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1. 第 1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十一月中旬 文/祝明朝 2024.3晋江独发 二零一六年，已过处暑。 云城却依旧热得不像样子，蝉鸣悠长，起伏中隐隐透着支撑不住的倦怠。 容妍坐在梳妆台前，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温热的日光从窗台洒进来，映衬着镜中人姣好的侧脸。 昼长夜短，再加上是周一，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她通常会醒得早些。 收拾好之后，拿着包，就去了公司。 “容经理，早上好。”迈进嘉创的那一刻，前台小姐露出就标准的职业微笑，跟她打招呼。 作为云城这两年新锐的物联网公司，嘉创不仅规模扩了一倍，门面也是精挑细选的，前台小姐各个身材高挑，训练有素。 “早上好。”她也笑回，而后便步履生风地往办公区走。 到了工位，放下包，习惯性地先整理桌面，又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后，才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 刚处理了几份邮件，助理许未走过来，言简意赅，“妍姐，杨总监说让你十点去趟她办公室。” 容妍头都没抬，应声道：“好。” 回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周一，多数是任峰主持周会。 她点鼠标的动作一顿，从电脑前移开视线，抬眸看向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许未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她是她亲自挑选的人，跟了她快两年了。 当初在最后一轮的面试之中，除了她和她师出同校，自身的学历能力够硬，容妍就是看重了她做事的机灵和靠谱。 小姑娘说不知道，就真的是不知道。 她虽疑惑，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到杨莹雪办公室后，她才发现其它几个产设经理也在。 乌压压的一群人站在办公室，中间的杨莹雪下达的命令却只有两句。 “把各自手下这两年的产品资料整理出来。 等待备用。” 直觉告诉她，应该有大事。 快十一点的时候，任峰从办公室出来，满脸笑说：“刚刚和YN方商量好——” 作为一司之主，任峰不是轻易喜怒形于色的人，在公司，公事公办，大多是冷脸。 如今却满面春风，容妍想，这大事极有可能是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猜测就被证实了。 “周三上午，YN的程总会来我们公司考察。” 此话一出，男生反应大都很镇定，女生却如同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开来—— “是投资吗？还是共同做项目啊？” “YN和我们合作，真的假的？” “YN科技和我们公司合作，那是不是就可以见到程临远了？” ...... YN是近年来异军突起的科技公司，总部在北城，在云城也设有分公司。 创始人程临远年轻有为，在商场上手腕凌厉，运筹帷幄，不过短短三四年，就带领YN在竞争激烈的北市闯出了一条生路。 后续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已是成为掌舵级别的科技公司，商业版图也在进一步扩大。 前年间，YN成功上市，带动着股票的飞升。 程临远也由此身价疯涨，一举成了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是如今科技圈里最年轻的资本。 但为人低调，除了几张财经和商业杂志上的照片，鲜少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嘉创虽然这两年来发展势头强劲，在云城之中也算小有名气。 但也不过是云城里众多公司的沧海一粟，对比云风、安晟等这些头部物联网公司，嘉创只能算中等。 YN和嘉创合作，怎么看都像是后者占了便宜。 对于原因，容妍也多少猜到了一点。 应该也是顺应物联网的浪潮，尤其是近年科技发展迅速，智能家居产品、智慧医疗产品等板块，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风口。 而嘉创这两年就集中开发这几类产品，在这一领域上算得上是先锋。YN多半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任峰伸手在空中点了点，示意安静，众人停下来，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YN为什么来？就是来看我们值不值得合作，值不值得投资。” YN的投资，不仅数额十分可观，而且连着技术、人才都支持，背靠着这棵大树，赚得盆满钵满绝不是天方夜谭。 只是程临远的眼光毒辣，在成堆的合作案里，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引得下面的公司明争暗抢，斗得那叫一个激烈。 容妍没想到YN居然会向自家公司递来橄榄枝，只是如今，重要的是如何拿下这橄榄枝，傻子才去管他抛来的动机。 说罢，任峰接着强调，“这两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务必把YN这单拿下。” 众人齐声，“是。” 下午，一行人进会议室开会。 容妍抱着电脑和笔记本，和其他几个产品经理一起进去，进门之前，和杨莹雪先碰上了。 女人中长发，妆容精致，红唇鲜艳，一袭白色职业套装，利落又干练，妥妥的女强人形象。 她算是公司的二把手，手下不仅有产设部，还兼管着其他部门，也是她的直属顶头上司。 她先开口，尊重地打招呼：“杨总监。” 杨莹雪看了她一眼，简单点头，回了个“嗯”。 进去后各自落座，任峰坐主位主持，杨莹雪坐在他右手边第三的位置，她则坐在她的后面。 开始讲这周的规划，重点围绕周三那天，做了详细的部署。划分清楚后，就把任务各自分配了下去。 从研发部、采购部、设计部到营销部、公关部等，一个不落，各有其职。 到产设部的时候，任峰开口问她：“容经理，公司的产品区你来做产品讲解，没问题吧？” 容妍放下记笔记的笔，点头，音色沉静，“没问题。” 任峰满意点头，抓重点总结了一遍会议安排，沉声拍板，“散会”。 结束后，众人散去 容妍回了工位，开始看新产品数据分析。不多时，面前的座机响起，内线，来自她的顶头上司。 她接起来，“杨总监。” 杨莹雪简明道：“来一趟我办公室。” 挂断后，她不敢耽误，径直往杨莹雪办公室去。 进去后，杨莹雪坐在电脑前，朝她递来文件，是一份汇总好的产品资料，还标注了重点事项出来。 她手下有“五虎上将”，个个单拎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容妍在其中不是资历最深的，但能力是公认的强。 关键时候，她自然拎得清该重用谁。 清楚她的实力，杨莹雪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想到这次的特殊性，她出去前，还是嘱托了一句：“下去好好准备，不要出差错。” 产品讲解她不是第一次了，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么郑重，容妍也不敢马虎，点头道：“好。” — 日月交替换盏，转眼到了周三。 知道这一天的重要性，容妍不敢懈怠，闹钟一响，就麻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收拾。 正式场合，她选的还是万能的职场穿搭，白裙搭黑色西装外套，外加黑色高跟鞋。 脸上的妆容清浅，微卷长发被她全数扎了起来，一副职场丽人的形象，简约又职业。 到了公司，门口的植物翠绿葱郁，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养护着的，地板锃亮，清晰得可以倒映出她口红的颜色，连平常容易忽略的盆栽底下、门上方都是一尘不染。 这些显著的变化，可见对方之重要。 将近十点，任峰带领一众人员站在公司门口站着，翘首以盼。 容妍站在靠后面，前面是杨雪莹和其他领导人，任峰一人站在最前方。 不久，几辆黑车稳稳停在门口，一行人走出来。 她不用猜就知道，走在中间的就是YN的总裁，程临远。 男人黑发拢了上去，露出清逸流畅的面部轮廓，骨相优越，五官也生的极好，俊眉朗目，是人群中是一眼可见的出众。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平整且有质感，衬得人愈发清俊挺拔，银色腕表闪着低调而不失奢华的光亮。 程临远背脊笔直，不疾不徐走在最前列，旁边类似是他助理，身后是一众西装革履的人员。 走近的时候，目光漆黑如墨，不经意间扫过来，与后排容妍打量的视线撞上。 她呼吸骤停，面上依旧保持着 2. 第 2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容妍心下一紧，以为他还有其它的指示，她收回后撤的脚，抬头看去。 男人神情平淡，开口道谢：“辛苦了。”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产品经理，哪里能让一个日理万机的科技公司总裁跟她说辛苦了。 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员的面，其中还有她的老板。 虽然，他也跟任峰说辛苦了，但她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故作着镇定，连忙微笑接话，“没有没有。是我应该做的。” 任峰这时走过来，小心询问：“程总，那我们接着去其他区域参观下？” 程临远点了点下巴，淡声说：“好。” 任峰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便跟着他，接着往前走了。 容妍功成身退，回了产设区。 和技术人员一道，整理着产品，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往工位走去，边走边复盘刚刚的表现，讲解没有问题，问答也流畅…… 没出差错，她悬着的心渐渐放了回去。 才走到办公区外边，就看见几个年轻的女生正围在一起八卦着—— “程临远本人又高又帅，比照片还好看。” “你看他这肩宽腿长的，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听说他才二十八岁，年轻有钱又帅，完美男人啊！” “……” 容妍站在她们背后，轻咳了一声，曲起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要聊八卦等会再聊。” 正色说：“现在，都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了来。” 低头间，瞥见那女生手机上的照片，背景虽然有些模糊，但程临远的脸赫然醒目。 虽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不能拍照录音，但也架不住总有要出格的人。 她无奈，忍着怒气说道：“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偷拍YN的人，更不要上传到网上。侵犯他人肖像权本就是违法的，何况对方还是YN的人，他们公司法务部的能力不用我多说吧。” 扫视了一圈后，严肃开口：“拍了照片的，趁早删掉。否则，后果自负。” 那些女生看她这架势，也不敢多言，点头说道：“我们这就删，容经理。”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再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容妍看了她们一眼，没应，转身回了工位。 这两天重点忙着产品讲解的事，文件都已经堆成山了。打开电脑，先把邮件一一回复了，又开始看桌上的文件。 期间，许未又过来汇报说，新产品的测试出了错，要她去看。 一上午忙得团团转，等到空闲下来，她打开手机，时间差一刻钟到十二点。 微信上弹出消息，容妍点开，是她闺蜜徐清与，问去哪儿吃饭。 徐清与是另一家公司做营销的，这一片都是办公楼，两家公司挨得不远，平常中午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约饭。 她回了家餐馆的名字，是家新开的韩国菜，前两周她俩就说一起去尝尝，但中间有事耽搁了，到现在都没去。 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外走，杨莹雪迎面走过来，大步流星，“容经理，等会跟着我们一起，和YN方吃个饭。任总怕会问讲解的产品，点名要你跟着。” 知道上面对这次合作的重视程度，容妍没办法推脱，点头答应，“好的。” 她拿出手机，给徐清与发消息，说自己来不了了，解释了缘由。 两人自高中就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事出有因而爽约，徐清与没有说什么，“生气”地让她下次补回来，她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和杨莹雪一起下楼后，两人便在门口等着，同样站着的，还有其他几位财务部、研发部、营销部的高管。 许是已经把那边安排好了，任峰只身走过来，商讨着他们的座次。 最后，她、杨莹雪和研发部的高管上了他的车，剩下的坐另一位财管的车。 任峰的车先行，后面是程临远的黑色宾利，两车相接，先后汇入车流。 刚走过一条街，就遇见一个十几秒的红灯，任峰踩下刹车，转头过来，“等会跟YN的人吃饭，都机灵点，好好把人招待好了。” 这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任总，您就放心吧，我们肯定卯足了劲招待程总。”杨莹雪坐在副驾上，附和着接他的话。 绿灯即将亮起，任峰边打着方向盘，边跟他们分析，“YN的投资是块肥肉，圈里多少公司都想来分一口，如今摆在我们面前，说什么都要拿下，这单如果成了，对我们公司后续的发展大有裨益。” 杨莹雪和研发部的高管自然是一百个同意，容妍坐在后面，也点了点头。 — 车辆平稳前行，不过十多分钟的样子，就到了目的地。 容妍下车后，才看清地方，是家传统的中式餐厅，门前一树绿荫，阴凉蔽日，砖红的古老建筑隐匿在绿意之中。 云城这几年都在大规模的改造，中心几乎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只有几处年代悠久的老建筑没被破坏。 任峰看来没少花心思，竟能在闹市中找到家曲径通幽的胜地。 应该是提前安排好了，众人才站定，就有女侍者过来引路。 餐厅环境雅致清幽，空气中暗暗浮动着高端檀木的香气，人不多，看得出来私密性也很好。 容妍跟着他们，穿廊过巷，进了一个包厢。 高级古朴的圆木桌上，摆着几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还有一瓶茅台。 任峰不知道程临远喝爱白的还是红的，所以两种都备着。 看着那摆着的人民币，容妍也知道任峰下了血本。请投资人吃饭，场面不能丢，还处处都要照顾妥帖，把人哄高兴了，才可能拿下投资。 所谓酒越贵，想合作的情意也就越真。 学生时代，接受的都是清高的文化教育，她没由的厌恶酒桌文化。后面工作了，免不了在酒桌上谈生意，才知课本上的寥寥几字在现实里披靡又深奥的运用。 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此是怎样的态度了。 各自落座后，侍者走进来，端着一壶茶水，把菜单递来，任峰当然让程临远先点菜，后面他又再加了几样。 容妍进门时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这种工作上的应酬，她过来就是来当陪衬的，又何必出头。 任峰安排位置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忽略了她。 圆桌上，主位上的男人气定神闲，到底是经历多年沉淀后的气场，光是坐在那里，就平白生出一股压迫感来，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任峰坐在他旁侧，往后顺延，都是各自公司的高管，容妍则坐在他左手的末尾处。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 只是偏偏事与愿违。 程临远看向她的位置，突然发话，“容经理，今天讲得不错，” 话音落下，桌上人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到她身上。 男人自顾自地倒了盏茶水，话还未完，“产品的大数据人群分析也麻烦发我一份。” 猝不及防被投资人夸，容妍停了下，微笑回道：“程总过奖了。”迎上他的视线，点头应下来，“我回去就发给您。” “程总真是有眼光，容经理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将。”任峰接上话茬，还不忘奉承他一句。。 程临远抿了一盏茶，客气地与其周旋，“肯定也是领导的好，底下的人才这么优秀。” 不愧是是沉浮商场多年的游刃有余，一句话就夸了三方，滴水不漏的。 “如今公司的事务越来越多，自然要让手底下的人多历练，才能独当一面。”杨莹雪找准时机，加了进来。 容妍听见她的话，心里一阵发笑。 说实话，仅凭杨莹雪的能力，坐在如今的位置上，多少有点德不配位的意思了。 产品上的能力还算勉勉强强，管理却是一窍不通，典型的“甩手掌柜”，靠着和任峰打拼多年的情分，才有个产品总监的位子。 程临远勾着笑，像是赞同的样子，轻微点了点头。 正巧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精美菜肴陆续呈在桌面，任峰看了几眼，忽然冒出个大胆想法，试探性问：“程总是云城人？” 程临远放下茶盏，身体往后靠了靠，摇头，“我算半个云城人，但我母亲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我在云城读的高中。” 此话一出，众人都一阵意外。 任峰震惊之余，笑着跟他攀谈，“难怪看您点的有几样都是云城的特色菜。” “好久没有吃到云城的菜了，倒也是想念。”男人慵懒地笑了笑，解释道。 任峰心下更喜，热情招呼，“那这次程总也算是回了家，等会可要好好地喝上几杯。” 程临远搭在桌上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谢绝道：“任总，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下午还有会，实在不能喝酒。” “这样，”他直起身来，从容不迫地又倒了杯茶，朝向任峰举起，“我以茶代酒，敬任总一杯。” 任峰连忙倒了杯白酒，笑着与他碰杯，“那我就以酒代酒，敬程总。” 一干而尽后，想起他刚刚的话，小心打听，“程总读的是云城一中吗？” 他是一中毕业的，如果两人是校友，那合作的事情便更有希望了。 他又摇头，“不是。”目光悠远，缓缓开口，“是附中。” 听到“附中”，容妍也一愣。 任峰重复了一遍，想起什么，问杨莹雪：“杨总监，我记得你好像也是附中的？” 嘉创的这几个高管他都熟悉，都是外地的，只有杨莹雪是云城本地的。 杨莹雪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下两下，笑着说：“我高一是在附中读的，后面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就转学到了一中。” 随后朝容妍的方向看过去，“小容是附中的。” 任峰顺着她看向容妍，用眼神询问。 “对，我高中三年都是在附中。”她坐在圆桌后面，礼貌回道。 看出两人年龄相近，任峰忙问：“你是多少届的？” “08届的。”她如实回。 小时候容青东和颜芳都忙，没时间照顾她，再加上她自己也聪明，上小学就比同龄人早一年。 程临远呷了一口茶水，回道：“我是06届的。” “这不是巧了，程总在这都能遇见学妹，”任峰差点高兴得拍手。 程临远轻笑了一声，神色未明，“是挺巧的。” 想着如果她能和程临远攀上点关系，也是好的，于是又转头问她：“那你和程总在学校没有见过吗？” 容妍想了想，记忆里的确没有他的名字，诚实地摇了摇头。 任峰看见她的反应，微沉了些脸色，有些失望。 他都不知道是说她心眼实诚还是没有眼力见儿，换了别人，巴不得顺杆往上爬混眼熟，她倒好，郑重其事地 3. 第 3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约莫半月后，容妍正在电脑前核对最终版产品数据，她这里过了关，还要把数据下发给业务分析师、测试工程师，时间很紧。 旁边的座机响起，内线。容妍空出手来，接听。 不是杨莹雪。 “容经理，这周六我约了程总一起打球，你把时间空出来，跟着一道。”刚接起，任峰的命令就传出。 “后面我把具体时间地点发给你。” “好。” 周六早上，容妍按正常的作息洗漱、跑步、吃早餐、收拾，快到九点半，才开车去了任峰给的地点。 她刚停好车出来，就看见任峰的车到了，便站在一边等。 他从车里下来，阔步迈着，容妍先喊了一声任总。 多少是见合作伙伴的场合，两人都是半正式的穿搭。 任峰边走边系着西装扣子，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朝她努了努下巴，“时间还早，进去等吧。” “好。” 她跟在他后面，进去后，她才看清里面的容貌。 偏现代的四合院子，草木青葱，茶花未落，青灰色的石砖从中铺开，一路延伸到四边厢院，假山上的溪流潺潺流淌，整体都是一派安详怡人的景色。 她猜想，应该是家私人的台球馆。 暮夏已过，云城褪去了灼热，气温如同晾着的凉白开水，温和沉静。 两人在中间的四方桌边坐着，晒着太阳，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 任峰背靠着椅背，姿态闲散，容妍却紧绷着，手撑在扶手上，头靠着小憩。 他是老板，在私下，他可以放肆，但她不行。 任峰突然想起什么，从木椅上坐起来，看向她，“你台球水平怎么样？” 她想了想，保守回答，“一般，不算很精通。” 任峰松下一口气，继续躺回去，“那就好。”顿了几秒后，跟她吩咐，“一会见机行事，少赢多输。” 容妍会意，这是要做局让程临远赢得光彩又高兴，抿了抿唇后，低声回道：“好的。” “容经理，拿下了这单，奖金少不了你的。”任峰悠哉躺着，懒洋洋开口。 听见奖金，她心里暗喜，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谢谢任总，我一定好好干。” 任峰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话题了。 不多时，他的手机便响起，程临远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到了。 挂断后，两人立马走去门口迎接。 “有失远迎，程总。”任峰快步走过去。 程临远淡然地笑着，似乎并不在意，“客气了。” 偏头与容妍的视线对上，后者微笑打招呼，“程总。”男人点头颔首，以示回应。 许是不在商业场合，男人黑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半边俊气的眉眼，白衬衣下，黑色西裤笔直垂挺，外面搭了件颀长的黑色风衣，整个人少了点工作时的冷感。 只是周遭还是散发着沉淀后的强大气场，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旁边还有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姓何，容妍记得，那天在饭局上，他说自己也会打。 打完招呼之后，四人一齐进去。 程临远打量着四周，挑眉问，“任总选的地方？” “对。”任峰也环顾了一圈，从善如流解释：“麻雀虽小，但胜在干净和隐秘。” 程临远认同地点了点头，应声朝他道谢：“任总有心了。” 里间，四人各执一杆球杆，打的是传统中八。 屋里洒进阳光，气温渐渐攀升，任峰和程临远都脱了外套。 任峰虽也健身，但年纪渐长，还是逃不过中年男人的通病，有些发福，对比之下，程临远则显得清爽许多。 男人身材很好，宽肩薄背，劲腰精瘦，身上的肌肉紧实却并不夸张，透过衬衣能微微看出形状，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击球的时候，腰身下榻，手掌张开，轻拱起，骨骼分明的手上，青筋尽显，像是杳蔼流玉间，隐约起伏的山脉。 薄唇抿着，眉眼间尽是锐利，动作干净，利落又有力。 几轮之后，除容妍之外的三人，各赢一局。 任峰看着这局面，想着光各打各的也没有意思，临时起意，提议道：“不然咱组队打？两两一组。” 程临远被勾起了兴致，笑问：“怎么组？” “那就我和程总带头，各带一组？” “行。” 言外之意是让剩下的人自己选哪一组，何总看着容妍，绅士的谦让，“女士优先。” 容妍不知道会组队打，一时也犯了难。 任峰看她踟蹰的样子，知道她有顾虑，笑着开导：“容经理，没事儿，你随便选。”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时候，她选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要让程临远赢得高兴。 许是赢了球，程临远一身慵懒，望向容妍时，嘴角眉梢都带笑，嗓音清冽，“跟谁？” 男人背光而立，柔热日光洒落下来，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落进含笑眼眸里，散成细碎的星光漩涡，不由自主地引人沉沦。 “跟你。” 她不受控地坠入，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安静得出奇。 任峰倒是一点都没注意到她的干脆，只关注如何分组，大手一挥，板上钉钉，“好，那就你和程总一组。” 事已至此，容妍自觉走到程临远身边，两方形成，围走对弈。 一刻钟后，任峰放下球杆，咧着笑意夸奖，“程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不仅事业成功，台球也打得好。” 程临远淡淡应着，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任总承让了。” — 室内空间宽敞，两张球桌，中间用屏风隔断。 又结束了一局，依旧是她和程临远赢。 陈总不服气，笑拉着任峰去了另一张球桌，说要论个输赢来，程临远和她便留在原桌。 四人突然变成两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程临远随意地扫了容妍一眼，慢悠悠问：“打吗？” 来都来了，不打在这里干站着更尴尬，她点头，“打。” 他朝她点了点下颌，“那来。” 刚刚陪着他打了那么多局，她承认，他很强，是经过一定训练的强，只是她更强。 当年她哥容昀差点走上职业道路，她从小跟着他，在他手把手的教下，学了他哥不说有九成功力，七成是绝对有的。 她这水平，连容昀都说打职业没有问题。 而适才，她说的也不是实话，工作这么多年，她早已知晓了圆滑处事，不抢风头落人下风便是她最先学会的。 容妍思忖着，赢不难，怎么悄无声息地输才是个问题。 台球早已摆好，她低头擦粉，开球。程临远看她的动作，眉眼跳动了下，闪过一丝惊艳。 她打纯色球，他打花色，两人围着球桌，你来我往，看起来互不相让。 容妍缜密地计算着球的路线和角度，良久，他的最后一球进洞，他胜，容妍心里松了一口气。 男人站在球桌那侧，盯着她，笑问：“骗我？” 容妍一时没跳转过来，不知所以地愣着。 程临远放下球杆，神情平淡，“你放水了。” 陈述句，不是反问语气。 < 4. 第 4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又忙了一周，新产品的数据终于尘埃落定，嘉创和YN的合作看起也很顺利，大事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容妍总算忙里偷了个闲，有个空闲周末。 周五下班，她回了父母家，粗略算算，上次她回家已经是一月以前的事儿了。 自打工作后，她就一个人住。周末得空时，才会回她爸妈家住两天。 老两口住在云城的老城区，开车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刚开门，就听见她母亲颜芳在厨房里念叨：“我下午买菜回来的时候，遇见小区里的王妈，说咱闺女怎么还没有男朋友，要不要她给介绍。” 容青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听到动静，抬眼看向才进门的容妍，笑说：“说曹操曹操到，你妈正说到你呢。” 容妍放下包，手撑在鞋柜上换鞋，淡声回她爸，“我听到了。” 换上拖鞋后，就走进厨房里洗手，颜芳手上正理着一把湛青汪绿，她开口提醒，“妈，你别听王妈的，她就是干这行当的。” 王妈原名王美珍，是她们小区里有名的“媒婆”，最喜撮合对象，小区里的媒都要被她说个遍了。 颜芳“嘶”的一声，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王美珍哪里是干这行的，人家是正经八百的街道办人员，前几年，她无意间撮合成了小区里的一对青年男女，这才阴差阳错地开始“说媒”。 颜芳懒得跟她计较这个，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笑眯眯打听道：“上次那个怎么样？有戏吗？” 容妍在边上倒了杯水，喝前说，“有戏——”， 听见这两个字，颜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期待着她后面的进展。 水见底后，她才补完后面的话，“才怪。” 她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瘪了下来，不甘心地追问，“怎么就没戏了？那小伙子看着挺好啊，老实本分。” “就是没戏。”她淡淡地回。 那天她说自己去不了后，颜芳的轰炸就没停过，第一句就把她吓了一跳。 “不去就别回来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没回她妈的消息，一方面是她当时确实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另一方面，她也抱着逃避的心理。 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冒出来，她吃完晚饭后，点开微信。 才回了一句，颜芳就一顿天花乱坠的输出，兜转几回的意思就是，她不去也得去。 隔着屏幕，容妍都能感受到她母亲不容置喙的语气，还有那压抑着怒气。 架不住颜芳的“长枪短炮”，她败下阵来，同意了。 结果显然，依旧没成。 那男生确实如颜芳所说，老实本分，准确来说，应该叫木讷呆板，是很典型的工科男生性格。 吃饭间，两人的话题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简直无趣的很。 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来相亲的，两人都没多大意愿，逢场作戏罢了，连微信也没加，吃完饭就散了。 她走出厨房，边走边劝道：“妈，你别操心我的事了，”又好心提议，“你没事儿可以去跳跳广场舞，打打牌啊。” 颜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把豆角，“不把你的人生大事解决了，我哪来的闲工夫搞这些。”说话间，择菜的动作也没停下。 她摊在沙发上，开始打感情牌，“妈，我还年轻的嘛。” 颜芳白她一眼，边择菜边呛她：“二十六是还年轻，过了年就二十七了，虚岁就是二十八，现在来说，四舍五入就是快三十了，那时候你还年轻吗？” 容妍撇了撇嘴，心里腹诽，她七月份才过的二十五岁生日，离二十六还差了大半年，怎么就快三十了。 她妈这样的催婚方式，她也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颜芳见她这样子，没理她，转身回了厨房，开始炒菜。 她家境在云城算中等偏上，作为家里的老幺，她不需要为其他人一生都追求的车房而栖栖遑遑。 大学时，容青东就给她买房了，工作后，她自己买了车，还贷款买了套小户型平层房，现在每个月还着不重的房贷。 如今她名下两房一车，工作稳定，父母健康，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过得也算舒心快活。 前几年，她还想说谈个恋爱，水到渠成了的话，就结婚吧。而这两年，一丁点儿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感情都是虚的，只有人民币是实的。 容妍坐在容青东旁边，给他爸洗脑，“爸，你劝劝妈，感情这事儿真勉强不来。” 容青东从电视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她，两手一摊，表示我也无可奈何。 容妍没辙，索性不说话。 - 饭桌上，颜芳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开口就是容妍熟悉的话语，“小区里赵老头的女儿……” 还没说完，容妍就自动接道：“是找到男朋友了还是直接要结婚了？” 这一片是云城的老城区，从她初中开始，他们一家就住在这里，生活节奏又慢，街坊邻居大部分都是熟人。 她妈催婚，一般都是从谁家的谁谁谁有男朋友或是要结婚了引起，兜转几句后，中心就会落在她身上。 颜芳剩下的话被她抢先说了，吃饭的动作都一顿，“有男朋友了，听说快结婚了。”停了下，还是说完了准备好的话。 知道她妈接下来要说什么，容妍先发制人，“妈，每个人的步伐都是不一样的。” “我这个年纪，有人还在读博士，有人结了婚又离了，大家各有各的生活节奏。”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节奏好歹也要往前走一走吧？”颜芳哪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推脱，转眼间，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听出她妈不吃这一套，容妍放下筷子，开始摆事实，“我这节奏是走得慢，但走得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看看这年头，离婚率都快赶上结婚率了，这两年还在上涨。” “再说了，现在家暴、出轨、骗婚……层出不穷的，谁敢结啊。” 怕她不信，容妍作势拿出手机，要给她找数据。 颜芳打断她的动作，也有些无奈，“是，现在是有这些情况。” 退而求其次，苦心说道：“我不说要你结婚，但可以试着和别人接触接触，对不对？” “我不是在接触吗？你约出来见的我不是都见了吗？”容妍吃了一口饭，闷声反驳道。 提起这个，颜芳就来气，每次约她出来和人见面，她不是工作忙就是身体不舒服，十次有八次都推了，最后被她说得没办法才会来见上一面。 偏偏见了面后，什么进展都没有。到头来，还是她自己瞎忙活一场。 颜芳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低头吃饭，没有搭理她。 容青东看局面不对，给颜芳夹了一筷子菜，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她自己有打算，再说了，咱闺女这优质女青年，你还怕找不到啊？” 这话倒不假，颜芳脸色缓和了些，她闺女，从小就让人省心，高中和大学读的都是云城最好的学校，工作也没让他俩操心。 人漂亮，工作体面，经济独立，性格也不错，放在现在的相亲市场上，怎么着都是个千争万抢的香饽饽。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找，她要是愿意，早就脱离单身了。 容妍给了他爸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又宽慰颜芳，“妈，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说不定我哪天就遇见了。” “你先遇见了再说，在此之前，我先帮你物色着。”颜芳才不信她这漂亮话，面无表情地戳穿。 容妍没办法，犟不过她妈，无奈点头，态度极度敷衍，“好好好。” 眼见终于说完了她的事，容妍立马转移战火，“对了，妈，你也要记得操心操心我哥，他比我还先到三十。” 她还有个哥哥，容昀，大他两岁，大学在邻省，读的军校，毕业后，分配工作也在那里，现在也是单身汉一个。 颜芳吃了口饭，念念叨叨的，最后蹦出来一句“数落”，“兄妹俩没有一个令人省心的。” 饭后，她主动洗了碗，之后便了自己房间。刚进门，微信提示音就响起，容妍点开。 阿与：阿妍，你在家还是回了颜姨那里啊？ 徐清与和她从高中就玩在一起，大学都是读的云大，和她爸妈也认识。 容妍：在我妈这里。怎么了？ 阿与：我说你要是在家的话，我就上你那儿去，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徐清与住的小区在她的附近，有时周末的时候，她就会过来和她搭伴。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就冒了出来。 阿与：那我周日再过来？ 容妍：好。附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5. 第 5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浅醉半宿，容妍醒来虽没有头痛欲裂，但人还有点晃乎。 到了公司，都还没彻底缓过来。 先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苦涩入喉，才勉强打起精神，开始看文件。 一早上的无精打采，让她不得不承认，一朝浪荡的确足成千古恨。 直到许未过来悄声问：“妍姐，和YN的合作谈妥了？” 小姑娘涉世未深，心里的想法全都表现在脸上了，虽是反问，语调却是上扬的，一脸藏不住的喜悦。 听到合作，她混沌了一上午的脑细胞瞬间清明过来。 “你听谁说的？”知道这是整个公司都关注的大事，容妍不敢擅断，小心询问她。 许未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些，跟她“告密”：“我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听到杨总监在问任总什么时候签合同，猜出来的。” 做这行的，最不喜听风是雨，许未机灵，耳聪目明的，什么事情一猜想就能联系起来。 容妍微蹙着眉毛，沉思了半晌后，跟她交代：“你先别声张。具体什么情况要等任总通知。” 看见她严肃的模样，许未捣着脑袋点头，闭紧了嘴巴后，还做了个拉紧的手势。 她放下心来，让她去忙了。 中午吃完饭，她电脑上的微信消息弹窗冒出来，是内部工作群，里面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任峰的消息在里面鲜明醒目。 任总：和YN的合作已十拿九稳，各部门做好相关的文件准备。 任总：合同未签之前，不要宣扬。 任总：收到请回复。 容妍的那条“收到”，和着众多相同的回复，发了出去。 周二中午，任峰做东，请投资人吃饭。 商场上不言自明的规矩了，合作前请投资方一起吃个饭，以表合作的诚意。 他们到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差了十分钟左右。 一行人没有着急进去，都站在门口等。 众人闲聊的间隙，几辆黑色的车稳稳停在门口，程临远躬身出来，后面跟着几位高层人士。 季秋时节，天阴地凉，路边的梧桐树叶在风中簌簌落下，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层寒意。 男人一身墨色西装，外面搭了件黑色大衣，身姿鹤立，暗色衣物下，是遮不住的肃朗和矜贵。 修长身影从阴冷中步步走来，视线交汇时，容妍微笑点了点头，男人略略颔首，以作回应。 “任总，久等了，”程临远阔步过来，环顾了圈四周，低头跟他们说：“先进去吧，外面冷。” “好。”任峰自然接道：“这边请。” 大片的人一齐往里面走去，进去后，还是任峰安排位置。 她依旧在边上站着，想降低自己的存在。 “容经理，你坐这儿。”任峰突然开口喊她。 朝着他的方向看去，容妍顿感压力山大。 那位置，就在程临远身边。 顶着众人的视线，她缓步过去，好在身旁的男人并未过多关注她，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坐着。 饭局中，任峰举着酒杯，带领嘉创一众人员站起，朝中间的男人敬道：“程总，感谢您在众多公司中选择嘉创，我们一定齐心协力，全力以赴完成这次合作。祝我们合作愉快！” 程临远倒了杯清茶，立身与其碰盏，笑回：“YN和嘉创合作，说到底也是一种缘分，相信任总不会让我失望的，合作愉快。” 任峰在来的路上就跟他们交代，每个人都要去单独给程临远敬酒，把场子整活跃些。末了，一圈将要结束。 看见杨莹雪敬完酒回座了后，容妍瞅准空档，也倒了杯，侧身对着他，“程总，我代表嘉创产设部敬您一杯，祝合作顺利。”开口仍旧是一套商务上常用的话术。 玻璃杯平碰的瞬间，程临远像是随口夸道：“容经理不仅业务能力出众，台球上也是深藏不露。” 她呼吸微滞，没想到他会把台球搬上台面说，又惊又怕，镇定自若地回：“程总过奖了，我不过会些皮毛。” 男人喝完了她敬的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容妍落座之后，还是没有平复回来。 刚刚他那话，落在任峰和杨莹雪的耳朵里，不过是商业上的客套夸奖话，听听就过了。 只有她知道，男人的话里有话。 那天临出门前，程临远在她身侧停住，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 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地锁着她，语气强势，“容经理，记得你还欠我一局球。” 上位者，哪里稀罕一局放水的球。 — 拿下了合作，饭桌上的气氛很是热烈。 尤其是任峰和其他两个高层，酒一杯一杯地下肚，房间里，酒味渐浓。 酒意上来，容妍觉得更闷，借口上洗手间的名义，出去了。 在洗手间整理好后，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转身去了走廊隔出来的窗口处透风。 刚进转弯口，就看见窗边半靠着的人，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猩红明灭，影子被廊灯裁得破败孤乱。 她一怔，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再者，这时候走了也不合适。 想了想，还是往前迈了两步，开口唤道：“程总。” 见她过来了，程临远抬手掐了手中已燃未抽的烟，定定地望向她，嗓音低沉，“容经理也来透风？” 容妍哪里敢说她是不想回去应酬才过来的，只好顺着他的话接道：“嗯。包厢里有些闷。” “那过来吧。”程临远往旁边挪了个身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不知是邀请还是命令。 她垂了垂眼，想着做戏只能做全，挪着步子，一下下走过去。 通风处空间不大，他才点了烟，此时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稀薄的烟草味，混着男人呼吸间沉烈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私人气场。 让她在某一刻产生了荒谬的错觉：她在走进他的领地。 走到窗口处，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挨得过近。 只是现在再退回去，也就解释不清了，她索性没管。 男人身上没沾染烟味，反而有股雨后松间林木的味道，带着午夜时分的疏朗，寡淡清冽，雪雪清锐。 合着他的气质，倒是刚好合适。 看着她脸上泛起的薄红，程临远散漫着开口，闲聊状：“容经理酒量不大？” “嗯。喝不了太多。”不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容妍小心回答着，酒量这东西，往低了报总是没错的。 “我的局上，你可以不喝酒。”片刻后，程临远从容不迫地开口，“我也没有逼着别人陪酒的习惯。” 通过这几次的接触，她从心里觉得他说的是真话，未曾多想后，诚心谢道：“好的，多谢程总。” 话题结束，便再没了声音。 垂眼时，程临远蓦然看见，那只搭在窗台上的细白手腕，与他的墨色西装之间，只隔了几寸。 素白与浓黑相间，指骨衬着柔整，显在古老的茶色窗棂上，像极了传统的写意山水画，隐隐迢迢，绰绰昭昭。 他眼眸微闪，想说些什么，顿了下，还是咽了回去。 窗外，黄叶飘落，容妍咬着唇，想起原先答应的事，还有刚刚程临远意味深长的夸奖。 深吸一口气后，像是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转头望向他，壮着胆子问：“程总，我加您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说完她才想起，太唐突了，丝毫没顾及着两人甲乙方的身份。 她想的很简单，没有联系方式日后怎么再打一局，通过任峰联系，她这辈子都不敢放开了打。 空气中都透 6. 第 6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落地窗前，程临远一身灰色家居服，姿态慵懒，坐在阳台的木椅上，旁边透明的磨砂杯子里，晃动着半杯橙黄色的液体。 男人夹烟的手闲散地搭在扶手上，指尖的烟剩了半截，白皙修长的骨节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冷感。 桌面上，电话铃声突突突地响起，他眼皮微掀，瞥了一眼：贺忱。 “临哥，利丰的收购案拿下了，”点开接听键，对面邀功的声音就传来。 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抬手灭了烟，脸色丝毫未变，“嗯。” 又跟他汇报近期总部的事项，大体都在正轨之上，不需要他怎么操心。 棘手的是，和另外一家公司的合作没有敲定下来。 那家公司是做无人机方面的，程临远看上了它家的专利技术，大手笔地抛出橄榄枝。 本来合作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那老总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了YN对自家的技术非常重视。 再加上程临远不在北城，直接在谈判桌上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地想多要百分之二的利润，事发突然，不清楚程临远什么意思前，贺忱也不敢轻易决断。 双方因此僵持了大半个月，都没有下一步的进展。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男人发梢凌乱，一半面容隐藏在了黑暗当中，眸色微深，低声下令：“先按兵不动，等我回来处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贺忱忽地问。 他一个堂堂公司的老总，处理本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如今还帮他料理着，YN那庞大的商业版图，他分身乏术，打理起来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再不回来，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想着这周的安排，程临远缓声道：“下周吧。” 挂断后，他忽地有些烦躁，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 指尖的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在某一瞬间突然停住，回到了掌心。 程临远坐直了身体，编辑好消息，发送。 容妍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后，习惯性地去拿手机。 微信消息亮着，以为是徐清与，点开后她才看清。 CLY:容经理，周六下午有空吗？我们再打一局？ 容妍给他的备注就是他自己的昵称，愣了一瞬，她立马回复：有空的，程总。 不多时，对面的消息便发来。 CYL：下午三点可以吗？地点你定。 容妍：可以。 然后发给了他一家台球馆的地理位置。 CYL:好。周六见。 容妍：周六见。 约定好时间之后，她又发了几条消息出去，之后转身走进了浴室收拾东西。 这边，程临远看着两人的聊天页面，对话短得连一页都没有，一眼就看尽了。 窗外，城市浮华光影变幻，落进男人孤黑的眼眸里。 — 容妍到台球馆附近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两点四十。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忽然看见远处停着的黑色宾利，边上倚着的男人年轻高大。 愣住一瞬，立马小跑着过去。 在他身前站定后，她有些不安，局促问道：“程总，您到多久了？”声音里还带着点儿小跑后的喘。 程临远早就看见了容妍，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杏色的衣裙，温婉又大气，衣服掐出来纤细的腰身，上衣袖口和领口都有一圈黑色的荷叶边，半裙的一侧开叉，那截露出来的匀称小腿白得晃眼。 她小跑过来，沐浴在下午温热的日光下，整个人鲜活又明媚。 “没有，我也刚到。”怕她有心理负担，程临远温和回道。 他没有告诉她，他半刻钟之前就到了。 容妍不禁庆幸，小声嗫嚅，“那就好。” 幸好这是在私下，要是在工作场合，让合作公司的大老板等她，传到任峰的耳朵里不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程临远看着她，体贴道：“不急，你先缓缓。” 容妍点头，平复着呼吸节奏，大概过了半分钟，两人才并肩往里走。 台球馆整体是米灰色调，装修得很简约，兼具现代感和年轻化，不像印象里的那些过时的、花哨的装潢。 穿过前厅后，迎面过来个男人，径直往容妍的方向过来，程临远皱了皱眉，刚想拉她一把，就听见她嗓音轻柔地喊：“戚景哥。” 戚景走过来，笑了笑，“来了啊。位置给你留好了。” 那天她跟他说周六要带个人过来打球，需要他提前把位置空出来，他便早早地给她安排好了。 看见她身旁站着的人，戚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 男人温俊绝伦，气质很出众，不算很正式的穿搭，却显现出来沉稳又干练的气场。 “好，谢谢戚景哥。”道谢完后，便跟程临远介绍道：“程总，这是我朋友，戚景。” 转眼介绍他的时候，容妍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这是……我老板，程临远。” 他现在也算她的半个老板吧。 毕竟她们全公司都重视着和他的合作，连任峰都要好好供着他。 听见她两个不同的措辞，程临远眼皮微跳，老板和朋友，性质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知道他的身份后，猜测到她应该是为了工作上的事。 戚景看向程临远，微微点了点头，后者同样回，就算是打了招呼。 男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 介绍完，容妍也懒得跟戚景寒暄，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那些虚浮的客套话根本就用不着。 况且她今天来也是有正事，便直接道：“那我们过去了？” 戚景也不是扭捏的人，爽利回答：“行。” 她带着他，穿过外面摆着的台球桌，往里面走去。 路上，还有不少年轻的少男少女跟她甜甜地打招呼，“小师傅好！”容妍也笑着回他们。 程临远不解，“他们为什么叫你小师傅？” 当着他的面被人喊，她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裙摆，解释道：“因为我有次跟戚景哥打球，那天我居然赢了，正好被一群小朋友看见，说他们的师傅竟然打不过小女生，后面就给我喊小师傅了。” 程临远轻轻笑了笑，好奇问道：“那你原来都没有打赢过他？” 容妍点点头，“嗯，戚景哥是我哥的好兄弟，他俩那时候天天一起练球，我台球就是他俩教的。当徒弟的，打赢了师傅，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说起“ 7. 第 7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日暮黄昏，落日熔金，极美的明霞余光染红了半边天际，裹着丝丝凉意的晚风扑面而来。 容妍站在台球馆门前，一瞬间被吹了个清醒。 理智回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 刚刚—— 她零封了程临远。 在他说完“输得起，但我更想赢”之后，两人又开了几局。如他所愿，她完全没放水，每一击都奔着进洞在打，推、点、打杆杆利落，也杆杆没给他留面子。 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是她赢。 只是时间却是一局比一局长，程临远渐入佳境后，越打越上手，打法也渐渐显露出来，和他面上的温润自持不同，一派的凌厉强硬。 男人融会贯通的能力也真的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札杆打只看了几遍她的手法，就能学得二三，在短短的几局里还隐有长进之势。 他应该学过台球，但很久没高质量地打过了，肌肉记忆隐藏在身体里，跟她打的时候才被一点点唤醒起来。 男人足够锋芒，也足够智慧，只是她毕竟有这么多年的功底在这，再加上这些年不间断地和戚景打，她胜他一筹也是意料之中。 末局结束时，已近傍晚。 他们出来的时候，台球馆里只剩了零零散散的几桌人，有个胆大的男生直接道：“打不赢小师傅也不要紧，毕竟大多数都打不过，输了就要认。”周围一片哄笑。 他今天穿的不过是套偏休闲的装扮，白衣黑裤，外面是件纯黑的大衣外套，低调又内敛。 这些少年肯哪里知道他的身份。初生牛犊，表达直白得如同下刀子。 容妍心里一咯噔，用眼神制止他们。男人位高权重，哪里受过这种的“屈辱”对待，连忙转头跟他解释：“他胡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程临远脸上还是一贯的神情，仿佛并未在意，“不会，”瞥了眼那群少年，音调平淡道：“而且他说的也没错。输了就是输了。” 男人输得坦荡，承认得也坦荡，让她想起自己才是这出“事故”的“始作俑者”，内心不禁懊恼，他说不放水你还就当真，愣是一点情面不留，酿成如今这局面，真真是她“罪有应得”。 站在原地，容妍没忍住，余光去偷瞄身旁的人，男人神色平常，没有隐忍着的愠怒。 揣度他心思间，忽地听见他云淡风轻的问：“走吧，去吃饭？” 她从自己的左思右想里抽离出来，丝毫没理会那话语的过分自然和熟稔，自动接上他的话，“好，”环顾了一圈，轻声说起：“这附近有家餐厅还不错。” 她打台球几乎都是在戚景这儿打，有时晚了就会跟他在周围吃饭，对这一片很是熟悉。 程临远本以为她会拒绝，心里早备好了另一番说辞，没想到她竟一口同意，倒省去了他游说的麻烦，不露喜色地回道：“行，就去那家。” — 她开车引路，程临远的车跟在她后面。 到了地方，是家复古有情调的港式餐厅，里面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点了餐后，便陷入了无言的寂静中。 容妍低头喝水，思忖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你学台球很久了？”程临远率先打破沉默。 她点了点头，“我十岁就跟着我哥学了。” “十岁？”他惊诧道。十岁她有没有球桌高？ 猜到他惊讶的原因，容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说了几句，“对，那时候我只比台球桌高一点，看我哥打就也想学，我哥拗不过我，就教我了。” 她放下喝水的杯子，有些好奇，“您呢？” “我是高中的时候感兴趣的，系统化地学了一段时间，大学创业后忙着公司的事，就很少打了。”程临远轻声淡道。 容妍知晓状地点了点头，跟她的猜想大差不差。 又听见她这称谓，程临远轻微皱了皱眉，一脸认真，“容经理，我今年年方二八。” 餐厅灯光明亮，男人细长的眼睫下现着一层密密的影，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说什么商业机密。 “嗯？”容妍一懵，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年纪了。 程临远轻笑了一声，黝黑的眸子清亮地看着她，“所以你对我的称谓不必都是‘您’。” 从他们认识以来，她对他开口闭口都是“您”，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之间差了多少岁呢。 听到原因后，容妍一窘，想起她好像确实都是是这么称呼他的，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 高中分科时候，她虽然选的理科，但语文她不差，相反，还有点好。“您”在一般释义中，常用于对长辈或是年长者的尊称。 在她的认知里，他是顶级科技公司高高在上的执掌人，她不过是云城众多中部物联网公司中的一员。从身份层面来讲，她唤他一句“您”也是无可指摘的。 没有想到，男人其实跟她只差了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用“您”确实好像把人叫老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片刻后，她先抱歉开口。 话题到此便难以为继，程临远眸色转了一圈，岔开了话茬，含笑问道：“那你指点指点我刚刚的那几局？”末了，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说实话。” 她忖了一下，缓缓开口：“您的……”出口后，立马打住，“你的基本技巧都掌握得很扎实，对于路线和角度也计算得很周密，只是组织球的系统化构架还不够好，打得有些散乱和心急，杆法也还有进步空间。” 评价很中肯，程临远认同地轻点了下头，“的确，我这些年没打，技巧这些早已生疏了。” 晚餐已经上齐，吃饭的间隙，程临远虚心道：“还望有机会的话，容经理可以不吝赐教。” “程总哪里的话，你如果需要，我乐意奉陪。”她客客气气回。 程临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音色沉缓地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赢你。” 容妍略微吃惊地看向他，男人笑意敛去，眼神里透着少见的锐利强势之气，胜负心毫不掩饰。她早该想到的，一向居于高位的人怎可能轻易甘拜下风。 然即莞尔，跟他说真话，“那可能不是很容易。”上山的路哪有下山的路好走，山上的人也在朝着山顶走，“你赢了我，还有戚景哥、我哥。” 见她没有理解到他的真正意思，他也就不再提及，顺口问道：“你跟你哥关系很好?” 谈及容昀，容妍笑意更深，眼睛都闪着细微的光，“嗯。小时候我爸妈都忙，没时间照顾我们，都是我哥管我。” 看得出来，兄妹俩的关系很好。说起她哥的时候，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鲜活的，那是在向别人描述亲近之人才会有的状态。 容妍没想到，本以为会很无聊压抑的一顿饭，竟意外的随性舒适。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想着陪合作公司的老板打球，自己又作为云城土著人，也该尽 8. 第 8 章 《十一月中旬》全本免费阅读 日子依旧循规蹈矩地继续着，嘉创和YN的合作合同早已拟好，只是签署时间被推迟了一周。 程临远回了北城，不在云城。 加了他联系方式这事，她也没对外说过，毕竟树大招风，招的是什么风谁也说不准。 和他的微信页面里也只有短短的两次聊天内容。 最近的一次是一周前。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后，想到他最后好心嘱托的话，到了家还是要给别人支应一声。 于是拿出手机，给程临远发了条消息。 容妍：程总，我已经到家了。 收到他的回复，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对话便再无继续。 这周周二早上，容妍刚进嘉创，就碰见了方敬，她的对家。 杨莹雪手下有五个产设经理，她不是最受宠的那个，偏偏能力最强，他跟她完全相反，能力最弱，偏偏最受宠。 仗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和任峰略算甚笃的私交，跟她平起平坐了两年。 产品上的能力没见识到他有多少，巴结领导的能力倒是一流的强。 几个高层都被他油嘴滑舌那一套吃得死死的，不少的商业合作都乐意带着他。 平日里还千方百计地跟她抢单子，抢不到就在背后搞小动作，这几年没少给她使绊子。 过了个清闲周末，她本来还不错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方靖同样是。 两人视线对上，都是皮笑肉不笑，也没打招呼，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方靖从她身旁经过时，一脸轻蔑，冷声冷气地“哼”了一声。 不知道他又是唱的哪一出，容妍懒得理他。 处理了一小时工作，她有些口干舌燥，桌上的杯子已经没了水，容妍站起来，往茶水间走去。 温开水慢慢蓄满了水杯，她按下开关键，转身往外走着，刚到门口，好巧不巧的，迎面撞来个人，才接的热水泼墨似的洒出来。 她的手背和对方的衣物都没有幸免。 灼热温度接触到大片皮肤，容妍“嘶”地一声，本性使然地松开杯子。 哐当一声，水杯就碎成了一地残骸。 事发突然，毕竟自己的水洒在别人身上了，容妍来不及多想，先声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 视线交汇，道歉的话说了一半便吞了回去。 早上互相看不惯的人此刻又遇了上。 容妍一瞬就反应过来了原委。 手背火辣辣的一片，她没有理他，转身回了茶水间，用冷水淋着。 “容妍，你故意的吧？把开水往我身上泼。”方敬走过来，抖着抖身上的水珠，先发制人道。 容妍无语，她作为受害者还没说什么，他倒恶人先告状了。 偏头看着他，一句话点破真相，“我故意的？明明是你撞的我。” “我撞你？我还说是你撞我呢，门就在这里，你非要把热水往我身上洒。”方敬从旁边抽了几张纸，边擦西装外套边跟她回嘴。 听出他死活不认，她翻了个白眼，也不想与他继续争辩，索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赔你一件新的，或者是我出钱把你衣服送去干洗。” 见她语调放缓，方敬哪里肯善罢甘休，“我自己是没有干洗的钱吗？今天你不给我赔礼道歉，这事儿就没完。” 容妍忍着怒气，本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想到这人直接蹬鼻子上脸。 也不再惯着他，提了点音量，“你撞没撞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说我撞你，你见过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撞法吗？” 冷水冲了一阵，灼红现出来，在她纤白光洁的手上显得格外突出，方敬因为有衣物挡着，热水并未直接接触到他皮肤。 谁受的迫害深，一目了然。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方敬气也上来了，瞪她一眼，没好气道。 局面陡然间僵持着，茶水间外围了不少观望的眼睛，众人早知两人面和心不和，但也没料到他们会大庭广众下吵起来，一时间都不敢贸然上去劝架。 “方经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气生财嘛。”许未从人群里出来，带着一盒纸巾到方敬身前，低眉顺眼地劝着。 道理大家都懂，只是愿不愿意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知道她是容妍的助理，方敬从她手里不算温柔地抽过纸巾，显然不愿意接受，嘴上不依不饶，“怎么，连你手下的人都敢来教我做事了？” 容妍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直接放话，“方敬，你别得寸进尺，大不了调监控，看看到底是谁撞的谁。” “调啊，我倒是要仔细瞧瞧是不是我不小心撞了你。”方敬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 茶水间在转角处，监控只能看见外面的过道，能看清是谁撞谁的才怪了。 双方争执不下。 最后，监控还是没调成，是另一个年长的研发经理过来协调的。 容妍初来嘉创时，受到过他不少关照，因此对他很是敬重，方敬也看在他老员工的资历上卖了他一个面子，两方不欢而散，这场闹剧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事情是解决完了，梁子却是结得更深了。 中午，容妍因为早上的事情耽误了一阵，正巧今天徐清与那边也有事要忙，两人就把午饭时间往后延了点，避开午高峰也落个清净。 整个办公区空了一大片，她从工位上起身，正准备往外走，抬眼便看见许未还在位置上坐着，露出半个乌黑发顶。 “许未，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妍姐，我这里还有个产品事项没看完，我看完了就去吃饭。”许未从电脑桌前冒出了整个脑袋，快速回道。 人少的时候，她都是叫的她“姐”。 不得不说，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当初亲点她时，也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如此投缘。 容妍笑了声，这姑娘身上有股死倔死倔的劲儿，做事都想着一鼓作气地做完。 跟她进入职场的前两年一模一样，工作固执又认真。 她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故作严肃状，“别看了，吃完饭回来再看。” 许未很会顺势而动，听出她话里的含义，也便不再在绊着的事务上停留，笑意盈盈地跟着她出了公司。 徐清与和许未见过几面，也算是相识，加进来也不会尴尬。 几人选了一家在写字楼附近的韩式店，物美价廉，出餐速度也快，很适合她们这种打工人。 吃饭间，容妍想起上午许未的举动，不放心，跟她提醒，“你以后躲着点方敬，免得他找你麻烦。” “我知道的，”许未咽下一口饭，晶亮的眼睛闪了一圈，凑到她身边来，狡黠说着：“我遇见他就要像老鼠见了猫，绕着他走。” 听见这鬼灵精的形容，容妍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你不怕方经理找你麻烦吗？”许未有点担心。 徐清与只听见一半，诧异问她：“有人找你麻烦？” 容妍把上午的事情如实跟她说了。 “怎么不把热水全洒在他身上？！”早就知道她在公司有个死对头，经常跟她对着干，徐清与听完，音调都提了上来，替她打抱不平。 许未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徐清与话说得如此“张狂”，一时吓住。 徐清与见状，想起她的问，笑眯眯地安抚道：“放心，你妍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主打的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 最后一句她拖着腔调，小姑娘瞪大眼睛，急着想听下文。 “人再犯我，斩草除根。”徐清与恶狠狠地补完。 低头一瞥间，便看见容妍手上虽然没起泡，但烫红还是很明显，担忧道：“阿妍，你这个烫伤就算没有肿，最好还是去买个药膏擦着，留红会消得快些。” 许未瞧过去，也附和着她的话。 毕竟是要喝的热水，温度肯定不是滚烫的，她烫后立马用冷水冲着，如今只是红了，没肿。 知道她们是一片好心，话说得也在理，容妍笑着应：“好，我等会就去。” 吃完后，三人便分开走了。 — 容妍从外面买完药回来没多久，桌上的座机声音响起，内线，杨莹雪打来的。 “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