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晚沈重夜》 第1章 惨死 金銮殿满地血腥。 门外是身穿黑色铠甲的陆家军,殿内,陆宁晚面如死灰地看着坐在龙椅前面的台阶上的沈唯玉。 沈唯玉一身龙袍,依旧是俊美非凡。 这是她的夫君,是她一手将他送上了帝位。 她本是陆家嫡女,祖父是先帝太傅,外祖父是大雍国首富。当初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入宫嫁给了沈唯玉。那时沈唯玉虽然是太子,只因为他是嫡长子,按照大雍国的规矩,嫡长子必须为太子,无过不得废除。 沈唯玉野心极大,可资质平庸,更是不得先帝的喜欢,是她倾尽一切,精心扶持,几乎是抽干了母族的力量,才让他顺利地登基! 可沈唯玉登基后,却暗地里不断戕害她的族人,打压她母族的势力,三日前直接以谋逆罪,让她的父母以及年事已高的外祖父下了大狱。 为了自己的亲人,她不得不带着她一手培养出来的陆家军造反。 “沈唯玉,你到底为何这么恨我?我做错了什么?”陆宁晚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她为沈唯玉倾尽所有,他却把她当死敌对待。 夫妻二十年,难道就半点真情也没有? “你错就错在不该霸占着不属于你的位置,坐到今日。”沈唯玉用憎恶的眼神看着陆宁晚,仿佛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血,“若你同意芳华入宫为妃,那朕也不会想着对你赶尽杀绝!朕是皇帝,九五之尊,做什么事情你都要来插一手,你根本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陆宁晚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今芳华是你的弟妹!六皇弟当初是为了救你而死!今芳华若是真的入了后宫,你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呵……”沈唯玉不屑地轻笑,他从地上站起身,冷冷地睨着陆宁晚,“朕早就成为天下的笑柄了,明明朕才是皇帝,可朝中的大臣们却都向着你!朕看你是想做皇帝,朕也不过是你的踏脚石罢了!” 陆宁晚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唯玉“你竟然这样想我?” 这些年,她殚精竭虑地在背后辅佐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总会挡在他的前面,为他摆平一切。 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她奢望的从来就只有和他两个人白头偕老。 “因为你,朕空有抱负不能施展。”沈唯玉看着陆宁晚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因为你,朕不能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 “朕真的很庆幸,这么多年没有碰过你更没有让你诞下子嗣,陆宁晚,你真的令朕恶心!” “你在骗我……”陆宁晚不敢相信沈唯玉会这么绝情,“在我们大婚那天,你还为我挡了刺客的刀。你若是对我没有情谊,你怎么……” “亏你有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竟然一直没有看出那日是朕故意安排人演了一场戏。朕故意安排那刺客伤了腰,为的就是不和你圆房!”沈唯玉不屑地嗤笑,看着陆宁晚惨白绝望的脸,他的眼中流露出了快意。 “从一开始,朕爱的人就只有芳华。不管是你还是陆家,都不过是朕的工具!” 陆宁晚猛地朝着沈唯玉挥起了剑,直指他的咽喉。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那双凤眸染上了赤红,声音带着哽咽“所以我这二十年的付出,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身为女子,你辅佐自己的夫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沈唯玉理所当然地反问,“身为女子,你应该学着芳华,乖顺柔和,而不是一身反骨,还想做皇帝!” “哈哈哈哈……”陆宁晚忍不住笑了,笑得及其讽刺。 她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为了自己的夫君付出那么多,结果换来的是她一身反骨,不够乖顺柔和? 她从未想过要做皇帝,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结果,他却觉得她是有了野心! “母后!”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惊慌地在陆宁晚的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去,凤眸中的冷和恨顿时消散。 看着一身华服的年轻男子朝着自己奔来,陆宁晚原本变得空无的心稍微被填满了些。 她还有翎儿啊。 翎儿是她的养子,是沈唯玉在他们成亲第二年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他已故的恩人的遗子,但是这些年因为养在她身边,所以和她情如亲母子。 等今日过后,她没了沈唯玉,就只能和翎儿相伴,渡过残年了。 她会将这天下给翎儿。 “翎儿,这里危险,你速回……”不等陆宁晚说完,沈翎浩就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来。 紧跟着,她就感觉到自己腹部一痛。 沈翎浩将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胸口,脸上还带着刚刚做戏的焦急,可他的眼神却冷若寒冰。 陆宁晚呆呆地看了一眼胸口,又看向了沈翎浩“为,为什么?” “霸占了我母亲的位置那么久,现在你又想抢我父皇的位置!”沈翎浩的语气充满了恨意,“陆宁晚,你真的很该死!” “你,是今芳华和沈唯玉的儿子!”陆宁晚如遭雷劈,身体的疼远远没有她心中疼得那么狠。 这些年,她完全将沈翎浩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结果却是替沈唯玉和今芳华养儿子? 这天下还有比她更可笑悲剧的人吗? 沈唯玉上前去,一脚将陆宁晚踹在了地上,向冲进门的陆家军道“陆宁晚已经伏诛,你们还不归降?” 陆宁晚倒在地上,伴随着大量的血抽离身体,她的气息也逐渐冷了。 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直到气息彻底断绝,她那双凤眸都不甘地瞪大着,充斥着化不开的悔恨。 .................... 胸口的疼痛持续了很久才消失,陆宁晚的意识又恢复了清明。 “主子,您还是快些用这女人解毒吧!再耽误下去,火毒攻入心脉,哪怕是不伤性命,也是极端伤身!”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话语,陆宁晚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戴着短刀,正是摄政王的贴身暗卫,逐风! 第2章 重生 “将她带走处理干净,本王不需要。”又一道喑哑的男声响起,压抑着浓烈的情欲,酥得人骨头都要麻掉。 这是什么情况? 陆宁晚呆呆地看向了半躺在罗汉床上的男子。 黑色的衣袍敞开着,露出白皙而又精壮的胸膛,男子生了一张玉骨妖孽般的脸,狭长的眸子微微磕着,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滚落,沿着他的喉结,流到了胸膛上。 这样绝艳风华的画面,刺激得陆宁晚一个激灵。 拳头紧紧地握起,她咬着牙关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 人天不亡她,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嫁给沈唯玉的第二年,这个时候沈唯玉才刚刚被立为太子,根基还不稳。 今晚,她易容之后悄悄溜出太子府帮沈唯玉偷情报,结果却被逐风掳来给摄政王沈重(ch夜当解药的这晚! 沈重夜是当朝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排行老七,又被人称为七阎王。因为沈重夜从十岁的时候就被先皇丢到战场上去历练,被培养成了大雍国最出色的杀器,故而养成了乖戾善变,嗜血狠辣的性格。 这个时候,沈重夜应该在边关,不被传召擅自回京,可以谋反罪论处的。 所以,他火毒发作,逐风只能在趁着三更半夜在街上随机掳个女人来帮他解毒。 据说沈重夜最爱的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凌烟郡主,所以他不愿意碰其他的女子。 陆宁晚想到前世,逐风实在是劝不动沈重夜,只能听从他的命令,把她处理了。 处理,就是杀掉灭口的意思。 毕竟,沈重夜悄悄回京的事情,不能被传出去。 当时好在她身上带了迷药,在逐风把她从这里带出去的时候,她趁着逐风不备,把逐风给迷晕了之后,顺利脱逃。 而沈重夜也因为没有及时解毒,火毒攻心,导致他的身体旧疾复发,三年后就病逝了。 沈重夜是沈唯玉登基为帝的最大绊脚石,也是沈唯玉的死对头。 他若不死,沈唯玉绝对不可能登帝。 那么,老天安排她重生到这个时候,也就意味着把对付沈唯玉的刀,亲自递到了她的手里。 想到了沈唯玉,陆宁晚的内心燃起了火焰,恨意深入骨髓! 前世,他负她辱她虐她,害了她全族,这一世,她一定要把他的一切都毁了,把他狠狠地踩入泥泞里! “主子……”逐风还想继续劝沈重夜,结果沈重夜一个眼刀朝着他扫了过来。 话都卡在了嗓子里,逐风泄气地松下肩膀,正打算把陆宁晚从地上拎起来带走,结果却看到原本躺在地上的女子,竟然从地上站起来,径直走向了罗汉床。 “公子,火毒攻心,人最多可活五年。”走到床边,陆宁晚大胆的坐下,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手直接去扒沈重夜的腰带,“公子看上去绝非等闲之辈,若是死在区区火毒之下,难道就不会觉得不甘吗?” 狭长的眸子灿如桃花,却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冷光,沈重夜淡淡地睨着陆宁晚,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男子的手很粗糙,宛如铁钳,让陆宁晚立刻无法畅快地呼吸。 脸色戴着薄薄的假皮面具,遮住了她原本的相貌,此时她顶着一张充其量只能称之为秀气的脸,那双眼睛依旧是亮得惊人“公子,如果你要杀了我,那就没有人可以帮你彻底解开火毒了。每个月初十五,火毒发作,公子肯定很辛苦吧?” “你有办法解开火毒?”逐风神色一喜,忍不住问道。 沈重夜的手在逐渐地用力,陆宁晚的呼吸愈发艰难,但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还是牢牢地盯着沈重夜“我有办法可以让公子身上的火毒转移到我的身上。” 说话间,陆宁晚红了脸,她也是在一本很古老的百毒秘籍上看到过关于火毒的一种奇特的解法,“我帮了公子,只求公子可以饶我一命。” “主子,请您想想……想想那个人……”逐风不甘说出贵妃的名讳,“如果您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人更是孤掌难鸣,无人相护了!” “你到底是谁?”沈重夜森寒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而来。 “我叫晚娘,在京城里开了一家名叫白芍的药铺。”陆宁晚此时只庆幸,上辈子她也没有完全把底牌都拿出来去帮沈唯玉,而那些底牌恰好可以是她保命复仇的资本。“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公子尽管放心。” 沈重夜嗤笑了一声“若是你敢耍花招,我有很多方式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逐风,你先出去。” 见事情成了,逐风心头一喜,快步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沈重夜和陆宁晚两个人。 “要如何做?”沈重夜将后背倚靠在软靠上,冷然的目光攫着陆宁晚的脸。 “男女欢好,情至高的时候,交换舌尖血。”陆宁晚说到最后,耳根都烫了起来,“只不过一次只能转移一小部分毒素,一共需要七七四十九次,才能将毒素彻底转移出来。” “难道你就不怕被毒死?”沈重夜冷声问。 “火毒对男子来说,是可以要命的剧毒。但是对女子来说,却不足以威胁性命。”陆宁晚垂着头说道,“女子中了火毒,只需要每个月行房,就可以抑制毒素发作,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沈重夜一手挑起了陆宁晚的下巴“那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陆宁晚目光盈盈地看向沈重夜,也不扭捏“我一届小女子独自漂泊于世,时常会有磕磕绊绊。我只求在遇到跨不过去的坎时,公子可以帮我一把。” 对于沈重夜这样的人,她觉得最好是不要耍太多心眼。 身为大雍国的战神,论头脑和谋略,沈重夜排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一。 她又何必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陆宁晚就被沈重夜翻身压在了身下。 没有怜惜温柔,陆宁晚只能感受到沈重夜冰冷的粗暴,疼得她忍不住掉了眼泪。 房间内,灯光摇曳,将罗汉床上纠缠的两道人影映到了墙壁上。 尽管沈重夜的身体是滚烫的,但是自始至终,陆宁晚都没能从他那双黑如深渊的狭长眸子里看到任何失控的情绪,只有清明的冷。 第3章 每隔七日 当情到高处的时候,一股血腥味袭入陆宁晚的口中,她也及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舌尖血渡入了他的口中。 夜,还很长。 最后,陆宁晚是力竭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在枕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写着一个夜字,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 在那张纸上写着的是一个宅院的地址。 还有简单的四个字每隔七日。 笔迹苍劲有力,是沈重夜留下的。 陆宁晚知道钥匙和宅院是来干什么的,还有四十八次,她才能帮沈重夜彻底将毒性解开。 沈重夜让她每隔七日去一次那个宅子。 坐在床上,陆宁晚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青紫痕迹,满脑子都是昨晚沈重夜的霸道掠夺。 和不爱的男人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她的内心说一点都不在意也是假的。 可现在她想要为自己报仇雪恨,就必须得给自己找个强大的靠山,沈重夜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陆宁晚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太子府。 进了屋之后,陆宁晚看着躺在软榻上睡得口水狂流的颜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颜儿是她的陪嫁丫头,也是她身边最贴心忠心的人。 前世,她殉葬,颜儿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辈子,她们主仆的命就得捏在自己的手里,谁也别想再拿她当踏脚石。 身体实在是透支得厉害,陆宁晚褪去衣物,上了床。 几乎是头沾到枕头,她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接就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小姐,快醒醒。”颜儿的声音在陆宁晚的耳边响起,“昨日你体罚大少爷的事情被太子爷知晓了,太子爷让您去莲院!” 莲院是太子府里的禁地,除了沈唯玉之外,其他闲杂人等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不许擅入。 在莲院里有一大片莲花池,里面种满了各种稀缺品种的莲花,如今正值夏季,那些莲花开得无比妙美。 陆宁晚以为沈唯玉清心寡欲,品行高尚,所以他才会喜爱同样高洁的莲花。 直到最后,她才明白,是今芳华喜爱莲花,而沈唯玉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这莲院,也是为了今芳华而建的。 “小姐,你和太子爷成亲已经有三年了。”跟着陆宁晚踏进莲院,颜儿忍不住小声絮叨,“您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外面谣言四起,都说是您有隐疾不能生育。奴婢真的替您委屈。明明是太子爷他……” “别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陆宁晚淡淡地开口,“清者自清,无需在意他人的看法。” 颜儿还是觉得不平,只好闭嘴。 才到了花厅的门口,陆宁晚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哭哭啼啼的声音。 “父亲,我的手很疼,这几天只怕都写不了字了。”稚嫩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太子妃到……”伴随着太监尖锐的同传声,陆宁晚才刚刚踏进花厅,一个花瓶就朝着她兜头砸了过来。 陆宁晚头一偏,那花瓶就几乎是擦着她的鬓角飞过,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花厅内的下人们跪了一地,颜儿也跪下了。 “殿下,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陆宁晚走到花厅中央站定,用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地看向了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的男子。 沈唯玉现在也不过是二十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玄色的麒麟袍,面容俊美似玉,气度高贵。 只是此时他满脸的怒气,让他俊美的面容有一些扭曲。 一个身穿月牙白色小锦袍的小男孩正依偎着沈唯玉站着,看到陆宁晚,就挪着步子躲在了沈唯玉的后面。 陆宁晚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沈翎浩。 这个时候,沈翎浩也不过才七岁,今年开春的时候被沈唯玉以恩人遗孤的名头领养回太子府。 她还记得沈翎浩刚刚入府时的模样,面黄肌瘦,身体很不好,是她精心照料,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把他的身体调理好了。 而昨日,她因为沈翎浩欺负了府上一个下人的孩子,就打了他的掌心。 前世的时候,沈唯玉也因为她责罚沈翎浩的事情发了很大的火。 脑海中浮现出沈翎浩用匕首刺穿自己心脏的画面,陆宁晚努力掐了掐掌心,才强忍住了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恨意,表面上不显山露水。 “你为什么要对翎儿下这么狠的手?你看看他的掌心都被你打肿了!他还是个孩子!”沈唯玉怒视着陆宁晚,仿佛是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本宫把翎儿交给你来抚养,让他喊你母亲,不是为了让你虐待他!” “父亲,你不要骂母亲了。”沈翎浩拉了拉沈唯玉的衣袖,“我不怪母亲,你也不要怪母亲,好不好?” 看着沈翎浩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陆宁晚发现他真的是和今芳华很像,眉眼长得像,性格也像。 今芳华是一朵盛世大白莲,沈翎浩就是一朵正含苞待放的小白莲。 只可惜,前世她眼盲心瞎,愣是没有看出来。 “瞧瞧!一个孩子都比你心善懂事!”沈唯玉更加生气了,用手指着陆宁晚,“如果你养不好翎儿,那本宫就让别人来养!” 前世,在沈唯玉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陆宁晚就慌了,她明明没错,却也积极认错服软。 但是这辈子,谁爱当冤种谁当去,她可不当了! “妾身也觉得妾身不是个好母亲,妾身不该打翎儿,他确实是没有做错。”陆宁晚温声说道。 “那你打算要如何弥补翎儿?”沈唯玉缓声问道,态度冷硬傲然。 “看翎儿的样子,似乎是被妾身吓得不轻。”陆宁晚故作心疼地看向了沈翎浩,“这样的话,似乎是妾身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弥补回来的。既然如此,妾身愿意随着太子爷进宫,向母妃说明,为太子爷选几个侧妃,也为翎儿寻个好母亲。” 沈唯玉和沈翎浩都怔了一下。 特别是沈唯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之前沈翎浩每次向他告状,他再向陆宁晚兴师问罪的时候,总是能从她那里谋取不少对沈翎浩有益的好处。 可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不只是再像是从前那样毫无自尊的摇尾乞怜,居然还想为他选侧妃? 这么想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从沈唯玉的内心升腾起来。 “一件小事罢了,你怎么说得这么严重?” 第4章 有失就有得 陆宁晚坚定地摇头“这不是小事。若是小事,太子殿下不会有那么大的怒气。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对翎儿那么严苛,为了翎儿的身心健康着想,太子殿下还是快些再为他选一位母亲吧。” 见陆宁晚不像是在开玩笑,沈唯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牢牢地盯着她。 陆宁晚穿着绯色的金丝线流云上裳搭配着浅鎏金色的百褶长裙,头发端庄地盘在头顶,插着凤钗。 脸上画了淡妆,白皙的肌肤透着诱人的红色,特别是那饱满的朱唇,宛若刚刚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擦去水珠的樱桃。 那双凤眸流动着轻轻浅浅的光芒,看上去还是无害的,可那眼睛里好像是多了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乐 这件事,确实是他刻意的小题大做。 可谁能想到陆宁晚这次不按常理出牌? 将沈唯玉白了又青的脸色尽收眼底,陆宁晚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还想把她当冤大头,简直做梦。 “只有你配得上做翎儿的母亲。”半晌,沈唯玉才从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 现在,他还不能和陆宁晚翻脸。 “可是殿下刚刚不是说了,觉得妾身养不好翎儿?”陆宁晚很委屈的说道。 沈唯玉没有想到今天的陆宁晚这么难缠,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件事,翎儿也有错。” “父亲?”沈翎浩不解地看向了沈唯玉。 “你身为本宫的儿子,怎么能和一个卑贱奴才的孩子打架?简直是有失身份!”沈唯玉目光严厉地看向了沈翎浩,“你母亲教导你是没错的,只是方式过激了而已。你快些向你母亲认错。” 见沈唯玉这么快就能把矛头转移,陆宁晚在心中冷笑。 沈唯玉能屈能伸这一点,她着实是佩服的。 沈翎浩低着头,咬着嘴唇,走到陆宁晚的身边。 他双手交叠放到头顶,向陆宁晚行了一礼“孩儿知错了,以后不敢再犯。求求母亲,不要抛弃孩儿,孩儿只认你一个母亲。” 将沈翎浩从地上扶起来,陆宁晚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眼泪“我亦是有错,日后我会待翎儿温柔些。” 她一定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将沈翎浩养成废物纨绔。 “这才对。”沈唯玉见此一幕,满意地笑了,旋即就话锋一转,向陆宁晚说道“最近你又要照顾翎儿,又要准备府上的百花宴,是不是很辛苦?” 面对沈唯玉突如其来的温柔,陆宁晚却觉得像是有毒蝎子爬过她的肌肤,让她森寒又恶心。 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陆宁晚看上去低眉顺眼的“妾身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有些事情,确实是有心无力。” 听陆宁晚这么说,沈唯玉唇间的笑意一收,当即装出来了一副关切至深的样子来“本宫上次就跟你说过,置办百花宴甚是辛苦,问你需不需要帮手,你非得逞强说不需要。现在好了吧,身子都要累坏了,可请太医瞧过了?” 知道沈唯玉所说的帮手是谁,陆宁晚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抬手扶了扶额“之前请太医瞧过了,太医说妾身确实是劳累过度,身子有些亏空。” 这点,她倒是没有说假话。 她这身子现在确实是亏空的厉害,也确实是累的了,一切都是为了沈唯玉,为了这个太子府。 沈唯玉其实是贵妃所出,但是从出生起就被抱给了孝贤皇后来养。孝贤皇后和皇上伉俪情深,可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和沈唯玉的生母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所以,孝贤皇后一直都将沈唯玉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那般疼爱。 三年之前,孝贤皇后因病崩世,临死之前祈求皇帝立沈唯玉为太子,沈唯玉一直养在她的名下,确实也算得上是嫡子。皇上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如今沈唯玉是坐在太子之位上,可是那些皇子们却一个个地暗中都对他虎视眈眈,他自身的能力不足,骨子里又有种狂妄自大,典型的外强中干。 再加上沈唯玉这些年表面上没有亲生的子嗣,这朝中希望太子换人的大臣也不少,所以沈唯玉的这个太子之位坐得也不是这么牢靠,这些年,都是陆宁晚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精心扶持。 怎么可能不累。 “那现在本宫帮你找个帮手如何?”沈唯玉温声问道,“百花宴是你为母妃准备的生辰贺礼,很重要,不得出差错。” “若是能有个人帮妾身,那就再好不过了。”陆宁晚一脸欣喜地说道,“只是不知道殿下想要谁来帮妾身?” “不如就请忠义王妃来吧。忠义王与本宫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与忠义王妃一同帮母妃准备百花宴,再合适不过。”提起今芳华,沈唯玉的语调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语气,这神色,都和前世的时候如出一辙。 在心中冷笑了几声,陆宁晚向沈唯玉欠身施礼“那就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办吧。” 从莲院出来,陆宁晚在颜儿的搀扶下,向前院走去。 “娘娘,百花宴是您精心为贵妃娘娘准备的生辰贺礼,如今已经准备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旁人来帮忙。”颜儿实在是理解不了陆宁晚的做法,说到这里,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为什么你要答应让忠义王妃来帮忙?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被她平分功劳?” “颜儿,有的时候,有失就有得,知道了吗?”恰好路过花园,陆宁嗅着空气中的花香,看着前方美不胜收的景色,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这世间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看不完的好景色。 她要尽可能地享受这世间的美好,把害了她的人送到地狱里! 至于百花宴。 陆宁晚的唇间掀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不顺从着沈唯玉的意思,又怎么能看到前世的好戏再次上演呢?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的是,这场戏要如何唱,谁扮演丑角,得她说了算。 溜达到前院,陆宁晚果然是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笔直地跪在院子中央,一个看上去满脸横肉的护院正在拿藤条不停地抽打着他的背。 第5章 他就是个野种 正在挨打的小男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灰色的粗布短打和长裤,身材瘦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长了一张极为妖孽的脸。 五官精致的仿佛上天精心刻画出来的,美得雌雄莫辨,特别是那双有些妖异的灰蓝色眼睛,更为他增添了逼人心魂的神秘妖异。 藤条一下又一下地重重落在脊背上,他却倔强地咬着牙关,身体颤抖,却也一丝叫声都没发出来。 “你居然敢和少爷起冲突!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别害老子!你这个不人不鬼的妖孽,老子当初在你出生的时候就该把你按在尿盆里溺死!” 那护院打得愈发起劲。 “刘五,住手。”陆宁晚淡淡地开口。 刘五立刻停下来,扭头看到陆宁晚,当即脸色一变,丢下藤条就向陆宁晚跪下了“太子妃,奴才,奴才已经教训狼崽了!这个死狼崽平日里奴才也精心管教了,可他就是不听奴才的话!请太子妃明鉴,是他自己要冲撞少爷,和奴才无关啊!” 陆宁晚没有理会护院,径直地望着被叫狼崽的男孩子。 他正用凶狠冷煞的眼神注视着护院,看上去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这凶狠的小模样,倒是像极了一匹小狼。 怪不得他长大之后,能够在晏国统领夜狼军,成为名震四海的狼将军,手段毒辣,喜怒无常,令人闻风丧胆,也成了大雍国最强劲的敌人。 陆宁晚想到前世在战场上和年方十六岁的狼崽第一次交锋,她就惨败,差点死掉的时候,这个狼崽忽然莫名其妙地放了她一马。 战场上是个不讲人情的地方,各凭本事。 可这个小家伙偏偏让她欠了他的人情,她还没来得及还就死了。 想到这里,陆宁晚有些唏嘘。 若不是这个狼崽子在太子府受尽欺凌和人间疾苦,说不定他长大之后也不会去宴国。 “他是你的儿子。他犯了错,你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也要承担责任。”陆宁晚转眸看向了刘五,语气微冷。 平日里,陆宁晚独自管着偌大的太子府,手腕肯定是强硬的。 刘五差点就被吓尿了“求太子妃明鉴啊!这孩子虽然是我媳妇生的,可他却是异瞳,我们老刘家从来没有出现过异瞳的人。可见,可见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们老刘家的根,他就是个野种啊!” 野种二字,让狼崽的瞳孔微微一缩,放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缩紧了。 “你这是不想承认,他是你的儿子了?”陆宁晚问道。 “他就不是奴才的儿子!太子妃可以随意处置他,奴才绝无二话!”说着,刘五便恶狠狠地看向了小狼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还不快些向太子妃娘娘求饶请罪!” 狼崽看向了陆宁晚,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的乞求,有的只是化不开的冷。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缓缓地从唇间吐出话,原本稚嫩的童声已经变得沙哑,“这件事和刘五没有关系,请太子妃责罚我一个就行了。无论怎么样,我都担着。” 请罪可以,求饶不行。 陆宁晚一时间有些讶异,她看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的小狼崽,竟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宁折不弯。 “既然这样,从现在起,你就离开太子府吧。”陆宁晚淡淡地说着,“颜儿,你记得将他的奴籍销了,以后他便不再是太子府的人了。” 像是狼崽这种私生子,出生就是太子府的奴隶。 助他脱离奴籍,就当她还了他的人情。 狼崽直接怔住,眼底有暗光一点点地浮起。 儿很清楚狼崽平时在刘五的手下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她觉得这看似是对狼崽的惩罚,其实是让他解脱, “太子妃,他不过是个孩子,出了太子府,可就没有活路了啊!”刘五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向陆宁晚说道。 原本,他以为陆宁晚会像是之前惩治下人那样,狠狠地打狼崽一顿板子就了事了。 狼崽若是能撑过去,那这个臭小子以后还得为他所用,当牛做马地伺候他。 可狼崽获了自由身离开了王府,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这个臭小子了! 陆宁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谁给你的胆子置喙我的决定?颜儿,去掌嘴!” 颜儿早就看刘五不顺眼,撸起袖子上前去。 啪啪啪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刘五惨叫连连。 陆宁晚走到狼崽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离开太子府之后,你就得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了,你走还是不走?” 狼崽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宁晚,转身踉跄着离开。 目送着狼崽的背影,陆宁晚发现他整个后背都已经血肉模糊。 颜儿抽了刘五几十巴掌后走到陆宁晚的身边“娘娘,他晕过去了。” 陆宁晚扭头看了一眼翻着白眼躺在地上的刘五,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压低了声音向颜儿道“你去悄悄地给狼崽送些银子,切莫不要让别人瞧见。” “还是娘娘心善,娘娘以后肯定会有很大的福报!”颜儿笑眯眯地说着,赶紧去追狼崽了。 次日,距离百花宴正式开始其实只剩下今天的时间,一大早,陆宁晚才刚刚起床,正在梳妆,府中的总管李公公就来了。 “太子妃,贵妃娘娘来了,此时正在和太子殿下在前厅用膳。忠义王妃也来了,恰好没有用早膳,贵妃娘娘便让忠义王妃一起。”李公公顿了顿接着道,“太子殿下让您也尽快过去,一起用早膳。” 浅浅地眯了眯凤眸,陆宁晚点了点头。 片刻后,前厅。 人还没有进去,陆宁晚便听到了沈唯玉充满殷勤的声音响起。 “芳华,这是你最爱吃的金丝火腿,你尝尝看?” “婶娘婶娘,这玫瑰圆子也很好吃,我来帮你盛一碗?”紧跟着响起的,是沈翎浩的声音。 第6章 是不是不喜欢翎儿 “你们两个别只顾着给芳华夹菜了,自己也多吃点。”这道带着几分威仪的声音是贵妃云琴依的,“这才几日不见,翎儿怎么瞧着又清瘦了些?” “最近翎儿的学业比较重,宁晚管教得比较严格。”沈唯玉的语气听上去颇为无奈。 听到这里,陆宁晚抬脚走进了前厅。 檀木桌前,格外温馨的一幕强势地撞入她的眼底。 身穿着朱红色常服的云琴依坐在正重要的主位上,虽然她已经人到中年,但是保养得当,看上去丝毫没有衰老之态,依旧美得倾城绝色,以往总是透着凌厉的眼睛,正满是慈爱的看着坐在她左侧的沈翎浩。 今芳华就坐在云琴依右侧,而沈唯玉则是坐在今芳华的旁边。 此时,今芳华和沈唯玉都在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沈翎浩。 还好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到这样的一幕,所以此时陆宁晚内心无论多么恶心,她表面上还是不显山露水地先朝着云琴依行了一礼“儿臣向母妃请安。” 云琴依看向陆宁晚的时候,唇角的笑意便淡了几分“免礼。” 直起身来,陆宁晚淡淡地扫了今芳华一眼。 今芳华身着淡粉色绣金莲襦裙,她坐在云琴依和沈唯玉的中间,一张清秀无害的脸如清水芙蓉,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过世间疾苦。 她在接触到陆宁晚的目光时,还冲着她歪了歪头,天真无邪地笑了。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还保留着孩子般纯真的女子,竟然给自己的夫君戴了一顶巨大的绿帽子,在还没有嫁人之前,就已经先跟沈唯玉珠胎暗结,生下了沈翎浩? “姐姐,我的腿脚不太方便,就不给你行礼啦。”今芳华笑着向陆宁晚说道。 陆宁晚本来也不在意这个,她正打算点头,便听到云琴依的声音响起。 “这又不是宫里,也没有外人,不必那么多规矩。宁晚,你也坐下用膳。” “姐姐,你来这里坐吧。”今芳华说着,作势起身,准备为陆宁晚让座。 “你不是腿疼?”沈唯玉不等今芳华站起来,便开口道“不用挪来挪去了,就坐在这吧。” “可是……”今芳华的小脸有些纠结。 “我坐在这里就可以了。”陆宁晚走到云琴依对面的位置落座。 见状,云琴依的眼底闪过了一道满意的神色,然后向今芳华说道“宁晚都不在意那么多,你就不用再折腾了。不过,你的腿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调养得差不多了?怎么又开始疼了?” 今芳华还没张口回答,沈唯玉便抢先开口“芳华的腿伤因为是在寒冬里受得,所以每当天气要转凉的时候都会发作,不小心受寒的话也会发作。太医说只能尽量调养,并不能根治。” 话音落下,这饭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今芳华脸色不自然地看了一眼陆宁晚。 再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唯玉的弟媳。 沈唯玉这么清楚她的身体状况,显得有些违和。 结果陆宁晚却是坐下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用膳,现在也是头都没有抬地在品尝海鲜粥,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陆宁晚,今芳华的内心升起了奇怪的感觉。 像是忽然被压制了一块大石头,她不想看到陆宁晚这么淡定。 而陆宁晚并不是没听到沈唯玉刚都说了些什么。 她根本不在乎沈唯玉现在心里和眼里是谁,所以也不会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 她只需要记住一点,等日后,她会让沈唯玉和今芳华都如意。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今芳华和沈唯玉是如何情比金坚的。 “你倒是很清楚芳华的状况。”云琴依深深地看了沈唯玉一眼。 “母妃,我与芳华从小一起长大,且不说我将她当成亲妹妹。就说在六弟起程去边关的那天,我就答应了他,在他回来之前要帮他照顾好府上的一切。” 这一切,自然也是包括今芳华。 沈唯玉心中理直气壮地想着。 用银汤匙搅了一下碗里的海鲜粥,陆宁晚忽然觉得这粥的味道真不错。 前世她一直在为沈唯玉和沈翎浩操劳,经常会忙到连准时用膳都顾不上。 这辈子,她可不能再当个燃烧自个儿,照亮他人的傻子了。 “如今边关战事接连传来捷报,你六皇弟想必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云琴依提起这个儿子,眉眼间有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陆宁晚这才抬眸看了一眼今芳华和沈唯玉,果然是才他们俩的神色中都分辨出了一丝失落。 现在整个大雍朝上下除了今芳华和沈唯玉,其他人都盼着六皇子沈珏可以大胜归来。 “母妃。”这时,沈翎浩夹了一块金丝火腿放到了陆宁晚面前的盘子里,“您尝尝这个,很好吃。” 陆宁晚侧眸看了沈翎浩一眼,便见他正带着讨好的笑意望着自己。 “我不爱吃火腿。”陆宁晚淡淡的说着,将那块金丝火腿重夹给了今芳华,“你婶娘喜欢吃,让她多吃点。” 今芳华看了一眼自己碗碟里的那块金丝火腿,又看了一眼沈翎浩,见他失落的垂下了头,手不由得握紧成拳。 其实她也不喜欢吃金丝火腿,但因为翎儿喜欢吃,所以她一直也假装自己喜欢吃。 所以只有她这个翎儿的亲娘知道心疼翎儿,陆宁晚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翎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过! 所以才会让她的儿子累的都瘦了,现在还得小心翼翼的讨好陆宁晚! 想到这,今芳华就觉得内心那块石头又往下坠得厉害了些,让她一个没忍住,便开口道“晚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翎儿?” 陆宁晚没有想到今芳华会这么直白地问她,浅怔住。 而今芳华问完那个问题之后,就立马后悔了。 她最怕的就是别人知晓她和沈翎浩的关系,当下就求助地看了沈唯玉一眼。 沈唯玉的脸色也有些冷沉,他也同样没有想到今芳华会这么沉不住气。 第7章 祸害遗千年 “忠义王妃,你为何要这么问?”陆宁晚颇为茫然地看了一眼今芳华,又转眸看向了沈翎浩,“翎儿,你觉得母妃喜不喜欢你?” 看着生母为自己出头,沈翎浩内心的那些委屈就爆发了。 眼眶迅速地染上了一圈红,他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母妃对翎儿很好,也一直都很喜欢翎儿。”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配合着他现在的表情和动作,怎么看都像是惧怕陆宁晚,所以说违心的话。 今芳华看着沈翎浩这个样子,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手绞着衣裙上的玉佩络子“我也相信晚姐姐是真的疼爱翎儿的。可是翎儿还小,晚姐姐平日里可不可以对翎儿不要那么严格?” 哪怕是失礼,她也要保护自己的儿子。 眼看着今芳华说话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也有水光浮动,陆宁晚在心中冷笑了两声。 今芳华倒真的是直率。 要说她能养成这样的性格,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今芳华的母亲和云琴依是手帕交,未婚先孕在乡下的庄子生下她之后的第八年,因病去世。 云琴依可怜今芳华成了孤儿,便将她从乡下接来养在身边。 因为今芳华年岁要比宫里的皇子和公主都要小,再加上她很会讨人欢心,所以也深受那些皇子和公主的喜欢,被他们当成小妹妹。 就连当今的皇上都对今芳华有几分宠爱,在她只有十岁的时候就册封她为芳华郡主,后来还将她指婚给了六皇子忠义王。 成亲之后,忠义王对待今芳华是掏心掏肺的好。 从小就是团宠,没有吃过一点苦,今芳华也就养成了直率天真的性格,经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正是因为这个,就被人看作是没有心机。 若是今芳华真的没有心机,前世,她能忍受自己爱的男人和儿子都在别的女人身边吗? 现在想想,今芳华背着她搞了不少小动作,只是前世她也觉得今芳华是个好人,所以就一直没有发现她做的那些脏事。 什么率真,没有心机,不过是今芳华迷惑别人的保护色。 这么想着,陆宁晚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碗,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本,云琴依也正心疼沈翎浩,看着陆宁晚这样,忍不住说“宁晚,你叹什么气?本宫倒是觉得芳华说的有几分道理,翎儿现在还小,你确实是不应该待他如此严格。” 陆宁晚看了一眼沈唯玉,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是不打算替她说话。 也习惯了沈唯玉的薄情寡义,她又转眸看向了云琴依,一脸无辜地说道“之前母妃说过,希望让翎儿能够上皇家书院。而距离皇家书院的考试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翎儿的能力完全不足以通过考试。不过既然母妃觉得儿臣教养孩子的方式不对,那儿臣建议,不如让忠义王妃将翎儿带走教导一段时间吧。” 此话一出,今芳华的眼神猛地就亮了。 这,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行。”沈唯玉和云琴依却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眼睛里的光又乍然熄灭,今芳华满脸不理解地看向了沈唯玉。 就连沈翎浩,也是用充满埋怨的眼神看了沈唯玉和云琴依一眼。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行? 沈唯玉用审视的目光深深的看着陆宁晚,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间要提出这样的建议。 难道,陆宁晚察觉到了什么? 芳华是翎儿生母的事情,目前为止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晓,否则的话,他太子之位保不住不说,还会害死芳华和翎儿。 因为皇上也以为翎儿是他领养的恩人之子,现在他们的行为算得上是欺君。 “宁晚,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云琴依担心的和沈唯玉是一样的,盯着陆宁晚的眼神透着几分凌厉。 如果陆宁晚真的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那就不能轻易留着她了。 陆宁晚没有回答云琴依的话,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用手抚了抚胸口顺了下气后,才脸色苍白地看向了云琴依“母妃,儿臣最近时常感到精力不如从前,身子不爽利。这太子府中的大小事情皆是需要儿臣来打点,这翎儿的事情也同样重要,儿臣实在是分身乏术了,所以才想让忠义王妃帮帮忙。” “可有心之人,难免会诟病。”沈唯玉缓缓地说道。 “臣妾听闻,忠义王府内有一位先生,曾经在皇家书院里教过书,且写得一手好字。若是有他来教翎儿,臣妾觉得一个月后的考试,翎儿的胜算会大很多。”陆宁晚说完,就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乐 那模样,看上去真的是从骨子里透出了柔弱。 沈唯玉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竹先生。” 竹鹤,是京都里出了名的文人,曾经是忠义王的开蒙老师,和忠义王之间的感情深厚,所以在竹鹤老了之后,忠义王便将他接到府上做自己的幕僚,替他养老。 想到忠义王的重情重义,又想到前世忠义王死的有多惨,陆宁晚看了一眼今芳华,心里又有些发堵。 这是个什么世道?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看本宫,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云琴依也想起来了竹鹤,眼神骤然一亮,“确实。若是可以让竹先生教翎儿的话,那翎儿肯定是没问题的。” “可我听说那位竹先生的脾气怪异,早就说过不再收徒,他会愿意教翎儿吗?”沈唯玉皱着眉说道。 在大雍朝,重文轻武,当今皇上尤其是敬重文人。 很多有学问的文人都很清高,尤其不喜欢和权贵往来。 特别像是竹鹤这种地位和文化造诣都很高的文人,就连皇上都会很敬重,他也完全没有办法拿身份来强迫对方。 陆宁晚浅浅勾起唇角,看向了今芳华“有忠义王妃在,竹先生肯定会答应的。” 今芳华看着陆宁晚脸上浅淡的笑意,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窜起。 她总觉得陆宁晚今日很奇怪,明明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却让人琢磨不透。 特别是现在陆宁晚笑的,总让她觉得有什么深意。 第8章 贵客 “只是带翎儿一个月的话,竹先生应该会答应帮这个忙的。”今芳华缓声说道,“可竹先生早在一年前就双腿瘫痪,行动不便,他平日里不愿意出府,只能让翎儿去忠义王府。” 沈唯玉听言,才眉头又缩紧了些。 还没等他说话,陆宁晚含笑的声音就响起。 “那就让翎儿每日都去忠义王府跟着竹先生学习吧。他是去找竹先生,不是去找其他人,这样也就不会有人诟病。相反,若是传出去翎儿是竹先生的学生,对他的名声也有好处。” 沈唯玉不由得看向陆宁晚。 女子潋滟好看的笑容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底,让他不禁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陆宁晚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张扬明媚的笑,即便是她的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可那眉眼的娇艳如阳,深深地灼了他的眼。 她怎么这么开心? 难道,她是故意不想管翎儿,才花费这番心思的? 这个想法划过脑海,沈唯玉忽然就有些胸闷。 “我觉得这个办法甚好。你觉得呢,太子哥哥?”今芳华迫不及待地看向了沈唯玉,发现他盯着陆宁晚出神,唇间的笑顿时僵住了。 沈唯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干咳了一声道“不错。母妃,你觉得如何?” 云琴依缓缓地点了点头,总算是用赞赏的眼神看了一眼陆宁晚“你能这么贴心地为翎儿考虑,本宫很高兴。只是宁晚,你也不能总是操心别的事情,得多考虑一下你自己。你和太子,也该要个孩子了。” 宁晚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她嫁给沈唯玉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身孕,是她的问题。 如今她也懒得解释,因为这辈子她绝对不会让沈唯玉有机会碰她,更别提为沈唯玉生孩子。 “本宫得回去了。”云琴依站起身来,向沈翎浩招招手,“今日本宫就将翎儿带宫里去,等晚上再送回来。” 沈翎浩立刻欢喜地站起身,主动牵起了云琴依的手。 看着沈翎浩和云琴依,陆宁晚这才发现他们祖孙两个人的眉眼竟然如出一辙。 前世,她竟然丝毫没有看出来,可真的太奇葩了。 陆宁晚和沈唯玉还有今芳华亲自送了云琴依和沈翎浩出府。 “今日府上的事情,就辛苦你帮忙了。”沈唯玉深深地看着今芳华。 “太子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协助晚姐姐,将事情都办好的。”今芳华说着,向沈唯玉屈身行了一礼,还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保证不会闯祸的。” 沈唯玉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转眸看了陆宁晚一眼“不管怎样,芳华的眼光是不错的,你在府里的布置上可以多听听她的意见。” 眼看着沈唯玉和今芳华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眉来眼去,陆宁晚在心里骂了一声狗男女,表面上却依旧微笑着“好。” 沈唯玉这才放心地去书房处理事务。 “晚姐姐,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今芳华亲切地挽住了陆宁晚的手臂,向她问道。 陆宁晚神色淡淡地将手臂抽出来,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今芳华的距离“今日要出去采买一些布置用的花。” 察觉到了陆宁晚对自己确实是冷淡了很多,今芳华的小脸一皱“晚姐姐,你是不是讨厌芳华了?今日其实芳华并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实在是看翎儿那孩子可怜。” 看着今芳华委屈的表情,陆宁晚只觉得烦躁。 前世,她也曾经真心地对待今芳华,也将她当成亲妹子看待。 可换来的却是一腔真心喂豺狼! 但是烦归烦,这戏还是得接着演下去。 “你想多了,我并不觉得你今日的举动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没有生养过孩子,却和翎儿这么投缘。”陆宁晚的唇间扬起轻快的弧度,“那孩子也很喜欢你,这一个月,可要麻烦你多多照看他了。” 人的欲望,有的时候可以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她要做的,现在就是顺着今芳华,让她尽可能的和沈翎浩多多相处,最好是相处到他们难舍难分,到时候即便是她什么都不做,今芳华为了沈翎浩,怕是也能折腾出不少事情来。 提起沈翎浩,今芳华的眼神不禁染上了别样的柔和“我一定会保护好翎儿的。” “今日我们该去看看花了。”陆宁晚话锋一转,“你是留在府上,还是同我一起去?” “我同你一起去吧。”今芳华毫不迟疑地答道。 百花宴,顾名思义便是以赏花为主。 大雍朝的女子没有不爱花的,云琴依更是爱花如痴。 为了让百花宴万无一失,陆宁晚花费了极大的心思,不管大事小事都是亲力亲为不说,还特意提前很久就在曦花园预定了许多种珍稀的花植。 曦花园是京都最出名的卖花的地方,因为陆宁晚定的那些花植实在是太珍稀脆弱了,需要技艺高超的花匠照顾。所以她不敢提前将花植运回太子府,只能等今早再去看看花植的情况,晚上再让曦花园的送。 乘坐着马车到了曦花园,陆宁晚先下了马车,今芳华也紧跟着下来了。 负责管理曦花园的管事武临早就知道陆宁晚今早一定会来,提前带着几个下人在大门外等着。 看到陆宁晚,连忙上前去行礼“小的给太子妃请安,给忠义王府请安。” “免礼。”陆宁晚淡淡地道,余光撇了一眼今芳华。 今芳华只是看了一眼那位年轻的男管事,就将目光转到了一边去。 “秦娘子今日不在园子里吗?”陆宁晚一边向园子里走,一边向武临问道。 秦娘子就是曦花园的老板,曾经嫁过当朝云逸侯为夫人,后不知什么缘故和云逸侯和离了,然后就一个人开了这么个花卉园子。 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秦娘子就将这花卉园子做成了京都最大的。 也算是个传奇的女子。 “回太子妃的话,秦娘子在园子里,只是昨晚园子里来了贵客,到现在贵客还没有走,秦娘子还在陪着。”武临毕恭毕敬地答道。 第9章 又一次见他 知道秦娘子的背后是有一位权贵在替她撑腰,陆宁晚不由得对这位贵客产生了许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帮秦娘子顺利地和云逸侯那种难缠的纨绔和离? 她也想和离,可对她来说,这件事难如登天。” “颜儿,将本宫准备的香料拿来给武管事。”陆宁晚说道,“这香料是本宫答应了秦娘子要给她的。” 武临双手接过了颜儿递来的香料“那小的这就去将香料给秦娘子送去?” “若是不会打扰到她接待贵客的话,你便去吧。本宫自己也可以逛。” “是,太子妃和忠义王妃可以先去兰苑。小的去就来。”说完,武临就脚底抹油快速跑了。 其他下人依旧是跟着伺候,为陆宁晚和今芳华领路。 曦花园一共分为四个苑,竹兰梅菊,每个苑内的花的种类都不一样,其中兰苑中的花全部都是稀缺品种。 到了兰苑,陆宁晚看了一下她选的那些花,一个个的都被照顾得很好,没有任何要枯萎之势,便笑着向颜儿说“花没问题,明日百花宴便不会有问题了。” “晚姐姐选的花都很好看。”今芳华一脸地赞赏,“我瞧着晚姐姐的眼光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太子哥哥居然还让我给意见,是想看我出丑。晚姐姐,你今日回去之后,可得替芳华报仇。” 天真烂漫的语气里充斥着撒娇的意味,陆宁晚淡淡地说道“你的眼光也不差。难得来一趟,你去选几盒花带回忠义王府吧。” “晚姐姐,你真好!”今芳华笑得很灿烂,“这院子里的花都太名贵了。我夫君向来不喜欢奢靡之物,我刚刚路过竹苑倒是看到了几盆不错的。” “那你就去选吧,我先在这里等着武管事。”陆宁晚说道。 今芳华点了点头,抬脚离开。 望着今芳华离去的背影,陆宁晚的眼底闪动着深意,向周围的下人说道“你们也都散了吧,这里有本宫的侍女陪着就行了。” 那几名下人纷纷行礼告退。 “小姐,我觉得忠义王妃很奇怪。”站在陆宁晚旁边的颜儿,挠着下巴说道。 陆宁晚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满院子的花上,目光停留在了距离她比较近的一盆宛如满天星一般的黄色花朵上。 “哪里奇怪?” “她一向不喜欢孩子。曾经奴婢听忠义王府里的丫鬟说过,忠义王一直没有子嗣,是因为忠义王妃不愿意生孩子。” 一个不愿意生孩子的人,能喜欢孩子到哪里去? “颜儿,我没有教过你,不要在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么?”陆宁晚淡淡地说道。 颜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奴婢当然不敢忘记小姐的教导。只是奴婢实在是看不惯忠义王妃总是黏着太子殿下。小姐,奴婢还是多一句嘴,您一定要小心忠义王妃,奴婢觉得她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纯善!” 这话,陆宁晚前世也听颜儿说过,同样是在这个园子里。 不过不一样的是,前世是今芳华自己提出要求想逛逛园子去选花的。如今是她主动给今芳华创造机会。 陆宁晚现在听着颜儿的絮叨,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好了,本官知道了。你再多絮叨絮叨,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小姐!”颜儿跺了跺脚,“奴婢怕你不听嘛!” 知道颜儿是一心一意为自己好,陆宁晚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靠近些,我安排你一些事情。” 颜儿立刻靠近了陆宁晚。 陆宁晚对着颜儿迅速地耳语了一番。 听完陆宁晚所说的,颜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小姐,你……” 知道颜儿是要对自己拍马屁了,陆宁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多说,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其他任何人,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颜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陆宁晚又赏了会儿花,却始终没有等来武林,便向颜儿说道“我们也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从兰苑路过菊苑来到了竹苑,陆宁晚都没看到今芳华的身影。 “小姐,果然和你梦中所梦到的一样!忠义王妃她真的没在这。”颜儿压低了声音凑到陆宁晚的耳边说道。 “走,去梅苑。”陆宁晚道。 颜儿一脸愤慨的点了点头。 梅苑就在这园子最角落的位置,平时这里是专门种植各种品类的梅树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梅花绽放的时候,所以梅苑那边几乎没什么去,非常冷清。 陆宁晚和颜儿在进了梅苑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前方树影交错,直到听到有微小的谈话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陆宁晚才停下脚步,颜儿也配合着一同停下脚步。 “武临哥哥,你为什么来京都了却不找我?” 前方树影之中可以隐约看到一道淡粉色的身影,可不正是今芳华。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语气一点架子也没有,温和到极致。 “忠义王妃真的是折煞奴才了。”武临的语气听上去充满了受宠若惊,“奴才不配王妃的一声哥哥。” “怎么不配啦?难道就因为你我现在身份不一样,小时候的情意就可以不作数了吗?”今芳华说道,“小时候我把你当成哥哥,现在你依旧是我的哥哥。” “小姐,她怕不是得了一种不认哥哥会死的病吧?”颜儿用气音向陆宁晚说道 陆宁晚觉得颜儿的嘴巴有时候真的毒的让人爽快,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见颜儿的白眼几乎要翻上天去了,陆宁晚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正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撇到身后有一道身影。 白色的修长身影如同鬼魅立在身后,吓了陆宁晚一跳。 陆宁晚连忙转身看去。 猝不及防地和一双幽深不见底的桃花眸对上,陆宁晚的心顿时疯狂跳了起来。 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看上去像是在逛自家的院子,清雅随性。 一张俊脸无论让人看多少次,都不受控制地为之惊艳,那勾魂摄魄的眉眼中堆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冰冷倦怠,令人不敢生半分亵渎是心思。 不是沈重夜是谁? 第10章 他不是她的夫君? 电光火石之间,陆宁晚的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秦娘子背后那位手眼通天的贵客,竟然是沈重夜? 沈重夜就站在园子的门口,深沉的目光攫着陆宁晚。 颜儿看到沈重夜的一瞬间,已经吓得不敢动弹。 陆宁晚的情况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住了,尽管当初没有以真面目见沈重夜,她也同样会担心自己被沈重夜认出来。 沈重夜望着陆宁晚。 莫名的,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睛有些熟悉。 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瞧着陆宁晚逐渐褪去血色的脸上充斥着恐惧,他颇为无趣的冷嗤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短暂的数息间的功夫,陆宁晚却仿佛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目送着沈重夜逐渐消失在视野里,陆宁晚长长地松了口气,向颜儿使了个眼色。 颜儿扶着陆宁晚,走出了梅苑。 “太子妃,奴婢没有看错吧?那是摄政王殿下吧?”颜儿着实是被吓得不轻,眼神都有些愣怔了。 陆宁晚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可现在,摄政王殿下不是应该也在边关吗?”颜儿睁大了眼睛说道。 “所以,你今日并没看到他,明白了吗?”陆宁晚凝重的说道。 瞬间就明白了陆宁晚的意思,颜儿的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奴婢记住了!” 想到刚才沈重夜看着自己的眼神除了冷了一点,并没与其他异常,陆宁晚觉得对方应该没有认出自己,定了定心神道“我们回兰苑。” 在陆宁晚和颜儿刚刚回到兰苑没多久,今芳华就也回来了。 然后,武临也回来了。 今芳华和武临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模样,陆宁晚也假装无事的样子,吩咐了武临今天晚上一定得把花植稳妥地送到太子府,便带着今芳华一同离开了。 回到太子府之后,陆宁晚继续忙一些余下的琐事。 她并不想和今芳华在一起待着,便随便安排了今芳华一些事情,将她打发走了。 到了晚上,今芳华前脚告辞离开了太子府,武临便将花送到了。 足足一百多盆花。 陆宁晚让颜儿去将花都妥善安置好,她则是回房间泡澡休息。 正闭着眼睛惬意地坐在热水里,陆宁晚忽然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这个点也只有颜儿会来自己的屋里,她闭着眼睛坐在水桶里,懒懒地说道“你这丫头又不敲门?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听着那略显沉稳的脚步声进了屋,陆宁晚这才发现事情不对,猛地睁开眼睛。 沈唯玉越过屏风,走到了陆宁晚的面前。 陆宁晚吃惊地看着他,连忙将身体往水下沉了沉。 还好水面上飘飘荡着一层厚厚的花瓣,可以为她遮一些春光。 “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沈唯玉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宁晚,见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居然怕被他看到? 难道他不是她的夫君么? 不过,她这个样子,他倒是第一次见。 因为在热水里泡了有一会儿,所以此时陆宁晚的肌肤白中透着淡粉,那张脸看上去像是成熟的水蜜桃,眉眼间缭绕着十足的风情,美得有些让人心痒。 被沈唯玉用肆意的目光打量着,陆宁晚恨不得将头都埋到水里去“太子殿下?” 沈唯玉这才回过神。 他极力忽视着内心的异样,冷淡地说道“把衣服穿好,出来说话。” 说完,沈唯玉就转身走出了屏风。 感受到自己小腹间的燥热感,沈唯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陆宁晚产生了反应。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会有反应也是正常的……”轻声自语道,沈唯玉去想今芳华。 脑海中闪现出今芳华天真烂漫的笑脸,他的那股冲动瞬间就消失了。 没错。 他最爱的女人只有芳华,他是不会去碰其他的女人的。 半晌过后- 陆宁晚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沈唯玉的面前。 “之前是本宫误会你了,你对翎儿确实是很上心,是个合格的母亲。”沈唯玉说着,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个长长细细的礼盒,递给了陆宁晚,“这个给你,当做是补偿。最近你也辛苦了。” 陆宁晚接过礼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向沈唯玉行了一礼“谢太子殿下的赏赐。” 见陆宁晚没有像是之前那样一脸欣喜的打开盒子去看,沈唯玉“你难道不好奇是什么?” “太子殿下知道这盒子里面的是什么吗?”陆宁晚浅笑着问。 这一下,倒是把沈唯玉给问住了。 他确实是不知道这礼盒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因为是他让李公公随便在库房里捡了一件东西送给陆宁晚。 陆宁晚看着沈唯玉茫然的模样,唇间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她是真的觉得搞笑。 沈唯玉平时经常会送她东西,可她敢说,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精心挑选,真心相送的。 他完全是不把她当做人看待,她更像是他养的小玩意儿,觉得她惹他开心了,他就施舍一些他看不上眼的玩意儿送给她。 而前世,她却将他送的那些玩意儿当成至宝,贴心收藏。 可真是没出息。 “你从未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所以我也只能随便送了。”沈唯玉给自己找补道。 “我喜欢什么,对于殿下来说,并不重要。”陆宁晚微笑着看着沈唯玉,“夜深了,殿下可以回去休息了。明早还得上朝呢。” 女子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沈唯玉有种陌生而又遥远的感觉。 他深深地凝视着陆宁晚。 灯火之下,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整个人都像是从山林间不小心跑出来的仙子。 她还是令人熟悉的模样,可是从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沈唯玉却再也看不到独属于他那一份的灼热。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狠狠地下坠了一下。 他确实是对不起她。 可当初,是她非得嫁给他的。 他把太子妃之位给了她,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尽委屈,其他的他也给不起了。 这么想着,沈唯玉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第11章 怎么会这样 次日,阳光明媚。 百花宴在太子府的后院进行,整个后院被装点得恍若人间仙境,各色花朵竞相开放,阳光之下,柔软的花瓣上沾染着晶莹的露珠,随着微风吹拂,散发出了阵阵幽香。 绵延的鹅卵石小路上,云琴依一身绯红色绣孔雀羽裙袍,满头金饰,发冠上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鲜红夺目,是当之无愧的焦点,正带领着一群贵妇人和千金小姐,一同漫步在花丛中,欣赏着周围百花齐放。 “太子妃别出心裁,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那么多花朵,可见其对贵妃娘娘的孝心!” “可不是吗!太子妃是出了名的才女,一出手便知高低。” “贵妃娘娘这宴会气派极了,想来日后再难有人能够超过。” 陆宁晚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恭维,对那些妇人和小姐们报以了一抹淡然的笑容。 她身穿一身湖蓝色的长裙,本该有些显老气的颜色到了她的身上却只见温柔娴静,美得别有一番端庄的韵味。 “各位谬赞了,只要母妃开心,我做一切都是值得的。”陆宁晚说着,视线落在了云琴依的左侧。 今芳华像是一只粘人的小鸟儿,一直搂着云琴依的左胳膊。 云琴依感受到周围艳羡的目光,很受用“到底是宁晚这孩子有孝心,办事情也妥帖。” 众人顺着云琴依话说下去,也都是在捧着陆宁晚附和。 陆宁晚始终都是淡淡的。 上一世,她也是听惯了这些阿谀奉承,甚至有些时候信以为真,可到了最后,她才知道,她在云琴依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好利用的棋子,她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过家人。 “这些花都只是俗物,姐姐最用心准备的礼物还在前头呢。母妃,姐姐这次特地高价买来了一支玉芙蓉,就在前面的花坛里呢。”今芳华说道。 “那是得去看看。” 陆宁晚带路,众人来到了花园中心位置的花坛前站定。 日光照射之下,绿叶围绕之间,一只白色的芙蓉花宛如玉石雕刻而成,花瓣竟是半透明的,风一吹,柔软的花瓣随风摇曳,成功地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惊叹。 “这花如此神奇,看着坚硬恍若玉石,实际上竟是柔软的,当真罕见。”云琴依走到了玉芙蓉前,先是揉捏了一下花瓣,紧跟着又低头嗅了嗅花香,露出了一脸陶醉。 玉芙蓉确实稀罕,上一世陆宁晚也得到了夸奖,她看着云琴依爱不释手的模样,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今芳华身上。 她可还记得,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一朵玉芙蓉,她惹上了大麻烦,从此在太子府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这一世,谁都别想算计她。 “姐姐就是善解人意,看母妃多喜欢这玉芙蓉呀。不像是我,我就没有姐姐的本事,没办法为母妃找来这么稀罕的玉芙蓉,只能亲手做了个香囊送给母妃当生辰礼。”今芳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碧绿色的香囊,递给了云琴依,“母妃,这香囊虽然不像是玉芙蓉那样珍贵难得,但是里面的香料却是我亲手所配,希望母妃喜欢。 “你有心便是最好,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并非越是名贵越是有心。”云琴依的手指摸了摸香囊,立刻闻到了其中弥漫出来的香味。 周围其他人见风使舵,各种讨好的吉利话层出不穷。 陆宁晚看了眼那香囊,清透的眼底泛起了一抹冷笑。 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后便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今芳华看向陆宁晚的时候,陆宁晚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宛如青莲,亭亭玉立,却不争不抢,哪怕是被夺走了风头也不见一点不满。 就在这个时候,沈唯玉领着沈翊浩而来。 “儿子恭祝母妃寿辰,特地和翎儿准备了一张百寿图送给母妃,祝愿母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沈唯玉恭敬无比,朝着云琴依拱手行礼。 “祖母,您快看我和父亲给您准备的百寿图好看不好看?”沈翊浩拿着那副百寿图,兴冲冲的来到了云琴依面前展开。 “翎儿的书法又进步了。”今芳华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夸赞。 沈翊浩骄傲的扬起下巴“都是多亏婶娘之前指点我。” “芳华真是有心,我很喜欢。”云琴依红光满面的接下了百寿图。 “明明是小姐之前一直盯着小少爷练字,怎么反而成了别人的功劳?”颜儿站在陆宁晚身边,小声地嘟囔。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可稀罕的?”陆宁晚语气淡淡,一点都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云琴依笑容满面,正当她打算拉着沈翊浩离开的时候,脚下忽然没了力气,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母妃!”沈唯玉及时搀扶住云琴依,却见她呼吸格外急促,额头上渗透出汗水,一张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小疹子,发红的脸微微肿胀着,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快请御医过来。” 原本美好的场面瞬间乱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 “贵国公夫人,您精通药理,不知能否帮贵妃看看?”陆宁晚站出来,第一时间看向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淡红色长袍的中年妇人。 贵国公夫人李氏想了一下,立刻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云琴依的脸“贵妃娘娘看上去像是过敏了,她的喉咙肿大,再这样下去她会窒息而死,已经等不到其他大夫过来,我现在就要为她施针!快,取我的银针过来!” 李氏的亲信侍女立刻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盒子,拿出了银针。 此时云琴依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一张脸憋得乌青,胸口剧烈起伏也无法顺利呼吸。 周围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紧张地看着李氏动作。 李氏的医术高明,加上救治及时,三针下去,云琴依的那口气终于顺畅,猛然吸气后吐出。 沈唯玉急忙上前,查看云琴依的情况,“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母妃只是闻了闻姐姐准备的那朵玉芙蓉,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做啊。而且玉芙蓉本就没毒,倒是和它极为相似的骨芙蓉蕴含剧毒,莫不是姐姐搞错了花儿,这才无意间伤害到了母妃?”今芳华说着,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到了陆宁晚身上。 第12章 陷害 陆宁晚挺直脊背,哪怕是对上了沈唯玉阴沉的视线也没有退缩“殿下明鉴,此事与臣妾无关。” “也没人说这件事情一定是你的错,你怎么这么着急把自己摘出去?”沈唯玉沉沉的看着陆宁晚。乐 “太子哥哥,你先别着急。”今芳华挡在了沈唯玉的面前,朝着陆宁晚满是歉意的说道“姐姐别怪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也是关心则乱。” “忠义王妃,若非你开口偏说玉芙蓉是骨芙蓉的话,太子也不会怀疑太子妃。”颜儿气不过,红着眼眶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姐姐好心做了错事。”今芳华的眼眶一红,她的皮肤很白,一哽咽就连带着鼻尖也红彤彤的,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羸弱的身躯跪在陆宁晚面前,“晚姐姐,妹妹错了,求晚姐姐处罚。请晚姐姐消气,千万别因为我和太子殿下置气。” 陆宁晚看着今芳华,望着对方含泪的眼睛,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恨不得当众让她和沈唯玉一起死,把他们这对奸夫淫妇挫骨扬灰! 可她不能,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母妃,婶娘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您向来教导孩儿宽容大度,您一定不忍心惩罚婶娘的。”沈翎浩跪在了今芳华的身边,紧紧拉着她的衣袖。 今芳华感动极了,眼眶更红了“翎儿……” 陆宁晚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上一世到底是眼瞎成什么样子了,才能看不出来这对母子是如此情深。 或许是因为她太傻,信了只要她对待沈翎浩全心全意,就真的能打动这个孩子的心,所以才看不到他真正认可的娘亲,只有今芳华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陆宁晚转眸看向了沈唯玉“现在是谁的对错不是最重要的。母妃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是非纠葛都可以暂且放一放。太子殿下,您觉得臣妾说的对吗?” “太子妃说的不错,贵妃娘娘尚未脱离危险,太子殿下未免太心急了一些……”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沈唯玉看着陆宁晚,无法看穿她那双黑的过分的眼。 毕竟放在之前,他只要怀疑陆宁晚一句,她就会立刻哭出来,甚至是歇斯底里的证明她的清白。 对比从前,陆宁晚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太过淡定了。 “宁晚说的对,是本宫太心急了。”沈唯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询问贵国公夫人,“请问国公夫人,本宫母妃的情况如何了?” 贵国公夫人收了银针,身旁的丫鬟立刻走过来给她擦汗“还好救治及时,贵妃娘娘只需要服药后静养便无大碍了。我刚才救治的时候确实在贵妃娘娘身上闻到了花粉的香味,想来贵妃娘娘过敏,确实和花有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陆宁晚。 仿佛她就是罪魁祸首。 “姐姐刚才说得对,现在还是母妃的身体要紧,我们还是先送母妃去休息,其他的都可以等等再说,不着急的。”今芳华说着,搀扶着云琴依就要走。 陆宁晚嘴角的笑容始终不变。 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今芳华带走贵妃去休息,她还以为对方是在帮自己说话,她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耳光让自己清醒清醒。 今芳华这么做,其实就是想稀里糊涂地把罪名安在她的头上,让她都没有机会当着别人的面为自己洗刷冤屈! 而前世,这罪名确实就是落在了她的头上,害得她被禁足了足足三个月。 “站住。”陆宁晚拦住了今芳华,“事情尚未搞清楚。我所找来的正是玉芙蓉,而并非会导致过敏的骨芙蓉。” “宁晚,当务之急是让母妃去休息。”沈唯玉皱着眉头看着陆宁晚。 陆宁晚执拗地看了沈唯玉一眼“殿下,玉芙蓉和骨芙蓉是双姊花,长得极为相似,但是臣妾绝对不会弄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想要母妃性命。既然如此,此事若不查清,母妃还会有危险。太子殿下向来仁孝,定不忍看母妃有性命之忧。” 沈唯玉被陆宁晚三言两语捧得很高,他意识到他若这个时候离开,就会背上不孝的名声。 他从未见过陆宁晚如此尖锐的模样,其他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请问国公夫人,是不是只要是骨芙蓉的花粉就会导致过敏,哪怕不是鲜花也可以?”陆宁晚不管沈唯玉,客气地询问贵国公夫人。 贵国公夫人点头“是,哪怕是干花,花粉,甚至是花瓣,都有可能导致过敏,并非一定要是鲜花。” “多谢夫人为我解惑。来人,把玉芙蓉的根茎挖出来。”陆宁晚朝着颜儿使了个眼色。 颜儿不带一点犹豫,拿铲子挖出了玉芙蓉的根茎。 “姐姐,这骨芙蓉虽然有毒,但是也价值连城,你怎么说挖就挖呢……姐姐,我知道你不满这骨芙蓉害了母妃,但是你也不该这样糟蹋东西呀,花儿断了根可就活不成了。”今芳华重叹气。 云琴依也在此时幽幽转醒,她的脸还红肿着,全身瘙痒难忍“宁晚,饶是你毁了这花,今日之事,本宫也定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众人噤若寒蝉。 贵妃娘娘这话,就是要追究太子妃的责任了。 在场其他人都很紧张,唯有陆宁晚很淡定,她随手将玉芙蓉丢在地上,将沾染着泥土的根茎暴露在每个人眼前“母妃说的是,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秦娘子所著的《佰草集》上写得清楚,玉芙蓉和骨芙蓉身为双姊花,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它们的根茎。玉芙蓉根茎呈现玉色,晶莹剔透,骨芙蓉则是黑色,漆黑如墨!今日之事与我到底有无关系,诸位一看便知!” 陆宁晚落地有声,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朵花的根茎。 根茎上沾染着新鲜的泥土,不过还是不难看出来这朵花的根茎是玉色的,就像是玉石雕刻而成,格外晶莹剔透。 第13章 反扑 陆宁晚没有去看别人的反应,而是看向了今芳华。 她清楚的看到,今芳华在看到这朵花的时候,眼神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道阴沉。 “母妃,看来还真是我们愿望我晚姐姐了。等到母妃身体康复后,可要好好赏赐晚姐姐一些宝贝,免得她寒心了。”今芳华搀扶着云琴依,腾出一只手给她擦擦汗,“母妃,既然证明了晚姐姐的清白,儿臣就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陆宁晚再一次开口,“今日之事,若非是我懂得自证,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残害了母妃,我和太子殿下本是为了母妃举办百花宴庆祝生辰,现在却出了这件事,可见此时不会是巧合。既然母妃不是因为鲜花而过敏,那么母妃的身上一定有其他导致母妃过敏的东西,还请贵国公夫人仔细调查一番。” 陆宁晚的话引起了周围人一阵议论。 “贵妃娘娘,太子妃所言甚是,若是此物还在您身上,只怕接下来您的过敏还会加重的。” “对对对!还是将祸害的东西找出来方能安心啊!” “没错!这过敏有时候真的可以危害性命,贵妃娘娘金枝玉体,千万不可大意啊!” 云琴依抿唇,正要应下,却被身旁的今芳华抢了先。 “可是母妃已经累了。母妃,我先送你回去,好吗?”今芳华眨眨眼,望着云琴依。 云琴依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化了瞬间“本宫确实有些乏累……” 陆宁晚默默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袖下的手掌缓缓捏紧“方才母妃接触到的人和东西不多,哪怕查验也浪费不了多少功夫。” 刚才除了那朵花,只有今芳华距离云琴依最近。 在场人不是傻子,不少人已经将视线在她和今芳华之间来回流转了。 “今日是母妃生辰,既然母妃说累了,那就让母妃去休息,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休息后再说?”沈唯玉走过来,拉起了陆宁晚的手腕,“本宫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只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陆宁晚嘴角掀起一道讥讽笑容“难道在太子殿下看来,旁人要调查就是为了贵妃身体着想,而臣妾调查便是任性妄为吗?” 沈唯玉的脸色沉了沉,他在众人面前维持着他太子的风度“宁晚,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太子殿下不是这意思,那就请继续调查清楚吧。”这时候,贵国公夫人站了出来,她年过四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虽然相貌平平,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威严和贵气,“今日若是臣妇没有出手便算了,臣妇既然救了贵妃,自然要负责到底,找出害的贵妃娘娘过敏之物,这才算是完成了全部治疗。贵妃娘娘,请吧。” 贵国公夫人出生将门,丈夫贵国公也是征战沙场的名将,她一开口,就算是云琴依也不敢不给面子。 陆宁晚松一口气。 她也是看准了贵国公夫人刚正不阿的性格,才会请贵国公夫人来帮贵妃治疗。 今芳华看了看贵国公夫人,没有阻拦。 贵国公夫人仔细检查后,最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云琴依腰间挂着的碧绿色香囊上“还请贵妃娘娘将香囊取下来给臣妇看看。” “这个香囊是我婶娘送的,不会有问题的!”沈翎浩仰着头大声说。 陆宁晚想到沈翎浩刚才在她被针对的时候一言不发,不屑地勾了勾唇。 “没关系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怕被检查。”今芳华主动地帮云琴依摘下了香囊,递给了贵国公夫人。 贵国公夫人不马虎,挑开了香囊的针脚,取出了里面的香粉。 香粉隐约发白,里面可以看到一些干掉被磨碎的花瓣。 贵国公夫人闻了闻香粉,脸色大变“就是这香粉有问题!” “这不可能,婶娘不会害祖母的!一定是有其他人故意陷害她!”沈翎浩说着,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陆宁晚。 感受到了沈翎浩试探的目光,陆宁晚只觉得心寒。 上一世尽心尽力养大的孩子,只怕是从未有一刻将她当成母亲看待过。 沈唯玉也看了看今芳华,见她一脸的慌乱,立刻说“芳华,你别怕,你且说清楚这香粉是谁给你的,本宫和母妃会给你一个公道。” 今芳华害怕地跪下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是,是武临武管事。那日我和姐姐一起去买花时,我就想着要给母妃做一个香囊,特地找武管事要了一些干花,我闻着味道好闻,就放进去了。贵国公夫人,是不是那干花有什么不妥?” 贵国公夫人已经封住了那个香囊“这是骨芙蓉的花瓣碎片,上面有少量的花粉。也是多亏王妃用得不多,不然的话,贵妃娘娘这次只怕有性命之危。” “怎么会这样,居然是我的错?我居然差点害死了母妃?”今芳华惊恐极了,她跪在云琴依面前磕头,额头都磕青了,抬手将手心朝着云琴依,“母妃,都是儿臣的错,求您处罚。” 云琴依本来还有些犹豫,可她看到了今芳华的泪眼,再看她发青的额头,顿时心疼了,亲手将她搀扶起来“傻孩子,你对本宫的孝心我再清楚不过。你放心,母妃相信你,有母妃在,谁也别想冤枉你。” 陆宁晚的目光闪了闪。 她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扳倒今芳华。 可哪怕知道,可看着沈唯玉和沈翎浩都关切地围在今芳华身边安慰,她更加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太子府里都是豺狼虎豹,她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小姐,太不公平了,刚才他们冤枉小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颜儿拉着陆宁晚发凉的手指。 陆宁晚的指尖感觉到一阵暖意,眼中蚀骨的恨意被她压制下一些“无妨。” 今日只是一个开始,她还有以后。 总有一日,她会让这些人把欠她的统统还来! “武管事陷害王妃,其心可诛!立刻将此人抓来问个清楚!”沈唯玉吩咐道。 第14章 转变 小厮才走没多久,就又急匆匆地折了过来,在众人面前跪下“启禀太子殿下,武临死了!” 陆宁晚一怔,她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吃惊,第一个问道“他一个时辰前来送花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看今芳华。 今芳华也很无措,她像是被吓到了,小脸惨白。 小厮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开口说“武管事就是在送花回去的路上死的。当时街上的人都看到了,武管事骑的马被巷子里突然冲出来的孩子给惊住了,忽然发狂,直接尥蹶子,把武管事从马背上甩了出去。武管事飞出去撞到了脖子,当时就没气了。” 今芳华被吓得叫了一声,她泪汪汪的,很害怕“怎么办,母妃,武管事死了,没有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害您,母妃,母妃……” 云琴依的心都碎了,连忙哄她“母妃都知道。定是那武管事害你,才遭了报应。太子,你定要将那武临的尸体吊在菜市口鞭尸,看日后谁还敢陷害芳华!” 唯玉的眼中压抑着愤怒,迅速地离去。 “婶娘别怕,我也会保护你的。”沈翎浩拉着今芳华的一只手不放,小脸上全都是坚定。 陆宁晚的一颗心越来越冷,她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当时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她,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沈唯玉看着她是厌恶失望的眼神。 云琴依恨她,沈唯玉厌恶他,就连沈翎浩都来质问她为何要陷害他的祖母。 可现在呢,他们却都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今芳华这个罪魁祸首!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陆宁晚垂眸遮掩住眼中的怨恨和不甘,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 但凡是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武临的死是有蹊跷的,可现在云琴依都发话不再追究,谁也不敢再有异议。 难怪她上一世被陷害多次,却始终无法调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今芳华这灭口和处理证据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云琴依对她袒护的程度,更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可今芳华不过是云琴依的养女,为什么她这么袒护今芳华? 怀疑的种子,就此种下。 经历了这么大的一个插曲,云琴依也没有心情再赏花,直接回宫了。而伴随着她的离开,宴会也早早的收场了。 夜晚,房间内灯火通明。 陆宁晚沐浴过后,披散着还有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书桌前。 颜儿在旁边帮陆宁晚研磨,她不识字,见陆宁晚明明很困,却依旧还在撑着在纸上写东西,问道“小姐,你在写家书吗?” 自从陆宁晚嫁到太子府,就一心都扑在太子府上了,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娘家,平时也只是一个月寄一封家书保持联络。 想到前世为了那些畜生把真正爱自己的家人都忽略了,陆宁晚轻声道“不是家书,我们明日回陆府去瞧瞧。” 颜儿听言,开心得差点在原地转圈圈“真的太好了,小姐。家里的主子们肯都很想你!” 陆宁晚也很想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小姐你在写什么啊?”颜儿好奇地问道。 “秘密。我写的这些东西得妥善保存,不能叫别人看到,也不能叫别人发现。”陆宁晚说道。 她发现自己重生的这几日,每一日都会忘掉一些前世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将前世的事情都记得清楚一些,她还是趁着现在记得绝大部分的事情,还是写下来比较好。 颜儿见陆宁晚神秘兮兮的,只觉得她写的是很重要的东西,陪着她熬到了半夜。 前世发生的事情太多,陆宁晚只是捡着重要的事情写,写了十几张字,也只是写了一小部分出来,她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那小姐可是要把这些放到七巧匣子里?”颜儿问道。 陆宁晚点了点头。 七巧匣子是特殊的玄铁打造,上面一共有七把机关锁,若是不知道机关密码,是绝对打不开的。 而她写的那些东西绝对不能让旁人看到,放在七巧匣子里是最稳妥的。 次日,清晨。 陆宁晚没有去前厅用早膳,而是把早膳传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边用膳,她一边传了苏嬷嬷来。 苏嬷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也是她的心腹,在太子府里就帮着她管账。 “苏嬷嬷,你今日清点一下我的嫁妆还剩下多少。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再动我的嫁妆。”陆宁晚喝了口莲子粥,皱了皱眉。 前世,她也经常喝莲子粥,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东西其实味道不怎么样? 不只是莲子粥,她这院子里的小厨房的厨子可是整个太子府手艺最差,工钱最少的,且小厨房里的食材也都是比较廉价的。 前世,她省吃俭用,把自己的嫁妆都用来给沈唯玉铺路了。 这辈子,她一定要让沈唯玉把欠了她的都加倍吐出来,且谁也别想再从她这里压榨到一分银钱。 “太子妃,若是太子要用的话,要怎么办?”苏嬷嬷问道。 “你就直接让太子来找我。”陆宁晚道。 见陆宁晚提起沈唯玉的时候眼神冷漠,苏嬷嬷心中一喜。 她家主子这总算是想明白了? 那太子殿下根本不配她家主子掏心掏肺的好啊。 “老奴记下了。” “还有,苏嬷嬷,你重新找个厨子,把我小厨房里的厨子换掉。”陆宁晚也没什么胃口吃了,端起漱口水漱了漱口,“另外,去库房里多挑一些好的补品,送到小厨房。本宫最近时常感到身子疲惫,需得好好地进补了。” “好咧。”苏嬷嬷就是乐意看到陆宁晚为自己打算。 陆宁晚点了点头,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另外,你现在先去库房,将那块波斯进贡的蓝宝石头面,还有红珊瑚,暖阳玉都找出来,再挑选几样其他的宝贝和孩子们喜欢的玩意。我准备回陆府一趟。” 苏嬷嬷听得七荤八素,一时间无法适应陆宁晚这样的转变“这不需要禀明太子殿下吗?” 她家主子很长时间都不回娘家一次,每次回娘家,那都是从自己嫁妆里扣出来银钱去买礼,从来不敢在太子府的库房里拿。乐 今儿怎么转变得这么大? “我和太子是夫妻,太子既然将库房的钥匙交给我保管,那就是我想拿什么都可以。去吧。”陆宁晚笑着道。 第15章 回娘家 丰厚的礼品直接塞了满满一车。 陆宁晚也精心地给自己打扮了一番,身着石榴色的留仙襦裙,配合着浅银色的帔帛,精致的坠马髻上点缀着琉璃流苏珠金钗,美得浓烈娇艳。 她正在颜儿的搀扶下,正打算上马车,却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母妃。”沈翎浩急匆匆地从太子府里跑了出来。 动作一顿,陆宁晚看着沈翎浩跑到了她的面前,眼底掠过了一道幽暗。 她就是想躲开沈翎浩,所以今日才刻意不去前厅用膳。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翎儿,怎么了?”陆宁晚浅淡一笑,问道。 沈翎浩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陆宁晚“母妃,我听嬷嬷说你要回外祖父家。” 陆宁晚嗯了一声。 “那母妃能不能带着翎儿?翎儿也想外祖父和外祖母啦。”沈翎浩满怀期待的说道,他始终都记得他父亲和婶娘安排他的话。 一定要和陆家人打好关系,他们可都是人人敬仰的清流名贵,将来可以帮他很多。 陆宁晚看着沈翎浩,只想冷笑。 因为她没有孩子,所以她的父母一直将沈翎浩当成亲外孙。 虽然不经常和沈翎浩见面,可是二老却经常会派人送礼物给沈翎浩,甚至以后还介绍了一位顶好的老师给沈翎浩。 而沈翎浩始终对陆家都没有感恩之情,唯有利用! 并不想带着沈翎浩一起回陆家去,陆宁晚淡淡地说道“今日你不是要去你婶娘那里学习?怎么能第一日就不去?” 沈翎浩小脸一变,他他他他都忘了这茬啦。 可他真的很想去外祖父家,因为每次去外祖父家,都可以得到很多珍稀的小玩意!他的那些小伙伴们看到都很羡慕他咧! “可,可我想和母妃一起去外祖父家,我都很久没有去过了。翎儿真的想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舅舅们了。” 我看你是想他们送的礼物。 陆宁晚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脸彻底冷了下来“看样子对你来说,读书这件事依旧是儿戏!” 冷厉的话语一出,沈翎浩的肩膀就瑟缩了一下,眼里迅速地弥漫上了水雾。 看着沈翎浩说掉泪就掉泪,陆宁晚唇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孩子是今芳华和沈唯玉的种,性格倒是一点也不像他俩,自小就懦弱又自卑,心眼还很多。 天知道她当初为了帮沈翎浩变得自信强大,简直是挖空了心思,甚至不惜陪着他去边关住了两年,陪他一起吃苦受罪的磨砺。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守在这边马车周围的丫鬟仆妇们还有太子府门口的侍卫看到了来人,立刻跪下行礼“太子殿下。” 陆宁晚看着沈唯玉骑着白色的骏马来到她的面前停下。 他的身上穿着玄色的麒麟朝服,在阳光下,俊美得仿若是天神。 可这样美好的皮囊下,却包裹着这世间最污浊肮脏的心。 她只觉得多看一眼就恶心,便低垂下眸子屈身行了一礼“臣妾向太子殿下请安。” 沈唯玉的脸在看到掉眼泪的沈翎浩时,就阴沉得到了极点。 他直接无视了陆宁晚,翻身下了马,来到了沈翎浩的面前。 弯腰就将沈翎浩抱了起来,沈唯玉“翎儿,怎么了?” “呜呜呜……不是,不是母妃的错,都是翎儿不好……”沈翎浩哭得更加委屈了。 陆宁晚“……” 这茶艺倒真的是有今芳华的风范,不,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唯玉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陆宁晚的身上,眼底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道惊艳。 陆宁晚平时因为过于忙碌,所以对自己的形象并不是很注重,常常打扮得很老气,也不很少认真地涂脂抹粉。 她那张脸却是无论什么妆容都能驾驭,尤其是现在这时下最流行的桃花妆,显得她简直如同桃花精在世,眉眼间都是撩人灼目的风情。 但也只是一瞬间,沈唯玉就压下了自己内心的异动。 “陆宁晚,你来说,怎么回事?” “回殿下,臣妾今日打算回一趟陆家瞧瞧,原本是想着翎儿今日要去忠义王府上课,便没有带着他。他想和臣妾一起去。”陆宁晚说道。 沈唯玉不由得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满满一车子的礼品。 他原本以为,陆宁晚又是要去拜访某位高人,替他铺路,谋略。 没有想到竟然是回娘家? 谁给她的胆子和权利,带那么多礼品回去? 但眼下不是说礼品的时候,先一样一样地来。 这么想着,沈唯玉垂眸看向了怀中还在掉泪的沈翎浩“翎儿,你母妃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是这样……”沈翎浩控制不住地流眼泪,“我想,我想和母妃一起去外祖父家。父亲,我能不能明日再去婶娘家?” 小孩子,总是想干什么就要干什么。 不会考虑太多。 但是沈唯玉却不得不考虑,想到忠义王府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沈翎浩过去,便皱起了眉“翎儿,学业重要。” 沈翎浩什么都不说,只是掉眼泪。 他这无声哭泣的模样,尤其是像今芳华。 沈唯玉的心疼得不像话,可又不舍得凶他一句,只能用眼神去暗示陆宁晚。 陆宁晚接收到了沈唯玉的眼神,很清楚他想怎样。 每次沈唯玉不忍心苛责沈翎浩,但是又必须得严加管教的他的时候,就会把她拉出来。 让她去扮演那个黑脸,等她用严厉的手段让沈翎浩听话之后,沈唯玉再扮演个白脸去安抚他。 所以前世沈翎浩对他充满恨意的那一剑,也是有这种原因吧。 坏人都是她来做,好人都是沈唯玉和今芳华来做了。 假装没有看到沈唯玉的眼神,陆宁晚幽幽地叹了口气“既然翎儿想去,那就一起去吧。横竖晚一天去学堂,也耽误不了什么的。” 沈唯玉怔住,万万没有想到陆宁晚这次不按常理出牌。 陆宁晚也是忽然改变了主意,只要能恶心到沈唯玉,她有时候是必然要选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母妃……”沈翎浩更没有想到陆宁晚这一次会替他说话,又惊又喜的。 第16章 下不为例 “陆宁晚。”沈唯玉有些不高兴地沉下了脸。 “殿下说得很对,现在翎儿还小,我之前待他确实是严苛了一些。”陆宁晚说着,看着沈翎浩的目光愈发的温柔,“翎儿虽然是我们的养子,但是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其他的孩子了,殿下,难道我们不应该让翎儿幸福,快乐吗?我一直觉得他没有亲生母亲陪在身边,很可怜。” 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陆宁晚之口,沈唯玉直接就愣住了。 但陆宁晚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是直戳他的软肋。 他一直都觉得对不起芳华和翎儿,让他们母子分离。 这无论对于孩子还是母亲都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心立刻就软了下来。 “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还是要以读书为重的。”沈唯玉说道。 沈翎浩开心的点了点头,从沈唯玉的身上顺下来,然后就拉起了陆宁晚的手“母妃,我们快走吧。” “等一下。”沈唯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一大车的礼品,“那些都是要带回陆府的?” “殿下是觉得太少了吗?”陆宁晚惊讶地看着沈唯玉,“虽然臣妾自从嫁给太子殿下之后,臣妾回去母族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而这些年臣妾家里人还帮了臣妾的不少忙,逢年过节的也没少给太子府送礼,臣妾却从来没有回礼过。但是臣妾觉得这些礼品也是足够了,不是有那句话,叫礼轻情意重吗?” 沈唯玉的俊脸抽了抽。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细数娘家的好,一下就堵住了他的嘴。 他如果说他嫌多,倒是显得他是个不知感恩。 一时间,沈唯玉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番陆宁晚。 陆宁晚脸上惊讶的表情有些夸张,但也不像是装的。 可他为什么觉得她今日是处处和他作对呢? 陆宁晚察觉到了沈唯玉目光里的试探,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哪里是看不出沈唯玉是嫌弃她拿的东西多? 可那些都是陆家应得的。 没有陆家,没有她,沈唯玉这个太子都别想坐得安稳了。 “今日本宫有很多事务要忙,你带着翎儿去吧,早些回来。”沈唯玉说完,就转身进了太子府。 ------------------------------------- 坐在马车上,沈翎浩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窗外。 陆宁晚托着腮,注视着沈翎浩。 脑海中却是在脑补,如果她这辈子选择用另外一种方式养沈翎浩,会是什么结果? 总而言之,她是不会让沈唯玉在太子的位置上待得太久。 更不会让沈翎浩这个白眼狼以后做皇帝的。 察觉到了陆宁晚的目光,沈翎浩扭头看向了她“母妃,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那目光专注的,让他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翎儿长得很好看。”陆宁晚笑着说,伸手摸了摸沈翎浩的头,“我在想,你的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和你一样好看?” 沈翎浩也不只是一次幻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 这天下有哪个小孩子不想和亲生母亲在一起呢? 可他自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就连幻想都幻想不出来她的模样。 “我的母亲只有母妃一人。”沈翎浩闷闷地说道。 “可我确实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亲生母亲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啊。” “我不要亲生母亲!”沈翎浩的语气有些生硬,更多的是委屈,“是她先不要我的!所以我也不想要她了!” 他一定是被亲生母亲所抛弃了,不然的话,这些年,他怎么一次都见不到她? 陆宁晚闻言,轻轻的眯了眯凤眸。 现在沈翎浩的反应,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今芳华。 不知道沈翎浩是何时和今芳华相认的,但是他可是为了今芳华一剑刺穿了她。 所以,现在沈翎浩把话说得这么绝,不过是因为孩子赌气罢了。 那她可不能辜负沈翎浩现在的想法,得帮他一把。 眼底流转着冷光,稍纵即逝,陆宁晚说道“这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我想,她是有苦衷才不得已和你分开的。” 有了陆宁晚的这几乎安抚,沈翎浩的内心也泛起了一丝希冀“可她如果没有苦衷,是不是就是不爱我?” 陆宁晚没有直接回答沈翎浩,笑着说道“她应该是有苦衷的。你不要多想,翎儿。” 沈翎浩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窗外。 内心期待着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和自己的亲生母亲遇到,他一定得弄清楚她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他! 陆府。 “夫人!太子妃来了!”管家福伯一脸惊喜地跑进厅堂里禀报。 厅堂内,陆夫人林氏正和两个儿媳妇坐在一起闲聊,听到福伯的声音,原本淡定的林氏猛地站起来,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是谁来了?” “是太子妃,我们的大小姐回来了!”福伯激动地说道。 大儿媳封暖霜也站起身来,一脸惊喜“母亲,你刚刚还在念叨晚晚,她这就回来了,这就是母女连心吧?” “一定是的!母亲最近想晚晚想得吃不下也睡不着,晚晚应该是感应到了。”二儿媳苏禾也笑意盈盈地起身。 林氏已经急匆匆地往外厅堂外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陆宁晚。 结果人还没走出厅堂,就看到陆宁晚步伐匆匆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翎浩。 脚步止住,林氏朝着陆宁晚行礼“臣妇向太子妃请安。” 厅堂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行礼。 看着林氏鬓角生出的白发,陆宁晚再看看这一屋子人都用惊喜的眼神看着她,内心被酸涩和愧疚塞满。 前世,她一心都扑在了太子府上,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家人。 她的家人却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她那一向不喜欢权势纷争的父亲为了让她在太子府里可以过得好一些,在朝廷里没少暗中帮助沈唯玉。而她母亲,更是毫不吝啬地各种接济她银两,而她的兄长们也是竭尽所能的帮她满足一切要求。 他们爱屋及乌,对待沈唯玉和沈翎浩也是极好。 可换来的却是被沈唯玉抄家灭门的结果。 而那一切,也有她的责任。 她将会用一生来赎罪。 第17章 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快快起来。”陆宁晚亲自将林氏搀扶起来,也向其他行礼的人说道“大嫂,二嫂,还有你们,都起来吧。” 整齐的谢恩声过后,众人便都起身了。 “翎少爷也来了。”林氏看向了沈翎浩,笑得很是慈爱。 “我记得上次见到翎少爷的时候,还是去年快除夕的时候,长高了不少呢。”封暖爽笑着道。 “长得也比之前更加俊俏了。”苏禾也含笑道。 沈翎浩规规矩矩地向林氏行了一礼“翎儿向外祖母请安。” “真是个好孩子。”林氏点了点头,向福伯说道“去吩咐厨房做些糕点和牛乳茶,还有,把大公子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拿出来,给翎少爷玩。” 陆宁晚的大哥平时最是喜欢云游四方,见识和学问都是非常人能比的,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要多稀奇有多稀奇,也是沈翎浩最喜欢的。 陆宁晚将沈翎浩欣喜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地说道“羽儿和幻儿还有宝儿在家吗?” 陆羽和陆幻今年和沈翎浩一般大的年纪,是她大哥家的一对双胞胎儿子。 路宝儿是她二哥的女儿,今年才三岁,陆府一共就这三个小娃娃。 “在地,我去喊他们过来。”苏禾说着,往外走去。 “太子妃,翎少爷,坐下说话吧。”林氏道。 按照规矩来说,陆宁晚是要坐在主位上的,但她还是选择坐在了主位下首的第一个座位上,沈翎浩则是坐在了她身侧。 “太子妃……” 见林氏看向自己,陆宁晚能猜到她是什么意思“母亲,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那么多规矩了吧。你还是叫我晚晚吧。” 一旁的沈翎浩,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陆宁晚。 在他的眼中,陆宁晚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冷静自持的,宛如云上的仙子,高贵典雅,甚至是不言苟笑。 可他现在却从陆宁晚的神色中看到了撒娇的意味。 只是因为林氏是她的母亲,所以她才敢撒娇吗? 想到自己平时根本不敢对陆宁晚撒娇,沈翎浩陷入了深深的难过之中。 他也想尝尝和母亲撒娇的滋味。 “都多大人了,还撒娇呢。”林氏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在和陆宁晚计较规矩,走到主位前坐了下来。 “无论我多大年纪,都是母亲的宝贝,都可以向母亲撒娇。”陆宁晚此时是真的放松了自己,懒懒散散地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她本性其实不是喜欢拘着自己的,在没有出嫁之前,她虽然也跟着父兄学了一些学问,但是也不妨碍她玩乐。 自从嫁给沈唯玉,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她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天性,让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守着繁琐的规矩,只为让沈唯玉觉得自己能够配得上他一些。 现在想想,真是一番真心喂了狗,可笑到极致。 “咱们晚晚这个脾气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封雪霜宠溺地看着陆宁晚,“不过晚晚说的对,母亲。她可是你最宝贵的女儿,孩子向自己的母亲撒娇,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翎浩在旁边看着这气氛和谐的一幕,只觉得眼热得厉害。 他觉得,定然是因为陆宁晚不是他的生母,所以他父亲才总会提醒他,在陆宁晚的面前必须要乖巧,要收敛住自己的小脾气,要讨陆宁晚的喜欢。 一个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应该就像是林氏那样,温暖而包容的。 如果说刚刚在马车里在他的内心埋下了一个叫期待的种子,那么现在,这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眼角的余光将沈翎浩此时的羡慕看了个清清楚楚,陆宁晚唇间的笑意更深了些“母亲,嫂嫂,你们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我,你父亲,你哥哥嫂嫂们都很好,你不必为我们操心。”林氏端详着陆宁晚的脸。 即便陆宁晚画着精致的桃花妆,还是被林氏给看出了不妥。 “倒是你,怎么瘦了那么多,人也看着憔悴了些?” 陆宁晚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今日画这样的妆容,就是为了不让家里人看出来她的憔悴。 自从嫁给沈唯玉,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日都忙忙碌碌,长期下来,她的身子是真的出现了一些问题。 “太子府的事务繁忙,晚晚应该是累的了吧?”封雪霜担忧地看着陆宁晚,“但是不管多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晚晚,我们送去太子府的那些补品都是你大哥和二哥精心从外面搜罗的,你一定得多服用一些。” 陆宁晚点了点头“大嫂说的是,我一定会按时服用。” 说话间,苏禾带着孩子们到了前厅。 陆宁晚听到脚步声就迫不及待的看向了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个头一样高,穿着打扮都一样的两个小男孩,他们长相极为相似,都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只是其中一个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有红痣的是双胞胎中的老大,陆羽。 紧跟着陆羽和陆幻走进来的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小襦裙,还斜挎着一个浅白色的流苏小宝宝,身材有些圆滚滚,长得就跟年画里的小福娃一样可爱,不就是陆宝儿。 在陆宝儿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小孩子。 陆宁晚看到那小孩子的时候,愣住了。 身上穿着崭新的黑色粗布衣裳,苍白精致的小脸宛如缩小版的妖孽,那双妖异的灰蓝色眼睛,如同神秘的瑰宝。 这小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沈翎浩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小狗崽子,你怎么在这?” “晚晚,你认识这孩子?”林氏和苏禾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原本是太子府的家生奴隶,我把他从太子府里赶了出去。”陆宁晚皱起了眉。 她都已经给这个小家伙自由了,他怎么又来陆家了? “他昨日拿着自己的奴籍来了陆府,把自己卖了。”林氏解释道,看着狼崽的眼神充斥着深意。 如此一看,这个孩子是故意来陆府的。 那他是有何目的? 第18章 狼崽 “我看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缠着我母妃!”沈翎浩捏紧了拳头,想要揍狼崽的冲动又来了。 他也听太子府的一些闲言碎语,说太子妃把狼崽打发出了府。 他母妃肯定是心疼他和这个崽子打架,才把狼崽赶出去的! 狼崽一定是和太子府其他的那些下人一样,喜欢他母妃,所以才又跑来了陆府! 陆宁晚想不通狼崽为什么要这么做。 狼崽始终是一言不发,他低垂着眉眼站在陆宝儿的身边,仿佛没有听到沈翎浩充满恶意的声音。 陆家的三个孩子因为长期没有见到陆宁晚,是以,对她都有些生疏,怯怯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不敢靠近。 “你们几个,向太子妃行礼啊。”苏禾低声道。 陆羽和陆幻这才向陆宁晚行礼,陆宝儿也屈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有模有样地向她行了一礼。 狼崽也跟着向陆宁晚行礼,但是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和陆宁晚对上。 陆宁晚先是关心了一下陆羽和陆幻平日里的身体情况和学习的状况,两个孩子年纪虽小,但是回答的却从善如流,都有不符合他们年纪的沉稳。 陆羽和陆幻原本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神童,两人都开蒙很早,如今已经在皇家书院就读了。 对自己的这两个侄子,陆宁晚是非常骄傲的,她让颜儿将给他们备的礼物送了,又把陆宝儿抱在怀里逗弄。 三两下就把陆宝儿逗得咯咯直笑。 “母妃。”沈翎浩见陆宁晚把注意力都放在陆家三个孩子的身上,没有要处置狼崽的意思,心里有些不爽,“母妃,狼崽是太子府的奴隶,他不可以留在外祖父家吧。” “如果这孩子是太子府的人,那么就让他还回太子府去?”林氏看向了陆宁晚问道。 结果,林氏的话音一落下,陆宁晚怀里的陆宝儿哇的一声就哭了。 吓了这屋里的人一跳。 “宝儿,你哭什么?快别哭了。”苏禾连忙哄道。 “不要狼崽哥哥走。”陆宝儿哭得可惨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 狼崽抬起头,看向了陆宁晚,那双异瞳里闪动着深沉的光。 他怎么会不知道太子妃为什么要把他赶出太子府? 可,他出了太子府之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曾经跟着父亲一起去过陆府送东西,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溜达到了陆府的门口,然后,他就又把自己卖给陆府了。 直到现在再次见到陆宁晚,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来陆府。 他想再次见到她,他想回报她的恩情。 可他是个不祥之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那就不如不说。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封暖霜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狼崽,“我瞧着他身上有很多伤,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呢。” 林氏和苏禾也都觉得狼崽很可怜,想让他留在陆府,可刚刚沈翎浩都已经那么说了,他们若是再继续求情的话,不合适。 “姑姑,宝儿非常喜欢狼崽,求姑姑成全。”这个时候,陆羽开口了。 “求姑姑成全,让狼崽留在陆府。”陆幻也跟着开口了。 这倒是出乎了陆宁晚的意料,诧异地看了狼崽一眼。 陆羽和陆幻从小就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可他们俩现在居然会为了狼崽求情。 主要是狼崽才来陆府一天,就已经让陆家的三个孩子都喜欢了他。 真不简单啊。 沈翎浩见陆家的三个孩子都这么喜欢狼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是太子府的小少爷,他爹是太子,婶娘和他说过,这个世界上除了皇上爷爷,除了太子爹爹之外,就他的身份最尊贵! 然而到现在这陆家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还替狼崽这个小妖孽求情! “母妃,狼崽是我的朋友,让他回太子府吧。”沈翎浩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毒,向陆宁晚说道。 这话不是在向陆宁晚商量,更像是在命令。 因为陆宁晚平时在不涉及底线问题的情况下,对沈翎浩还是很骄纵的,几乎是有求必应。 久而久之,沈翎浩就觉得是理所应当。 可现在,陆宁晚看了沈翎浩一眼,心弦微动。 沈翎浩如果真的将狼崽当成朋友,就不会总是在太子府里欺负他了。 前世,她把沈翎浩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总是觉得她亲自教养的孩子品行是不会有问题的,偶尔听说沈翎浩欺负下人,也只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 现在冷静下来看,有的孩子就是天生的坏种。 狼崽倒是无所谓,他留在陆府,和回太子府都行。 反正他只是为了可以看到太子妃。 “不要狼崽哥哥走。”陆宝儿抓住陆宁晚的手臂,哭得鼻子都红了。 苏禾见陆宝儿的眼泪鼻涕都弄到了陆宁晚的身上,有些无语,上前去想把陆宝儿抱走,但是却被陆宝儿拒绝了。 “我要姑姑抱!”陆宝儿直接把脸埋在了陆宁晚的胸口。 “我抱着她就好,二嫂,你坐下吧。”陆宁晚笑盈盈地说,“宝儿,你若是再哭,我可真的要把狼崽带回太子府了。” 陆宝儿嘎的一下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向了陆宁晚“姑姑,你愿意把狼崽留下了吗?” 陆宁晚点了点头,看向狼崽“既然我已经把你从太子府赶出去,放你自由。那么你以后的人生,就跟太子府没有关系了。” 沈翎浩万万没有想到陆宁晚会不听他的,一下愣住了“母妃,可是……” 陆宁晚淡淡地看向了沈翎浩“翎儿,你要记住你是什么身份。明白了吗?” 语气里的威严,让沈翎浩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垂下了头。 是的。 他爹是太子,他婶娘和他说过,他爹只有他一个儿子,不会再有其他的子嗣。 那等以后他爹坐上皇位了,那他就是太子了。 他的身份那么尊贵不凡,而那狼崽子不过是个下贱的奴隶,还是个眼睛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小妖孽,怎么配做他的玩伴。 “姑姑真好。”陆宝儿吧唧一下在陆宁晚的脸上亲了一口。 抱着柔柔软软的小姑娘,陆宁晚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女儿多好啊,又软又甜的。 只可惜,等她彻底摆脱沈唯玉之后,也没有打算再嫁人。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第19章 坦白 “谢谢姑姑成全。”陆羽和陆幻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翎浩看了陆羽和陆幻一眼,抿了抿唇。 今天,他记住他们了。 “狼崽以后就留在这里做羽儿还有幻儿的伴读吧。”林氏笑着道,到底是从太子府出来的人,她也不好苛待。 陆宁晚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狼崽要留在陆府,就给狼崽改个名字吧。” 狼崽的爹因为嫌弃他的异瞳,觉得他像个狼崽子似的,就连个正经名字都懒得给他取,就叫他狼崽。 狼崽闻言,双眼晶亮地看向了陆宁晚“求太子妃赐名!” “就叫,陆瑾言吧。”陆宁晚深深地看着狼崽,“希望你凡事谨言慎行。” “谢太子妃赐名!”狼崽,哦不,应该说是陆谨言朝着陆宁晚行礼。 沈翎浩在旁边看着,小嘴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到了中午,陆宁晚的父兄都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一起用了午膳。 午膳结束后,封雪霜和苏禾带着孩子们去午睡。 而陆宁晚则是陪着父母,兄长坐在前厅喝午茶。 厅堂里也没有下人,气氛更是自在了些。 “晚晚,我听说昨日在太子府的百花宴上出了风波。”陆家的长子名叫陆潜之,已经三十六岁,却还是个风光霁月的美男子。 陆宁晚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是出了点状况。” 昨日的百花宴,请的都是王公贵妇,没有请朝中大臣。 因为当今皇上比较忌讳皇子结党营私,沈唯玉是太子,就更得注意这些,不能被人抓住话柄。 即便是她娘家没有人去参加宴会,却还是知道太子府发生的事情。 这当然不是因为太子府有陆家的眼线,十有八九,是沈唯玉自己告诉她父兄了。 不出意外,他肯定会跟她的父兄们说,是他尽力在风波中保全了她。 沈唯玉在她父兄面前,总是费尽心思地装出对她好的样子。 “虽然是有太子殿下护着你,但是你身在皇家,定然是面对很多风风雨雨,需得小心再小心啊。”陆家的次子陆源之,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要比陆潜之更为硬朗些,剑眉星目,俊美不凡。 “你二哥说得对。”陆父陆闻远,平时总是板着的脸在对着陆宁晚的时候,充满了慈爱,“若是遇到什么难处,要及时往家里送信。” 林氏连连点头,伸手盖住陆宁晚的手背“当初你嫁给太子,我和你爹最担心的就是你遭人算计。毕竟,你自幼在咱们陆家,没有见识过阴谋手段。而且,你还没有子嗣傍身,哎。” “晚晚,我上次去西域,结识一位神医。”陆潜之说道,“这位神医是妇科圣手……” 剩下的话,路潜之一个男子不便再继续说,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懂。 林氏眼睛一亮“那怎么不请过来,给你妹妹瞧瞧?” “我这不是还没有得到妹妹的同意吗?只要妹妹想瞧,我就把那位神医请过来。”陆潜之笑着道。 陆宁晚嫁给太子这么久,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很多人都在悱恻陆宁晚有隐疾,不会生育,而她之前为了沈唯玉的名声,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件事。 就连她娘家人,她也替沈唯玉瞒着。 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陆宁晚走到房门口,向守在门口的下人们说道“你们都退远一些,颜儿,你去守在附近,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边。” 等下人们都退走之后,陆宁晚才转身面向了父母和兄长“大哥,不用再费心思帮我请神医了。” “为什么?晚晚,就算翎儿和你很亲密,但也终究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你得为自己打算。”林氏焦急地说道。 “是不是太子,对你不好?你才不想要子嗣?”陆闻远皱着眉头问道。 这话音一落,陆潜之和陆源之都是脸色一沉。 当初他们俩就不同意妹妹嫁给沈唯玉,沈唯玉这个人表面温和,其实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多,处处精于算计,他们是真的担心妹妹过得不好。 陆宁晚重新走到椅子前坐下,喝了口茶,尽量稳住情绪“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我有疾。而是我与沈唯玉,一直都没有圆房。” 此话一出,宛如一个巨大的石子砸在了水坑里,掀起剧烈的波澜。 “没有圆房?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氏更急了。 “娘,你先别急。”陆宁晚抓住了林氏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变得冰冰凉的,可以想象林氏为了她现在的有多难过。 一颗心仿佛是在被架在火上烤,陆宁晚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对待娘家是最好报喜不报忧。 可是她嫁的是帝王之家,她的性命已经和沈唯玉之间绑得死死的。 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让自己顺利脱身,可是她也得为陆家谋划好。 这第一步,就得让家里人知道沈唯玉的真面目。 不然,她父兄为了她,还会一直帮沈唯玉巩固太子之位。 “太子对我从来不是真心的,他在大婚当日娶我的时候受的伤,也是他刻意安排的。他想让我对他愧疚,找理由不和我圆房。”陆宁晚用极其冷静地说,“之前为了保全他的颜面,我不得不承认是我不能生育。” “太子怎么可以这样?”林氏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简直不敢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太子府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一个不被丈夫珍爱的女子,就算是在寻常人家,日子都很难过。更别提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了! 陆闻远被气得不轻,他有多生气,就有多心疼陆宁晚。 “所以,太子对你的好,都是他平时刻意装出来的?” “爹,我就说太子不是晚的良配!”陆潜之那张温和的俊脸此时乌云密布,气得拳头都握紧了。 “晚晚是太子妃!他这么做,让晚晚背负多少压力和骂名。表面上他在我们面前装得对晚晚贴心仔细的样子,合着就是骗我们的!”陆远之恨不得现在就去揍沈唯玉一顿。 “太子有心爱之人。”陆宁晚接着放猛料,“沈翎浩就是他和他心爱之人所生下的儿子。” 厅堂瞬间陷入了死寂。 第20章 坦白2 陆宁晚料到,她把沈翎浩的身世说出来之后,她父母和兄长们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此时见他们一个个的震惊得说不出话,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好半晌,林氏才缓过来一些神,伤心得几乎要昏过去。 “按照沈翎浩的年纪来看,他是在你和太子殿下尚未成婚之前就已经出生了。”陆潜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尚未成婚便已经在外面养了女人生了孩子,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在大雍朝,若是男子在成婚之前便养外室生孩子,是失德的。 沈唯玉身为太子,更得处处以身作则,不能做这么损的事情。 可他不单单是做了,还把孽种带回来谎称是他恩人的孩子,让晚晚来养,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陆源之气的一张脸涨红,但他是个读书人,想骂人却都想不到词儿。 不只是陆源之和陆潜之生气。 陆闻远也是出离的愤怒。 “太子怎么敢这么做?他这样可是欺君之罪!会连累你的!”只能用手抚顺着胸口,才不至于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 看着父母和兄长这个样子,陆宁晚满满的心疼。 但是正如陆闻远所说,沈唯玉骗的不只是她,还有当今的皇上,这正儿八经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沈唯玉是皇子,皇家的人自然不会被他拉扯陪葬,可是她呢?她的母族呢? 最后只能落得和沈唯玉一同去死的下场! 想到这里,陆宁晚忽然就脊背一凉,素白的手紧握成了拳头。 只怕是前世,沈唯玉既然敢将沈翎浩带回来交给她养,便也是存着不怕她知晓真相的心思! 因为他们是夫妻,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捅了出去,她和陆家也就完了! 这个狗男人,好歹毒的心肠啊!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晚晚还那么年轻,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太子欺辱,为他养孩子吗?”林氏流着眼泪说道。 “沈翎浩的生母是谁?可还活着?”陆闻远问道。 陆宁晚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氏道“母亲,你先吃一颗保心丸。” 她母亲有心疾,她担心自己说出来今芳华,她母亲无法接受会晕过去。 林氏立刻从腰间佩戴的锦袋里取出了一颗保心丸,颤抖着手塞到嘴里服下。 “爹,大哥,二哥。你们也不用太为我担心。如今我对太子已经没有感情了,他喜欢哪个女人,想要跟哪个女人生孩子,我一点也不在意。”陆宁晚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往后的余生,我只有一个念想,陆家好好的。” 这番话完全是出自肺腑。 “傻孩子。”林氏却是不相信陆宁晚对沈唯玉没有感情了。 因为当初陆宁晚对沈唯玉是一见钟情的,他们陆家上下没有一个希望她嫁入皇家,觉得那就是个吃人的火坑,可陆宁晚坚持要嫁。 这般的深情,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 无非是担心他们为她担心,才刻意这样说。 “妹妹,你就说吧,沈翎浩的生母,到底是谁?”陆源之一字一句地问道。 “忠义王妃,今芳华。”陆宁晚轻轻地说道。 话音落下,这厅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宁晚这会儿子说的每一句话,若是传出去了,那都是死罪。 还好提前吃下了保心丸,不然林氏觉得自己真的会心疾发作,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说道“竟然是忠义王妃……他们两个真的是胆大包天,不要命了!” 和自己的弟妹通奸生子,这哪怕是放在普通人家,也是死罪,是要被世人唾弃到抬不起头的! 更何况是皇家,这俩人是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了! 陆闻远行事素来是刚正不阿,一身正气,此时此刻听了如此炸裂的事情,他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有些恍恍惚惚的。 “这样德行的人,怎么配做太子?”陆潜之冷冷地从唇间逼出了这句话。 陆源之也是满脸被恶心到的神色“他若是将来继承了皇位,那是我们大雍国最大的不幸!” “忠义王也是被蒙在鼓里吧?那今芳华看着纯真胆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林氏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她不仅仅是心疼陆宁晚,还心疼忠义王。 陆闻远是忠义王的开蒙老师,和忠义王的关系不错“忠义王当初为了娶今芳华,放着丞相府千金不要。他是真心待那个女人的。有的人是不能看表面,今芳华竟然能够瞒天过海生下孩子,又怎么会真的是个纯真胆小之人?” “妹妹,那你以后是什么打算?”陆源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宁晚稍微沉吟了片刻“目前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太子的事情,连累了我们陆家。” 若是她嫁的不是皇家,哪怕只是一般的王公贵族家,她在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事给捅出去,一天都不会忍。 可是现在,她必须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她有保全自己和陆家,又能够成功复仇的法子,只是时间会久一些。 没关系,她能忍。 “爹,大哥,二哥。你们知道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帮太子了。朝堂上的势力纷争,我们陆家还是同从前一样,远离最好。” 事到如今,陆闻远恨不得拆了沈唯玉的骨头,喝他的血,又怎么可能帮他,便缓缓地点了点头。 “晚晚,你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陆闻远问道。 陆宁晚早就想好了说辞,淡淡道“我瞧着翎儿长得和今芳华有些相似。而且今芳华有事没事就往太子府跑,我就留了个心眼,找机会偷听他们的谈话,今芳华亲口说沈翎浩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乐 “我记得今芳华曾经生了一场大病,而且那病好像会传染旁人,贵妃娘娘就让她搬出宫里,去山间的庄子里治病疗养。”林氏手里揪着帕子,眼底闪烁着恨意,“现在看来,她是哪怕是得了病,是去生子了吧!亏那个时候忠义王以为她是真的病了,还特意花费了好大的功夫去替她寻药,结果自己还受了重伤,落下了咳疾!” 第21章 再见他 “那如此看来,贵妃也知道沈翎浩的身世真相。”陆潜之神色阴沉的说道。 这皇家,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陆宁晚点了点头“若是没有贵妃相助,太子凭借一己之力,也没有办法瞒天过海。” “晚晚,陆家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有我和大哥在,你一定要时刻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第一时间保全你自己。”陆源之堂堂男儿,此时因为心疼妹妹,也红了眼。 这世间最无力难过的事情,就是看着自己的亲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自己却无能为力! 宁晚轻轻颔首。 从陆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马车行在尚且热闹繁华的街道上,陆宁晚掀着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光景。 沈翎浩坐在陆宁晚的对面,正牢牢地盯着她。 脑子里还是今日,陆宁晚给陆谨言赐名的一幕。 “母妃。”终究是没有忍住,沈翎浩叫了一声。 陆宁晚淡淡地看向了沈翎浩“翎儿,怎么了?” “狼崽不过是个奴才,母妃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沈翎浩直言不讳地问道。 陆宁晚看着沈翎浩,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所以心里存不住事情。 知道沈翎浩完美的继承了沈唯玉那小心眼,自私,霸道的性格,她表面上挽起温柔的笑“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翎儿好啊。” 沈翎浩歪了歪头“翎儿不懂。求母妃赐教。” “翎儿,我若是真的心疼那孩子,还会把他赶出府吗?”陆宁晚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得沈翎浩心里暖暖的,“当初我因为你和陆谨言打架而罚了你,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那么,我把他赶出府,就是为了给你出气。” “至于为什么把他留在陆府,是因为我后来想了想,万一陆谨言把你欺负他的事情捅了出去,对你的名声就是一种伤害,到时候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定然是会不高兴的。” 沈翎浩想到他那总是一脸威严的皇帝爷爷,小心肝儿就抖了抖。 他最最最害怕的人,就是皇帝爷爷。 而且皇帝爷爷本来好像也不很喜欢他,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也没有抱过他。 “母妃,翎儿懂了。” “翎儿,你还小,有很多道理你还不懂。”陆宁晚的手指轻轻滑过沈翎浩稚嫩的脸蛋,“但是你想做什么,母妃和你父亲都会支持你的,只要你开心,就是母妃最大的幸福了。” 内心是翻江倒海的恶心,可陆宁晚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柔了。 “母妃……”沈翎浩感动地扑到了陆宁晚的怀里。 陆宁晚轻轻的拍了拍沈翎浩的后背,向赶车的车夫道“到了前面的白芍药铺,停一下。” 这些年,陆宁晚为了帮沈唯玉铺路,暗中培养了一些方便她行事的势力。 沈唯玉对于她为他谋划这件事向来是很支持,背地里也会请一些高人来指导她一些江湖门路,让她可以在暗中替他去解决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现在陆宁晚只庆幸,她有几个铺子是沈唯玉不知道的。 其中,白芍药铺就是一个。 马车停在了白芍药铺前,陆宁晚让沈翎浩留在马车上等她,她自己下了马车。 药铺之中有医术高超的大夫坐诊,是以,生意相当不错。 排队看病买药的人,已经到了门口的台阶之下。 “小姐,我来排队就行了。您先去马车里等着吧。”颜儿跟随在陆宁晚的身侧,说道。 “坐马车坐得我腰酸背痛,站一会儿吧。” 陆宁晚说着,目光落在了把守在药铺门口的几名黑衣护卫上。 那几名黑衣护卫穿着黑色的轻甲,腰间佩戴着长剑,个个气息内敛,神色肃杀,肩膀上佩戴着红色的布巾。 是摄政王府的黑甲卫。 前面排队的人在议论。 “摄政王殿下昨日晚上回了京,今日就来这小小的药铺瞧病,看样子这宫里的太医还不如白芍药铺的大夫啊?” “啧啧,你们刚刚瞧见摄政王殿下了吧?那气质,那长相,怪不得这京城里有那么多女子为王爷痴狂呢!” “你活腻了吧?摄政王殿下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说他的长相,快闭嘴吧。” …… 听着那些议论声,陆宁晚神色淡定,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她当初把白芍药铺主动露给沈重夜,就是知道他一定会查她的身份。 只是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沈重夜会亲自来药铺? 她并不觉得她可以让沈重夜有多重视。 想着沈重夜现在就在铺子里待着,陆宁晚的手心里就浸出了薄汗。 她想知道沈重夜亲自来是什么目的,就必须得进去看一看。 虽然现在沈重夜在里头,可看病问诊还是在正常进行,一直都有病患进去的。 大约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陆宁晚终于进了药铺。 环顾了药铺厅堂一周,她没有看到沈重夜的身影。 “小姐,请坐。”坐在问诊台前的大夫,向陆宁晚说道。 陆宁晚压下心头的疑惑,坐下了。 “小姐有何不舒服?”郭大夫问道。 陆宁晚看着面前年过半百的老者,轻轻地说道“我最近睡不好,也吃不下去。请问大夫,可以帮我开一些助眠安神的药吗?” 说话间,她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叩击了三下。 郭大夫看到了陆宁晚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了一道深沉“药不是可以随便开的,我得先为小姐把下脉,找下病因,对症下药才可以。” 陆宁晚微微颔首“麻烦了。” 郭大夫帮陆宁晚把玩了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道“小姐患的是心弱之症,平日里操劳过度,导致气血受损,需得好好调理,否则伤了根本,会危及性命。” “大夫,你一定得帮一帮我家小姐。”颜儿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我有祖传的针灸之法,可以帮到小姐。”郭大夫道,“请小姐跟我去内室针灸。” 陆宁晚盈盈地站起身。 为了避嫌,男女不方便单独在一间屋子里待着,所以内室就没有门,只有门帘遮住,外面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听到里面的动静,且还有专门的女医娘在里面陪着。 到了内室之后,陆宁晚在软塌上躺下了。 第22章 起事端 “小姐平日里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郭大夫一边帮陆宁晚针灸,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需要一些可以让人不舒服但不会真正危及生命的药,且把脉也看不出是药物所致的。”陆宁晚用只能让郭大夫和自己听到的声音说。 郭大夫点了点头“这种药是有,虽然是不会真正的危及生命,但药物属寒。若是长期服用的话,有可能影响生育。” 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陆宁晚已经做好了没有子嗣的准备,便点了点头“没关系。” “我先为您施针,然后再去帮您取药。”郭大夫说道。 陆宁晚闭上了眼睛。 郭大夫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圣手,当初若不是他欠了白芍药铺一个人情,白芍药铺也是无法请他来坐诊的。 所以,她对郭大夫很放心。 郭大夫帮陆宁晚施了针之后,吩咐医娘照看好陆宁晚之后,就出去了。 陆宁晚合着眸子,一直在猜测沈重夜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没有看到药铺的掌柜,应该是亲自接待沈重夜了。 很庆幸她在外面为沈唯玉办事的时候,一直用的是假身份,不然沈重夜亲自来查,她很容易就暴露。 若是让沈重夜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陆宁晚不敢接着想下去,那种后果不是她可以承担得起的。 很快,郭大夫就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陆宁晚的旁边,将一个很小很小的瓷瓶塞到了她的手里“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每日服用一粒,等用完了再来。” 陆宁晚睁开眼睛,她的头上也扎着针,不敢乱动,将瓷瓶暂时收到了袖子里“谢谢郭大夫。” 郭大夫将陆宁晚身上的针一一取了下来“不过,夫人,您的身子本来也亏空得厉害,千万不可再接着让自己劳累,不然会积劳成疾的。” 陆宁晚点了点头。 “如果您想见掌柜的,那就在这多休息会儿。掌柜的这会儿在接待贵客,等贵客走后,掌柜得会来见您。” 郭大夫带着医娘退出内室后,颜儿就迫不及待地向陆宁晚问道“小姐,您为什么要那种药啊?” “你没听到郭大夫说吗?我不能再让自己劳累了。”陆宁晚慵懒地靠在软塌上,“若是我不装病躲懒的话,我只怕是要累死了。” 听陆宁晚这么说,颜儿瞬间就懂了。 想她家太子妃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太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耗费了多少心血? 可是,不管是太子还是贵妃娘娘,却没有一个人心疼过她家太子妃的。 “可是,小姐,您躲懒装病的话,太子和贵妃肯定会不高兴的。” 颜儿之前也不只是一次劝过陆宁晚一切都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可每次陆宁晚都说,她可以撑住,但是她不能让太子和贵妃失望。 “最近我也想明白了,他们不喜欢我。我做得再多,他们照样也不会喜欢我。”陆宁晚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瓷瓶递给颜儿,“把这个收好,以后的日子,我们怎么高兴怎么过。” 至于沈唯玉和贵妃,管他们去死。 颜儿接过了小瓷瓶,在心里却是心疼陆宁晚心疼得很。 太子妃这是被太子和贵妃伤透了心,所以才这样的吧? “颜儿,我有些口渴了。”陆宁晚说道。 “那奴婢去给您弄些茶水来。” 内室里燃烧着安神香,沁人心脾。 陆宁晚靠着软塌躺着,脑子里都沈重夜,眼皮逐渐沉下去。 正当她要陷入睡梦中,一道惊慌的声音骤然传了过来。 “奴婢不是故意的,请王爷责罚!” 这声音,是颜儿的。 陆宁晚猛地睁开眼睛,迅速地下了软塌,快步向内室外走去。 掀开内室的帘子,陆宁晚正好看到了令她气血上涌的一幕。 颜儿一脸惊慌地跪在地上,面前有茶杯的碎片和水渍,而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玄色的长袍显得他面容冷若寒玉,胸襟前有一大片水印。 可见刚刚是颜儿端茶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 厅堂内的其他人也都认出了沈重夜,已经跪下一大片了。 “你的眼睛是瞎了吗?”这个时候,从隔壁的内室里走出来了一名穿着红色襦裙的少女,她有一副国色天香的娇媚相貌,可那眉眼却过于锋利,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儿,“来人,把这个瞎了眼的狗奴才给本郡主拎下去,砍了她的双手!” “慢着!”陆宁晚一眼认出了那少女,迅速地走向了颜儿的面前。 沈重夜冷淡的目光落在了陆宁晚的身上,墨黑的眸底仿佛是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雾,令人不能窥探他此时内心所想。 他没有说话。 陆宁晚却觉得从沈重夜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感受到了几分猜探。 想到从前她和沈重夜也见过面,但是他却从来不多看她一眼。 所以倒是显得他现在的目光别有深意。 是她因为做贼心虚想多了,还是他看出什么了? 这么想着,陆宁晚现在的心里简直是团成了一团麻! “太子妃,你的奴婢冲撞了七皇叔。”安华郡主司徒香香很不满的看向了陆宁晚,“本郡主只是命人砍了她的手脚,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开恩了。” 不管是言语,还是态度,都很跋扈。 陆宁晚也不是第一次和司徒香香打交道,对于她这种目中无人的嚣张,也早就习惯了。 司徒香香的母亲是皇上的亲姐姐,当朝长公主,而她的父亲淮安侯的祖上是开朝功臣。她的身份格外尊贵,又深受太后的喜爱庇佑。 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司徒香香在其他人面前是从来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的。 “颜儿不是故意的。”陆宁晚缓声说道,她选择不和司徒香香纠缠,而是看向了沈重夜,“七皇叔,请问你可否饶颜儿这一次?改日,宁晚会亲自上门请罪。” 现在顶着太子妃的身份,她不想和沈重夜过多纠缠。 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聪明的可怕,她担心自己会露出马脚。 可她不能不管颜儿。 第23章 像那晚的女人 “太子妃,本郡主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一个奴婢求情。”司徒香香鄙夷地看着陆宁晚,“难道你还不懂尊卑规矩吗?你的奴婢冲撞了七皇叔,本郡主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处死她就不错了!” “太子妃,奴婢没事。”颜儿生怕会牵连到陆宁晚,拉了拉她的裙角,小声道。 陆宁晚低头看了一眼颜儿,递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安华郡主。本宫知道你一直是个礼仪周全的人。”陆宁晚看向司徒香香,“颜儿冲撞了七皇叔,要处置,也是七皇叔来处置。你我不过是小辈,不能代替长辈来做决定。” “你!”司徒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宁晚,不敢相信之前见了她总是温温和和的陆宁晚,现在居然敢和她针锋相对。 “七皇叔。”陆宁晚懒得理会司徒香香,再次看向了沈重夜,“我听说姜太妃最近为了您在进行斋戒。若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徒增血腥杀戮,只怕要辜负姜太妃的一片心意了。”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看着陆宁晚的眼神无一变得震惊。 包括司徒香香,她也被陆宁晚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重夜最出名的不是他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不是他的赫赫战功,更不是他的长相。 而是他血腥残暴的手段。 他仿佛是天生缺乏慈悲之心,为了达目的,做事情不择手段,可以用极致疯狂来形容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重夜背负了许多杀孽,而养他长大的姜太妃生怕沈重夜以后会造天谴,所以每年都会为沈重夜斋戒祈福。 陆宁晚说不出那样的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时间,厅堂内安静得可怕。 沈重夜眯起黑眸,望着陆宁晚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这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更像是那晚的那个女子了。 还有身段,看着也有些像。 还有这份大胆,都和那晚的女子如出一辙。 在沈重夜如鹰隼般冷锐的目光下,陆宁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是她深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绝对不能露怯。 沈重夜最讨厌胆小如鼠的人。 越是在他面前露怯,越是会惹得他不快。 “你说的极是。”半晌,沈重夜终于开口,“今日暂且就这么算了。本王等着太子妃上门请罪。” 说完,沈重夜便抬脚走了。 司徒香香没想到沈重夜竟然没有生气,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陆宁晚,然后就朝着沈重夜追了上去“七皇叔,等等我。” 目送着沈重夜走出药铺,陆宁晚悬着的心猛地落下。 她刚刚算是行了一招险棋。 别看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若是惹恼了沈重夜,照样会吃不了兜着走。 之前类似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三年前,有个非常得皇上宠爱的妃子,因为不小心冲撞了沈重夜,直接被沈重夜一剑来了个穿心凉。 弯下腰去将颜儿扶了起来,陆宁晚发现她抖得厉害“没事了,颜儿,我们回去吧。” 儿吓得六神无主,慌乱地点了点头。 当日晚上,颜儿冲撞了沈重夜的事情,便传到了太子府。 沈唯玉气冲冲地来到了陆宁晚的房里。 陆宁晚正在喝药,沈唯玉不由分说地把她手里的药碗夺过来,砸在了地上“陆宁晚,你是不是疯了?” 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药碗,陆宁晚神色平静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起身向沈唯玉行了一礼“臣妾不懂殿下是什么意思。” “你今日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贱婢,去向摄政王示弱讨好!难道你不知道你身为太子妃,代表的是我们整个太子府的颜面?”沈唯玉神色阴鸷,说到最后,几乎是想掐死陆宁晚。 见状,陆宁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狗男人好会装啊。 若是沈重夜现在在这,他还不是一口一个七皇叔恭恭敬敬地喊着。甚至是沈重夜咳嗽一声,只怕都能把他吓尿。 现在倒是怪她丢太子府的脸了。 真是田地里的母牛都没他会装! “太子殿下,您别怪太子妃,这件事都是因奴婢而起。您要是生气,就惩罚奴婢好了!”颜儿扑到沈唯玉的身侧跪下,卑微地说道。 沈唯玉一脚就踹在了颜儿的肩膀上,把她踢翻在地“没长眼睛的贱婢,都是因为你!” 这一幕,让陆宁晚的眼底染上了暗色。 她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太子殿下,臣妾向摄政王示弱,也是为了太子府。如今摄政王正得盛宠,且又刚刚立下了战功,得罪摄政王府,对太子来说,没有丁点好处。”陆宁晚缓缓地说道。 今日回到府上,她立刻把临公公叫来,询问了一下沈重夜的情况。 这才知道,沈重夜这次没有得到传召就敢回来,是因为他打了个胜仗,为大雍国解决了一个极大的忧患,昨晚他就带着军功,直接入宫面圣了。 皇上龙颜大悦,不仅仅是没有惩罚沈重夜,还奖赏了他一番。 沈唯玉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反驳陆宁晚。 将沈唯玉纠结,不甘,羞辱的神色尽收眼底,陆宁晚在心中冷笑了两声,表面上装出了一副心痛的模样“殿下,臣妾知道臣妾的身份,可臣妾若是不管颜儿任由摄政王处置,只会更加丢了咱们太子府的脸。现在您羽翼未丰,臣妾除了这么做,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要为了所谓的脸面,去和摄政王硬碰硬?” 最后一句话,直击沈唯玉的灵魂。 “本宫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候和沈重夜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太子府。 陆宁晚当然知道沈唯玉没有胆子和摄政王府硬碰硬,他现在发火,不过是因为他感到他那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想在让她这里找到一丝平衡罢了。 若是从前,她会想尽办法去安慰他。 可现在看着他这样,她爽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安慰他? 低垂着眸子遮住眼底汹涌的暗色,陆宁晚继续淡淡道“太子殿下尽管放心,臣妾不会连累太子府,明日就会去摄政王府登门道歉。想必七皇叔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的。” 第24章 可惜 “你竟然还打算送上门去让他羞辱?”沈唯玉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陆宁晚抬眸,静静地看着沈唯玉“臣妾若是不去,摄政王怪罪殿下,该怎么办?臣妾不想连累殿下。” “本宫是太子,他能拿本宫怎么样?”沈唯玉冷声说道,转过身,不再看陆宁晚,“今日这样的事情,本宫以后不想再看到。如果以后你管教不好你身边的奴才,本宫有的是法子替你管教!” 说完,沈唯玉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砰- 还将房门重重地给甩上了。 陆宁晚一脸淡定的重新坐在了板凳上,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 “娘娘,都怪奴婢。”颜儿还是跪在地上,仰着头歉疚地看向了陆宁晚,“若不是因为奴婢,太子殿下也不会对您发火。” “管他呢。”陆宁晚很随意的说道,“让他随便发火。” 她就当是狗在叫。 颜儿傻呆呆的看着陆宁晚,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洒脱。 “地上不凉?赶紧起来吧。”陆宁晚笑着说道。 颜儿从地上站起来,不解地看着陆宁晚“娘娘,您不难过吗?” 之前每次太子殿下发火,她家太子妃都得难过很久呢。 “不难过,颜儿,你去再熬一碗补药来,这一次把那根千年人参也用上吧。这么好的东西,对我的身体也是极好的。”陆宁晚说道。 那千年人参,整个太子府一共就一根。 还是陆家送来的。 “奴婢马上就去!”颜儿喜滋滋地说道。 补汤具有安神的功效。 陆宁晚喝了之后没多久,就困了,便早早的上床休息。乐 这一睡,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还是被颜儿给叫醒的,说是太子找她。 大概能猜到沈唯玉找自己是什么事情,陆宁晚起床之后并不着急去见他,而是让颜儿给自己准备了药浴,泡了个药浴,吃了个美味的早膳之后,才慢吞吞的到了前厅去见沈唯玉。 这个时候,距离颜儿叫陆宁晚起床,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 沈唯玉正坐在主位上,表情阴沉得几乎想吃人。 “臣妾向太子殿下请安。”陆宁晚轻盈地施礼。 “你今日怎么起得那么晚?”沈唯玉冷声问道。 “最近臣妾的身子不舒服,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请太子责罚。”陆宁晚很平静地说道。 沈唯玉观察着陆宁晚的脸色。 今日,陆宁晚就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没有化妆,脸有些惨白,就连唇都成了淡粉色,看上去有种如琉璃般的脆弱感。 这个模样看上去,倒是真的不太舒服的样子。 “请太医来看了?”沈唯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他还用得上陆宁晚,所以她不能出事。 陆宁晚摇了摇头“臣妾应该是累的了,好好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没有请太医来看,免得惊动了宫里,让母妃担心。” 对于陆宁晚表现出来的这种逆来顺受的懂事,沈唯玉感到非常满意,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就注意多休息,千万不要让身子跨了。你是太子妃,这太子府的一切都需要你来打点。” 这话说得倒是理直气壮,一点脸都不要。 陆宁晚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表面上依旧是温和柔顺的模样“太子殿下找臣妾,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吗?” “你打算何时去摄政王府?”沈唯玉冷冰冰地问道。 陆宁晚就猜到沈唯玉肯定是为了这个才找她的。 他的这张嘴,真的比命还硬。 陆宁晚看着沈唯玉“昨晚见殿下发了这么大的火,以为殿下还是不同意臣妾去摄政王府。所以臣妾一直在纠结去不去。臣妾也不想殿下不开心。” “你捅下来的篓子,自然得是你去解决。”沈唯玉语气阴沉地说道,“你是太子妃,想必摄政王也不会怎么为难你。” 陆宁晚点了点头。 “林公公,去把库房里的那根千年人参让太子妃带上。”沈唯玉向守在一旁的林公公说道。 林公公闻言,额角划下一滴冷汗“太子殿下,千年人参昨日就被太子妃用掉了,库房已经没有千年人参了。” 沈唯玉“……” “殿下,臣妾也不知道您要把千年人参送给摄政王。若是提前知道您要送,我是绝对不会用的。”陆宁晚连忙为自己辩解,因为着急,她说完还咳嗽了起来。 看着陆宁晚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唯玉觉得自己的胸腔里迅速地憋上了一团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的,说不出的难受。 “那千年人参是你娘家送来的,你用也没什么。” 她都不舒服成这样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还能说什么? 感受到沈唯玉有火发不出的幽怨,陆宁晚在心里笑开了花,借用咳嗽掩盖自己想笑的冲动“谢,谢谢殿下的理解。” 那千年人参,其实就是她故意用掉的。 她就知道沈唯玉肯定会打那根人参的主意。 想用她陆家送的东西做人情,做梦! 见陆宁晚咳嗽的眼睛都红了,沈唯玉的内心染上了许些烦躁,朝着陆公公挥了挥手“将千年雪莲拿来,给太子妃。” 陆宁晚的眼神一亮。 千年雪莲,这可是沈唯玉私藏的好宝贝,是他耗费了很大的心血才得来的。 给沈重夜那厮,也是可惜了!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的书房。 沈重夜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是堆积成山的奏折。 在书桌的一侧,一名身穿鹅黄色襦裙,脸上蒙着面纱的少女正在研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始终都望着沈重夜。 逐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向沈重夜说道“王爷,您已经忙了一宿。姜姑娘也在这陪了您一宿了。您去休息片刻,让姜姑娘也去休息吧。” “聒噪。”沈重夜头也不抬,从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逐风立刻啪啪的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却还是继续说“王爷,您这一回来,皇上倒是清闲了,把所有的折子都交给您来处理。您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啊。” 说着,他朝着姜绾绾使了个眼色。 第25章 请罪 “王爷,不如看个一盏茶的时间,就去休息吧?”姜绾绾温声开口。 沈重夜淡淡地点了点头。 逐风立刻向姜绾绾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姜姑娘出马,多少能劝他家王爷一些。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紧跟着就是管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王爷,太子妃求见。” 沈重夜放下了笔,抬起了头。 脑海中闪过了陆宁晚的脸,他的眼底多了许些玩味。 还真的赶来。 “让太子妃去前厅。”沈重夜说道。 此话一出,逐风和姜绾绾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俩跟随沈重夜已经有十个年头。 沈重夜居然愿意放下手头的事情,去见太子妃? 这个时候就算是太子亲自来,他也应该选择继续披折子,不见才是正常的。 在逐风和姜绾绾震惊的瞩目下,沈重夜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走走,快去看热闹。”姜绾绾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逐风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前厅。 陆宁晚姿态拘谨地坐着,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像是一尊玉人儿般。 听到有沉稳的脚步声进了前厅,她才转眸,看向门口。 大概是因为自己府上的缘故,沈重夜穿了一件很朴素的墨青色长袍,显得他少了些许冷锐邪肆,多了几分清洌温淡。 “晚辈向七皇叔请安。”陆宁晚站起来,向沈重夜福了福身。 按照皇室流传下来的规矩,其实她身为太子妃,而沈重夜是臣子,她完全没有必要向沈重夜行礼。 可是皇上格外的重视沈重夜这个兄弟,曾经亲自下过口谕,让他们这些皇族小辈,把摄政王当成长辈看待。 “太子妃来到可真早。”沈重夜淡淡地说了一句,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 逐风和姜绾绾跟着沈重夜,走到他身侧后的两边站好,好奇的目光就落在了陆宁晚的身上。 陆宁晚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她听出来沈重夜是在嘲讽她了。 “是晚辈的错,晚辈今日身体不适,所以起晚了。”陆宁晚说着,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颜儿,将礼品呈上来。” 站在门口的颜儿立刻走了进去,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仆从抬着一个红色的大木箱。 将大木箱正对着沈重夜的方向放好,颜儿将大木箱打开,露出了里面放着的宝贝。 沈重夜只是看了一眼木箱,就移开了目光。 眼底,始终未起波澜。 将沈重夜的反应尽收眼底,陆宁晚琢磨不透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一时间有些忐忑“七皇叔,昨日之事是晚辈的错,今日晚辈是诚心登门道歉。这些薄礼,还请七皇叔笑纳。” “看样子在太子妃的眼里,本王就是个喜欢那黄白之物的俗人。”沈重夜缓缓地开口。 淡然的声音却让这房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宁晚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沈重夜肯定不是送点礼就能打发的,所以她干脆就把千年雪莲直接省下了,弄了一堆金银珠宝来。 果然,情况和她想的一样。 “七皇叔是咱们大雍国的战神,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俗人呢。”陆宁晚顶着如山般的压力,绞尽脑汁地拍沈重夜的马屁,“是晚辈庸俗,才会想着送这些给七皇叔。请七皇叔见谅。” “这张嘴,倒是挺会说的。”沈重夜的目光落在了陆宁晚的唇间。 她的双唇,虽然不是迤逦的红,淡淡的粉粉的,却像是沾了林间露水的樱花,看上去很软很嫩。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晚的一幕幕。 那女子嘴唇的形状,好像和陆宁晚的一样,触感确实是又软又嫩。 “晚辈所说的都是实话。七皇叔,晚辈今日登门是诚心道歉。晚辈保证,昨日之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陆宁晚抬起眼睛,目光诚切地看向了沈重夜。 “你今日既然来,便是怕本王小肚鸡肠,会追究昨日之事。”沈重夜道。 强大的求生欲让陆宁晚迅速摇头“不,晚辈没有!晚辈纯粹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理应向七皇叔好好道歉!” “本王懒得和你一个小辈计较。”沈重夜淡淡地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么你最近没事就多去陪陪姜太妃。姜太妃近日心情不好,本王听说你在和太子成亲之前,姜太妃经常邀你去她的住处。” 脑海中浮现出妇人温婉的模样,陆宁晚的眼中闪过了复杂“是,晚辈知道了。” 她在成为太子妃之前,和姜太妃确实走得很近。 姜太妃是先帝的宠妃,也是沈重夜的养母。 陆宁晚在见姜太妃之前,从来没有想到有女子可以完美到无法挑剔的程度。 姜太妃不只是长得美,还知书达理,通透善良,满腹诗书经纶,还弹了一手好琵琶。 她很喜欢姜太妃,只可惜,自从她成为太子妃之后,姜太妃忽然就和她断了往来,不愿意再见她了。 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出来个结果。 “来人,送客。” 沈重夜冷漠的声音将陆宁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他居然没有为难她。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喜闻乐见的,陆宁晚暗暗松了口气,向沈重夜又行了一礼“晚辈告退。” 沈重夜望着陆宁晚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身材也是很像。 明明不是一个人,怎么身上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 “本王去休息,你们不要来打扰。”撂下一句话,沈重夜也起身离开了。 等沈重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姜绾绾才发现新大陆似的向逐风道“逐风,你看到了吧?咱们家王爷竟然有心情和小辈开玩笑了!” 逐风也是活久见的表情“是啊。” 他家王爷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言苟笑,惜字如金。 今日这是怎么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知道吗?”姜绾绾问道。 逐风昨日没有跟着沈重夜一起出去,但是他却很清楚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大致地和姜绾绾说了说。 “反常,太反常了。”姜绾绾一手成拳砸在掌心,“王爷为什么对太子妃这般另眼相看?” 第26章 寻人 “可能是因为姜太妃从前比较喜欢太子妃吧?”逐风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之前姜太妃,一开始是看中太子妃,想让她和王爷定亲。但是后来没成。” “那王爷知道这件事吗?”姜绾绾问道。 逐风点了点头“知道的。” “那当时王爷是怎么想的?”姜绾绾紧跟着问道。 逐风见姜绾绾眼睛里的光越聚越重,就知道她喜欢看别人热闹的毛病又犯了“小姑奶奶,我现在说这么多,让王爷知道了,非得罚我板子不可!” “我又不会说出去。”姜绾绾伸手抓住了逐风的胳膊,“你快告诉我,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王爷当时并没有反对姜太妃想要让太子妃成为他王妃的意思。”逐风无奈的说道,“可能太子妃在王爷的眼里,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同的吧。” “王爷不会是喜欢……” 姜绾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逐风给捂住了嘴。 “小姑奶奶!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咱王爷现在是太子妃的皇叔!” 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哪怕是发生在他王爷的身上,也是不被世人所允许的禁忌! …… 出了摄政王府之后,陆宁晚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吩咐车夫去百善堂。 在路过百善堂的时候,她特意让颜儿采购了不少东西。 百善堂是京城里专门暂时收留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的地方,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被这里收留的人,只能在这里住上一个月,等身体养好了一些,就得离开。 当华丽的马车停在百善堂门口的时候,立刻吸引了不少在门口晒太阳的人侧目。 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身材枯瘦,有老有少,一看就都是难民。 “易老头,有贵人来了!”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穿着黑色破旧短打的男人踢了踢躺在他脚边的老头,“今天可能有肉吃了!你还不快起来?” 易老头的脸上盖住了一个破旧的草帽,叫人根本无法看清楚他的脸,他被扰了清梦,只是翻了个身“有肉没有酒,有什么意思。” 那边,颜儿先下了马车,进去找百善堂的管事。 很快,管事就行色匆匆地和颜儿一起走出了百善堂。 “不知贵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管事是个中年女子,姓方。 “无妨。”陆宁晚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她蒙着面纱,眼睛迅速地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脸,她有些遗憾地皱了皱眉。 因为目光匆匆,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在石狮子脚下还躺着一个人。 跟着方管事进了百善堂,陆宁晚发现这里收容的难民要比她上辈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更多了。 在去会客厅的路上,她随口问了问方管事。 方管事有些凝重地回答“会南三省那边发生了旱灾,闹了饥荒,七日之前开始,就有不少难民逃到了京城。现如今,京城里的其他善堂,也都已经是满满当当了。” 陆宁晚的脚步倏然乱了些,清亮的眼底掠过了沉光。 这和她前世经历的不一样。 前世是距离现在的半年后,会南三省那边才发生旱灾,很多难民逃到了京城,在那些难民之中还有人得了瘟疫,在他们来京城一个月之后,瘟疫爆发。 看来,因为她重生,有些事情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那么瘟疫,应该也很快就要来了。 陆宁晚记得当时,皇上将这件事交给身为太子的沈唯玉来处置,就是为了看他的能力。 沈唯玉的能力,她再清楚不过,说难听点就是个绣花枕头。 当初她为了帮沈唯玉办好差事,费劲心神地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嫁妆,最后还染上了瘟疫。 当初沈唯玉见她病了,只说了句,他是太子,要以大局为重,就将她独自关在了太子府的后院。 若不是颜儿冒死给她寻药,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那个时候的她,却一点也没有怪沈唯玉,觉得他也是身不由己。 哪里有什么身不由己? 她倒是要看看,若是得了瘟疫的是今芳华,他还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么? 瘟疫是从西边的云善堂开始的,百善堂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等到了会客厅,陆宁晚吩咐颜儿将今日买的吃食都弄到会客厅的门口,然后让方管事通知难民们来领。 吃食有鸡腿,有包子,还有大白馒头。 很快,难民们就有序地来领了。 陆宁晚坐在会客厅里,看着那些难民一个个地喜滋滋地领吃的,内心也有些复杂。 现在的皇帝并不是明君,自从他登基以来,大雍国就再也不复从前的繁荣昌盛,难民和乞丐也越来越多了。 再加上边疆也一直战事不断,若不是有沈重夜顶着,大雍国只怕有亡国的风险。 眼看着难民一个个地来一个个地走,陆宁晚却始终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 可她记得很清楚,前世今芳华确实是在这里遇到的易老头啊。 且是在瘟疫爆发的一个月之后,今芳华亲自来百善堂施粥施药,偶遇了易老头,将他带回了忠义王府。 易老头是个江湖神医,最后也是他给的药方治好了瘟疫。 而陆宁晚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贵妃和沈唯玉因为此事在她的面前大肆夸赞今芳华,说她服用的药方也是出自易神医之手,真正救她一命的人应该是今芳华。 当初她确实也是对今芳华感恩戴德,可现在想来,若是今芳华真的想救她,从她被沈唯玉关到后院去自生自灭的时候,今芳华完全可以来救她。 给她找药方找药的,最后就不会是颜儿了。 想到这,陆宁晚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易的老头?”定了定心神,陆宁晚直接向方管事问道。 原本她是不想打草惊蛇的,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有的。”方管事点了点头。 “他人在哪?为何不见他来领吃食?” 方管事露出无奈的表情“这老头脾气孤僻又古怪,指不定是在哪里睡觉呢。贵客是想见他?” 陆宁晚点了点头。 “那妾身去把他找来,请贵客稍等。”方管事言罢,就起身走了。 此时,百善堂门口。 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名紫衣侍女先下了马车,然后伸出手去扶从车厢里走出来的女子。 第27章 错过 今芳华才下了马车,就看到了躺在石狮子旁边的老头。 易老头依旧是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看着易老头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他张嘴打呼噜时露出的一口黄牙,今芳华轻轻地皱了皱眉。 “王妃,我们进去吧。”侍女阿紫向今芳华说道。 今芳华点了点头,正打算抬脚,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的嗅觉比正常人要灵敏的很多,目光当下又放到了易老头的身上。 这里除了她和阿紫之外,就只有这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老头子。 他真的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医,鬼见愁吗? “阿紫,你去闻闻他身上是不是有酒味。”今芳华向阿紫说道。 阿紫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愿意,却还是得走近易老头,弯腰凑近他闻了闻。 顿时,一股很长时间不洗澡的馊味夹杂着酒味一股脑地钻入了她的鼻子里,让她差点就吐了。 “是,王妃,他的身上确实是有酒味。” “快把他叫醒,我要问他话。”今芳华迫不及待地说道。 阿紫伸出手抓住易老头,晃了晃他“老头,醒一醒。” 易老头被晃醒了,猛地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 不爽地看向面前的阿紫“干啥扰人清梦?” 今芳华推开阿紫,走上前去,笑着看着易老头“老伯,地上凉,您怎么睡在地上?” “我想睡在哪就睡在哪,你管不着!”易老头很是暴躁的说道。 “哎?你这老头,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你面前的可是忠义王妃,你还懂不懂规矩?”阿紫呵斥道。 “忠义王妃又怎么了?也是人,是人就会死,有啥可怕的!”易老头直接翻了个白眼。 阿紫从来都没有见过脾气这么暴躁的人,想上去理论却被今芳华伸手拦下了“好了,你退下。” 阿紫只好气鼓鼓地退下。 今芳华笑着看着易老头,缓声说道“看样子老伯是个性情中人,我没有找错人。易神医,我们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易老头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今芳华,眼神微冷“我已经发誓不再行医救人,你找错人了。” 能够大费周章找到这里来的,无非就是想请他救人。 奈何他已经封心锁爱,再也不会管这人世间的闲事儿! 今芳华却是摇了摇头“我是来报恩的。并非想请您出山救人,易老伯,我在九福楼已经定好了包房,准备好了您爱喝的美酒,不如我们到那边去聊?” 一听有酒喝,易老头浑浊的眼底就亮起了异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边,方管事急匆匆地从大门跨出来,看到的只有远去的马车背影。 她目光一转,看向了石狮子旁。 地上还放着破旧的草帽,但是易老头已经不见了。 “这老头子又跑哪里去了?” 之前也经常遇到易老头自己跑出去乞食的情况,方管事没有多想,转身回去了。 陆宁晚听完方管事的禀报,只是安排她若是易老头回来,就立刻派人去白芍药铺说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然而,她接连等了几日,都没有等来易老头的消息。 今日一大早,她就派颜儿去忠义王府那边打探消息。 在她正用早膳的时候,颜儿就回来了。 立刻让房间里其他的下人都退下,陆宁晚放下了筷子“怎么说?” “娘娘,您要找到那个人,果然是在忠义王府呢!”颜儿压低了声说道,“而且就是咱们去百善堂的那天,忠义王妃亲自去把他接走的。” 听言,陆宁晚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她原本以为自己重生一次,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一些事情,但也正是因为她重生,一些事情的轨迹也发生了改变。 所以,她想改变自己的人生,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她想不通的是,今芳华怎么就来得这么巧? 难不成,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接下来很快要发生瘟疫了,所以才来找易神医? 见陆宁晚的脸色不对,颜儿咽了口唾沫“娘娘,那人是有什么不妥吗?” “今日你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没有暴露自己吧?”陆宁晚问道。 她觉得自己是不能小瞧今芳华,现在她完全没有搞清楚今芳华的底细,她不能让自己先暴露出她的底细。 “奴婢很小心,没有暴露。”颜儿说道。 对于颜儿,陆宁晚是极放心的,她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小丫鬟一眼“颜儿,我在这个府上,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 颜儿一下就给陆宁晚跪下了“颜儿这条命当初是您救的,这辈子我都不会背叛您。” 陆宁晚缓缓地点了点头“快起来吧。我还有事情安排你去做。” 颜儿赶紧从地上站起来,见陆宁晚朝着她勾了勾手指,连忙就将自己的耳朵附了过去。 陆宁晚迅速地在颜儿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娘娘,您不是和太子没有圆房?那您要避子药……” “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去准备吧。”陆宁晚淡淡地说道,一颗心却是从今早起到现在都是乱糟糟的。 今日,就是她该去赴七日之约的时候了。 上一次,虽然沈重夜没有给她避子药,而她当时实在是因为行了一朝险棋,也没顾上给自己准备避子药,但她可没有想过要怀沈重夜的孩子。乐 该怎么做才能活得久,她还是很清楚的。 沈重夜也绝对不会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所以她倒是不如自觉点。 颜儿走了之后,陆宁晚也吃饱了,叫下人来撤了早膳之后,她就重新上床去休息。 这几日,她都是这么这样过的。 几乎不出房门。 太子府里的事情,她也不过问。 最近朝中事多,沈唯玉倒是也忙得很,没有功夫来打扰她。而沈翎浩每日早上去忠义王府,晚上才回来,忙了一天也是累得不行,每晚都是用了膳之后就回房休息了。 她是真的难得过这种清闲的生活,倒也品出了不一样的生活乐趣。 原来,做个咸鱼是这么快乐。 第28章 垂怜 夜晚,如银盘的月悬挂在夜幕中,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京城某处宅院,房间内灯火通明。 陆宁晚感受到男人微凉的唇落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她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意识仿佛是飘在云端,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掌控,被男人禁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精疲力竭得几乎晕过去,才听到背后的男人沙哑着嗓音开口“来人,准备热水。” 意识朦胧间,陆宁晚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床上抱了起来,然后,她就被丢到了热水桶里。 水花溅在了脸上,让她瞬间清醒。 睁开眼睛,便看到男人披着玄色的袍子站在浴桶的前面,里面只穿了一件亵裤,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 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了腿弯处,无论陆宁晚何时看到沈重夜的那张脸,都会被惊艳的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真的是个会勾魂的妖孽。 “你在看什么?”沈重夜皱起墨眉,还带着沙哑的嗓音却是腻着化不开的冷。 陆宁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沈重夜看得出神了,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了和沈重夜的对视,小声道“没什么。” “洗干净之后把那晚药喝了。”沈重夜冲着不远处的桌子扬了扬下巴。 桌子上放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在沈重夜的直视下,陆宁晚尽量将自己的身体缩在水面下,水雾朦胧间,她那双眼睛显得湿润而又无害“公子,我在来之前已经喝过避子汤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妾身也可以再多喝一次。只是这避子汤对女子身体不好,还希望公子垂怜。” 就连声音都像是浸在温水里面泡过,温和软绵。 沈重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你倒是挺懂行?” 若不是和这女人的第一晚感受到了她是处子之身,他真的怀疑他是不是遇到了情场圣手。 陆宁晚不敢和沈重夜对视太久,她有种灵魂都要溺毙在他眼眸里的窒息感。 低垂下眸子,她轻声道“妾身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她可不会想不开作死! 沈重夜看着陆宁晚低眉顺眼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方才在榻上的一幕幕。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她的气味,是一股很清幽雅致的香味。 不管怎么看,她都像是一块精心雕刻出来的暖玉,浑身都散发着顺从,无害,温和。 可他的肩膀上还有刚刚被她咬破的痕迹,现在依旧在隐隐作痛。 这是一只会隐藏自己利爪的猫儿! 轻哼了一声,沈重夜转身朝门口走去。 “公子,请留步!”陆宁晚叫道。 沈重夜停下脚步转头,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陆宁晚“怎么?” “能不能请公子等我一会儿?我沐浴后,有些话想对公子说。”陆宁晚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期待的光。 也恰好此时,门外响起了逐风的声音。 “主子,时间差不多了,贵客应该已经到了,在等着您了。” “下次再说。”沈重夜说完,扭头就走。 可她等不了下次! 陆宁晚眼看着沈重夜就快走到房间门口,也顾不上其他的,从浴桶里跳出去,朝着他跑了过去。 沈重夜听到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转头就看到陆宁晚朝着自己飞快的跑了过来。 黑眸,凌厉的一眯。 他的身体要更快地做出反应,一掌就打在了陆宁晚的肩膀上。 陆宁晚直接被这充满内劲的一掌打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的跌落在地上之后,气血剧烈翻涌,张嘴就吐出了一口血。 外面,逐风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沈重夜的反应更快,闪身就挡在了逐风的前面,遮住了他看向屋里的视线。 “滚出去。”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充斥着杀气。 逐风头皮一麻,赶紧又退出了房间。 沈重夜走到了陆宁晚的面前,看着她瑟缩着身体躺在地上,朝着她伸出手。乐 他刚刚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还是不习惯有人近他的身。 陆宁晚没有去触碰沈重夜的手,捂着疼得要碎掉的肩膀,自己站了起来。 呼吸都是痛的,她那双清亮的眼直视着沈重夜“公子,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说点事情而已。” 不管是表情,还是言语,都没有半分的责备。 她知道自己与虎为谋,要付出的代价。 受伤,受辱,都只是暂时的。 只要能够让她达到最终的目的,这些她现在都可以不在乎。 沈重夜缓缓地收回手,望着陆宁晚。 她现在看上去甚是狼狈,脸也没有了血色,可眼睛依旧是明亮逼人,没有半分惧意。 其实刚刚他如果不是及时的收回了一些内劲,那一掌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竟然还不知道害怕。 “想说什么,洗干净了换好衣服出来。” 撂下一句话,沈重夜快步离开了房间。 等房门被关好之后,陆宁晚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她满脑子都是她刚刚奔向沈重夜的时候,男人回眸时,那眼里所迸发出来的冷冽杀气。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仿佛是从地狱里锤炼了百年才积攒出来的杀意。 沈重夜回眸的那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感觉自己实打实地在地狱边缘上走了一遭,陆宁晚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杂乱的心跳,忍着肩膀上的剧痛,重新向浴桶走去。 房间外的院子里。 逐风借着明亮的月光看着坐在石桌前的沈重夜,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王爷,凌烟郡主还在等着您,若是见不到您,她怕是又要……” “让她再等一会儿。”沈重夜淡淡地说道。 逐风看着沈重夜冷漠的眉眼,一时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因为凌烟郡主出了事,他家王爷绝对不会在没有传召的情况下回京城。 难道那屋里的女人竟是比凌烟郡主都重要吗?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觉得对于他家王爷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凌烟郡主的疯病这辈子也没什么希望好起来了。 很快,穿戴整齐的陆宁晚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轻移莲步,走到沈重夜的面前。 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沈重夜。 第29章 被抓 沈重夜接过信封,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个药方。 “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可以治疗瘟疫的药方。”陆宁晚答道,“也可以提前服下,预防瘟疫。” 沈重夜抬眸,静静地看向陆宁晚。 瞬间,无形的压迫感迎面逼来,让陆宁晚的呼吸有些不畅。 “你好端端的,给主子这个干什么?”逐风语气冰冷地问道。 “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听说,会南三省发生了大灾?”陆宁晚轻轻地捏着拳,镇定自若地和沈重夜对视。 她已经提前在心里演练过这样的场景很多次,也将要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只要她不慌,就不会出错。 沈重夜点了点头。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公子也听说过这句话吧?”陆宁晚接着问道。 沈重夜淡淡的嗯了一声。 “现在已经有难民来京城避难,我担心会有瘟疫发生,所以就提前准备好了药方,想给公子,让公子也提前做好防范。若是没有,皆大欢喜。若是有的话,我不希望公子有事。”陆宁晚缓缓地说道。 “为何?”沈重夜问道。 陆宁晚深吸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我冒着风险来为你解火毒。好不容易把你救活,所以我不想你死。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说着,她凝眸好好地思索了一番后,然后便眼前一亮。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精心照顾的小猫儿,虽然这个小猫儿有点凶有点傲娇,但我还是想它好好地活着一样。” “大胆!”逐风的脸都黑了,竟然敢把主子和猫儿相提并论,这女人怕不是疯了,“你还不快向主子请罪!” “逐风,退下。”沈重夜淡淡地说道。 逐风惊讶地看向沈重夜。 王爷竟然没有生气? “公子,话虽然是有些糙,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这么想的。”陆宁晚坦荡的说道。 “这药方你是哪里来的?”沈重夜缓声问道。 “是我从一个高人那里得来的。”陆宁晚很自然地答道。 这确实是出自高人之手,她可没有撒谎。 沈重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药方上。 虽然他不是医者,但也稍微精通一些药理。 看得出来,这药方确实不是一般的医者敢开的,用的药实在是大胆诡异。 里面十味药里面有七味,竟然都是毒药。 但是这些毒药揉合在一起,又巧妙地抵消了毒性。 “逐风,收好。”沈重夜将药方递给逐风。 逐风见沈重夜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陆宁晚的话,恍恍惚惚地接过药方,收了起来。 “你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些?”沈重夜再次看向陆宁晚,问道。 陆宁晚笑着点了点头“对。” “没有别的了?”沈重夜再次问道。 陆宁晚果断摇头“没有。” “逐风,将她送出去。”沈重夜站起身来。 见这一关算是平安过了,陆宁晚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喜滋滋地跟着逐风,向宅院外走去。 当快要到宅院门口的时候,陆宁晚听到沈重夜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起。 “若是有求于我,就派人送消息来这个院子。” 停下脚步,陆宁晚回头看向沈重夜。 男子站在月光之下,银色的月辉笼罩着他的全身,仿佛他是银月凝成的仙。 眸子一弯,陆宁晚笑着点了点头。 …… 趁着茫茫的夜色,陆宁晚从后院,轻车熟路的回到了太子府。 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想着回到房间里的第一件事就得给伤涂药。 可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她就倏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颜儿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身上有被鞭打过的痕迹,而房间里则是灯火通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被烛光映照在了窗纸上。 是沈唯玉在屋里。 陆宁晚的心一沉,快步走到颜儿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颜儿,怎么回事?” “小少爷忽然发高烧惊厥。”颜儿声音沙哑地说道,“殿下来咱们院子里寻您,您没在。” “你回房间去。”陆宁晚拍了拍颜儿的手背,“把自己的伤处理一下。” “娘娘,那你……”颜儿想到沈唯玉发现陆宁晚不在府上时的脸色,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陆宁晚说完,就抬脚向房间走去。乐 进了屋,陆宁晚低垂着眸子,快步走到了沈唯玉的正前方,行了一礼“臣妾给太子殿下请安。” “你去哪里了?”沈唯玉冷冷地盯着陆宁晚,一字一句地问道。 “去黑市。”陆宁晚面不改色地答道。 沈唯玉站起身,走到陆宁晚的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去黑市怎么不提前告诉本宫?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嗯?” “最近殿下忙得根本顾不上见臣妾,臣妾等不及先知会殿下一声,便直接去了。”陆宁晚毫不避让地和沈唯玉直视。 “你去黑市打探什么消息了?”沈唯玉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是关于鬼见愁易神医的消息。”陆宁晚缓声说道,“我听说此人来京城了,父皇不是一直想找易神医的下落吗?我就想着替殿下将此人找到,带到父皇面前,父皇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唯玉松开了陆宁晚“此话当真?” 看着沈唯玉震惊的表情,陆宁晚立刻明白了。 今芳华还没有将易神医的事情告诉沈唯玉。 她为什么不说? 现在不是想着这些的时候,陆宁晚点了点头“臣妾何曾骗过殿下?” “谅你也不敢欺骗本宫。”沈唯玉轻哼了一声,眉眼里染上了期待,“那你可买到有用的消息了?” 陆宁晚颔首“有人曾经在百善堂见过易神医。臣妾想等明日天一亮,就去百善堂看看。” “做得不错。”沈唯玉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上下打量着陆宁晚,见她神色如常,穿戴整齐,没有什么不妥,“不过,你要记得你的身份。能够白日里去办的事情尽量不要晚上。若是非得晚上出去的,一定得告诉本宫。若下次你再敢自己偷跑出去,本宫绝不饶你。” 第30章 病了 宁晚始终都是气定神闲,“不过殿下,臣妾建议你下次不要再为难颜儿。她是臣妾的陪嫁丫鬟,臣妾身边可以信任的人也只有她一个。若是她出了什么差错,臣妾替殿下做事也没有那么方便了。” “知道了。”沈唯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速速去换身衣服,和我一起去看看翎儿,他病了。” 陆宁晚见沈唯玉提起沈翎浩的时候,那神色里的担忧几乎遮掩不住,就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她曾经冒着多少生命危险去替沈唯玉处理麻烦,可无论她晚上外出,回来得再晚,他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对她的关心。 她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惨绝人寰的笑话。 想到前世沈翎浩因为这场病差点没命,陆宁晚垂下眸子“臣妾这就去更衣。” 沈翎浩所住的院子和陆宁晚的挨着。 陆宁晚和沈唯玉一起到他房里的时候,沈翎浩还在昏睡着。 为沈翎浩诊治的张太医,来到陆宁晚和沈唯玉的面前,向他们行了一礼“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房间里的丫鬟婆子足足十几人,也都跪下了。 “翎儿的情况如何?”沈唯玉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沈翎浩,心疼地抿了抿唇。 “小少爷原本就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需得精心养着,这次乃是弱症发作导致感染了风寒,故而高烧不退。”张太医慢条斯理地说道,"臣已经为小少爷开了对症的药,只是……" “只是什么?”陆宁晚皱着眉问道。 “小少爷一直处于昏睡,这药实在是喂不进去啊。”张太医有些头疼地说道。 陆宁晚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 前世,沈翎浩也是在今晚发的高热,不同的是,她从他发病开始就一直守着他。 沈翎浩烧得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喝不下药,她着急的嘴巴上都起了泡。 到后半夜的时候,沈翎浩忽然就喊起了婶娘,沈唯玉就去派人把今芳华请了过来。 今芳华来了之后,抱着沈翎浩安抚了一番,沈翎浩就愿意喝药了。 只不过当时的她,以为是沈翎浩烧糊涂了胡乱喊人,并没多想。 现在知道一切真相的她,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血缘关系竟然是如此的奇妙,尽管沈翎浩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但是他却已经对今芳华产生了浓浓的依赖之情。 第二天沈翎浩的病情好转了之后,对今芳华感激不已,完全忽视了她也是守了一宿。 “怎么会喂不进去药?”沈唯玉沉下脸,看向了沈翎浩的奶娘,菊嬷嬷。 “回太子爷的话,小少爷一直闭着嘴不愿意喝药,奴才们想尽了办法都没用。”菊嬷嬷哭丧着脸说道。 “一群废物!”沈唯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眸看向了陆宁晚,“宁晚,你想想办法。翎儿不喝药是不行的。在他昏睡之前他还哭着找你,你想想法子,他说不定会听你的。” 陆宁晚点了点头,走到了床边。 “翎儿…翎儿……” 她先是轻声叫了两句,但是沈翎浩却毫无反应。 这也在陆宁晚的意料之中。 看着沈翎浩因为被烧得通红的小脸,她的内心不再有任何波澜。 她不是神佛,早在重生一次的时候,她的慈悲心就已经跟着死了。 “翎儿,起来把药喝了,好不好?”陆宁晚轻声唤道,可眼底深处却始终淬着薄冰一样的冷。 沈翎浩自始至终就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太子殿下,臣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宁晚看向了沈唯玉,无奈的说道。乐 沈唯玉的脸色更冷了“没有办法你就想办法!翎儿病成这样,你这个母亲也有责任。若你精心照顾好他,他也不会病成这样。” 闻言,陆宁晚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她可真的太想打开沈唯玉的天灵盖,看看他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难道不是他一直都在迫切地希望沈翎浩成才,让他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期望和学习重压,导致他病了么? “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提议让翎儿去忠义王府学习,若是翎儿能够一直在臣妾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会病了。”说到最后,陆宁晚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原本,她只是想装装柔弱。 结果没有想到这刻意的一咳嗽,她的气血忽然从腔内逆涌而上。 及时拿出帕子捂住了嘴,陆宁晚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怎么了?”沈唯玉拧着眉毛看着陆宁晚,脚下朝后倒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臣妾,臣妾……”陆宁晚根本说不成话,眼睛都红了。 她深呼吸几下勉强地止住了咳嗽,拿开帕子,结果那白色的手帕上竟然染上了刺目的鲜红。 “张太医。”沈唯玉冷声叫道,“快去给太子妃瞧瞧,她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不必担心。”陆宁晚冲着沈唯玉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是在风雨里飘荡的小白花,带着支离破碎的清冷美感,“臣妾没事。” 都吐血了还没事? 在场其他人看着陆宁晚的目光都染上了同情。 且不说那些丫鬟婆子都知道陆宁晚平时独自一人撑起太子府有多累,就连张太医都知道陆宁晚是个很要强的性子,勤快聪明,是很多内宅妇人心中的楷模。 张太医赶紧上前去给陆宁晚把脉。 脸色变得更凝重。 “太子妃,您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到疲惫无力,睡不好也吃不下?” 陆宁晚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太医叹了口气“您这是长期的劳累导致的身体亏损严重,已经成疾了。若是长久下去,只怕是会危及性命。” “这么严重?”沈唯玉脸色一僵,语气染上了焦急。 陆宁晚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沈唯玉一眼。 这个男人是怕她死了,就没有人帮他料理内宅还有那些杂七八杂的事儿了。 “那劳烦张太医给我开些药吧,我想尽快调理好身子。”陆宁晚说着,盈盈地看向沈唯玉,“太子殿下,是臣妾无用,害你担心了。” 狗男人,以后别想再堂而皇之地支配她! 第31章 懂事 瞧瞧这太子妃!多懂事啊! 都累出病了,却还要看太子的脸色! 周遭的人看着沈唯玉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沈唯玉觉得陆宁晚说的话有些不对味儿,可他又实在是品不出来哪里不对。 “既然这样,你现在回房去休息吧。”沈唯玉想了半天,也只能这么说。 陆宁晚摇了摇头“翎儿还病着,臣妾即便是回去了也睡不着,倒是不如在这守着。” 瞧瞧这太子妃!多心善啊! 都咳出血了!却还要在这守着小少爷。 周遭的人看向陆宁晚的眼神,更加同情。 只可惜这孩子不是太子妃的,若是的话,那倒是能对得起她这样费心费力的照顾了。 沈唯玉不想让陆宁晚继续在这。 主要是,现在他还不能没有她,所以不能让她熬垮掉。 正当沈唯玉打算强下命令让陆宁晚去休息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沈翎浩突然发出了一声猫儿似的呢喃。 “呜呜……婶娘……”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只有此时坐在床边的陆宁晚听到了。 陆宁晚心头一喜,凑近了沈翎浩一些“翎儿,你说你想见谁?大声一点告诉母妃,好不好?” 见沈翎浩有想要醒来的迹象,沈唯玉也顾不上陆宁晚了,紧张地看向了他。 沈翎浩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边的人“婶娘,翎儿想要婶娘。” 说完,就又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这下,一屋子的人都听清楚沈翎浩所说的是什么了。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小孩子生病不舒服,最需要的难道不是父母的陪伴? 怎么会想要婶娘呢? 亏太子妃还这么担心小少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替她感到心寒。 陆宁晚清楚的感受到有一些同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亲自帮沈翎浩掖了掖被角。 沈唯玉看着脸色白如纸的陆宁晚,薄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也没有想到沈翎浩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要找他亲娘。 就连他都觉得这种情况是不该有的,别说陆宁晚了。 那,她会不会怀疑什么? “太子殿下,翎儿想见忠义王妃,可见他跟忠义王妃的感情要比和臣妾的还要深厚呢。”陆宁晚低声说道,轻柔的声音有些落寞,“不如就派人去将忠义王妃请来吧。翎儿的身体要紧,只能麻烦一下忠义王妃了。” 沈唯玉看了一眼沈翎浩。 沈翎浩那张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嘴巴都起皮了,他就微微张着嘴,呼吸声有些重,简直是肉眼可见的难受。 心中的犹豫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来人,去请忠义王妃来。” …… 在等今芳华的时候,陆宁晚就坐在床边,用柔软干净地白布条,帮沈翎浩轻轻地擦拭干裂的嘴唇。 床边的烛火映照着陆宁晚的脸,显得她脸上的温柔多了几分神性,圣洁不可攀。 沈唯玉盯着陆宁晚的脸,看得有些出神。 他不得不承认,陆宁晚对沈翎浩确实是极好的。 是他想象不到的好。 陆宁晚也为他付出了很多,而他也从未回应过她什么。 这辈子,他注定是要辜负她的心意了。 那以后的日子,他尽可能的对她好一些吧。 除了这颗心给不了她,他给些其他的倒是也无所谓。 那边,今芳华听说沈翎浩高烧不退,就连个正式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急匆匆的就赶过来了。 “翎儿,乖孩子……”一进屋,今芳华直接无视了其他所有人,心急火燎地冲到了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翎浩,“怎么会病成这样?” 说话间,她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下人们看着今芳华的这个反应,纷纷感到迷惑。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少爷是她的亲生儿子呢。 这忠义王妃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见此一幕,沈唯玉下意识地看向了陆宁晚。 却看到陆宁晚也红了眼睛。 “真是没有想到……忠义王妃没有生养过孩子,却也如此知道心疼孩子。不过,也不枉忠义王妃这么担忧翎儿,翎儿也同样记挂忠义王妃。”陆宁晚仿佛是被感动到了,声音有些哽咽。 那些下人看着今芳华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这忠义王妃和小少爷,倒像是亲母子。 “那是因为芳华没有孩子,平日里就将翎儿当成自家孩子看待。”沈唯玉缓声说道,“宁晚,你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吧。” 难得听沈唯玉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和陆宁晚说话,今芳华猛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到她都哭了吗? 为什么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第一时间来安慰她? 反而是去关心陆宁晚!还向她解释! “臣妾地看翎儿喝下药之后再走。”陆宁晚坚持地说道,转眸看向今芳华,“忠义王妃,麻烦你哄翎儿喝药。” 今芳华沉默地点了点头。 菊嬷嬷又端了一碗温热的汤药来。 陆宁晚从床边站起身,给今芳华腾位置。 今芳华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沈翎浩从床上扶了起来,抱在怀里“翎儿,是婶娘,婶娘喂你喝药好不好?” 沈翎浩眼皮一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轻轻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陆宁晚看着今芳华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往沈翎浩的嘴里喂,为沈翎浩都乖巧地喝下了,轻声道“既然翎儿喝药了,那也就没有大碍了吧,张太医。” “对,小少爷喝了药之后,很快就能退热。”张太医信心满满地说道,同时也不忘记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陆宁晚。 可惜了太子妃为小少爷这么担心,结果却还不如一个婶娘。 “翎儿已经喝药了,你也该放心些了。听话,回去休息吧。”沈唯玉望着陆宁晚说道。 感受到沈唯玉罕见的温柔,陆宁晚的汗毛都直接战栗了起来。 心中还挂念着颜儿,她向沈唯玉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张太医,今晚就劳烦你在府上住了。”沈唯玉看向张太医道。 “这是老臣应该做的。”张太医道。 “来人,将张太医送去厢房休息。” 第32章 示好 等张太医走了之后,沈唯玉又看了一眼那些丫鬟和婆子“你们也都退下吧。今晚之事,谁若是敢乱嚼舌根,休怪本宫不客气。” 那些丫鬟婆子噤若寒蝉地点了点头,纷纷退下。 房间骤然就冷清下来。 今芳华将最后一口药喂给了沈翎浩,把药碗放在一旁的小高桌上,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沈翎浩。 沈唯玉走到了今芳华的身边,伸出手去想把她揽入怀中,却被她躲开了。 “怎么了?华儿。” “为什么翎儿会病成这样?”今芳华抬起眼,看向沈唯玉,“玉哥哥,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让你带走翎儿,你会照顾好他吗?” “我……”沈唯玉的内心瞬间就被愧疚所塞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今芳华的问题。 “就算姐姐不能把翎儿当成亲生孩子对待,也是能理解的。毕竟翎儿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今芳华越说越激动,“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听你的,让你把翎儿带走。你知道不知道,每一日我都过得无比煎熬,我多想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在一起,我……” 不等今芳华把话说完,沈唯玉就把她强拉到了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今芳华流着泪捶打了沈唯玉几下,就任由他胡来了。 两人难舍难分地吻了一会儿,沈唯玉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今芳华“华儿,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翎儿好。你要耐心地等,总有一日,我们一家三口会团聚,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那你要答应我,不要碰陆宁晚。”今芳华仰着脸,凝望着沈唯玉,“你只能有翎儿这一个儿子。” 脑海中闪过陆宁晚的脸,沈唯玉的心莫名其妙的抽搐了一下。 但是被今芳华用充满了期待的目光盯着,他还是只能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 今芳华这才破涕为笑,张开双臂抱住了沈唯玉。 每个月的十五,是陆宁晚必须进宫面圣请安的日子。 所以即便是很不情愿,在这一日,她还是得早起,梳妆打扮。 看着陆宁晚坐在梳妆镜前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颜儿说道“娘娘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但又好像和从前一样了。” 陆宁晚怔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倒是奇怪,我怎么听不懂?” “娘娘在嫁给殿下之前,性情洒脱,从不拘着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嫁给殿下之后,就开始时刻约束自己,端庄淑雅。奴婢都很久就没有见到您这样自在了。” 陆宁晚恍然大悟,然后就笑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嫁给沈唯玉的第一天,就已经“死”了。 失去了自我,像是精致的傀儡一样,那根本不叫活。 以后她要一点点地重新找回自我。 “颜儿,早膳准备好了么?”陆宁晚想到昨晚她亲自安排的早膳菜式,就感到馋虫在动。 “已经备好了。娘娘,这新来的厨子手艺可真的是不错,你待会儿可要多吃点。”颜儿说道。 让陆宁晚没有想到的是,在她用早膳的时候,沈唯玉带着沈翎浩一同来了。 看着沈翎浩有些恹恹地跟在沈唯玉的身后走进房门,陆宁晚不得不佩服沈唯玉的狠。 皇上并不喜欢沈翎浩。 因此,平时沈翎浩几乎是见不到皇上的。 只有每个月十五,她跟沈唯玉一起进宫向皇上请安的时候带上沈翎浩,他才有机会见见他的皇爷爷。 所以,沈唯玉格外珍惜可以让沈翎浩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哪怕沈翎浩现在身体不舒服,他也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陆宁晚站起身,向沈唯玉请安。 沈唯玉走到饭桌前站定,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几样珍稀佳肴,不由得皱了皱眉“听说你换厨子了?” “是,殿下用过膳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陆宁晚虽然嘴上是这么客气地问,但是内心却无比期待那父子俩最好都是吃过早膳了。 “本宫和翎儿都未曾吃过早膳,想着来叫你一起去前厅用膳。”沈唯玉缓声道。 而他身侧的沈翎浩闻着早膳散发出来的香味,肚子直接咕噜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翎儿,可是想吃东西了?”沈唯玉低头,温和地问道。 沈翎浩红着脸点了点头“饿了。” 其实刚刚在来之前,他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看到饭桌上都是一些他从未吃过的东西,他忽然就感觉到饿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用膳也一样。”沈唯玉说着,拉着沈翎浩在桌前坐下了。 陆宁晚无奈,只好叫颜儿再摆上两副碗筷。 因为只有陆宁晚一人,所以早膳准备的不多,就只有四样,金丝甜虾球,玲珑玉蒸饺,百宝熏肠,海鲜汤。 倒也够三个人吃。 沈唯玉尝了一个玲珑玉蒸饺“这厨子确实是比之前的好。不过,这早膳也太奢靡了些。宁晚,你知道的,父皇不喜欢我们奢靡浪费。” 当今皇上虽然不是一位明君,但是却喜欢做一些表面功夫,他一边要求下面的人都要节俭,但是自己在宫里却享尽奢华。 这种虚伪,倒是和沈唯玉如出一辙。 “臣妾也不想奢靡浪费。只是太医说了,臣妾的身子需要好好补补……”陆宁晚低声说道。 看着一身素色襦裙,眉眼中带着恹恹病色的陆宁晚,沈唯玉到底是没再说出更多责备的话,而是默默地给她夹了一块百宝薰肠。 陆宁晚娇躯轻轻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唯玉。 这厮是疯了吗? 为什么忽然给她夹菜! 他的筷子刚刚都碰到她的小碗了啊! 她的小碗不干净了!不能用了吧! 沈唯玉将陆宁晚吃惊的神色尽收眼底,一时间,心绪复杂。 看样子,之前他对待她真的是很苛刻。 不然怎么会他只是给她夹了个菜,都让她震惊得不知所措。 他以后确实是得对她好一些了。 “别看着本宫,吃吧,多吃点。” 强忍着恶心,陆宁晚夹起了那块百宝熏肠放到了嘴里。 简直是跟味同嚼蜡没有区别,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道菜了! 为了不再让沈唯玉继续恶心自己,陆宁晚主动开口问道“忠义王妃已经回府了吗?” 第33章 宫中再遇 “翎儿退热之后,她就离开了。”沈唯玉说道。 “照顾了翎儿一夜,忠义王妃真的是辛苦了。”陆宁晚说着,看了沈翎浩一眼,“翎儿,等你好利索了,你要带些礼品去好好的谢谢你婶娘,知道吗?” 沈翎浩重重地点了点头“翎儿知道。” 见陆宁晚这么‘懂事’,而沈翎浩也这么乖巧,沈唯玉露出了满意的笑。 等陆宁晚和沈唯玉带着沈翎浩到了皇宫之后,却被太监总管德公公告知,皇上正在御书房里同摄政王谈事情,让他们先去逛逛,等待传召。 于是,沈唯玉就带着陆宁晚,沈翎浩一同去了贵妃所住的凤祥宫。 在太监的通传声下,陆宁晚牵着沈翎浩的手,跟在沈唯玉的后面走进凤祥宫的正殿。 低垂着眸子,陆宁晚和沈唯玉一同行礼“臣妾(儿臣)向母妃请安……” 沈翎浩也规规矩矩地行礼。 “你们都免礼。翎儿,快来让祖母瞧瞧。”云琴依充满心疼的声音响起。 陆宁晚这才抬眸看向前方,便看到云琴依坐在主位的椅子上,而今芳华则是在她的身侧站着。 想必是从太子府离开后回到忠义王妃换了衣服就来了皇宫,今芳华的神色是遮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精神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沈唯玉,便见沈唯玉的目光已经粘在了今芳华的身上,心疼的薄唇都抿紧了。 沈翎浩向云琴依走过去,被她抱在了怀里“我听你婶娘说,昨晚你病了。好孩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回祖母的话,翎儿感觉好多了。”沈翎浩乖巧地回答。 “辛苦你这个婶娘,照顾了翎儿一夜。”云琴依看向了今芳华说道。 “翎儿也算是儿臣看着长大的,这也是儿臣应该做的。”今芳华笑着看着沈翎浩。 “昨日,墨景那边传消息回来,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云琴依提起这个,唇角止不住上扬,“墨景这一次在边疆的战事上大获全胜,敌军已经投降且签下了和平契约。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墨景应该都可以在京城里待着,芳华,你也要加把劲,为皇家添子嗣。” 今芳华唇间的笑意倏然一僵。 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儿臣知道了。” 陆宁晚的眉尾轻轻挑了一下。 忠义王要回来了,这倒是也比前世早了半年。 这个可怜的男人几乎是和她同病相怜。 想到这里,陆宁晚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看了一眼沈唯玉。 沈唯玉冷着一张脸站在那,心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了许多。 “还有你们两个。”云琴依看向了沈唯玉和陆宁晚,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们都成亲那么久了,还没有个子嗣。太子,不管有多难,你一定都要和太子妃要个属于你们的孩子,这也是你们父皇所希望的。” 对于这样的话,沈唯玉已经听了很多次,他也是和从前一样回应“儿臣会再为洛挽寻名医的。” “行了,你们自己去逛逛吧。本宫要和翎儿玩一会儿。”云琴依说道。 “儿臣在这里陪母妃。”今芳华的语气染上了撒娇的意味。 “那你就陪着。”云琴依道。 “太子殿下也在这里陪着吧。母妃,儿臣去御花园逛逛。”陆宁晚说道。 她留在这里也是多余。 云琴依正好也有些话想私下和沈唯玉说,便允了。 离开了凤祥宫之后,陆宁晚长舒了口气。 刚刚在那正殿里待着的时候,她真的觉得那里的空气都是浑浊的,让她有些窒息,以至于她肩膀上的那个伤又疼了起来。 “娘娘,你没事吧?”颜儿担忧地看着陆宁晚苍白的脸。 陆宁晚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就好。” 一主一仆来到御花园之后,陆宁晚向颜儿说道“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走走。” “那奴婢就在这里等你。” 陆宁晚随意的点了点头,抬脚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现在正值春夏的交接之际,御花园的景色美不胜收。 之前每次进宫的时候,陆宁晚都会来御花园逛逛,在这里,她还有个老朋友。 “阿咪~阿咪~” 来到御花园的假山附近,陆宁晚一边从随身佩戴的锦袋里倒出几粒鸡肉干,一边喊道。 第35章 吓病 被沈唯玉用阴沉锐利的目光锁定,陆宁晚也只是感到了瞬间的慌乱。 沈唯玉不可能知道她和沈重夜的关系。 因为她晚娘的身份,就连沈唯玉也不知道 那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刚刚她梦魇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 不过,只要她不承认,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么想着,陆宁晚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殿下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刚刚在睡梦之中,一直喊七皇叔的名字。”沈唯玉伸出手去掐住了陆宁晚的脖子,“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不爱陆宁晚,但是她是他的妻子。 他绝对不能允许陆宁晚背叛他! 呼吸瞬间不畅快,陆宁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氤氲上了水雾,直直地望着沈唯玉。 “臣妾和七皇叔什么特殊的关系也没有。今日是臣妾在御花园找阿咪的时候,遇到了七皇叔和凌烟郡主。” “凌烟郡主的疯病发作,一定要把阿咪带走做成手套,臣妾受了一些惊吓。” 说到最后,平静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 从陆宁晚的表情之中,沈唯玉看不到任何心虚。 她水雾朦胧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唇,让她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易碎感。 想到沈重夜有多宠着凌烟郡主,沈唯玉几乎可以想到沈重夜为了护住薛凌烟是怎么对待陆宁晚的。 “殿下,你可以松开了吗?我呼吸有些不畅快。”陆宁晚见沈唯玉阴沉着脸不说话,小声提醒道。 沈唯玉立刻松开了陆宁晚,不过他内心的疑虑也没有完全消除“那为什么你没有在事发之后立刻将这件事告诉本宫?” “臣妾从御花园回来的时候,殿下和翎儿正开心地和母妃还有忠义王妃聊天。”陆宁晚说着,弯起了唇角,“臣妾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不想扫了殿下的兴致。更何况,臣妾只是受了点惊吓和皮外伤而已,没什么事情的。” 沈唯玉闻言,这才仔细地去观察陆宁晚的脸,发现她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看上去像是人指甲挠的。 “这是薛凌烟伤的?”沈唯玉伸出手,摸上了陆宁晚的下巴。 陆宁晚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倒吸了一口气像是被碰疼的样子,偏头躲开了沈唯玉的手“凌烟郡主也不是故意的,她头脑不清醒罢了。” “都被这样欺负了,还替别人说话?”沈唯玉无奈地看着陆宁晚,“你难道就不觉得委屈吗?” 她好像一直这样的,从来不和别人争抢什么。 可她明明是太子妃,她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 陆宁晚垂下眼睫,避开了和沈唯玉的对视“臣妾习惯了。” 沈唯玉的嘴唇顿了顿,他忽然很想安慰一下陆宁晚,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下“你不舒服,还是好好休息。” 说完,沈唯玉便起身走了。 目送着沈唯玉走出房间后,陆宁晚长长地松了口气,重新缩到了被窝里。 没一会儿,颜儿就重新回到了房间,还端着一碗药。 “娘娘,把药喝了吧。”颜儿来到床边,小声喊道。 陆宁晚强撑着精神又坐起身来,从颜儿的手里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正当她准备重新躺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瞬间就来了精神,陆宁晚目光熠熠地看向传来猫叫的窗户,向颜儿说道“快去看看,那外面是什么在叫。” 她怎么听着,像是阿咪的声音。 颜儿迅速地来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向外看去。 陆宁晚房间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园子里有花有草,此时月光之下,一只白色的大肥猫趴正趴在临近窗户的草丛里。 “娘娘,好像是阿咪!”颜儿惊讶地说道。 “快去抱来给我看看。”陆宁晚迅速道。 颜儿直接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把阿咪从草丛里抱出来之后,又翻进了房间。 陆宁晚看着颜儿怀里的大白猫,怔住了。 竟然真的是阿咪。 是沈重夜把它送回来的? 第36章 又算计 “小姐,这不是宫里面的那只大胖猫吗?”颜儿抱着阿咪走到了床边,疑惑地问道,“是怎么跑到咱们府上来的啊?” 陆宁晚从颜儿的手里接过阿咪“不管怎么跑出来的,以后它就留在我们府上了。” 薛凌烟绝对不会把阿咪送回来。 所以,一定是沈重夜。 脑海中浮现出沈重夜冷面菩萨般的脸,陆宁晚抱着阿咪,思绪万千。 她没有想到阿咪竟然还能活着。 沈重夜这次会帮她。 难道是他认出她了?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陆宁晚就觉得自己跟掉到了地狱里没有差别了。 不可能的,她明明都没有露出破绽。 说不定沈重夜是真的良心发现了,不想再造杀孽了! 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陆宁晚停止了胡思乱想,抱着阿咪在它的猫脸上亲了亲“颜儿,去拿些羊奶来。” 不管怎么样,阿咪没事就好。 …… 接下来又懒懒散散地在床上休养了两日,陆宁晚将肩膀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今日算是起了个大早,让颜儿帮她梳妆更衣。 “小姐,今日是翎儿少爷休沐的日子,他刚刚就来请安了,见您还在睡着,就没有打扰。”颜儿一边帮陆宁晚梳头,一边说道。 陆宁晚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孩子也算是有心了。” 其实在她休养的那两日,沈翎浩也每日都来请安了。 他确实是比之前守规矩了。 但是往往沈翎浩这么做,都是沈唯玉授意的。 一般都是想先讨好了她,再从她的身上算计点什么。 “太子殿下刚刚也派人来传话,让您今日务必要去前厅用早膳。”颜儿道。 “那就吩咐小厨房不必准备早膳了。”陆宁晚道。 梳妆完毕,陆宁晚换上了一身妃色流云襦裙,刻意没有让颜儿帮自己上妆,只是在略没血色的唇间和脸颊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唇脂,这样就起到不遮掩病容,又不会显得太难看。 浓密乌黑的长发盘起,也只是用素银的簪子点缀,搭配银镶珍珠的简单耳环,身上便没有其他的装饰,陆宁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唯玉就喜欢今芳华那种娇艳可人的打扮,她不想入他的眼,所以以后就要往素里装点自己。 等陆宁晚来到前厅的时候,沈唯玉和沈翎浩早就到了。 原本沈唯玉等的很不耐烦,但是看到陆宁晚的一瞬间,他眼底的不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惊艳。 就宛如是雪地里绽放出的花,陆宁晚今日的装扮看着很随意,却显出了独特的风流慵懒,这是沈唯玉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情。 “臣妾向太子殿下请安。”陆宁晚朝着沈唯玉行了一礼。 “免礼,坐下吧。”沈唯玉道。 “儿子向母妃请安。”沈翎浩规规矩矩地起身,向陆宁晚行礼。 “不必多礼。”陆宁晚走到沈唯玉对面的位置坐下。 桌子很宽敞,沈唯玉身边也有空位,他看着距离他远远的陆宁晚,有些不悦“你怎么不坐在这边?” “臣妾身体抱恙,若是将病气过给殿下,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陆宁晚道。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呢。 皱起的眉顿时舒展开,沈唯玉说道“你今日是要出门吗?” 陆宁晚点了点头“今日是视察庄子和铺子的日子。” “那正好,你带着翎儿一起去吧。”沈唯玉说道,“过两日就是堂太傅的寿辰了,本宫打算带着翎儿一起去给堂太傅祝寿。你带着翎儿一起,去帮堂太傅选贺礼。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堂太傅喜欢什么。” 堂太傅是皇家书院的院长,如果沈翎浩能够入了他的眼,那么进入皇家书院的可能性就又大一些。 听清楚了沈唯玉言语里的暗示,陆宁晚说道“可,臣妾也不清楚堂太傅的喜好。” “你祖父之前和堂太傅交好,你也是堂太傅开蒙。”沈唯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出一声脆响,“难道,你是不想帮翎儿?故意找理由推脱?” “殿下,自从臣妾嫁到太子府之后,就已经不和堂太傅来往了。”陆宁晚提起这件事,神色忧伤。 前世一心都在沈唯玉的身上,她确实是辜负了很多对她真心实意好的人。 堂太傅就是其中之一。 她人生最重要的老师,就是堂太傅,他教会了她很多。 曾经堂太傅在她为沈唯玉谋划皇位的时候,提醒过她,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失了本心,不然就会酿下大错。 可当时她已经迷失了本心,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堂太傅看穿沈唯玉的本质,觉得他根本不配做皇帝,所以在沈唯玉登上皇位之后没多久,他就辞官回乡养老了。 因为觉得堂太傅不该辞官,她赌气没有去送他。 而堂太傅最终也没能顺利的回乡,而是在回乡的路上就因病而亡。 现在想想,堂太傅真的是因病而亡吗? 他辞官的时候也才六十多岁,身体还很硬朗。 十有八九是沈唯玉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暗中搞鬼。 “那你也得知道堂太傅喜欢什么吧?不知道就去打听,本宫记得你和堂太傅家的小辈们关系也不错。”沈唯玉的语气逐渐变得冷硬,“这么小的事情,你若是都做不好,那也不配做这个太子妃了。” 陆宁晚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今日,陆宁晚原本是想出去办点私事,但有个小尾巴跟着,她也只能选择先带着沈翎浩去准备贺礼,然后将他送回府后再做打算。 到了热闹的街上,陆宁晚下了马车,牵着沈翎浩向玉墨坊走去。 头上戴着帷帽,轻纱遮住了陆宁晚的脸,可她妙曼的身姿还是引得很多人侧目。 再加上她今日穿的是交领襦裙,银色的束腰显得她的腰肢格外纤细,不堪一握。 在陆宁晚踏入玉墨坊的瞬间,一道目光就从二楼落下,投到了她的身上。 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格外幽深的视线,陆宁晚抬头看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二楼栏杆处有一抹玄色的袍角一闪而过。 第37章 放任 “请问这位夫人,想要些什么?”店小二热情地走到陆宁晚的面前,问道。 陆宁晚的目光在一楼大堂扫视了一圈。 在不远处站在画架前选画的一道青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间,她淡定地说道“听说你们到了一批画,有云安大师的,对吗?” 云安大师,是大雍朝最出色的画师。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但却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画艺出神入化。 在未出阁的时候,陆宁晚在偶然的机遇下得了几幅云安大师的画,但是现在她可不会再像是上一世那样,把那些画拿出来去给沈唯玉父子俩做筏子。 “云安大师的画,只到了一副。”店小二笑着说道,“夫人来得可真是时候,那画还没有卖呢,晚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陆宁晚点了点头“翎儿,你先去跟店小二一起去看看画,我们就买那幅画。我再去选一下笔墨纸砚,到时候一起当贺礼。” 翎浩应道,跟着店小二走了。 玉墨坊一共分为两层,是京城里文人墨客们最喜欢逛的铺子。 第一层是卖字画和书的,第二层是卖笔墨纸砚的。 在颜儿的陪同下来到第二层,陆宁晚迅速地观察了一下,专门去看那些男人的袍角。 结果并没发现她刚刚一眼看到的玄色袍角。 难道,刚刚是她的错觉吗? 决定不想那么多,陆宁晚抬脚往二层深处走去。 此时,一楼。 沈翎浩满眼赞赏地看着面前挂在画架上的千山共雪图。 虽然他年纪小,并不是很懂画。 可也能看出来眼前这幅画绝对是一幅绝佳的画作,精细到就连雪花的细末形状都很逼真,且连绵河山都蒙上白雪的景色,也画出了意境。 在沈翎浩的身侧,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也在看画。 他的眼底满是狂热之色,一边看一边点头“这确实是云安大师的真迹。” “那是当然。云安大师的画只在我们玉墨坊售卖。因为我们家掌柜的和云安大师是好友。”店小二一脸自豪地说道。 “这幅画,需要多少银两?”青衫男子问道。 “徐秀才,你要买这幅画吗?”店小二惊讶地看着青衫男子,“你得知道云安大师的画都是价值千两的。而这幅千山万雪图是云安大师今年唯一向外售卖的作品,价钱可是要翻倍的。” “我知道。”徐秀才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你尽管开价吧。” 不等店小二开口,一直盯着画看的沈翎浩忽然看向了他“把这话给我包起来,我要了。” 徐秀才愣了愣,“这位小少爷,是在下先看上的这幅画,也是在下先决定要的。” “但你不是没有付钱吗?”沈翎浩仰着稚嫩的小脸,淡淡地看着徐秀才,“店小二,你来说,这幅画是多少银两?” “这幅画得两千两银子。”店小二答道。 闻言,徐秀才皱了皱眉。 这价位还真的是比平时翻了一倍。 还好今日,他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一切都在他的预算内。 “我出三千两。”沈翎浩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完成陆宁晚安排他的任务,拿下这幅画。 “这……”店小二感受到了沈翎浩想要得到画的决心,一时间有些为难。 并不是因为沈翎浩加价了,而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不想得罪贵人。 可是玉墨坊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文人墨客,而这些文人墨客有个共同的毛病,就是讨厌趋炎附势,讨厌有人狗眼看人低。 若是他今日让那小少爷带走画,那些文人墨客的唾沫星子能把他给淹死。 而此时,他们这边已经吸引了不少其他客人的注意了。 “这位小少爷,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银两来解决的。”徐秀才看沈翎浩是个小孩子,他也不太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孩子起冲突,便还是带着笑脸说道。 “你在教训谁?”沈翎浩皱起眉头,看着徐秀才,“你还不配教训我。这话,我要定了。店小二,你给我包起来,送到太子府就行了。” 听沈翎浩堂而皇之地搬出了太子府,周围一些人看着他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是太子府的小少爷。”徐秀才顿时收住了笑,神色微冷,“徐某确实是越剧了。这话,就让给小少爷了。” 说完,徐秀才转身就走。 可他说的那话,却是让沈翎浩浑身不自在。 “我可不需要你让。”盯着徐秀才的背影,沈翎浩忍不住说道“你别搞错了,那画本来就是我的!你若是能出更高的价钱,我也可以让给你!” 徐秀才转头,深深地看了沈翎浩一眼“徐某不敢和小少爷一争高下,小少爷也不必和我一介平民计较。” 看着徐秀才大步走出玉墨坊后,沈翎浩完全没有察觉四周人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微妙了,以胜利者的姿态笑着向店小二说道“还不快把画包起来?” 店小二更加不敢得罪沈翎浩,连忙按照他所说的去办。 这个时候,陆宁晚也从二楼下来了。 “母亲,画已经买好了。是云安大师的千山共雪图呢!”沈翎浩跑到陆宁晚的身侧,笑着说道。 陆宁晚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见有人用厌恶的表情看着沈翎浩,便知道沈翎浩一定是得罪人了。 面色如常地摸了摸沈翎浩的头顶,陆宁晚“我也都买好了,我们走吧。” 沈翎浩主动地拉起了陆宁晚的手。 感受到沈翎浩对自己的讨好,陆宁晚的内心只有讽刺和悲凉。 比起沈唯玉,沈翎浩的背刺才是更加让她难过,无法释怀的。 正当陆宁晚准备将沈翎浩的手甩开时,数道利箭忽然从二楼的窗户射入,有几道利箭飞射到了一楼。 突变,瞬起。 厅堂瞬间乱了起来。 “小姐!小心!”颜儿飞快地拉了陆宁晚一把。 陆宁晚动的时候,连带着抓着她手的沈翎浩也动了。 嗖- 一只利箭稳稳地射入了陆宁晚正前方的地面上,尖锐的那端牢牢地刺入了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