解寂云不信:“你爱他什么?你不是说他什么都比不上我?” 容念轻笑一声,就像被天真的情人愉悦了,连伤害对方似乎都还带着对对方的微薄欣赏和情意:“因为他什么都比不上你,所以忍不住爱他多一些。会争宠会示弱的小狗更惹人怜爱。你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他却不一样,除了我一无所有。” 容念努力回想着自己从前看过的,一些出轨渣男还能让原配选择原谅,只和小三互撕的语录。 虽然他不理解,但说不定恋爱脑们对此会有精神共鸣呢。 解寂云一开始冰冷的神色慢慢开始皲裂动摇,开始不可置信:“我不相信,亲爱的是生我的气了,故意在说气话是吗?” 满脑子恋爱的男人就是麻烦,好好跟他说心里只有你的时候,他总是要当杠精。 一旦顺着他的意思了,他又开始反驳。 容念表情缺乏,语气温和:“我从不说气话,是真的。跟你这种富家公子谈恋爱可太累了,还没有感受到多少乐趣,你父母就横插一杠,你跟我分手出国,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却觉得我应该为你守身如玉?他就不一样了。” 容念的手掌展开,托着宗定夜的脸,目光却始终望着解寂云。 解寂云已经快要碎了,眼睛都红了,只是仍旧还在挣扎:“他有什么不一样?” “挥之即来,随叫随到,给足了我陪伴。”微信秒回,戳一下就来。 “把我放在心上,我随口说过的话,他会记很多年。”那个不知道有没有提过的醋炒鸡、红烧肉。 “每次见我都郑重其事,注重仪表,全心全意取悦我。”开着地暖的房间,大衣也不脱,还戴着袖箍,一个法医却穿得时刻像是要去走秀。 容念添油加醋,绞尽脑汁,企业级理解重新包装了一下宗定夜的简历。 心疼自己又多做了一份工作。 他叹口气,心不在焉:“我把他踹了回来找你,他还是深情如一,无怨无悔。懂事得令人心疼。最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得出错得肯定不是我。十分擅长归因总结。这一点你真的是不及格。” 解寂云脸上的神情悲伤至极:“亲爱的,你被他蛊惑欺骗了。他没有那么好。” 容念:“那只是一些争风吃醋的小把戏,我能理解。他对你说我坏话,也只是希望你会相信,好从你那里抢走我。他跟你不一样的,哪怕我亲自对他说我的坏话,他都不会相信。他只讨厌试图抢走我的人。” 解寂云面无表情,嘴唇偏执紧抿,看得出已经快要气疯了,眼神刀一样看着那个狐狸精。 解寂云有没有气疯不知道,一直沉默的宗定夜终于叹了口气。 显然意识到容念给他拉足解寂云仇恨的事实。 容念侧首垂眸和他对视。 宗定夜依旧一脸高冷,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愤恨,也没有恐惧,从始至终都那么理智,除了虚弱无力。 他看着容念,淡淡嘲讽:“你缺德得性感。” 容念轻声呢喃:“谢谢,你就爱我的缺德。” 是和对方中午给自己拉仇恨表白时候一样敷衍的语气。 “亲爱的,我不高兴。你真擅长令人伤心。” 容念抬眼无辜看去。 解寂云定定地看着他,慢慢地脸上的冰冷和怒色却消失了,甚至一如既往的温柔。 容念真诚建议道:“那怎么办呢?要把我们都杀了吗?” 就差递刀了。 解寂云:“我怎么会这么做呢?我只会让亲爱的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可我希望你能把我们俩一起干掉,最好死前能说清楚心路历程,这样我就能完美回答血字结束加班了。 容念:“那你想做什么?” 解寂云的手中雪亮的刀光闪过,露出一柄刀尖。 祂向宗定夜走来。 容念毫不犹豫后退,和祂互换了位置。 现在是宗定夜和解寂云站在一起,容念站在之前解寂云的位置。 容念微微惊讶看着祂:“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看你不还是好端端在这里跟他搞修罗场吗?” 只杀宗定夜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毕竟,你们这个世界观,人死可是会复生的。 解寂云:“亲爱的想什么呢?我就只是想和亲爱的,好好共进一次晚餐。” 容念的目光在祂手中的刀和宗定夜之间徘徊了一下。 解寂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了,那笑容却带着阴郁:“那些食物亲爱的都不喜欢,既然亲爱的喜欢他,用他身上的部位,亲爱的或许会享用得开心了。” 这次轮到容念脸都要绿了。 解寂云却笑得更加灿烂:“是亲爱的最喜欢的部位。” 容念彻底放弃表情,他看了一眼宗定夜被血染红的整个小腹:“你不会把他阉了吧。” 宗定夜黑亮眼眸冷静看着容念。 看起来好像更加厌世了。 解寂云蹙着眉,眼底病态无辜又疑惑,还有刀锋一样的嫉妒:“我怎么可能让亲爱的吃他那里?哪一种意义上的吃都不可以,我会嫉妒得发疯的。是让他自己挑选的,亲爱的最喜欢的部位。” 叮。烤箱发出声音。 “啊。时间刚刚好。” 容念以为祂还没下刀,谁知道祂效率那么高都已经做好了。 解寂云捧着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烤肉,看上去和猪排一样,还在锡纸上滋滋冒油。 想到那是宗定夜身上的,这肉看上去越香,越美味,容念就越觉得返酸水。 但解寂云却一步步向他走来。 解寂云深情地望着他,眼底越深情越阴郁,不容拒绝:“亲爱的,吃饭了。” 容念微僵:“你忘了吗?我中午刚吃过不久还不饿。” 解寂云:“当然记得。亲爱的不肯吃我喂给你的食物,却吃了他的。我真的会很生气。” 祂语气轻柔,那张原本和生前一样温柔的脸上,却逐渐开始犹如尸体一般惨白诡异起来。 那个上次成功拒绝请吃饭用的什么借口来着,容念:“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解寂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原本温柔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可怕,而且是越来越可怕,声音冰一样:“分手?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那张脸的尸化更加剧了,甚至已经出现蓝色的像尸斑,又像腐烂血管的痕迹。 眼瞳也开始变白。 完蛋。 容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你听错了,是我跟宗定夜已经分手了。” 解寂云的变化依旧,甚至越来越恐怖,声音却越轻:“不,你的确说了。你要跟我分手,在吃饭的时候。在我死的时候。你果然更爱他吗?” 距离拉近到只剩三步,约一点五米。 解寂云的尸体越来越浮现出死人的苍白僵硬,仿佛是被冷冻过,覆盖着一层冰霜。 哪怕如此,那张脸也和生前一样俊美温柔,带着浓烈的悲伤阴郁,这悲伤却和死亡一样危险。 即便一直知道解寂云已经不是人,容念却没有比这一刻更深切意识到这一点。 那是完完全全的非人。 一种说不出的介于腐烂和瑰丽之间的妖异。 仿佛只是看见,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急剧流逝。 容念瞳孔扩张,脑子像是瞬间被无数恐怖片的惊悚画面挤满,惊恐占据一切精神领域,甚至让他忘记此时的处境。 只能本能后退,看着解寂云端着食物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感到灵魂和身体都在被撕扯挤压扭曲着。 比任何时候都直观感受到死亡的具象过程。 让他无法思考,无法说话。 越是如此,容念反而越是游离冷静。 脑子里一边被迫成为无数恐怖片的5D放映室,他被挤在观众席上抽空还能认真想一下。 死已经一回生两回熟了,算不得可怕,可怕的是怎么死。 无论如何逃不过。 门打不开。 他出不去这座楼。 这是正确的死亡日期,他本来就打算死在今天的。 但解寂云并不杀他,而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吃下盘中的食物,那个用宗定夜的肉做的肉排。 这就大可不必了。 上班是为了生活,生活在于自己决定吃什么。 容念一直退到窗边,在急剧的精神扭曲的状态里,他对解寂云笑了一下:“宝贝,你做的饭真的很难吃,趁早换个爱好吧。” 然后反手打开窗户,毫不犹豫翻身向后倒下去。 熟练得就好像已经做了无数次。 又是熟悉的满目血色,逼仄的棺材,以及黑暗。 血字:【请回答杀害您的凶手是谁?对方是如何谋杀您的?】 容念:“解寂云的手艺太差,被他的黑暗料理恶心死的。” 第五天 12、 【警告……】 视野再度恢复,仍旧是那个房间,仍旧是镜子。 镜子上什么也没有。 容念顾不得去想那个戛然而止的警告是什么意思,找到手机后马不停蹄打开门就开始跑。 在容念跑出房门的时候,客厅的窗户上,从楼上的位置缓缓降下来一具纤长的尸体。 映在半开的窗户上。 垂落的四肢和头颅,姿势甚至优美,仿佛吊在半空上的芭蕾,一朵盛开的铃兰。 只有透过四肢望进来的面孔,惨白可怖,死死盯着里面。 容念一眼就和对方对视上。 确认过怨毒的眼神,是陌生的尸体。 他毫不犹豫移开视线,趁着对方还没进来,反手打开大门,拔腿就跑。 这位芭蕾舞演员不会又是周苏生的某个前任吧?总不至于是新欢。 介于对方进来的方式就不太礼貌,所以他也没有礼貌和对方打招呼,这很合理吧。 知道怎么跑都出不了这座大楼,甚至很可能下一瞬就被时间大法弄得天黑。 但也没有办法了,活着就是还得挣扎一下。 路上容念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就叹气。 二周目他第一次拿到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22年3月27号。 但聊天中解寂云说下雪了,副本时间应该是初冬。 三周目手机显示时间是2022年7月20号。 但警察说,这是解寂云死了的第四天。 现在,四周目手机显示2021年3月25号。 这是一部有自己想法的手机,根本确定不了一点时间。 唯一能确定的是,温度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和上周目一样的触感,但天气阴。 手机时间也和上周目不一样,应该能确定时间也不是重复的上周目。 如果这是解寂云死亡的第五天,那后天就是解寂云的葬礼。 容念想到一个问题。 “我直接跳过了血字预告的周苏生正确的死亡时间,直接来到了第五天啊。” “显然第五天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凶手在昨天怎么杀死我的。” 不过,他刚刚跑出房间的时候镜子上好像并没有那行血字了。 连问题都没有,还怎么作答? 这算是消灭了考卷吗? “算了,先摆烂吧。” 容念没有乘坐电梯,不仅是怕一开门解寂云就在眼前,跑都没地方跑,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疑问想要验证一下。 容念下了一层楼就往楼道跑去,他观察了一下,在楼下没有找到标注具体楼层的数字。 楼下的房门也和周苏生住的1801一模一样,都是指纹锁。 他之所以知道周苏生住1801是因为外卖软件上的地址是这么说的。 他握住把手一扭,门果然开了。 容念毫不犹豫拉开门,却站在那里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看着里面的场景,神情瞬间复杂至极。 惊愕也不惊讶。 不惊讶是因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楼下果然也是1801,所以他上周目才会连下5层却还是回到1801。 惊愕是因为,他并没有在打开的门里看到等在里面的解寂云。 但是,却看到了比他所想更可怕的画面。 在这个新的1801的房间内,有一具陌生的尸体。 既然说了陌生,当然也不是他跑出来时见到的那个试图非法入室的芭蕾舞演员。 尸体就倒在容念一周目死亡的餐桌旁的位置。 难道这是真正的周苏生吗? 容念忍着恐惧和逃跑的本能走进去,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任何恐怖的对他不利的幻想,毕竟才见到一具芭蕾舞演员,他现在对尸体有会动恐惧。 小心翻过了这具尸体,容念看清对方的脸。 是陌生的脸。 也是,他又不认识周苏生。 桌子上是熟悉的早餐,甚至还没有腐烂。 容念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副场景:死者是怎样和他一样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又是怎样疑惑地打开门,和亲切的解寂云一起坐在早餐桌上,又是怎样毫不设防吃下桌上的食物,猝不及防倒地身亡的。 死者是和容念一样的人。 那对方是不是也复活了? 容念前两个周目的尸体是不是也在楼下某个房间? 他打开门立刻走出去。 下到下一层楼,熟练地打开新一扇门。 里面同样没有解寂云,但门口就靠着一具陌生的尸体。 这个尸体和楼上那具并不是同一个人。 尸体倒地的位置和脸上被惊吓而死的神情,瞬间让容念想起自己二周目的死亡场景。 对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被吓死的。 容念再次打开门,如法炮制来到下一层。 这一次,尸体出现在储物室的冰柜里,像是被什么拉进去。 再下一层,尸体出现在开放式厨房,被一刀割喉。 容念麻木地一层一层往下走。 数不清自己下了多少层,他看到了无数个“周苏生”,无数具尸体,没有一具是重复的人。 死因倒是有相同的。 好消息是这些尸体都很乖,没有一具突然诈尸。 有些尸体能看出来是死于解寂云,但有些尸体是被冷兵器所杀。 准确一点,被解剖刀所杀。 综合看下来,死于解剖刀的似乎还更多。 就说宗定夜果然是个情感倒错的杀人狂没错吧。 如果是死在昨天的,那说不定这些人早就完成血字的答案出去了。 容念拖着酸沉的腿又下了一楼,忽然听到声音。 “什么人?” 活人?而且陌生的声音,不是宗定夜也不是假装还活着的解寂云! 他好感动。 容念加快脚步走出,果然看到房门口正站在一个年轻陌生的男子。 对方不解地望着容念,比起惊讶更像是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规则怪谈 14 在容念看不到的地方,在他出现的一瞬,年轻男子身后一块区域仿佛电子屏幕一样不断刷新出字符。 【介么帅介么帅,是新人吗?】 【说不定是npc,我舔!】 重复的字幕瞬间占满了屏幕,久久没有被替换出新的内容。 什么意思?他觉得我不该在这里? 容念露出初入职场时候懵懂礼貌的表情:“大哥,你认识我?” 看出容念菜鸟一样的不安和谨慎,年轻男子并不很戒备,但仍旧打量着他:“就是不认识才奇怪你怎么会在这?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住户,也不是……” 容念诚实地说:“我是不住这里,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我本来是来送外卖的……” “送外卖?”对方打断他,露出怀疑的神情,“送外卖不该穿外卖员的衣服吗?” 容念进来前那一天看到的新闻,恰好有两个关于外卖员的。 他综合了一下,眼都不眨说:“嗯,是这样的,外卖是我点给我老婆的,我不住这里但我老婆住。结果外卖员是个杀人犯被警察抓走了,通知让我自己来拿餐,不得已我才亲自来送给我老婆的。” “你老婆住这里,你却不是这里的住户?”对方更怀疑了。 容念:“因为怀疑我出轨,我老婆跟我分居闹离婚,我借口送外卖其实是想求和来着。谁知道居然进来了怎么也出不去了。” 【长得帅的男人就是不靠谱。】 【什么怀疑,我估计他老婆就是抓到真的了。】 【渣男渣男渣男……】 【我觉得另有隐情,他长得就像一副没有错的样子。】 【楼上三观呢?】 【当然跟着五官跑了啊,五大于三。】 听到他迫不得已自曝其短,年轻男子终于放下最后一丝戒备,了然道:“看来你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跟我们一样卷入其中了啊。” 这信息量好大。 什么意思?什么这个世界,原住民?跟你们一样?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容念一脸清澈愚蠢,苍白虚弱:“大哥你知道怎么出去的是吗?” 年轻男子同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声音,给你安排了一些任务?” 如果红字也算声音的话,那的确如此。 容念点点头:“你也收到了吗?这是什么无限流副本任务吗?” 年轻男子点头又摇头:“非要说的话,这是规则怪谈。” 容念:“什么是规则怪谈?” “看你这么慌张,应该也是遇到诡异了吧。” 容念想到解寂云那个样子,可不是很诡异,他立刻点点头。 “这些诡异一开始的样子和正常人别无二致,跟他们接触并不会被立刻攻击,但每个诡异都有自己相应的规则,一旦触发对方的核心规则,对方就会诡异化,使用规则的力量杀人。这和他们本身的意愿甚至都无关,也许他们作为人的部分不想杀死你,但规则也会导致不得不杀。” 容念:“触发规则一定会死吗?” “也不一定,有些规则必死。但有些规则是有补救措施的。你不现在好端端的吗?”对方笑了一下,似乎很适应这种规则怪谈世界,很是松弛。 容念继续提问:“怎么才能知道诡异的核心规则是什么?” 男子叹了口气,露出一点愁容,但还是带着笑:“一般正常的情况下,当我们进入诡异副本的时候就会有规则书提示我们,就算里面掺杂着假规则也有很大可能存活。但这个副本并不稳定,规则极其少,得我们自己去摸索总结开荒。” 容念:“摸索出正确的规则就能通关离开这里了吗?” 看到对方又露出疑惑神情,容念立刻说:“我实在是太慌乱了,没有弄清对方一开始让我做到事情,只记得好像是说什么有人会杀我……” “新人能活到现在很不错了。”男子并不苛责他,继续给他解释,“正常副本通关一般有三种方式,普通通关模式是活到副本规定的天数,这里说的是三天你知道的吧。” 容念点头,这个他太知道了。 “优秀通关模式,是弄清楚一个诡异身上的完整的核心规则,并写在规则书上。” 容念:“规则书是什么?” 对方无奈一笑:“任何你能找到的能书写的东西都算,只要你写出的是正确的,规则就会认可。有时候如果不确定可以尽可能多写,规则书只会算入其中正确的。最后一种是完美通关,这种比较难。要弄清楚诡异身上的秘密,也就是诡异产生的真相。” 容念瞳孔震动,所以红字让他去查周苏生死亡的真相,问他是谁杀的周苏生,怎么杀的,实际上就是让他去查解寂云身上的秘密,这是地狱难度啊。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对方果然善于察言观色,立刻就发现了容念的不对。 容念:“规则会限定只能通关某种模式吗?” “当然不会。”对方迟疑,“怎么你是遇到了不正常的情况吗?” 容念:“大哥,我们能交换信息吗?你打算用什么模式通关?” 对方神情微变,自若地说:“越是完美的通关奖励越丰盛,我自然是想坐二望三。” 容念:“就是说你已经掌握了一个诡异的全部核心规则,现在正在试图探索诡异产生的起因?” 对方微笑:“你呢,你掌握了什么?” 容念:“我也跟你一样。” 对方立刻笑了,摇摇头。 也是,容念刚刚还什么都不懂,现在就说自己已经能通关了,自然会被当作拙劣的虚张声势。 容念收起之前的表情:“你刚刚说错了,副本的时间线是紊乱的,副本要求的存活天数不是三天,而是直到解寂云葬礼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我们就能借着参加葬礼离开这个公寓了。” 仔细算算虽然跳跃了好几天,但容念在副本真正度过的时间,除了循环重复的一、二周目算副本时间的第一天,第四天的三周目,这一次第五天的四周目,加起来刚好是三天。 和对方刚才所说的通关时间,甚至血字预告的三天看起来好像很吻合。 可是一般跳跃的时间都是有意义的,比如循环重复的前两个周目是解寂云的死亡时间,三周目是周苏生原本预告的死亡时间,按照这个逻辑,再次跳跃也应该是在特殊的日子才对。 但解寂云的葬礼才是最后一个特殊日。 从逻辑上讲也没有道理让他们在今天就离开。 容念自己就没有全说真话,对方当然也可能会在真话里掺杂一些小错误来试探他。 所以他猜测,闯关者需要待到葬礼日才是真正的副本要求的最终存活时间。 “啊,哦。没错。”对方微微一愣,像是口干吞咽了一下,脸上克制不住的一丝惊讶。 看,他果然猜对了吧。 不存在 14、 “不错。但只是这样还不够。”对方仍没有和他合作的意思。 容念知道还得坦白,不过对方刚刚告诉了他那么多信息,作为感谢他也应该说一些信息的:“不能吃摆放在餐桌上的任何食物。” 这是他一周目的死亡原因。 “或者说,任何食物只要放在了餐桌上就会默认是有毒的。” 他在某个楼层看到过,其中一具尸体似乎在餐桌上吃了外卖而毒发身亡。 但和他一样选择在茶几上吃饭的则安然无恙。 这样看来当初宗定夜问他为什么不在餐桌上吃饭,很可能是在诱导他触犯规则。 对面的人点头肯定了他。 容念又说:“解寂云亲自喂的食物,大概率是没有毒的。” 对面的男子眉头微拧。 容念:“但不能对进食后的解寂云说分手,如果说了,食物会再次变得有毒。解寂云会死亡。” 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二周目为什么解寂云吃了食物那么久,却在他说了分手后才骤然毒发? 但如果是规则怪谈的话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因为解寂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提醒祂想起已经死亡的行为,就会让祂诡异化。 二周目的自己是因为触犯了祂的核心规则,才会直接看一眼祂就当场暴毙。 容念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成为了周苏生,时间线就是周苏生死亡的三天前。 但现在他明白了,事情或许早就已经发生了,他和楼上那些尸体包括解寂云都只是在重复这个事件。 所以时间线才会那么混乱。 但时间线混乱的原因似乎还不只是如此,只是更多内情他还没完全想清楚。 容念没有停:“任何时候,都不能对解寂云提分手,对方会想起自己死亡的场景,诡异化。但这不是必死的……” 容念正要说出用宗定夜拉仇恨来避免死亡的应对方式时,对面的男子却不解地打断他:“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不能对解寂云说分手,说了两次,但是为什么你要对着解寂云两次提分手?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轮到容念不理解了,他顿了一下,意识到对方的话语有什么不对,也意识到对方似乎觉得他的话语也有什么不对:“周苏生。” 容念的心一沉。 对方皱着眉头,却并没有因为容念说出的是副本扮演角色的名字而不满,反而问他:“你刚刚说,你要给你老婆送外卖,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容念:“……” 那个,说谁的名字好呢? 然而他只迟疑了一瞬,对方就脸色惨白,十分警惕,连连后退,像是瞬间应激:“解寂云为什么会亲自喂你食物?你说的老婆是不是叫解寂云?他是不是住永宁公寓1801?” 容念差点以为解寂云追来了,回头看了眼什么人都没有,他看着对面不解道:“我们难道不都是扮演着解寂云的恋人周苏生吗?” 这话一出口,对方何止是脸色惨白,简直差点厥过去。 再也没有谈笑风生副本大佬的风范,手脚并用往后撤,活像容念就是那个诡异一样。 容念满头问号,但怕自己吓到对方,毕竟这是个耐心解答萌新疑问的好前辈来着,他还不想恩将仇报把对方吓出个好歹来。 这点职场道德他还是有的。 只能站在原地,以示无害:“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对方颤颤巍巍,吞了吞口水,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不,不是的,我们的身份都是解寂云邀请的私家侦探,调查他身上发生的闹鬼事件。” 啊,大家的身份不一样啊。 容念神色泰然:“哦,可能我拿的是另一个渠道委派的任务。毕竟你不是说了我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这么忌惮我吧。” “不是的。”对方冷汗连连,“解寂云,可是,解寂云他根本没有恋人啊。他万年单身狗!” 容念:“……?” 可能他上周目结束前被解寂云精神污染的太严重了,现在脑子有些不清楚。 那个,每个周目的周苏生设定都不一样是吗? 这又是什么新型debuff啊? 容念抬手顿了一下,向后捋一把垂落的刘海,耐心礼貌,情绪稳定:“那个,解寂云难道不是被他情人的前任,宗定夜毒死的吗?” 如果没有情人,哪来的情敌害命? 对方更惊恐了:“没有宗定夜这个人!” 容念彻底无语,但仍旧情绪稳定道:“……不是吧大哥,你看起来一副副本资深大佬的样子,都坐二望三了,结果调查了半天你连宗定夜这个人都不知道?” 但凡上几层楼看几眼受害者们的尸体也能发现解剖刀的痕迹吧,再不济手机聊天信息呢? 对方大冬天却像置身炎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津津,呼吸困难:“不,不是不知道,是没有这个人,没有你知道吗?” 那颤抖的声音几乎扭曲变形。 就好像遭受了什么不明污染一样。 在挤出这句近乎破音的话语后,对方就像彻底到了崩溃边缘一般,大声吼出:“通关,我要通关,立刻,马上……” 声音戛然而止,一同消失的还有对方的身影。 整个楼道里空空荡荡的。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容念的幻觉。 “没有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容念拿出手机,按照警方留给他的联系电话,打过去询问:“请问上次跟你们出警的那个法医,叫宗定夜……啊,认错了,没有法医出警……哦,是你们系统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法医是吗?” 容念挂断电话。 终于感受到那位不知名大哥的感受了,那种毛骨悚然,分明周身遍布寒意,却莫名渗出汗的感觉。 他不由想起每一次见到宗定夜的场景。 第一次是解寂云食物中毒死亡,对方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无声无息站在那些法医警察背后。 他根本没有留意过,对方到底是跟那些人一起进来的,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 第二次,是他见到解寂云在冰柜里的尸体后报警。 在猫眼里他看到一大帮穿制服的警察,但打开门后第一眼却看到的是宗定夜戴着口罩的脸。 当时他为什么会留意?是不是潜意识在疑惑,为什么在猫眼里根本没有见到这个人? 在储物间的时候,也是这个人主动接过他的手机查看,找到解寂云的手机后却没有放进证物袋,而是交还给他。 当时其他人毫无反应,是不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他? 的确,没有任何人直接和宗定夜交流过。 第三次,是他给手机里的宗定夜发信息,让对方带外卖给他。 不多久,这个人就敲了门。 那时候他问是谁? 对方并没有说自己是宗定夜,只是说:是你叫我来的。 是容念以为对方是宗定夜。 对方从未明确承认过这一点。 容念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然还再三邀请对方,晚上一定要来和他同住。 他现在是不是该庆幸,还好房间里还有一个解寂云? 恐惧之人 15、 仔细想想,对方的破绽还是有的。 比如为什么他会比外卖到的速度还快?是不是不管自己邀不邀请,对方都会上门。 在楼上的某个房间里,容念也看到了死在茶几沙发上的尸体。 宗定夜放弃杀他,突然开始洗白,正是在容念邀请他晚上同住之后,是不是因为他的邀请宗定夜才决定推迟杀他的时间? 猜不透。 连对方是人是鬼,是不是真的叫宗定夜都不清楚。 加班环境越来越恶劣了。 容念想起方才那个大哥消失前的操作。 他也望着虚空,跟着重复了一遍:“通关,我要通关,立刻,马上……” 静默。 什么都没有发生。 楼道狭小的玻璃窗外,仍旧一片阴沉。 容念叹口气,对方应该是以优秀通关方式过的关,也就是说在规则书上写下了一个诡异完整的核心规则。 而他还没有这么做。 容念看向眼前的房间,里面应该能找到纸笔。 容念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扭,房门再次打开。 这间房果然应该是刚才那位前辈的,所以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尸体。 容念微微皱了眉,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为什么自己的指纹能打开对方的房门?如果他不是房间的主人。 还是说,所有的房间其实任何人都是可以自由开启的? 容念想到对方对周苏生这个名字的陌生。 以及那句,解寂云没有恋人。是跟他一样的万年单身狗。 “因为自己没有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方式死亡,所以周苏生的存在被抹去了吗?” 关上房门,容念一眼就看到贴在门后的纸。 看起来是书写好再贴上去的。 《1801房间守则》: 1: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身份是留在公寓的唯一凭证,请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2:每个人都只能做自己身份允许的事情。 3:解寂云很欢迎别人和他一起共同进餐。可以大胆尝试他的厨艺。 4:厨房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和使用的。 5:肉类都放在储物室的冰柜里。 6:餐桌是进食的地方。 7:解寂云是单身。 8:宗定夜不存在。 9:不要恐惧。恐惧是危险的源头。 10:想办法离开1801。 11:不要忘记你自己是谁。 容念之前靠在1801房门旁边的墙上那么久,从未发现过有这种东西。 介于这栋楼每一间房子都是1801,所以这张规则书很大可能就是刚才那个大佬亲笔写下的。 对方也是因此得以离开的这里。 对方不意外果然也撒了谎。 优秀通关模式,并不是弄清楚一个诡异身上的完整的核心规则,而是弄清楚副本的规则。 不过对方说的那句,容念一直以为是陷阱的话却竟然是真的:有时候如果不确定可以尽可能多写,规则书只会算入其中正确的。 因为这张让对方成功离开这里的规则书上就有很多明显的错误。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写错的。 第3条解寂云很欢迎别人和他一起共同进餐,祂倒是欢迎,但显然所有和祂一起吃饭的人都死了,包括一周目的容念。 楼上有几具尸体也佐证了这一点。 第4条厨房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和使用的,也有问题,容念倒是没有因此受到直接攻击,但他见到了好几具死在厨房的尸体,很显然对于总是热衷于烹饪的解寂云而言,厨房是祂的私人领域。 第5条肉类都放在储物室的冰柜里。这句本身没有问题,但容念见过被拉进冰柜里的尸体,说明靠近冰柜有被当成食物的风险。 第6条餐桌是进食的地方。但事实只有在非餐桌区域进食的人才活着,这个进食指得该不会是解寂云进食他们的地方吧。 其他几条暂时倒是没有问题,至少是容念不了解的领域。 他仔细看了几遍记了下来,在思考是找张纸照抄一遍试试看能不能跟着过关出去呢,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一张新的相对正确的规则。 就在这时候他却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容念瞬间警觉起来。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 他明明并不熟悉,但脑中却第一时间浮现出对方的样子。 是宗定夜。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是怎么一步一步从电梯口走过来的。 容念飞快地在猫眼看了一眼。 黑衬衫的宗定夜就垂着双手站在原先他所站的地方,对方若有所思望着前方,那个位置正是之前那个大佬离开前所站的位置。 他跑出来那么久,那两个人也没有找到他,是祂们不想吗? 为什么现在却出现得这么快? 如果宗定夜真的是来找他的,为什么不是看向他所在的门内,反而注视的是那个人消失前的地方? 容念下意识看向那张贴在门上的规则书第9条:不要恐惧。恐惧是危险的源头。 瞳孔骤然一缩。 他之前并不理解这句规则的涵义。 但那位大佬消失前是不是极度恐惧? 宗定夜是循着恐惧而来的! 哪里的恐惧滋味越浓,祂就会先出现在哪里。 祂第一次出现,因为解寂云死了,容念不了解这个世界,第一次和尸体同居一室多少会恐惧,但恐惧不强烈,所以宗定夜那时候出现,也只是观望。 第二次出现,是容念被解寂云在冰柜里的尸体惊吓到,恐惧之下报警,所以祂又出现了。 连祂当时突然说要去上班,该不会也是因为闻到了其他人恐惧的味道,要去噶人吧? 容念细思极恐的时候,果然又听到脚步声向门口移动了。 容念贴着门旁的墙壁,一动不动。 脑海中却浮现宗定夜站在门外从猫眼向里面望的画面。 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容念试图用读秒的方式控制心跳的节奏,但无法不感到紧张。 毕竟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人的男人,他前不久刚刚狠狠得罪过。 对方的腹部现在都还一片血红。 解寂云没把祂弄死,是因为打不过吗? 他用宗定夜来克制解寂云,但克制宗定夜的方式是什么? 伪装 16、 咚咚咚。 三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宗定夜知道他在里面。 “你不开门,我就喊解寂云来了。”清冽透着高智冷静的声音说道。 还在用人类威胁的手段,说明对方还在试图扮演宗定夜。 也是,对方并不知道容念已经知道祂是冒充的了。 容念看向第1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身份是留在公寓的唯一凭证,请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明明能打过解寂云,宗定夜却不声不响任由对方切下自己的一部分,很显然是因为祂在扮演容念的前任这个身份。 不惜自损八百也要遵守这项规则,看来身份的确很重要。 联想到上周目的对峙,只要他不感到过分恐惧,宗定夜不会对他出手。 容念打开了门,看着宗定夜腹部那一大片血红,用放在娱乐圈会被网暴的无辜演技,惊讶疑惑道:“伤得这么重怎么逃出来的?” 宗定夜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重伤的,肉眼可见额头开始布满冷汗,神情也带上几分虚弱苍白,但仍旧高冷。 祂看着容念,声音忍痛,淡淡嘲讽:“托你的福,祂拿我当食物了,食物当然是越鲜活越好,所以死不了。” 容念蹙眉,无辜破碎伤心地望着祂:“要不是你在祂面前说什么证据确凿,我也不至于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你这是怪我咯?” 宗定夜:“你做得很好,不然祂应该会同时杀了我们俩。” 要是真杀了,那我现在应该已经顺利下班了。 容念:“对我安全逃走还活着这件事,你好像并不意外。” 在那两个人眼里,他应该是从18楼跳下去了才对。 宗定夜冷淡道:“打开门走出去这种事,有什么技术难度?或者你还得罪了其他人?也是,你很擅长这种事。” 容念:“……?” 所以他跳下去这件事在对方眼里被合理扭曲成,只是打开门走了? 宗定夜:“你确定要站在这里跟我继续聊?” 容念保持游离,让开门口位置,让祂先进去。 关上门他看了一眼门后的规则书,假装那东西是同居指南。 宗定夜靠在沙发上,微微后仰着脸,半阖着眼睛仿佛十分伤重虚弱。 本就苍白的面容仿佛被冷汗浸透。 容念站在祂旁边垂眸望着:“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宗定夜微睁开眼,冷静:“祂变成那个样子,这里的空间也全都扭曲成1801,你确定祂会放别人进来?进来的人也能找到这里?” 容念静静望着祂。 这么不给自己留活路啊,那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为了特意在我面前表演一个原地失血过多去世? 好合情合理变成诡异,加入解寂云,开始表演抓我吗? 宗定夜半睁着眼望着他,因为虚弱,黑亮的眼眸竟然显得温和:“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嗯,”容念想了一下,矜持礼貌,“秀色可餐。” 宗定夜:“……” 真的被解寂云切了一部分做成餐的宗定夜,大概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冷血不靠谱程度,决定自救:“房间柜子上有医疗箱,帮我拿一下。” “哦。”容念说,“要不是你叫住我,我也正要去拿。” 宗定夜不说话,高冷的脸上却莫名叫人读出:你确定你会? 容念一脸真诚,平静道:“你要是死了,我会害怕的。” 所以你要死一死,赌一赌会不会让我恐惧吗? 宗定夜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想,死在这里看他害怕。 这样就能下嘴了。 但犹豫后,宗定夜突然改口道:“算了,我自己来吧。” 容念站在原地,看着祂真的起身走到那间自己每次重生的刷新点,打开卧室的门。 站起身的动作和走路的姿势都很正常,跟模特走秀一样优雅,一点也不像受伤的人该有的。 演技比他还差。 对方显然没有要死的意思。 看来祂对宗定夜这个身份好像还挺在意。 身份既然这么重要,容念也不由对自己还是不是房间主人周苏生的身份感到好奇,跟着走了过去。 却发现宗定夜站在门内不动。 容念站在门口,顺着祂的目光看去。 同样的八米大床,墙上的单人照,甚至还有那面镜子隐藏门。 单人照依旧是容念的脸。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但这次不是黑白的,画面有些熟悉。 容念想了一下,意识到是自己昨天靠在卧室墙壁上,从解寂云视角看到的画面。 画像不一样了,但姑且还是能作为“周苏生”是屋主人的证明。 职场复杂,要善于归因,降低工作难度。 能责怪别人的千万不能内耗自己。 既然他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就是那位大佬。 探索者作为被邀请来的私家侦探,调查闹鬼的原因,但除大佬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 是不是可以说,他们所有人都搞到真的了,除了那个大佬。 但那位大佬的确成功把他自己送出去了。 容念有些低落,不过职场上这种事经常有。 并不是越努力,贡献的越多,升职加薪就越快,运气有时候更重要。 “我好看吧?解寂云也这么觉得。” 没什么好看的,他拍了拍宗定夜的肩,说完就兴致缺缺走出房间,回到沙发上坐下。 留下宗定夜还继续站在房间里。 他怕站在一起多回忆一秒,会提醒宗定夜想起,他那时候正在对解寂云泼祂脏水造谣来着。 当然,对方也对解寂云造了他的谣。 彼此都有案底在对方手里,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当事人一起回忆,场面多尴尬啊。 不过,最重要是容念得趁这个机会去拿走刚刚没来得及取下来的贴在门后的《1801房间守则》。 …… 房间里。 宗定夜望着那副画。 照片里的人微微抬着下巴,明明目光静静直视着前方,眼睛里却淡漠得好像什么也没有。 既说不上是失神,也说不上是放空。 就只是看着镜头。 却更像是任由镜头看着他。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背景是浓郁蠢蠢欲动的墨绿,开满了白色的荼蘼花。 那绿和白色的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画里的人的存在,却叫人觉得整个画面清澈无垢。 像一泓泉水穿过夏日。 那画中世界,仍旧燥热,缺水,焦渴,死寂。 但每一个枝叶都安安静静的,屏住呼吸,忍耐着,不肯露出獠牙。 因为画里的人,他似乎也在缺水。 那双淡漠的眼眸里,有倦怠的清澈。 比起嚼碎吞吃那朵摘下来正在失水的水仙,更想一直这样看着他。 上一次对峙的时刻。 宗定夜并没有看到这一幕,那是解寂云眼里的画面。 祂那时坐在地板上,在流血。 凝视画面的存在,似乎想要用诡物的血液,反过来饲养那株正在失水的水仙。 宗定夜转过身,隔着墙壁看向客厅的方向。 但现在画里的人在这里。 定夜 17、 宗定夜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提着医疗箱回来了。 容念虚弱苍白:“需要我帮忙吗?” 宗定夜冷静:“你能帮忙?” 容念:“我晕血。” 满腹鲜血已经很久的宗定夜,缓缓抬头像是惊讶看着他:“……” 容念坦荡:“嗯,严格说是晕伤口。毕竟你知道的,我不久前才刚被祂逼着吃你,再次看到难免应激反应。” 宗定夜冷淡道:“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冷淡里听出来一丝失落。 容念放下手里拿起的消毒酒精,毫不犹豫往门口走去。 “没让你出去。” 原本一丝闷闷委屈的声音瞬间冰冷。 容念没有任何停滞丝滑转弯往卧室旁边的房间走去。 “房间不行,去隔壁!” 容念毫无停顿走向卧室隔壁的房间。 直到走进门内关上门,后背都能感觉到凉意。 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就在他马上走到大门边时,门下的阴影处忽然响起窸窸窣窣如同无数人小声说话的嘈杂。 阴影像被风吹动一样,在他靠近的那一瞬汹涌起来,争前恐后,意图从门下狭小处挤进来,那扇坚固的防盗门仿佛都因此开始扭曲起来。 脑子里瞬间被无数听不听的声音占满。 直到宗定夜冰冷的声音传来,才一瞬清明。 而当他毫不犹豫转向卧室去的时候,竟又一次在卧室的门下看到了同样扭曲的阴影。 宗定夜的二次提醒也同时到来。 那是什么东西?竟然大门口就算了,还进到了卧室里?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失控。 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出现在房门口。 宗定夜的声音冷冽压低,带着明显的忍耐克制感:“不要让自己太恐惧。” 容念吞咽了一下口水,知道祂是什么意思。 要是他再这么心跳下去,等着聚餐的会多一个。 “我不会让祂们有机会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门外宗定夜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温存的嘲讽,平静说道。 容念微哽:“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懂了。 表面意思可以理解为,祂承诺会保护他。 实际意思也可以理解为,祂要是加入的话,那些东西就没有份了。 对方看来并不太会伪装人类。 掉马是迟早的。 容念没有再搭理门外等待是否有开餐机会的宗定夜。 借着打量屋内的陈列分散注意。 这间屋子他从未进入过,因为之前一直以为是解寂云的卧室。 意外里面是一间书房。 放着许多绿植,一排很大的书架,一张长书桌。 桌上摆着台式电脑。 长桌旁还放着几本书,一些笔记本,当然还有笔。 容念之前尝试在客厅寻找过纸笔,可都失败了。 客厅里也没有找到本该属于周苏生的公文包。 容念走过去大体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工作用的,没有什么私人日记之类东西。 直到一本佛教有关的书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本书中夹着一支笔。 在放着笔的那页,入眼第一行便是:定夜。 用触目惊心的血红重重圈定。 心头咯噔一下。 容念移开视线,定了定心神,做好无论看见任何内容都不会动摇恐慌的心理准备,这才继续打开看起来。 吧嗒。 书房的门这时却打开了。 宗定夜走进来,客厅大门和窗户狂风骤雨一样的撞击声也跟着进来。 宗定夜看起来不紧不慢,祂甚至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黑色的兜帽衫让祂看起来甚至年轻了几岁,没有那么高冷沉郁。 这种风格是解寂云的。 “在看什么?”祂声音清冽温和,已经走到了容念身边。 容念看着祂:“门外怎么样?” “是风。”祂微笑随意地说。 容念还没见过,这么像群尸攻城声音的大风。 怕是整栋楼的邻居都来亲切问候了。 “放心,暂时进不来。” 宗定夜回答后,已经就着他的手,翻到他在宗定夜进来一瞬合起的那一页,并读出了声。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当勤精进,如救头燃,但念无常,慎勿放逸。” 祂抬眼看着镇定的容念,露出无辜的神情:“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容念平静道:“书上不是写着吗?是佛教的什么箴言,放生仪轨上的。” 宗定夜不置可否:“要继续看吗?” 祂高冷的面容上,冷静表情下像是藏着什么呼之欲出的隐秘无辜微笑,压低的声音仿佛比门外那些窃窃嘶吼还要轻微:“不要看太久,对你并不好。” 祂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横向划过,触到拿着书的容念的手,顿了一下才收回。 容念脑中的神经跳动了一下,意识到继续看下去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不看显然也不行。 他飞快看向书页,主要是那些用笔做了标记划痕的重点字句。 看第一眼,容念的大脑就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耳中一阵嗡鸣。 甚至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他又继续坚持看第二眼。 咚。又一声。 这次听清了,仿佛远处传来的什么钟声,不,像是从书本里传来的。 好像的确是起大风了,窗外的阴云肉眼可见密布,狂风骤起,天色由阴沉的白天转为昏暗。 房间没有开灯,容念的视线也感觉到逐渐变黑。 那血红的标注变得黑红立体起来,像什么张牙舞爪的血肉。 他更加抓紧时间。 在一声又一声的钟声敲响和门窗一下一下撞击声中,看见: 定夜,无常。 108声。 午夜十二点。 超度亡者,恭送往生。 他猛地合上书页,大口喘息。 在他合上书页后,那令人脑震荡一样的一阵阵钟声便停止了。 容念摇了摇头,在嗡嗡的余韵里整合着脑子里看到的那些关键字。 还有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知识。 夜半钟,就是午夜十二点的钟。 古代一些佛寺会在夜半十二点前敲响108下钟声,最后一响恰恰是夜半十二点准。 有一首千古名诗,就有写到这个情景: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②。 夜半钟,又叫定夜钟。 定夜,顾名思义。 定夜之时,就是无常索命,超度往生的时刻。 只有亡者才需要超度。 在一个全是诡异的空间,超度往生的无常又是什么? “任何生命死了,就需要超度了,不是吗?” 容念抬起头看向一旁那位说话的定夜之人。 宗定夜神情静敛,没有露出任何诡异恐吓他的微表情,祂伸出手专注地放在容念的胸口。 仿佛聆听着他的心跳。 “跳得好快。”祂说,“但是又不够快。” 祂收回手,像是从尚未成熟的果实上拿下采摘的手。 看不出是遗憾可惜,还是满意。 毕竟经常吃水果的人都知道,催熟的果实吃起来味道并不好。 宗定夜轻扯唇角:“有什么想说的吗?” 容念敛眸看着他,没有表情:“你父母真会起名字。” 宗定夜:“我没有父母。” 容念亲昵自然地在祂冰冷的脸上拍了拍,像拍一只衣冠楚楚的鬼犬:“是孤儿吗?真可怜。但没关系,有我呢。” 他的手很快收回,毕竟手感如尸体一样并不值得留恋。 注意力也从宗定夜身上移开,去翻别的书。 宗定夜:“……” 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很暖,但话语的意思好像有点不对。 祂是不是应该生气?但容念没有在搭理祂,生气了估计他也看不到。 诱导 18、 容念翻看了其他书,但没有再找到有用的。 至于旁边的电脑,他看了一眼压根连线都没有,估计打开了看见的也是鬼东西,还是算了。 之后他找到一本空白的,只有第一页被撕下的笔记本。 看得出笔记本上的纸十分眼熟,就是那张书写了规则书的纸张。 容念拿起笔,坐在长桌旁的椅子上,开始书写起规则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写。” 才写了1801居住指南,就听到一旁的宗定夜这样说道。 容念抬头,看到宗定夜背对着自己,靠在长桌的另一边,戴着手表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仿佛门口那些嘶吼窃窃的诡异声响是什么交响乐。 优雅,十分优雅。 “为什么?”容念问道。 对方如果想要阻止他,有一万个方法,更何况是宗定夜让他进的这个房间。 容念不认为对方有阻止他的理由。 宗定夜回眸,只是望着他,笑而不语。 似乎提示已经给了他,剩下的他自己想。 容念微微蹙眉。 虽然大家彼此互相坑了百八十回,但自从这一周目见面来,宗定夜的几次提醒的确都在帮他。 就算知道对方是诡异,大概一有机会就打着享用他的主意,容念也不是不领情的。 既然对方提醒了,这个书写规则大概率的确有什么他没有发现的陷阱在。 容念想了想,却始终不明白写了有什么坏处。 他依旧决定提笔写写看。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出去的方法,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咚咚咚。 宗定夜手指轻敲桌面,依旧是不紧不慢,好像并不急切阻止,就像容念真的写了也没关系。 容念抬头看祂。 宗定夜的神情不算凝重,但也不轻松:“想不通哪里有问题的话,可以往更前面一些,从头开始想。” 两次打断提醒,这已经算是明示了,书写规则有问题。 可是那个大佬也的的确确出去了。 “别人是别人,你不一定跟别人一样。”宗定夜平静道。 容念和祂对视一眼,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但想来这里出现过的人应该不少,应该也有不少像大佬一样逃出去的人,说不定宗定夜就亲眼见过。 更说不定,像自己这样和那些大佬不一样的人,宗定夜也见过不少。 容念有一种冲动,和盘托出自己的境况,问问祂。 但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方是诡异,楼上那么多房间里的尸体没少祂的手笔。 就算目前对方没有对自己直接展现出攻击性,也不代表就是善意立场的,更多只能说明自己没有触犯祂的核心规则。 他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念头? “慢慢想。”宗定夜说,“离天黑还有很多时间。” 意思天黑后就危险了是吗? 渐渐的,容念也习惯了门口窗外那些嘶吼窃窃撞击的声音,变得安之若素起来,毕竟这么久也没什么突破性进展,看来只是气氛组。 忽然有些理解了宗定夜的淡定。 容念打了个哈欠,人一放松就会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 副本的时间很乱,他只吃过一顿饭,但没有休息过。 现在还不饿,但很累。 “要喝咖啡吗?”宗定夜问。 你们诡异还喝咖啡? “放心,只有解寂云才执着于用食物杀人。我习惯用冷兵器的。”祂一手撑着桌面,向后侧身优雅地靠近容念,偏头挑眉看着他,温和道,“那样比较有手感。” “茶吧。谢谢。”容念看着宗定夜说,“我喝咖啡会胃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对我的确不是真爱。” 宗定夜看他没有解寂云在场也演起来了,还依旧演得这么敷衍,看他一眼,接道:“哦,那抱歉了,下次会记得的。” 宗定夜没有进厨房,在客厅和餐厅的小吧台烧了水,泡了茶和咖啡,很快端进来。 容念喝了一口,是红茶,带着果香和蜜香,和他之前喝过的别人送的一款国内名贵红茶很像。 “红茶性温,对胃好。”宗定夜端着咖啡说道。 容念点点头,喝了茶后无论是不是心理作用,他都感觉头脑清明了一些。 继续在纸上盘算着为什么宗定夜不让他写规则。 对方还让他从开头想起。 开头就是,他一进来就看到镜子,镜子上的血字,说他现在是周苏生,三天后会死,让他找出杀害周苏生的凶手。 但他在第一天就死于解寂云的食物。 二周目死于解寂云的见面杀。 等等,按理来说,用恐惧杀人的不该是宗定夜的规则吗? 或者宗定夜还没来得及赶到,解寂云就抢人头了? 所以他们俩才结了梁子? 二周目结束后,他第一次回答了血字。 然后是三周目…… 容念忽然顿住。 三周目很特别,因为一二周目是循环的,而三周目不再是了。 可三周目为什么和前面不同?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提出了分手,触发了解寂云的核心规则? 对方一旦变成了诡异,循环就打破了? 再次回到那个问题,宗定夜为什么阻止他写规则? 如果写下的东西是无效的,那阻不阻止都无所谓。 除非,他一旦下笔,写下的东西一定会对当前的现状产生影响。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那个大佬说,这个规则怪谈世界是不稳定的,甚至没有规则给到他们,需要自己摸索。 容念脑中灵光一闪。 这句话换个表述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形成中? “……规则书是什么?” “……任何你能找到的能书写的东西都算,只要你写出的是正确的,规则就会认可。” 容念的神情微微一凝。 这是规则怪谈,规则的世界。 规则书是,任何能书写的东西都算。 那么,回答血字算不算一种书写? 三周目和前面不同,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一周目结束他没有回答过血字的提问,而二周目结束的时候,他回答了血字。 【凶手是解寂云的鬼魂。因为舍不得周苏生带他一起走。】 “只要你写出的是正确的,规则就会认可。” 所以三周目的周苏生,才会像被死去情人的鬼魂纠缠想要带走,精神紧张恍惚,恐惧不已。 不断看到解寂云,甚至在剧情之外,不断因为看到解寂云而报警,神经紧绷,岌岌可危。 无数信息和想法,飞速在脑海中整合跳跃重组。 他想到1801房间的特性:相信什么,怀疑什么,引导对方产生、或者直接给予精神暗示,就能让人看到不正常的画面,做不正常的事情。 是因为他相信了? 不,与其说是他相信了,不如说他书写了副本想让他写的东西。 血字在诱导他书写规则。 容念的心沉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个最可怕的想法或许恰恰就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推测。 看来下次回答血字问题的时候要谨慎。 好在上次自己回答的是无伤大雅的料理问题。 哪怕从此以后解寂云都一手黑暗料理,他总之也不会吃祂做的东西。 但想要离开这里却绕不开书写规则,除非他能探索出解寂云身上的秘密。 想清楚了,容念再次动笔书写。 这一次宗定夜没有再阻止他。 容念抬眼看祂的时候,发现祂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悠闲地翻看着那本放在桌上的书。 正是那本容念刚才翻看的佛书,然而对容念产生的意象污染,在宗定夜身上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偶尔感觉翻页间,那些字里行间有什么阴影藤蔓一样试图来缠祂的手指,被轻描淡写不厌其烦地弹开。 见容念看祂,宗定夜还无辜地回看他一眼,顺便再一次熟练地弹开那个东西。 似乎是越来越不想装了。 麻烦。 围观 19、 容念埋下头写: 【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梦,我马上就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等了等。什么也没有发生。 门外那些撞击声嘶吼窃窃声依旧,远处似乎还传来隐隐约约的狗叫声,更增加几分悚然阴暗。 怎么,是我回去996的打工人意念不够真诚和强烈吗? 容念又写: 【我只是正在体验一款游戏,是全息的,所以身临其境,但这都是虚构虚拟的,闭上眼睛数三个数后,我就会睁开眼回到我的世界。】 既然是规则世界,写下的东西会产生影响,那他尝试书写一个利于自己的规则也未尝不可。 万一副本认可呢。 停笔的时候,他听到一声轻笑。 容念立刻看向对面的宗定夜。 对方的咖啡快喝完了,目光还放在手下的书页,似乎只是被自己看到的内容取悦,而不是在嘲笑容念。 也对,隔这么远,对方也没有朝他看,不应该知道他写了什么。 但也不一定,那毕竟是诡异。 如果祂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两次阻止容念书写,最后几次却放任不管? 容念没搭理祂,仍旧闭上眼睛尝试自己新写的规则。 甚至专注催眠自己重复相信。 他没有看到,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笔记本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了。 对面的宗定夜缓缓抬起头,专注凝视着容念。 没有在意指下合起的书页,一根粗壮的血色藤蔓终于成功缠在了祂的无名指,那根手指内侧有一个没有愈合的血点,好像不久前刚刚刺破挤出过血,它露出狰狞的血刺冲着这弱点一口恶狠狠咬下、下……咬不动? 这一次它没有被弹开,而是顺势被对方从书页里扯了出来。 那藤蔓一阵茫然,像是不理解一直拿自己没办法的猎物,为什么现在竟然敢反抗了?更加张牙舞爪炸开了。 很快就被从赖以生存的领域扯出扯断,暴露在空气中才开始惊恐害怕。 它不知道,正是它的害怕要了它的命。 宗定夜优雅地将这根像是血红蕨菜一样的东西,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吃下去。 对方在他雪白的牙齿间小声的鸣叫,发出像被冰冻过的冰草一样清脆的助眠的咀嚼音。 做完了吃播,宗定夜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祂瞥了一眼无名指上的血点,现在愈合了。 容念还没有睁开眼睛。 不知不觉,门外窗外那些撞击可怖的声音都消失了,静悄悄的,仿佛没有存在过。 但门外窗外,密密麻麻站着朝里面注视的东西,证明着这的确不是什么幻想。 容念只打算闭上眼睛默数三个数。 他闭着眼睛催眠自己相信,感觉只是默数了两次,却开始感到困了。 被红茶短暂清醒的大脑,无限昏沉。 无法抵挡的困倦袭击了他,他想起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了。 他应该好好睡一觉,再洗个澡。 毕竟很快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至于是什么日子,等他睡醒再想。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模糊记得自己是要书写规则的。 但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游戏,只要他相信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就会回到现实。 再不济,失败了最多也就是再回到血字棺材里一次而已。 这什么破班,无偿加班就算了,连觉都不让人睡吗? 那活着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社畜摸鱼的天性战胜了挣扎起来继续卷的想法,让他安然顺应了睡意决定躺平。 容念向桌面倒去。 倒下的那一刻,站在他旁边弯腰好奇观察着他脸上神情的宗定夜伸出手,掌心摊开放在坚硬的桌面上,正好接住他磕在桌上的侧脸。 另一只手扶住了容念的肩。 和上一次一样,下意识捏了一下。 宗定夜垂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但没有收回它。 对方当然不是什么纤弱的少年,西装裤和白衬衫里的腿很长、腰很细,熨帖的白衬衫似乎都空了一掌。比很多人要高一些,身材比例完美。 特别肩颈和锁骨的线条,哪怕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隔着白衬衫肉眼看着,都感到流丽异常。 是一种清爽干净优雅含蓄的性感。 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血肉都是如此完美。 倾向艺术性的优雅美感,往往错觉会显得精致脆弱。 手放上去,触感和眼睛看到的一样美好。 柔韧细腻鲜活的温度,不是尸体和骨骼的冰冷僵硬,玉石或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美好,握住了就会忍不住想要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像揉碎一朵荼蘼花,像人类对待过于可爱的事物,会无法抑制的渴望,而产生摧毁的狂热。 睡着的容念,因为感到不适蹙眉挣扎了一下。 宗定夜微微抿唇,专注到出神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黑亮的眼睛却因为高涨的潮热而沁着一层冰冷偏执的水色。 哦,想起来了,冰冷僵硬的尸体,正是祂自己。 …… …… 容念感觉自己这次加了很长时间的班,累到脑子放空,在猝死边缘。 他知道自己睡着了,还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 “看到”解寂云的身影从窗外走进来。 昏暗之中,对方站在床尾,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脸,然后一寸一寸爬向他。 很快就到了面前。 “看到”解寂云缓缓拥抱一样俯身,微微张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凑近他的脖颈。 然后…… 微煦的吐息轻轻落在颈侧的皮肤上。 像一个触感很轻的羽毛一样的吻。 轻得就像只是恶作剧得逞闷笑的时候喷洒的湿润的呼吸,像是觉得刚才的举动他肯定被祂吓到了。 并没有。 因为没有感到恶意。 对方趴在他的身上,爬上来的过程很小心没有压到他。 所以也不感到排斥。 或许还因为“看到”解寂云又恢复了人的样子,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即便在黑暗中眼睛也亮晶晶的绚烂。 和初见一样。 他多少是有些怕狗的,但也不会害怕一只开朗的金毛。 当然最重要的是,太累了。 不只身体不想动,大脑似乎也想摆烂,对恐惧的传输爱传不传的。 解寂云躺在容念身边,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身体,虚虚地放在他胸口:“是真的不害怕啊。” 之后便安静一动不动了。 像是一个承诺。 承诺因为他没有触犯规则,那在他睡着的时候,祂不会再恐吓打扰。 但容念仍有一种被静静注视着的感觉。 视线像是在窗外,又像是在房间角落的昏暗处。 又像是……哦,原来就站在他的床头的阴影里垂眸俯视着。 他躺在床上,视野只能“看到”床尾“看不到”床头的盲区。 八米大的床呢,就这么看着多可怜,不一起上来是不想吗? 漫长的时间过去,注视者也没有任何行动,好像唯一的目的就只是注视他。 容念仍旧在睡梦中躺在床上“看着”。 感到除了这俩个,窗户大楼外还有无数注视着的目光。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了数,两千四百六十九个。 出轨渣男和原配躺在床上,小三站在床头意图把他们都杀了,这八卦有好看到至于全小区不睡觉挂在别人18楼的窗前吗? 应该开个睡眠直播要打赏的,白给看了。 梦境没有那样就结束。 他的身体越沉睡,精神就越来越清醒。 逐渐“看清”黑暗房间的布局。很熟悉。 容念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不是周苏生的,是他真正的卧室。 床,墙壁,窗户,房间的大小,全都是他自己的现实里的卧室。 他好像是出来了。 但解寂云为什么也出来了? 祂躺在他旁边,极近的距离,侧身在看着他。放在胸口的手臂,像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警告……】 容念又看到了血字。 就像节假日看到领导突然加班的提醒。 想起,这是三周目结束时候那个短促的戛然而止的提醒。 有那么一瞬,容念感觉他置身在那个血红狭小的棺材里。 但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确是躺在床上的。 只是他发现,他躺的好像不是他自己卧室的床了,又是那张八米大床。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躺在这张床上的感觉,其实和躺在那个狭小血红空间的感觉如此相似。 这个念头之后,头顶天花板的昏暗似乎慢慢融化了,却不是滴落,而是远去。 整个大楼在以一种特殊的现实里不可能存在的视角在向他打开。 他“看到”了。 “看到”了楼上、楼下的1801。 甚至,还有左边、右边的……魔方盒子一样存在的无数延伸向远处黑暗里的1801。 不同房间里的人,有的陌生,有的带着一点熟悉。 是容念白日看见过的和没看过的尸体。 他们一个一个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而每一个房间外的餐桌上都坐着一个解寂云。 ……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显得雪白发光似的皮肤下,一滴不属于容念的血不断在他的身体血管中穿梭游荡。 回答 20、 整座楼都是解寂云的领域。 祂知道自己可以随意出现在任何一间房间里,甚至可以同时出现在所有房间里。 每一个“解寂云”都是祂。 几乎每个房间的卧室里都会走出来一个人。 脑中有一个想法告诉祂:那是祂的恋人。 可是,祂没有恋人。 那么这些胆敢和脑子里那个想法一起愚弄欺骗祂的人,自然应该付出代价。 祂微笑温柔地看着他们。 看到他们的第一眼,祂就只想杀死他们。 就好像人走在路上看到一朵花想要摘下来一样。 那个想法却又告诉祂:【不可以,你应该遵守规则。只有触犯了你规则的人,你才可以杀死他们。】 规则,什么规则? 祂并不听从。 祂有能力不听从。 祂能感觉到,这些都是食物。 食物应该用食物的方式死去,比如享用美餐的时候,这样显得宿命和艺术。 每死去一个人,祂的能力都会相应变强一分。 聊胜于无,但有总是好的。 因为祂感觉到,这个大楼有外来者,大楼外还有其他存在。 祂得储蓄力量解决祂们。 就比如脑子里那个令人厌烦的喋喋不休着规则的想法。 温柔地看猎物进入陷阱,然后在他们不可置信死亡的时候,露出悲戚的神情。 是祂为数不多的乐趣。 那些人死去的时候,或许都不知道杀死他们的是谁。 有的猎物大大咧咧,有的猎物胆小,有的猎物警惕,有的猎物纯洁迷糊。 直到祂遇到了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容念…… 容念是心不在焉敷衍祂的,好像连看都不多看祂一眼。 容念死的时候,神情是:这个班终于不用上了。欣慰松一口气的表情。 并且看祂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的演技是不是有点浮夸。 他不相信自己。 他怀疑自己。 解寂云有点介意。 但是,无论如何容念都已经死了。 可口的甜点一旦吃完就没有了。 祂有点闷闷不乐。 这时候祂想起,那个叫规则的念头对祂说的:要三天后才可以杀死对方。 但解寂云总是不耐烦,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就解决猎物,甚至祂杀死那些人的方式越来越快。 根本不等所谓的对方触犯祂的规则。 这一次祂有点后悔。 难得没有去别的房间继续寻找猎物,而是坐在这里发呆。 直到祂居然又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了容念走出来,他和上一次神情有一点不一样。 那个,解寂云想:规则说的游戏玩法是什么来着?设定一定规则等对方触犯是吗? “亲爱的,吃饭了。” 不,是亲爱的,轮到我开饭了。 嗝。 延迟满足后的点心,滋味果然更好。 可惜只有一口。 祂又开始后悔了。 祂乖乖坐在那里,眼巴巴望着那扇门。 有一种预感,也许亲爱的还会再次走出来呢。 …… …… 视野昏沉沉的。 容念打开那道门前,他回头先看了一眼八米大床。 房间是昏暗的,但他能感觉到那里躺着一个人。 就像是,那是他自己。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没有证据,但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个梦境状态有些奇怪。” 昏暗的客厅外,解寂云双手交握坐在餐桌旁。 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食物,色香味俱全。 是早餐。 除了包子蒸饺之类看不见料的,其他都是素食。 容念多少松口气,至少不是那些可怜的尸体,或者宗定夜那样的存在身上的部位。 “亲爱的,吃饭了。”解寂云笑容温柔,优雅地坐在那里等着他。 和一周目的情景一样。 怎么又进入循环了吗? “你自己吃吧,我有事先走了。” 东西有毒,而且还可能是在做梦,吃东西的性价比太低了。 解寂云只是微笑看着他,没有阻止。 容念拉开客厅大门走出去,试图去探索一下梦里楼上楼下的情景。 但是—— 【叮。您已死亡。】 【请回答杀害您的凶手是谁?对方是如何谋杀您的?】 “没有凶手。就只是因为我正在做梦。” 白天已经怀疑血字有问题,即便是梦里容念也回答的很谨慎。 没有反应。 没有说他回答正确,也没有说他回答错误。 一道白光闪过,血字连同黑暗一起消失。 低调奢华的房间。 八米大床。 墙上挂着巨幅单人侧脸画作,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 眼前仍旧还是那面镜子。 镜子上依旧出现了那行血字。 【你叫容念,三天后你死了。】 【请找出杀害你的凶手。】 漫长的窒息等待的时间,糟糕的加班环境。 红色的视野持续时间太久,对社畜的眼睛也不好。 成年人的世界崩塌通常都很简单。 比如普普通通上了一天班的社畜前脚刚踏出公司大门,后脚就被抓进无限流副本,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就让人走剧情帮忙查案。 比如失败了还要循环重复,毫无人道。 比如没有失败晚上睡个觉梦里都得被抓回去继续循环加班。 糟心的工作环境,同事都是尸体。 没有任何保障和待遇,无偿的加班。 他自觉兢兢业业走剧情已经很配合了。 但,工作目标是个挂壁这件事没有人通知他。 灵异是吧。 梦里也要来是吧。 循环是吧。 容念露出一个微笑。 没有推开镜子门,找手机。 也没有翻找房间里的信息线索。 容念打开门走出去。 解寂云正在从半开放的厨房端出丰盛的美食。 餐桌上才只摆了一两碟。 看到容念现在就出来,解寂云露出熟悉的温柔微笑:“吃饭了。” 容念走到窗边,望着解寂云,想了想,忽然对祂笑了一下,说:“我爱你。” 解寂云愣了一下。 没等祂有什么表情,容念望着祂,一手拉开窗,义无反顾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红色的视野,狭小的盒子。 红色血字。 容念第一时间回答:“我杀了我自己,因为出轨,情感洁癖。” 怎么样,这下没什么问题了吧。 凶手和死因都给到你了。 【回答正确。】 万年没有反应的红字终于变了。 然而下一瞬。 【但是,严惩不热爱生命,消极作弊行为。】 【倒扣一千信用点。】 【再有下次,倒扣一万。】 这些字容念都认识,但是它们放在一起容念忽然就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叫严惩不热爱生命?什么叫消极作弊行为? 什么叫信用点? 是他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死了,现在的阴司地府搞KPI,死亡前还要做一个调查考核是吗? 信用点是跟投胎挂钩吗?还能用倒扣威胁他? 容念是一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从来不发脾气,也从来不会发疯。 所以,再一次出现在那个镜子前,再一次看见血字。 他拉开门,走去客厅。 看见解寂云。 一边微笑看着解寂云,一边随手拿起水果刀。 “我爱你。” 说完,他微笑迎着解寂云错愕的眼神,刀子插进解寂云的心口,抽出。 解寂云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却仍旧怔然,没有防备,也没有抗拒、挣扎,好像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有些懵但眼睛晶亮看着他。 容念却没有看祂,低头看着祂的伤口,蹙眉说:“会流血,好意外。流血的应该是人。” 接着毫不犹豫抹了自己的脖动脉。 有点疼,体验比摔死差,差评。 血字,黑暗。 回答:“我杀我自己,因为我爱你。” 【惩罚消极作弊行为。】 【倒扣一万信用点。】 房间,镜子,血字。 容念走出去。 打开窗,“我爱你”。 砰。 回答:“我杀我自己,因为我爱作弊。” 【惩罚消极作弊行为。】 【倒扣一万信用点。】 房间,镜子。 容念打开门走出去,对解寂云笑一笑。 打开窗,这次采用跳水动作。 回答:“我杀死我自己,因为我爱倒扣信用点。” 【惩罚……】 重生,打开窗。 “因为我爱循环。” “因为我想试试下跳的一百种姿势。” “因为想看解寂云震惊的表情。” “因为想看倒扣信用点的字。” “因为摆烂了。” “因为死亡有循环。” “因为是地缚灵。” “因为灵异。” “因为展开了。” “因为飞一般的感觉。” “因为卡住了。” “因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因为不无聊……” 【你无不无聊!!!你以为这是儿童乐园的蹦蹦床吗?】 万年不变的红字终于变了。 哪怕只是中规中矩的字符都感受到它的崩溃。 容念情绪稳定,倦怠淡漠,礼貌道:“说好的一百种姿势,应该才十几种吧,为什么急了?有什么事等一百次后再说吧。会打扰我构思答案的。” 喜欢循环?那别浪费设定,一起循环个够啊。 情感钝化 21、 休息的并不好,那书页里的钟声的影响当时好像不严重,但后劲持久。 容念直到起床洗漱洗澡穿衣,都感觉昏昏沉沉,睡了跟没睡一样。 整个梦境的过程当然也记得一清二楚,包括窗外雾蒙蒙的虚无。 尤其是他堆积的尸体,精神污染比起副本环境也相差不多了。 “话说这个操作,当时怎么没想到呢?想起来了,当时光顾着饿和生气了。” 容念看着窗外,跃跃欲试。 但好像被强行封锁了启动这个想法的按钮。 容念想了想,梦境的结尾,那个崩溃的血字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似乎是一份诊断书。 这份诊断书现实里也存在,即便是隔着毛玻璃一样模糊的记忆,容念关于这件事的印象也清晰在目。 大约一周前,前公司突然给大家放了三天假,第四天人事部群发信息:由于公司倒闭,大家不用来上班了。 说完公司群都解散了。 容念从一个普通的社畜,变成了一个想当社畜不能的失业人员。 近些年人类的精神健康显著下降,社会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不少公益性质的免费医疗援助机构,对大家的心理状态进行干预。 倒闭的公司大概怕出现问题找上他,给容念他们也报名了。 于是在失业的第四天,容念被确诊情感钝化综合征,需要定期复诊。 他还记得诊断结果上对情感钝化症状的描述,归纳总结一下意思大概是这样几条: 1、共情丧失; 2、空虚、麻木、淡漠; 3、惯性自责、自厌; 4、不关心自己的感受,对他人的感受也无法了解; 5、排斥社交,寻求强烈极端刺激的感情。 容念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些症状,最起码3是绝对没有的,但检测报告这么说那就是吧。 虚伪的成年人都知道求职时候一些检测不能太诚实,比如问:假如工作出错,你会觉得都是领导决策的错,还是我应该更努力的时候,难道能诚实地选责怪领导吗? 容念想起,当时那个免费医疗机构说这个病得定期复诊,还要给他介绍工作。 因为太像诈骗而被他拒绝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这是梦境最后,检测报告的结尾附带合同的逻辑吗?” 聘请他担当副本npc。 不好意思,现实世界里他已经接任了背景板路人npc这个职位了。 相比这个世界死了还得循环,还是现实世界的npc工作好,至少有法定退休期限。 容念更在意的是,昨晚他是不是真的回到过现实。 如果回去了,好消息,说明他写下的东西的确有一定影响力,不管这个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是血字给他的,还是他的超能力。 坏消息,他有可能把诡异也带去现实世界,而且,血字能让他再次回来这里。 这就不好了。 如果外面也和里面一样到处是诡异,死了都还得循环上班,那出去和在这里还有什么分别? 洗漱完了,容念在镜子里看了一眼,他今天也穿着白衬衫,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香水选的清道幽冥。 如果死了的话,也能无缝躺在棺材里被瞻仰遗容。 一直摆设一样的手机今天争气了,一醒来就给他推送消息,说今天是解氏集团独子的葬礼。 果然时间线虽然发癫,但每一次跳跃都是特殊的日子。 “这么说的话,昨天又是什么特殊日?” “以及,我昨天是又死了一次但我不知道吗?不然时间为什么又跳跃?” 想不通,摆烂。 走出门前,容念从换下的旧西装裤口袋里拿出那张从门后撕下来的《1801房间守则》,看了一眼又继续折叠好放到新换的裤子口袋里。 “希望昨晚那俩个没有看到它。” 但看到了……也就看到了吧,好像也无所谓。 客厅里解寂云坐在沙发上,打开的电视新闻正在实时播报葬礼现场。 死者本人正亲自观看着自己的葬礼实况。 外面似乎在下小雨,整个镜头画面都阴沉沉的,彩色电视却只看到黑白两种颜色。 新闻里的人穿得都不厚,撑着黑色的伞,乌泱泱一大片人,除了伫立道旁干巴巴解说的记者,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排长队走过。 一眼看去,所有人的脸色都一片青白,比眼前的死者解寂云本人更像死了七天。 容念十分怀疑,这些都是昨晚在窗外白嫖看他睡觉的邻居们,这会儿去兼职送葬了。 不知道每小时薪酬多少,这种不用动脑的兼职他也想接。 看到容念出来,解寂云立刻从郁气死亡一动不动的尸体状态切换到满面笑容的温柔情人,望向他:“亲爱的,早安。” 还好对方没说:亲爱的,吃饭了。 不然容念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就要发作了。 容念瞥了一眼餐桌,神情微妙。 和以前的周目不同,甚至和梦里的早餐也不同,桌上的早点要么焦了、要么糊了、要么塌了,色香味全都没有。 一周目的他要是看到的是这样的早餐,不需要死一死也知道里面肯定下了绝世剧毒。 解寂云看见他注意了,发出一声抑郁叹息:“被某个东西影响了一下,厨艺水准暂时恢复不了,今天我们暂时吃外卖吧。” 解寂云的反馈证实了容念昨天的猜测,他对血字做出的回答会对这个世界形成一定的影响。 血字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势力,出于某种原因无法直接对副本施加影响,于是借助容念来帮祂实现。 所以不断促使容念去调查他所扮演的周苏生的死亡原因,然后回答祂。 但,如果那位大佬所说的是真的,解寂云万年单身狗根本没有男朋友,周苏生所谓的死因就好像一种命运式的诅咒:因为按照血字去调查了,招惹了诡异,才会遵照血字的预告而死。 “亲爱的,在想什么?”他们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解寂云望着容念好奇问道。 容念看向解寂云,祂的注意力好像一刻不停放在自己身上,粘人的异常。 这个问题好像也不是社交式的随口一问,眼神里专注的认真,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渴望知道答案。 容念:“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解寂云:“好啊。” 祂果然兴致勃勃。 兴奋的却好像不只是问答游戏本身,而是因为容念搭理祂了。 像一个没有自己的生活,过分亲近粘人的小狗。 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祂的头,感觉这么做了的话,对方会很高兴。 但那只是感觉罢了,毕竟这是一个诡异,不是什么开朗孤独的温柔小狗。 没事狗塑诡异那不是有病吗?哦,他真有病。 那没事了。 容念直接问道:“周苏生是你男朋友吗?你有过男朋友吗?” 解寂云笑了起来,带着一点天真的恶趣味,让祂脸上的温柔有一种绚烂的靡丽感:“是情人之间的信任问答游戏吗?互相探究对方的历史?” 容念表情缺缺,眨了眨眼:“你确定要听我的黑历史吗?” 他能不带重样的,给祂编一千零一个绿色的。 解寂云显然已经见识过了,摸了摸额角,不打算自讨苦吃,张扬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嗯~有些问题我不能直接回答亲爱的,但我可以回答一些我能回答的——现在有了,亲爱的就是我唯一的男朋友。” 容念:“现在有了,也就是说原本没有。” 那个大佬果然没有说错,解寂云也是万年单身狗。 所以他的身份是血字给做的弊吗? 容念向后靠在沙发上,像上周目“重伤”的宗定夜一样,倦怠地半阖了眼睛。 这么看来,手机和血字是一伙的,手机上的信息就是血字编造出来,引他入局的。 但某种程度上,手机也是帮助容念的,介于在这个公寓里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身份,而身份这种东西是只有和别人发生了联系才存在的。 手机的信息帮助他确定了一个复杂的身份:解寂云的渣男友,宗定夜的渣前任。 它同时让自己和两个强大的诡异产生了身份关联。 这样只要容念没有扮演出错这个渣男友,至少在这两个强大的诡异面前一定程度上会是安全的。 但渣男本身也是一种容易得罪惹怒诡异的危险设定,演不好犯规,演好了要命,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容念想了想,半睁开眼睛望着解寂云:“如果有人的身份是你们的爸妈,你们也需要遵守扮演对方规则里的身份吗?” 解寂云笑得无辜道:“亲爱的不是进过那些房间了吗?” 笑容一开始是浓烈的,但随着话语说完,就像黄昏在最灿然的一刻后进入落日的昏暗。 笑着的唇角抿着,仍旧还保持着弯弯的弧度,神情的底色却是冰冷入骨的阴郁,那样矜持地望着他,唯有眼睛里的深情依旧温柔。 容念想起那些房间里的尸体,各种不同的死法,也许有些未必是没有遵守规则扮演好自己的身份,只是对面的诡异并不遵守规则。 “但如果是亲爱的话,就什么都可以。”对面解寂云笑容沉定,体贴可靠,仿佛祂一直都是这么亲昵无害,值得信任的好情人。不病娇也从不黑化变脸吓人。 容念看着解寂云,忽然起身伸出手放在祂的后颈上,揽着祂用力靠近自己。 骤然亲近的举动,后颈传来的温度,身体的接触,都让解寂云微微一怔,笑容收敛,目光失神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重新专注地凝视着容念。 祂毫无抗拒,甚至顺着容念的动作微微低下头,主动将自己更加送到他面前。 容念自己也将头凑过去,几乎头碰头,淡漠的眼眸近距离和祂对视,声音平静:“什么都可以,那我能做你爹吗?叫声爸爸听听。” 解寂云的眼神微微往下落到他的唇上扫了一眼,无法抑制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一下,依旧和他对视,声音是和表情是矜持的,眼底和唇边是病态阴郁也压抑不住的兴奋侵占,低声道:“Sugar Daddy吗,嗯?Daddy。” 容念面无表情:“是Dm。” 篡改 22、 Sugar Daddy可是要给对方经济支持的,贫穷如容念当然做不了。 他松开手兴致缺缺坐回去。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了,他虽然不知道血字想要安排给他什么样的结局,但知道不按照对方的设定来绝对没错。 得让血字知道,一分钱一分货,白嫖来的不是反贼就是内奸。 容念松开了手,解寂云却没有坐回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容念好像不知道这个道理。 祂顺势靠坐在容念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的手肘放在容念靠着的沙发背脊上,手指自然垂落的位置离容念的肩和脖子很近。 手指弹钢琴一样,一点一点自然地接近。 侧首垂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容念的脸。 视线不只是现在,是从开始就一直凝在容念身上的。 体验过被胳膊环着脖子那样窒息一般的亲近和温度,那个诡异开始无法忍受面对面冷冰冰的交流。 祂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不动声色的一点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容念依旧放松地靠在那里,仿佛并未察觉对方这份看似放松随意,实则介于掌控和压制之间的危险姿势。 沙发后墙壁的影子里,容念大半个身体已经笼罩在诡异的阴影下。 解寂云缓缓偏头凑近容念,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耳语一般笑道:“亲爱的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轮到我了。” 容念抬手搭在祂的肩上,轻轻推开:“等我一下。” 说完站起身走去隔壁书房,找到昨天那个笔记本。 快速在上面写上一句话:【我是祂们的爹。】 想了想还是不死心,万一当作规则写下来,副本会承认呢。 顿了一下,容念又在后面补充:【不是Sugar Daddy,是Dm。】 正要合上笔离开再去解寂云面前试试,容念忽然一顿,回头又看了笔记本一眼。 意识到上面只有他现在写的这一句。 但是昨天他明明还写了两句话。 无论如何上面不该是空白的。 笔记本是线圈本,如果被撕掉了也很难觉察缺页。 容念扫视一圈书房,最后看向房间角落的淡蓝色垃圾桶,他走过去,果然在里面发现一团纸。 展开。 【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梦,我马上就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只是正在体验一款游戏,是全息的,所以身临其境,但这都是虚构虚拟的,闭上眼睛数三个数后,我就会睁开眼回到我的世界。】 这是昨天容念写下的两句话。 但现在纸上的字迹变成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梦,我们马上就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们只是正在体验一款游戏,是全息的,所以身临其境,但这都是虚构虚拟的,闭上眼睛数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个数后,我们就会睁开眼回到我的世界。】 容念拿出手机打开里面的计算器按了半天,顿时蹙眉,瞳孔震惊:“一百零五年外加七个月!?” 纸上的字迹不是被涂抹过的,而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容念的字迹,就好像他原本写的就是这样的。 比起这个被加到百年期限的时间,那个被从“我”篡改成“我们”的主语更令人后背发寒。 “看来不能随便书写规则,最大的问题出在,即便书写的是正确的规则也有被篡改的可能。” 谜底解开了,《1801房间守则》里的错误规则,也有可能书写的时候是正确的,被篡改成了现在错误的版本。 问题是篡改者是谁呢? 宗定夜的嫌疑无疑是有的,昨晚跟容念一起短暂回到现实的解寂云也不无辜,甚至血字也是。 书房紧闭的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打开了一条微小的缝,一道身影正从门缝里小心翼翼看着容念,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压抑着兴奋的好奇。 不能把诡异带回现实世界,哪怕是在一百年零七个月后也过于缺德。 容念将这张废弃的纸折叠后对称对称再对称撕碎,碎到几乎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字。 又在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打火机,将碎纸在烟灰缸里烧成灰。 书房的主人是抽烟的,但容念没有这个习惯,隔壁卧室也没有抽烟的迹象。 很显然书房主人大概率不是周苏生。 容念又看了一眼那个没有任何线的台式电脑。 …… 容念从书房出来。 解寂云仿佛真的听话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的姿势,听到动静才优雅站起身,回头笑着看向容念。 容念走到解寂云面前,祂主动地又走近小半步,神情温柔矜持:“Daddy。” 如果不看眼底幽冷的侵略,倒是真的清雅疏朗的富家公子。 容念闭了闭眼,他都那样写了,笔记本上的字还是变成了【是Sugar Daddy】吗? 行吧,他也懒得撕了。 “Sugar Daddy就Sugar Daddy吧,糖爹也是爹。” 容念试图越过祂回到沙发上。 解寂云却仍旧挡在他面前,微笑道:“Daddy 不该奖励我吗?” 容念伸手放在解寂云蓬松的头发上敷衍地揉了揉,拍拍祂的头:“乖。” 手抽离的时候却被按住了。 容念一顿。 规则失效了?反应滞后知道生气了? 解寂云冰冷的双手抓着容念要离开的那只手,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将他的手缓缓放在祂的侧脸上,声音低低:“为什么,亲爱的奖励祂的时候是这里,而我就只是头?” 容念蹙眉:“……” 他的手被解寂云按在祂的侧脸上许久,一动不动,感受到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冰冷僵硬,似乎正在诡异化。 所以,试图晋升当爹的行为背离了渣男友的身份?算是触犯规则了吗? 解寂云眼底的偏执阴郁越来越重。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容念却不给祂? 他们两个,一个眼神温柔病态,一个眼神淡漠游离对视着。 容念属实不理解,解寂云突然不高兴的原因,情绪这么不稳定,是因为没喝热水吗? 他的神情带着状况之外的清澈无辜:“祂是谁?” 解寂云低声郁郁:“宗定夜。” 吐出这个名字,好像都带着杀意和死气。 解寂云竟然承认对方冒充“宗定夜”的身份,不知道身份到底是怎么取得的。 容念惊讶:“正好,本来我也有关于祂的问题要问你的,怕你不高兴所以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能主动就再好不过了。” 他还怕主动提到宗定夜也是触犯解寂云规则的行为来着。 解寂云:“虽然这一长串话都不怎么愿意听,但有一句我很高兴。亲爱的担心我高不高兴。” 祂抑郁冰冷的眼神瞬间又晶亮起来。 尸体好像都开始有温度了。 容念不理解祂又是因为什么变脸,但自己能顺利抽回手了。 “所以宗定夜是怎么回事?我感觉祂有一点不对劲。还有书房有一本书写着定夜之时。” 容念问的含蓄。 解寂云微挑着眉,眼眸温润带笑:“是的吧,我早就对亲爱的提醒过了,祂不是好人,私底下跟亲爱的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一起说宗定夜的坏话,解寂云果然看着正常多了,至少像人。 容念抿唇点点头:“怪我没有听你的,你继续,有什么重要的注意事项和建议给到我吗?” 解寂云:“有一点最重要,亲爱的在祂面前的时候,不要产生任何负面的想法,也不要像刚才在我面前那样写那种……” “关于我的问题,有什么想问的,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冰冷理性的声音,似乎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里,一丝清高的嘲弄。 容念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不知道何时大开的大门。 以及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的宗定夜。 双手插兜这个动作许多人做起来都不好看,会显得没有气质,痞气。 但门口一身西装的宗定夜显然是例外。 可能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祂看起来像在拍摄商务男性的时尚大片,这个动作反而让彬彬有礼、理性高智的外表带上一种冒犯成规戒律的傲慢感。 大门就是相框,身后阴暗的光影就是打光。 宗定夜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冷,望着容念,平静不带任何感情道:“确定这个时间跟祂待在一起,会比跟我更安全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是搞死过他三个周目的明牌诡异。 一个是还在伪装人类,目前还没有直接进行过攻击行为,甚至隐隐像是帮助过他的诡异。 容念向门口的宗定夜走去:“问题是我醒来就没有看到你。” 他连一秒都没有朝解寂云看,甚至好像在宗定夜说完之前就已经走向对方。 “亲爱的。”解寂云待在房间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了半分笑意。 容念站到宗定夜身侧,回头看向祂:“什么?” 眼眸坦然,还有永远令人无法读懂的清澈的淡漠。 恋人当着自己的面走向插足者。 解寂云竟然没有诡异化,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样子,望着容念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温存的温柔:“亲爱的要去哪里?” 他都已经跟别人走了,祂一叫他还回应,怎么不算无辜。 “参加你的葬礼。”回答祂的是一脸冰冷的宗定夜。 解寂云望着容念,眼眸认真专注:“吃过早餐再去吧。” 祂的外貌和气质本就温柔暖意,不病娇恐吓威胁人的时候,这样眼神孤寂落寞的样子,像揉碎的春天,轻易就叫人心软。 容念望着祂:“不用了。” 解寂云微微蹙眉,仿佛不信,眸光怔然闪烁间犹如星子,深情忧伤像是被人千刀万剐,祂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示好的笑容:“为什么?只是一顿饭,我保证。” 容念没有任何动摇,望着祂的眼神同样认真温柔:“因为担心吃了会死掉。” 解寂云:“……” 祂脸上没有了一切表情,但即便如此,也叫人感受到难以掩饰的无措难过悲伤。 像个被主人抛弃被雨淋湿的小狗。 “今天不行。今天有事要做还不能死。”容念望着祂,随意地说,“如果活着回来了就陪你吃饭。” 随意平静至极的口吻,却好像比任何语气、任何承诺都温柔。 足以消融一切负面阴暗。 哪怕是一个厉鬼的死气怨气。 解寂云:“……” 容念对祂轻轻点头,转身从祂的视野里消失。 宗定夜关上大门前,微微挑眉,冷冷傲慢地看了房中的解寂云一眼,才摔上门。 死日【请中午阅读】 23、 容念跟着宗定夜来到电梯口。 看着宗定夜按了向下的电梯。 电梯的红色数字从-1一层一层往18楼走。 容念:“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对睡着前的记忆毫无印象,唯一能想到的古怪就是那杯宗定夜端来的茶。 宗定夜:“为什么对祂说那种话?” 几乎在容念说完的同时,祂开口问道。 他们俩并排站着,面朝电梯的入口。 电梯的金属门上模糊映出他们的身影。 容念看向宗定夜的侧脸,跟解寂云总是变脸情绪不稳定不同,宗定夜的脸上大多时间都是一样的高冷,很难看出什么情绪,最多是一点明显的嘲弄或难以了解的沉郁。 导致容念很难分清,祂这样问是在出演前任的醋意,还是在作为另一个裁判,理性批判隔壁场次的演出。 没有得到回应,宗定夜微微侧首挑眉看向容念。 不只是神情和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男人的优雅矜贵。 就像是自律、高智、理性的具象化。 一看就是规则怪谈世界996的神。 跟遇事就摆烂一心只有朝九晚五和双休的社畜是天敌。 那应该就是嘲讽了。 “哦。”容念从游离中回神,回想了一下对方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对解寂云说那句话? 那还用说吗?为自己日后留一线。 以防万一死了再循环,落在对方的手里。 这是频繁跳槽的二五仔社畜基本的职场生存技能。 总不至于是出于同情。 现代医学证明,他没有共情那种东西。 但为什么要对宗定夜说? 容念看着宗定夜:“祂才是我的男朋友,清清白白的法医先生是以什么立场问这种问题的?” 没有出轨,只是正常交往分手。 宗定夜是前任。 解寂云可同时是前前任和现任。 在嫡庶法则的规则怪谈里,嫡男友是可以发卖庶男友的。对方是死了,可牌位还在呢,还能对着执妾礼。 以提问回应提问,是拒绝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好用的方式。 宗定夜眼神黑亮凌然,淡淡看来。 容念:“你不也没告诉我,为什么一早上起来不见,去做了什么吗?” 宗定夜凑近他耳边,低冷的声线:“我的事……” 容念移开视线,往旁边避了避。 通常这种时候,对方都会说:我的事与你无关。 就是知道不关他的事,所以才这么提问的,用来堵对方的嘴。 “……你都可以问。” 容念一顿:“……?” 预判错误。 对方没有按套路走啊。 一片寂静。 宗定夜也移开视线不再盯着容念,但站在他旁边,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自然垂落,碰到容念的手,然后极其自然地牵住。 祂的手比容念大一些,几乎整个包住他的。 整个过程里两个人都直视着电梯口,谁也没有看对方。 容念瞳孔微张:“……” 那个?是身份表演时刻到了吗? 怪不得能成为挖动解寂云|墙角的男人,作为一个诡异这也太会了。 宗定夜伪装也做得全套,手指有高出容念的体温,一点也看不出不是人。 容念作为一个万年单身狗,长这么大还没有跟人这么牵过手,何况还是一个稳重优雅成熟有魅力的同性。 整理好了震惊,他缓缓回头看向对方,又低头看了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为什么要这样?为了气解寂云吗?” 宗定夜没有看他,语气平淡:“祂只能待在1801,是出不来的。” 地缚灵性质的诡异吗? 容念:“我不是不信你,但是我真的见过祂出来,和你约好的那一天,祂就出现在这个区域。” 宗定夜仍旧不在意的样子,漫不经心道:“是幻觉,骗你进入房间的。如果你不进去,祂就没有办法。祂的确出不来。” 容念的西装裤口袋里,那张被折叠了的《1801房间守则》上多出了一行血字:【解寂云只能待在1801,无法出去。】 转眼血字的颜色慢慢变淡,变成和其他黑色一样的字迹。 容念:“你怎么知道的?” 宗定夜:“哦,因为是我杀的,分的尸。” 祂忽然侧首看向容念,微微挑眉,嘲弄又无辜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容念:“是的。” 容念坦诚地看着宗定夜说:“就算你这么说了,也还是怀疑。” 都到最后一天了,有些事情也能敞开说了。 宗定夜惊讶地望着他。 很快微笑了一下,一如既往用理性温和的语气说道:“收回对我那些指控的想法,对你会比较好一些。” 容念:“不然呢?是威胁吗?” 宗定夜转过头去,笑着说:“这是我为什么牵着你的手的,其中一个原因。” 容念:“有点跳跃,我不理解。” 宗定夜却不再说话,电梯来了,祂拉着容念走进去,按了6楼。 直到电梯里也没有松手。 容念没有挣扎,好奇道:“为什么是六楼?” 参加葬礼当然不会去六楼。 宗定夜:“你不是问我早上去哪里了吗?这就是了。” 电梯到了六楼打开。 容念被祂拉着走出去,看到电梯上方刷着红色的6。 之前他独自一个人下了那么多层楼,也没有看到一个标注了具体楼层的数字。 宗定夜拉着容念的手往前,走到这一层的601。 “嗯,我们以前都是在这里约会的。我也有指纹权限。”祂看着容念说。 然后手放上去一转就打开了。 容念:“……” 我没问。 走进去后容念看了一眼门后,上面果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贴。 房间里的装修有一种十分眼熟的感觉。 虽然和1801不一样,但却有一种风格统一的错觉,就像是用AI跑出来的同系列图。 宗定夜拉着容念的手一直走到卧室旁边的书房。 书房的格局和1801却是一模一样,只除了一点不同,这里的电脑竟然是有线的。 宗定夜一边按开机键,一边说:“这里进来了就出不去了,看你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我就自己单独出去查找线索。然后就找到了这里。这台电脑里应该有些东西。但我不知道密码。” 说完祂望着容念。 容念也望着祂:“我也不知道啊。” 宗定夜注视着他:“这是你和解寂云同居前租住的房子,是你的电脑,你设置的密码,就算一时间忘记了多试错几次也能想到设置密码的习惯和规律。从生日开始试试看。” 语气很温和,但不容反驳的口吻,主要是气场。 祂的手放在容念的肩上,容念不知不觉就坐在电脑前了。 宗定夜从身后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去看看外面有什么线索,有事情叫我。” 说完放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握了握,就径直走出了书房。 直到祂离开,被接触过的身体部位还是因为紧张无法得到放松。 容念看着电脑,反正不知道秘密,他随手输入了11457。 当然不是生日,是他这几个周目出现的那几天。 结果电脑却真的顺利打开了。 容念微微惊讶。 打开的电脑桌面上有一个命名为《调查报告》的文档。 同样打开也需要密码。 这次容念输入的236。 预感,这次也能打开。 果然文档顺利呈现眼前。 “搞不好输个123也能打开呢。” 【我叫周苏生。】 【不,我原本的名字不是这个,但无所谓了。】 【在这个规则怪谈里,我被安排的身份是这个,也不对,应该说我们所有人被安排的身份都是这个,诡异的恋人周苏生。】 容念微微蹙眉,解寂云明明说过祂之前没有男友,大佬和规则书上也说过解寂云是万年单身狗。 但为什么这个人有跟他一样的身份,并且看对方的意思所有人拿的都是一样的身份。 到底谁在说谎? 他继续往下看。 【我已经经历过很多规则怪谈的关卡了,但这一次是最难的,因为这个关卡的规则正在形成中。我和其他闯关者应该都没有可以参考的初始规则。】 【这个关卡的诡异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祂们好像并不完全遵守规则,即便小心翼翼不触犯任何错误,关卡的淘汰率也极高。】 【我的运气还不错,靠其他闯关者的试错带给我的提示,终于我撑到了最后。】 【……】 【我发现了,我终于可以出去了,而且是完美通关的办法。】 【我知道了解寂云的秘密,这个关卡的真相。】 容念一直拉到最后,发现文档就停在那里。 就像很多古早电视剧里,死者死前一直反反复复说:杀我的,杀我的凶手,凶手就是,是…… 用那么长的时间反复铺垫,浪费生命和时长,一咏三叹,就是不说关键信息,然后在最关键的地方突然死掉,留下悬疑。 这个闯关者也一样。 对方并没有说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真相。 容念关掉文档,叹口气。 在其他硬盘里挨个打开看了一眼,没发现有用的文件。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打开了回收站。 果然里面有一份删除的文档。 还原,打开。 又是需要密码。 容念输入:601。 这次却没有打开。 他又输入11457、236,全都打不开。 终于有一点兴致了,接着他试了许多。 123,1801,解寂云、周苏生、宗定夜,甚至他自己的名字缩写都失败了。 累了。 容念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地想了想,想起《1801房间守则》的最后一条规则:“第十一条:不要忘记你自己是谁。” 他想了想,输入:wbszss(我不是周苏生),这一次文档终于打开了。 容念挑了挑眉。 【周苏生的死亡调查报告: 周苏生是一个人渣。 他是解寂云的恋人,但他却出轨了,有一个情人。 他出轨的事终于被发现了。 他不想分手,因为舍不得解寂云身后的巨额财富。 于是在一个雪夜的晚宴上,周苏生和情人一起毒杀了解寂云。 解寂云死后的第一天,情人接到了周苏生过夜的邀请,庆祝这座楼的房产终于属于他们。 解寂云死后的第四天,警察局忽然接到一个诡异的报警电话。 报警的人是周苏生,他慌张得声称,自己看到了死去的恋人解寂云,祂还在这所房子里。 当他们进入这个公寓,却发现失踪了四天的情人被关在储物间的冰柜里。 在这四天里,他肢体的一部分陆陆续续被切下来做成食物,被周苏生全部吃下去。 而情人居然还活着。 真奇怪啊。 解寂云死后的第五天,进入公寓的人们都消失了。 七天后,网上发布了一则新闻:人们发现周苏生疯了,他谋杀了自己的前任,又吃了自己的情人。 没有人见过周苏生。 他好像还活着。 一直被困在那个叫作永宁公寓的地方。 警方正在通缉他。 提醒市民,任何时候都不要靠近,走近一个叫永宁公寓的地方。 顺便招租:永宁公墓,物美价廉,环境优美,欢迎广大市民死日前来入驻。】 一股阴森渗人的寒意,从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快速攀爬侵袭容念的全身。 仿佛忽然置身在零下几十度的冷冻仓里,从脚踝到小腿,冰霜一寸寸爬满。 容念却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随着剧情展开,仿佛按了剧情的启动键一样,他在副本中的记忆就像被人重新洗牌剪辑了,按照这篇怪谈描述的剧情走向,重新在他脑海里播放。 就像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塞进故事里,削足适履。 记忆仿佛活了起来,有它们自己的意识,蜿蜒盘踞在他的脑子里,意图侵吞取代原本真正的记忆。 【死日】 【死日】【死日】 【死日】【死日】【死日】 【死日】【死日】【死日】【死日】 …… 源源不断的“死日”像要跳出屏幕一般不断侵占视网膜,最后视线里只看到这两个狰狞的字,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眨眼闭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字化作一张张怨毒的鬼脸向他爬出来。 小心【夜】 容念用尽全力猛地靠在椅背上,拉开和屏幕的距离,靠着后脑撞击吃痛的力道,让自己短暂地脱离那两个字的污染。 终于能动了。 容念呼吸不稳,感到衣服下的身体全都冷冰冰的。 “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书房的宗定夜,忽然探出头来看向屏幕,一只手自然地放在容念的肩上。 颤了一下,容念靠在椅背上,喘着气说:“我的黑历史。” 宗定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从屏幕上移到容念的脸上。 窗外天色更阴沉了,书房不知何时光线变得极其昏暗。 只有屏幕刺眼的白光照亮两个人的脸。 宗定夜微微挑眉,苍白高冷的面容上,黑亮的眼眸定定看着容念,鲜红的唇角诡异微扬:“那应该是……我们的黑历史啊。” 容念表情缺缺,眨了一下眼,黑西装下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他语气平平,仰面望着宗定夜:“哦,我重说一遍,周苏生的黑历史。你跟他也谈过?什么时候,不会是跟我的时候,时间管理大师同时还跟他吧?那我品味有点问题。” 污染引发的生理性恐惧被理智强制压下去。 对面的诡异果然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宗定夜收起那副似笑非笑邪恶靡丽的表情,恢复一脸厌世的高冷。 又一次和开饭的机会失之交错,祂发出一声空虚的喟叹:“没有啊,我就只有跟你。周苏生是谁?” 或许因为刚从诡异到人反复切换,被放了羊,情绪有些失落,工作状态不积极,疑惑得并不走心。 容念缓缓偏头,用看渣男的眼神盯着祂。 祂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随手向后捋了一下搭在眉骨上的刘海:“这个不是你写的吗?有些瘆人,像是都市灵异故事。把解寂云写成这样,看来你很恨祂呢。” 精神污染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容念心不在焉,随口道:“可能因为祂当年撇下我出国留学,我太伤心了,因爱生恨,晚上哭啊哭啊,哭累了睡着做梦的时候,越想越气,爬起来梦游写下的。” 宗定夜深深看着他,神色沉郁冷静:“是吗?我听说文字是有灵的,带着深刻感情写下的东西会附着上诅咒的力量,只要相信的话,就会成真。成为故事的结局。” 放在容念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不知道是安抚还是掌控。 但那掌心传来的淡淡温度,比容念此刻浑身冰冷的体温丝毫还高一些。 容念平静地注视着祂,微笑:“是吗?幸好我不相信。我是个童话派,一般只喜欢美满治愈的幼儿读物。” 宗定夜低喃:“童话派吗?童话和都市怪谈,可是最容易出现黑暗故事的两大题材。” 祂挑了挑眉。 毕竟大家都知道,本该死去的解寂云现在的状态可不就是都市灵异。 宗定夜的手离开容念的身体,转过身面对着电脑屏幕,丝毫不受文字污染的影响,鼠标拖着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明明祂刚刚已经大致扫过一眼故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要从头看一遍。 容念在宗定夜操作电脑的时候站起身,远离椅子和屏幕。 精神污染的影响还在,他哪怕不看那些字了,现在余光里都感觉屏幕中飞溅出血色冰渣,甚至都能隐隐幻听出微弱的惨叫。 容念一面看着宗定夜的背影,驱散脑海里不断泛起的对怪谈故事的回忆,极力思考起对方刚才的话来转移注意力。 只要相信的话,就会成真……吗? 每个人都只能做自己身份允许的事情。 无论是容念,还是诡异。 大家都只是在规则下心照不宣的扮演。 可是,不要忘记你自己是谁。 解寂云是最投入的一个,从一开始就亲爱的亲爱的叫着,从始至终入戏着容念男友的设定。 无论是深情,温柔,醋意,悲伤,还是对第三者的恨,全都好像真情实感。 《周苏生的死亡调查报告》中描述的都市怪谈,也的确最契合解寂云。 祂就好像是故事里的诡异,因为诞生于“周苏生”的背叛谋杀,于是热衷于用同样的方式杀死所有身份是“周苏生”的人。 连执着于烹饪了情人身份的宗定夜,喂给容念吃,这一行为也完美契合着剧情逻辑。 如果容念不是先接触了那个大佬,从对方嘴里和规则书上看到,解寂云是单身,也从解寂云那里求证了这一事实,看到这份藏的这么深的调查报告的时候,很大可能会相信这就是前辈们留下的线索,是副本世界观的真相。 如果容念相信了…… 如果他在最后一天死亡,将这个调查报告当作结论提交给血字,到时候会怎样呢? 宗定夜浏览完了文档。 祂转身看着容念,微微歪头,温和道:“在想什么?” 在想,报告中还有两个角色位置,“周苏生”和“情人”的身份,如果按照他们各自扮演的身份,应该是容念和宗定夜的。 但在这份报告中却没有出现他们俩的名字。 是因为,容念从未真的将自己真正代入过周苏生……吗? 容念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等待回答的宗定夜,慢慢说:“在想,有些可怕。” 宗定夜:“你刚刚好像并不害怕啊。” 容念:“我一向情绪滞后,现在才开始反应过来。刚刚的麻木只是大脑临时性的保护性措施。” 宗定夜歪头,探究道:“不是童话治愈派吗?都市怪谈,不相信的话就不会有问题的。” 容念虚弱舔了一下唇,低落道:“我觉得你说得对,童话和都市怪谈的确都是容易出黑暗故事的题材。细思极恐。” 宗定夜神情不变,唇角微微上扬,微弱的弧度,昏暗的光影里,带来一种隐秘的氛围:“因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写下的怪谈,却没想到解寂云死了以后真的符合了故事,而惶恐吗?” 容念望着宗定夜,似蹙非蹙:“难道不该害怕吗?” 宗定夜看着他。 容念的脸上还带着之前被污染时候,挣扎过程中薄薄的冷汗,在昏暗的室内和屏幕反射的光照下,有一种莹润的感觉,面色微微的苍白。 紧绷的身体,看得出残留的精神污染,持续带来的生理性的紧张。 他没有表情,眼神微空地看着宗定夜,就像是真的惊魂未定,隐隐寻求依托的颓败破碎。 跟刚才虽然也一脸冷汗,大口喘息着,但表情缺缺,过分淡然游离的平静比起来,现在的确更像是受到诡异污染而恐惧虚弱的样子。 宗定夜走过去,将手放在容念的肩上,感受到他微微瑟缩了一下的紧张,原本有些诡谲艳丽的神情,却反而渐渐收敛消失了。 祂观察着容念惶然不安的神情,缓缓将脸凑过去,近距离和他对视,黑亮的眼眸里有索然无味的晦暗和更加幽深的沉静。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不用怕。” 放在容念肩上的手收紧,那张高冷的面容带上了几分温和怜悯的意味,却反而令人觉得拉开了距离,更加遥远,也更加没有感情。 这样近的距离,容念能清晰感受到,祂说话的时候是没有吐息的。 宗定夜的目光在容念的脸上凝聚着,虽然兴致缺缺,却将他每一分神情都收入眼中。 祂放在容念肩上的手指抬起,手指在容念的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垂眸看着祂的手指,像是想知道那微薄的冷汗的触感,漫不经心地说:“前提是不要在我面前过于恐惧,至少,不要现在恐惧。还不到时候。” 祂站直了,身体也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就好像意识到祂自己也是导致容念现在恐惧的因素之一。 真是奇怪,明明恐惧是祂狩猎的规则,但当容念真的恐惧了的时候,祂看起来好像并不满意啊。 容念“惴惴不安”地说:“刚刚那份调查报告并不长,但你好像看得很慢很久。你不害怕吗?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吗?” 为了表现不安,他伸手小心地牵着对方的衣角。 宗定夜诧异地低头,看了几眼他的手和自己衣角接触的部分。 祂好像不太适应,也可能是不理解,直勾勾地看着,反应慢半拍才回道:“嗯,有些令人惊吓的因素,很大概率是冷不丁看到,如果看得慢一点,就会发现不过是排列在一起的字。你现在再看的话,也会觉得普通的。” 似乎为了证明祂的话属实,宗定夜引着容念来到电脑前,将他的手放在鼠标上。 “试试。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容念“半信半疑”地看着向他保证的宗定夜,在宗定夜对他点头肯定后,“试探性”地再次操作鼠标打开那个文档。 这次居然连密码都不需要了。 打开的文档里仍旧还是那些文字,但一直到结尾,再也没有出过一次精神污染的现象。 的确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文字了。 就好像藏在里面的诡异力量,被不知名的力量吞噬或者抹杀了。 容念想起,刚刚宗定夜看的时候,屏幕里似乎有一些微小飞溅的血色冰渣,而且还有一点疑似惨叫的声音,只是他都当作精神污染的副作用忽略了。 但如果那是真的呢。 诡异除了吃人,会不会也会吃同类? 容念看向旁边的宗定夜。 凶手除了祂,没有其他。 所以,宗定夜特意带他来这里,是因为只有他扮演的周苏生这个身份才能打开这个电脑和里面的诡异文档。 祂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开饭? 而不是试图让容念相信这份报告? 也是,宗定夜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这样的,表现出来的神情,说出的话语,和祂真实的目的想法,一直都是错位相反的。 他们俩个也算是互相给对方送外卖的关系了。 宗定夜:“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容念看向祂。 宗定夜的眼神看起来尤为温和耐心。 让自己的心理一直维持在恐惧状态的容念:“可能……可能是解寂云表现得有些疯,祂好像是真的像这个故事说得那样,想让我吃了你。我怕沦落到故事里那个周苏生的境地。” 宗定夜的脸在阴影之中,唇角似有若无微扬:“你又不是周苏生,不会的。” 可他难道不是在扮演这个身份吗? 容念:“我们什么时候去葬礼?” 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公寓吧。 他们一起从601出来,这次去电梯口的时候,宗定夜却忽然牵住了容念的手,拉着他站在原地不动。 容念看到,电梯并没有停在6楼,而是正在从18楼一层一层往下。 容念看向宗定夜,毕竟是祂说得,解寂云出不来1801,是地缚灵。 宗定夜:“来得未必是解寂云。” 说完,祂拉着容念从容地走向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下走。 走得不紧不慢,一点也看不出来着急。 下到理论上的第五层,宗定夜准备继续往下。 “等一下。”容念挣开祂的手,“我要去看一眼。” 不等宗定夜的反应,他自行快步往501走去。 这一次容念的指纹也仍旧打开了501的门,而里面的场景也仍旧和1801一样。 门后没有贴规则书。 房间里没有尸体。 容念进到书房,电脑没有线。 按启动键也没有反应。 但容念在电脑主机的夹缝发现一张隐藏的纸张。 大门外传来宗定夜开门的声音。 容念蹲下,飞快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我是周苏生。】 分辨不清的笔画,乱码一样。 后面笔迹突然又恢复正常。 【不,我不是周苏生。】 【副本乱了,所有人的身份突然变了。】 【我是解寂云请来的私家侦探,帮他调查身边闹鬼的事件。】 宗定夜的脚步声穿过客厅。 【解寂云是单身】划掉。 【解寂云有一个恋人】 【解寂云的恋人叫】,涂抹不清的笔画。 很难辨认,但容念还是从被层层涂抹掩盖的阴影里辨认出那个名字不是三个字,是两个。 【探索失败。世界观改变。】 吱呀,书房的门被推开。 【他死了】 【失控】 【一定不能让他死】 【小心【夜】,祂是】 “在看什么?” 一身蓝西装的宗定夜在身后俯视着容念,问道。 第 25 章 污染 第25章 25、 容念没有回头,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双手自然插兜。 他偏头向一侧弯了弯腰,看着电脑的主机,回头对宗定夜道:“奇怪这些线去哪里了。” 宗定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1801,当然也不可能打开1801的电脑。” “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容念往书房外走去,一边随口问道,“这里每个1801都有人住吗?” 宗定夜和他一起:“一般来说,困住了多少人就会生成多少1801吧。” 容念想起梦中的“魔方”一样无穷无尽的大楼。 容念:“但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尸体,是主人逃出去了吗?” 宗定夜转头看着他,一脸高冷,唇角似笑非笑:“你也想逃出去吗?” 容念望着祂的眼睛,维持着恐惧的心理状态:“你不想逃出去吗?” 宗定夜忽然靠过来。 容念下意识向后,但他们正站在门口,身后就是门框。 宗定夜俯视着他:“为什么要逃?” 祂品尝着容念的恐惧,目光在他的唇上扫过,落到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的地方,黑色的西装露出白色的衬衣领和袖子,像适合放在灵堂棺木上的黑白玫瑰。 看到他因为紧张隐忍小幅度的吞咽。 就好像……真的恐惧一样。 宗定夜俯身微抬着脸望着容念的眼睛,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更加靠近,耳语一般低不可闻,说道:“就算是诡异,你不是也杀过吗?” 说话的同时,祂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冲着容念心脏自上而下捅刀插下去的姿势,正好是“杀过”的一瞬。 动作力度极其干净准确。 容念的心脏因为祂的举动噗通失了一拍。 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 看到宗定夜的手附在他的心口,目光却一瞬不瞬望着他,说:“跳得好快。” 祂的手中没有刀。 容念当然没有受伤。 但是,宗定夜是怎么知道的,他有可能在真正的第三周目,或者在梦里的某一次循环里……这样杀过解寂云? 除非,宗定夜当时也在场。 容念望着宗定夜的眼睛,那双黑亮深沉神秘的眼睛仿佛看穿一切。 好紧张。 被诡异撞见自己杀人,啊不,杀诡异,该怎么办? 祂总不会……报警吧。 宗定夜的神情沉稳而克制,沉静的表象下,却带着暗流汹涌的危险:“就算一直生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对人类而言,如果变成像解寂云那样的存在,不是就能永生不死了吗?是个很大的诱惑,对吧?如果一个人感到孤独,我也可以陪着你……” 祂的脸还是人的样子,并没有像解寂云诡异化时候那么惊悚直白的变化。 但意 思已经很明显了。 对方应该也无法再掩耳盗铃下去。 果然,容念眼神游离望着祂,像一朵被迫盛开于黑夜淤沼的花,充满一种像是要逃避又颓然绽放的美,好像是要摇头,却又不算,像是要否认又像是拒绝面对。 宗定夜偏头盯着他,晦暗低沉的语气:“你觉得怎么样?” 嗅到了恐惧的芬芳。 被祂困住的人,清澈惊惶的眼眸怔然地望着祂,像恐惧到不知所措,空白僵硬,强忍着却还是害怕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却又还维持着一线理智,是……只要一开口就会压抑着哭腔小声求祂放过的程度。 果然,他的唇颤了一下,开口说:“我觉得很好。” 我、觉、得、很、好? 宗定夜:“……嗯?” 容念蹙眉望着宗定夜,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好的社交障碍。 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天使投资人呢,虽然没太懂对方投资回报的套路,但都叫天使了能是什么坏人吗? 宗定夜微微俯身,几乎是将他困住门框和祂之间。 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说话的时候轻轻为他整理衬衫和西装的衣领。 如此亲切友善。 这种情景下无论是推开对方,还是直接从对方胳膊下钻出去,都有点不太礼貌了,也不优雅。 容念抬起手。 宗定夜以为他想要推开自己的胳膊逃走。 但是,却看到容念忽然主动靠近了自己,祂感到对方左手的手臂擦过祂的侧腰,绕到后面然后……抱住了祂! 宗定夜:“……” 容念那只抬起的右手将宗定夜撑在他头上的胳膊自然地压下去,发现压不动的时候,坦然地指示对方:“下来一点啊。” 宗定夜顿了一下,放下胳膊。 看到容念露出一点微笑满意的神色更加靠过来,腰上抱着祂的那只左手收紧,而抬起的右手揽住祂的肩,在祂的背上拍了拍,然后感到那只手移到祂的头上,像是搂着祂的头又像只是揉了揉了祂的头发,在祂的头上拍了拍。 宗定夜全程:“……” 容念礼貌拥抱这位天使投资人。 这种高级复杂的社交情景,太为难社畜了。 走神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怎么办。 还好,终于想到了。 虽然社畜没什么经验,但他看过的影视剧犯罪片里有那种社交情景,比如一些西西里教父电影,当被邀请加入某些邪恶组织,拒绝的时候,合作伙伴通常都是要拥抱的。 虽然拥抱过的基本后来都要死。 但拥抱的时候就不用直接说拒绝的话了,退场当下最起码也是优雅体面的。 宗定夜的身体很僵,一动不动伫在那里,没有礼貌的回应,什么也没有,包括表情,像营业水平差劲的爱豆,但还算配合。 看来对方不太喜欢这种社交方式啊。 容念:“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再次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侧脸,顺势放开手,后退着顺利走出去祂控制下的那片领域。 一边对宗定夜说,一边转过身去:“我去一下洗手间,稍等一下。” 洗手间的门从内关上,反锁。 容念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拿出那团仓促折叠的纸,展开。 刚刚他还没有来得及看完最后一句。 “嗯?” 只见纸上最后一句写着:【小心夜晚,不要在夜晚入睡】。 容念难得疑惑,他刚刚看到的确定是这句吗? 总觉得好像有些奇怪。 口袋里还装着折叠好的《1801房间守则》。 容念打开一眼从头扫到尾。 第十二条:不要忘记你自己是谁。 容念微微一顿。 之前上面一共是十二条吗? 他为什么会记得是十一条? 一连两次记忆有误。 对自己的记忆不自信,容念立刻从头细看了一遍规则。 《1801房间守则》: 1: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身份是留在公寓的唯一凭证,请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2:每个人都只能做自己身份允许的事情。 3:解寂云很欢迎别人和他一起共同进餐。可以大胆尝试他的厨艺。 4:厨房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和使用的。 5:肉类都放在储物室的冰柜里。 6:餐桌是进食的地方。 7:解寂云是单身。 8:解寂云只能待在1801,无法出去。 9:小心夜晚,不要在夜晚入睡。 10:不要恐惧。恐惧是危险的源头。 11:想办法离开1801。 12:不要忘记你自己是谁。 容念瞳孔骤然一颤。 【第八条:解寂云只能待在1801,无法出去。】 是多出来的。 之前绝对没有,否则他也不会问宗定夜了。 【第九条:小心夜晚,不要在夜晚入睡。】 可是他分明记得,原本的第九条应该是:【宗定夜不存在】。 容念隔着门看向此时应该正等在客厅的宗定夜的方向。 “……有一点最重要,亲爱的在祂面前的时候,不要产生任何负面的想法,也不要像刚才在我面前那样写那种……” 解寂云的那句被宗定夜的出现打断的提醒。 “……收回对我那些指控的想法,对你会比较好一些。” 电梯口,宗定夜对他说的那句,以为是温和的威胁的提示。 “……只要相信的话,就会成真。” “……不相信的话就不会有问题。” 对601电脑里发现的都市怪谈故事的态度。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写。” 在他第一次书写规则时候的阻止和提醒。 西瓜会变成人头,也根本不是什么1801房间的特性。 不是相信什么怀疑什么,就会受到1801灵异磁场的影响成真。 而是因为……宗定夜在他身边。 宗定夜,才是那个让负面的相信成真的因素。 【小心【夜】,祂是】 一种令人悚然的真实的恐惧,悄悄爬上脊背。 宗定夜,到底是什么? …… 书房的门口。 宗定夜还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精美的人形木偶。 这个世界,哪怕是怪谈,也是讲规则和逻辑的。 但容念没有。 直到现在祂也不知道,容念的规则是什么。 和对方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好像能和容念胸腔里的心跳一起共振。 祂只能顿在那里,顺应着容念的规则,让容念抱得更加顺利。 祂明明这样配合,但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为什么?” 宗定夜神情晦暗偏执,轻声:“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则?” 一片寂静。 许久。 祂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来,像是迟来的想到应该要回应的。 “哈。”病态,无法满足的喟叹。 祂抬起头仰着脸,露出修长苍白的脖颈。 凌乱的刘海下幽深的眼眸黑星一样,亮得惊人。 轰隆。 大楼外,阴沉的天色霎时变黑,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想污染看看。容念的规则。”! 孤注一掷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