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1. 第一章 《关山月》全本免费阅读 顺德二十六年,末春。 太和殿外春光作序;殿内门窗紧闭,凉意未歇。 长跪于殿中的少女再次开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和亲。”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真切,于高台稳坐的中年男子细细批阅手中的奏章,充耳不闻。 台下少女悄悄抬头,只几日不见,父亲鬓间的白发又多了许些,眼下泛青似乎已许久未曾休息,姜念安心头泛起阵阵酸楚,越发坚定了内心想法。 手藏在衣袖下狠狠拧把麻木的大腿,艰难跪拜后,她再次鼓气开口:“求父皇恩准!” 这一动作没有逃过承德帝的眼神。 一章阅毕,身侧伫立的宦官连忙接过,承德帝眼神一扫,宦官手抖,奏章险些掉落。 “奴婢知错!”宦官立即跪地磕头。 男子嘴唇微张,不知说了什么,宦官领命退下。过后,他视线下移,此时少女也似察觉到什么,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随着宦官关门带起阵风,衣袍扬起,他瞧着少女似乎更瘦了些。 少女的身形也在空旷大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 顺德帝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被看的不自在极了。 当她的手第四次不自觉从膝盖上抚过后,顺德帝深深叹了口气,问:“永安,地上凉吗?” 永安公主姜念安,顺德帝三女,长子痴傻、次子身残,唯有此女,才德兼备聪慧过人。自幼时起便将她作继承人培养,而现如今... 想到这,无力感再次袭来,都怪自己无用,护不住江山,现在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住。 见少女冲着自己摇了摇头,他终于大怒,猛拍桌子起身向她走来。 “可西凉,更甚!” 多年前,姜念安为替兄长求情,在雪夜跪了半宿,未能还得承德帝心软,却是自此落下了病根。 自那时起他便知晓,自己的女儿瞧着软弱,内里却是个既有主意的。可一想起今日所求之事,他只得强行硬起心肠。 “莫说在此跪一个时辰,就算一日、一月,朕也不会同意的。”话虽这么,可瞧着近来女儿越发尖瘦的脸颊,承德帝内心不住的心疼,柔声劝道,“我们北离有数万将士,未必会输,不需要你和亲求和。” “再言,你如何能确保祁周退兵?万一他出尔反尔怎么办,你拿什么赌?”承德帝苦口婆心,围着她边转圈边规劝。 “我知父皇心中顾虑,也懂父皇对儿臣不舍。”姜念安仰起头,劝道,“自幼时儿臣便知晓身兼责任,身为公主,享受百姓爱戴的同时更应为百姓付出,倘若牺牲我一人可换得家国安宁,这足矣。” 二人相望,殿内一片寂静。 此时,大殿门又悄无声息打开一条缝,宦官再次瞄着步子行至顺德帝身侧,附耳轻语。 听罢,承德帝面色微微缓和,“让他进来。”回身瞧她一眼坐回高处。 殿门大开,阳光斜洒进殿,姜念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鹅黄长裙渡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周围环境蓦然变亮,令她一阵恍惚,发尾流苏随身子摆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越发衬着她身材曼妙,楚楚动人。 脚步声渐近,一身影自她身侧站定,向顺德帝问安。 熟悉清缓的声音响起,她侧头望去,少年身着蟒袍,配玉带銙。 年少英俊硬朗的面孔在这身衣服的加持下,显得更加卓尔不凡。年少蟒袍加身,英姿卓跨,该是何等的恣意潇洒。 走在街上定是要会怀春少女扔满身香囊。 可姜念安截然相反,她死死瞪着少年“你疯了?” 一旁的少年听到了她发出的声音,也偏过头来看她。 眼神坚毅嘴角绷直。 就像变了一个人般,姜念安脸色白的可怕。路知远只瞧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圣旨已拟,召令已颁。”承德帝远坐于龙椅之上,又阴于暗处,她瞧不见他的神情,只看见父皇挥挥手,宦官将一托盘递给少年。“父皇,这不可。”她喊道。 承德帝却似是未曾听到她的话,对少年道:“去准备吧。” “是。”路知远轻轻瞥了她一眼,其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随即领命退下。 她怔怔地瞧少年的身影越行越远。 此时,承德帝的声音再次传来:“明日行军,你可再次前去见他一程。”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突然断掉一般,她强忍腿部酸痛,硬撑着向殿外跑去,去追赶少年的身影。 殿外春景熙熙,小道旁玉雨花开的正好,少年站在树下,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 阳光洒落在花瓣上,微风拂过花瓣飘落,飘至少年肩头,也飘在少年眼前。 此刻,他们好像间隔很远,又好像距离很近。 ............... 顺德二十五年,莺时。 御花园,春色满园,随处可以的高台楼阁相交错衡,欢声笑语遍地开来,处处充满生机。 凉亭边,姜念安心不在焉地倚着栏杆,思绪飘远。 身后的人第三次提及路家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转头望去。 一众贵妇间围着位年轻女子,头发盘作妇人髻别在脑后,脸颊通红,手指绕着块丝帕转个不停。 少女无意间偏头,见姜念安也注意到自己,愣了一瞬后似乎想起什么,向前一步行礼道:“十日后,臣妇欲在城南岭子举办打探春宴,不知公主是否愿意赏脸。”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几许。 话说完后察觉周围氛围有些许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有哪里冲撞了公主,胆颤心惊的立在一旁,手里的丝帕也快要被搅烂。 姜念安瞧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女子,认出是路家长公子上月刚过门的夫人,笑笑道:“我会向父皇禀明的。” 她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吹散了少女的慌乱与急促,“好...好的。”她也回以微笑。 偏头间,假山后闪过一道藏蓝色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如石落水面,在姜念安心里泛起片片涟漪。她回想起前日收到的信条,心中波涛如倾泻的大坝,再也止不住。 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宴席。 她朝后花园走去,那边人迹罕至,郁郁葱葱的树林内假山丛生,内里藏着几个碧绿的池塘。 未到盛夏,池内还光秃秃一片。 以往仲夏时分,姜念安喜欢在假山旁的池边看花,白中带红的莲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亭亭玉立在水中。 花中君子,濯而不妖,清廉无瑕。 姜念安在假山前站定,对身边随侍的宫人吩咐道:“阿檀,你去凉亭迎一下阿竹,到了后引她去偏殿候我。” 顺德帝选了镇国大将军之女路知竹做姜念安的伴读,她长姜念安两岁,曾随父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外面的世界。 宫内的生活烦闷又无趣。 姜念安时常缠着她,让她给自己讲外面的故事。 “你说的糖葫芦是什么味道呀?”姜念安放下笔,两手托腮,好奇的问路知竹。 “硬硬的,甜甜的,嗯,也有点酸。”陆知竹认真的想了想,接着道“就是山楂穿成一串,外面裹上一层糖。” “好想尝一尝啊。”“那你说的街头卖艺,是不是就是宫宴一样,大家都坐在一起,看表演。” “嗯,有点像,不过也不太一样,卖艺的有曲艺演奏,诗文书画,但是姜念安看的更多的是杂耍武术。”“其中就包括,双人对打,一人对多人。” “杂耍武术,那些人身手应该都很好吧。”姜念 2. 第二章 《关山月》全本免费阅读 枝影摇曳,波光缀缀。翠绿的湖面上渐起阵阵水花,打破这安静的画面。 岸上丫环终于反应过来,大嚎一声抱头往外跑,嘴里喊着:“娘娘和公主都掉湖里了!” 丫环和主子精神都不太正常。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埋进水里,悄声游至挣扎的宣妃后方,将她往上一提。 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湖另一侧似乎也有水花炸起。 宣妃得以喘息,正要大口吸气,忽然肩膀上传来一股重力将她压入水里。 “咕噜噜!咕噜!” 顿时喝进去不少水,宣妃呛得眼泪直流。好在身后人没有要取她性命的意思,不过多时再次把她从水里揪出来,于湖面下游走,留她继续挣扎。 很少有人知道,姜念安水性极好。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游到她身侧,是谁? 忽然腰收紧,向来者方向一带,那人拖着她浮出水面。 藏蓝的衣袍,沾水后颜色更深一些,贴在他的肌肤上,映出少年劲瘦修长的身材,袖口的飞鱼纹随着摆动若隐若现,仿佛要冲破束缚。 抬头看,是记忆中的面庞,他回来了。 少年的怀抱温暖又沉稳,独属于少年清冽的气息喷洒在她身侧。他比一年前长开了,也黑了瘦了,边关的日子应当好不过。 一边想着手碰到他的胳膊,不自主地捏捏,满意地点头。 “你在干什么?”少年清冷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手立刻缩回,脸庞顿时通红,“我...我这是检验一下你有没有偷懒,有没有不练功。” 她自己理直气壮的说,可语气里满是心虚。 她猛然回神,看向周围,方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觉已被少年抱到岸边。 少年动作轻柔小心将她放在岸边,指尖微颤,嘴角也绷成一条直线,静静看着她,不语。 姜念安瞧着他的神情,以为他在意方才的事情,歉意开口:“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安全感...” 这谎话说的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烫。 见对面人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意外,她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两日前便听知竹说你回来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见你。不成想在这见到你了。” 对方表情好像更奇怪了,她又赶紧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着他肩说:“路知远,练得很好,有空教教我。”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是总比让人知道她一国公主忍不住捏了人家要好吧。她一脸我就是想练武功,没有其他意图的神情。 路知远叹口气问:“为何要已自己为诱饵?” 嗯?姜念安有一瞬的愣神,这跟她预期的不一样。 唔,她轻叹一声:“她想让我跳,那我就跳好喽,但她得一起陪着。”她无辜的眨眨眼,指指路知远身后正往岸上爬的的宣妃。 宣妃似乎察觉到姜念安在看她,勉力抬头,狠狠瞪她一眼。姜念安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而且,这个湖不深。”她对路知远说,“你瞧我这不是没事。” 她展臂给路知远看。 湖不深,勉强可以够到底,最开始宣妃只是因为惊慌加上姜念安的小手脚没站稳,待她反应过来便可以慢慢移到岸边。 路知远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很少有人知道,姜念安水性极好,路知远就是其中之一。 也很少有人知道,路知远怕水,水边一向是绕着走。 他记不清少女倒下去时,心中的想法。只是那一瞬间的慌乱与无措充满整个心脏,在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跟着跳了。 冲动了,但是再来一次,他还回毫不犹豫跳的。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量呐喊声,惊了枝头栖息的飞鸟。 压下心头的那份慌乱,他眼中带笑,戏谑道:“既然无事,为何还在我身上挂着。” “莫非,你想赖在我身上一辈子?” 姜念安一愣,连忙从他怀里爬起,“你又在胡说什么?”她练练否认,与他拉开距离,脸却更红了些。 “那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抱胸靠在树上微微仰头看着她。恢复了以往肆意桀骜的模样。 “还真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她小声嘟囔。路知远靠近她,好笑道:“说我坏话呢,大点声我没听清。” 数个宦官侍女终于赶到,哭天喊地的扑向宣妃。 宣妃早已精疲力尽,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毫无形象可言。 路知远仿佛终于发现身后还有一人,讶异道:“宣妃娘娘您怎么在这?”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她身后的湖水,拧着眉头道,“莫非娘娘您去湖里看花了?可御花园里不应当更繁茂吗?” 无人应答,小湖边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风吹树枝的声音。“阿嚏!”宣妃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清楚。 见好就收和看人眼色,在路知远身上是行不通的,他又踌躇开口:“可是,这个季节,荷花也没开呀...” 宦官侍女恨不得以头抢地,宣妃歇斯底里地喊着,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路知远,他微微侧身避开。 ........... 三人换过衣服后跪在大殿上,有人哭的要晕厥,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盯着地面,好像在发呆。 台上顺德帝依旧翻看奏章。 无一人开口。 地面生硬冰冷,姜念安揉了揉跪得发酸的膝盖,心中叹气。 她幼年时期腿部受过伤,受凉、长时间不动都会酸痛不已。 顺德帝心里估摸着差不多了,叫人给姜念安赐座。 她谢恩,坐在一侧宦官搬来的椅子上。 宣妃止住哭泣,一手扶胸口,一手拭眼泪,身子向前倾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巴巴的看着顺德帝。 然而承德帝眼皮未抬,倒是坐得安稳的姜念安一脸关怀的问:“娘娘,您这是冷吗?” 话音刚落,身侧少年发出一声轻嗤,宣妃气的满脸通红,一时间她不知道先说谁的过错比较好。 那索性就一起说,她看了一眼高台上默不作声的皇 3. 第三章 《关山月》全本免费阅读 顺德帝又问:“下月西凉使臣来朝,准备的如何?” “请父皇放心,一切已准备妥帖。”姜念安回。 他点点头,“你做事朕一向放心,只是这次来的不仅有太子祁朗,还有七皇子祁周。”顺德帝眼神意味不明。 在姜念安身后静默许久的路知远,闻言悄悄抬头看她。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也来?多年不曾见过他了。” 如今日子应当比当年好多了吧。 两人的反应皆被顺德帝收入眼底,他心里的疑虑好像瞬间得到证实。顺德帝心情渐好,语气也不由得放轻松,“嗯,来者是客,好好招待便是。” 路知远面色有些古怪,客?多年的政治机敏告诉他,这客人极可能来者不善。 “此事兹事体大,万不可马虎,让下面人都利落一点,万不可徒生是非。” 二人连连称是。 * 自御书房离开,姜念安便直奔宴厅偏殿。 “天地神佛保佑呐,幸好你没事。你让我在偏殿等你,可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一打听才知道你竟是落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一进屋门,陆文竹便一脸紧张的扑过来,围着姜念安转了好几圈。 “突发奇想,去那边看花了。”姜念安心情不错,开玩笑说。 “看花?谁家好人放着牡丹国色不看,去那凄凉地儿看花啊。再者就算绝色,也不值得你跑池里面去看。咦?你这是什么表情。”路文竹念叨着,却见姜念安面带笑容,不知有无在听自己讲话,不由得愈发气恼。 姜念安安抚地拍了拍陆知竹手背,拉着她一旁坐下道,“自一来便听你叨叨念,可叫我连个回话的机会都没有,方才确实发什么些事,待明日道于你听。” 明日?明日还能见着你吗?陆知竹狐疑地看着姜念安,问出了口。 “明日卯时我便要进宫,你可与我一同前往。” 两人扭头望去,只见路知远从外间进屋,少年换了一身雪白色直襟长袍,头发用一根红黑色带子随意绑着,发丝飘扬,腰间系着墨白青云珮,脚蹬金丝缎面黑靴,衬得整个人愈发玉树临风,俊美无比。 姜念安愣了愣,方才顺德帝留他议事,没成想这么快就结束了。 路知竹一眼发现路知远与早上来时装扮不同,学着大人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说:“哥,你怎么又换衣服了。这次回来见你不是找人裁衣订衣,就是研究打磨玉石,天天跟个花孔雀似的倒腾自己也不嫌累。” “衣服湿了自然得换,服饰缺了自是得买,倒是你,整天跟个老婆婆似的到处操心念叨,也不怕年纪轻轻牙就掉光了。”路知远伸出手,做了个打掉牙齿的动作。 转身走到对姜念安对面,低下头注视着她说:“你感觉怎么样,姜汤喝了吗?可有何不适?” 少年离她很近,眼神专注,低头时发尾轻轻从她的额头,眉毛,鼻尖依次扫过。姜念安闻到少年身上专属的淡淡沉香。 姜念安感到脸颊有点发烫,回道:“方才在父皇那里喝了热茶,无任何不适,方才多谢路公子出手相助。”说着行了个万福礼。 少年侧身避开,笑笑道:“况且我水性算不得好,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靠自己平安游上岸的不是吗?我并没有帮太大的忙。” “水性不好还要往下跳。”路文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路知远,好似在说你莫不是脑子有病。 见姜念安当真无碍,路知远也有心情打趣,一脸坏笑说:“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就带给我这么大的见面礼,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吃一点亏。” 姜念安面上有些尴尬,接着想到幼时发生的某件事,回道:“小时候我救过你,现在你救了我,算扯平了。” 她看着路知远,五官娇俏,眼神灵动,好似在说你都说我不肯吃亏了,这不得扳回一局。 那大约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彼时姜念安年仅五岁,正是懵懂无知时,那时的路知远正值调皮时,听闻太液池莲花池下有许多蝌蚪游过,非要拉她去捉蝌蚪养来玩。 年少总是狂妄些的,路知远也不例外,自告奋勇要亲自捉来,不要宫人帮忙并将她们谴到一旁。“看那个肥肥胖胖的,我捞来予你。” 池边石头上布满青苔,年少的路知行蹲在上面,手拿瓢,伸长胳膊,身体前倾去勾它,还没等捞到,脚下一滑摔进水池。 瞬间掀起大量水花,如升起的水帘,紧接着极速落下,砸了两人满身。 年幼的姜念安也不觉得害怕,一只手拉着河边的树枝,一只手拽住在水里挣扎的路知远,将他拖上岸。 那大抵自那时起留下了阴影,路知远此后经过有水的地方都与其保持一定距离,虽在其父的要求下,被迫了游泳,但也勉强仅够自救。 今日这番举动倒是着实令姜念安吃惊。 “你莫不是把这事忘了吧?” 路知远立刻脱口而出:“当然没忘,只是…”只是一时紧张,便跟着跳了,那还顾得上旁的。 强烈反应倒吓了姜念安一跳。 对上她略带惊讶的眸子,路知远瞬间反应过来,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咽了回去。 陆文竹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微妙,还停留在方才姜念安说幼时救过路知远的事上。 一脸八卦的问:“哥,你小时候就去过池里看花了呀,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呢。” “没有的事。” “你小时候看到什么花了呀,说说呗。” “路知竹,闭嘴”路知远终于忍无可忍。 “前些日子边听阿竹说你要归来,却一直未闻你的身影,不聊今日见到却是这般情形。”姜念安有意将话题岔开,主动起头聊起了别的,“此去南疆可一帆风顺?” “南疆一切都好,劳公主挂心了”似是想了想又补充说,“近些年来盛国不断向北扩张,势力愈来愈大,国力强势,下月盛国太子来朝,目的不明,公主要早做准备。” 姜念安噎了下,少年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但还是回道:“嗯,我会小心的。” 从外屋进来一名宫人,行过礼后小心开口,“时辰不早了,路公子路姑娘该出宫了,一会宫门就要下匙了。” 几人拜别,临行前路知竹回头向姜念安喊到:“明日等我!” … 次日天还未亮,姜念安便早早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简便的着装便匆匆向金晨阁赶去。 清晨的微光,散落于宫殿,映照在琉璃瓦,反射出耀眼的光。万籁俱寂,东方既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一顶小轿摇摇晃晃地穿梭于各宫道之中,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宫门口,这边离主宫较远,鲜少有人打扰。 姜念安睡眼蒙眬还未完全清醒,跟着领路的小黄门进入阁内。 殿内站着位少年,他背对着门,发丝被高高束起,怀中抱着两把剑,身着藏蓝色长袍,领口袖口皆绣有暗金流云纹,在晨光照应下,衬得愈发身材硕长,背影挺拔。 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逆着光向姜念安走来。 “舍妹今早起床身体不适,约莫是前些日子乱窜染了风寒,并非无故爽约还望公主恕罪。”路知远向她作了一辑主动解释道。 她很是吃惊,关切问道:“昨日还好好的,怎就忽然染了风寒,可有宣御医?” “不劳费心,许是吃坏肚子,过些日子就好了。”路知远一反往常,异常正经地将怀中一把剑递给她,“不劳挂心。”又重复一遍,阻止她接着往下问,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纵使姜念安满心疑虑,也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 这柄剑通体细长,份重较轻,很是适合女子使用,可见创作者的用心。 剑身刻着几个小字‘梅花雪,梨花月。’剑尾系着红绳,连着小块玉佩,是块质地很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安’一字。 姜念安瞪大了双眼,心头一震,勉强稳住心神:“路公子,这剑…” “这是清明剑,是先祖赠予妻子让其护身用的,以及那块玉,保她平安。”路知远好像知道姜念安在想什么,先一步解释道,“此剑剑柄细长,剑身轻薄,很适合身手薄弱之人,再者这字也很衬你,便带它来了。” 只不过那字和玉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姜念安犹豫开口:“既是先祖母之物,安乐若用之不甚合礼。” “你还有更合适的剑吗?”路知远反问。 见她沉默不语,便将其塞到少女的手里。“在找到更合适的之前,先用它。” 见她终于不再反对,路知远又恢复往常那般模样,他腕轻转,翻了个漂亮的剑花,坏笑道:“且先试试你身手如何,看看你有没有把曾经学的功夫还给师傅。” 话音刚落,便提剑向姜念安刺来。 少年的剑势一反往日的柔和,速度放慢,剑夹偏斜,可谓是漏洞百出。 姜念安侧身避开这一击,执剑向来者方向刺去,落空,紧接着手腕一转,向斜上方快速横扫 4. 第四章 《关山月》全本免费阅读 春风迢迢,少年发丝随风飘扬,俊秀的面庞在姜念安面前无限放大。 温热的气息吹打在姜念安的耳侧,她顿时僵在原地,脸颊也浮起抹不自然的绯红,“我只是还没有出去玩过呢。”“想出去看看罢了。”她唧哝着。 身侧路知远似乎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言道:“这次出去可以好好玩玩。” 姜念安平复心头悸动,一脸诧异地抬头看他。 路知远被她看的迷惑极了,不解:“我说的不对吗?” 他心里转了个弯思虑一下,应该没有失言吧。阳光的映照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碎光。 “没有。”姜念安笑了笑,打趣他,“只是觉得你这些两年变了好多,跟以前很不一样。” “比如?”“就像昨天,也像方才,脾性变了。” 路知远摊摊肩,“你不如直接说我知进退、懂分寸,不莽撞了。” 姜念安忙道:“我可没说你以前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变化很大。”想了想,顶着他疑惑的目光,她补充一句,“各个方面都挺大。” 他眉眼微弯,笑容藏在风里,夹起吹散的梨花,落在她心头。 “昨日,陛下也说我长大了。”路知远观察着她的神情,继续说:“陛下还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 姜念安没有注意到他看向自己时,目光中别样的神色。她沉寂在方才的对话中。 身为君王,不可能问臣子关于仕途上的想法。长大了便要成亲了,想想路知远年末就要弱冠,婚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父皇这么问,心里一定是有盘算了,想到这,她心里酸水直往外冒。 可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了,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姜念安问:“你怎么回答的?” 路知远不答反问:“你有什么打算没?” 这话问的她一愣,摇头道:“父皇想在留我两年。” 少年轻嗯一声,尾音轻扬:“谁问你这个了,你每天都在想什么?”说着轻敲下姜念安的脑袋。 收到少女杀气腾腾的目光和羞怒到通红的脸颊,路知远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暂时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家里也有兄长出力。” 他有意转移话题,“过几日,我大嫂在城南岭子设打春宴,届时出宫顺便去撑个场子,成么?” 对方故作可怜的瞧着她,让姜念安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扭开视线回道:“昨日岑娘子也问过我。” 路知远“啊”一声,姜念安解释道:“昨日赏花宴她也在。” “不过...镇国将军家眷设宴,怎么也用不着我去撑场子吧?”她狐疑的看着路知远,“而且我听说,二皇兄也会去。” 路知远沉默。 忽然,姜念安想到昨日岑娘子话毕时,凉亭里的寂静无言和年轻女子手足无措的场面。 听闻岑娘子家在青州,才来京城月余,想来并不清楚京城里的弯弯绕绕。 “他也去?”路知远皱眉疑惑,随即轻哼一声,“他不是已经好久不出宫了吗?终于想开愿踏出宫门了?” 姜念安扯下他衣角,不愿听他这样说,回道:“或许有想见的人吧。” 嗯?路知远立马从斜靠着的树上直起身子,问:“谁?” 自多年前发生意外之后,二皇子姜长风便久居深宫鲜少外出,此人极为执拗,近些年性子更是越发孤僻,难以与之交流。 镇国将军路铮为先后表兄,他们路家与二皇子先天不成一派,幼时便有些不对付,长大后更甚。 常年窝在宫里竟为一人破例出宫,这勾起了路知远的好奇心,姜念安明显知道却又不肯告诉自己。 他寻摸着回去仔细看看宴请名单,却瞥见姜念安欲出又止的看着自己,他讶异道:“来见我?不能吧。” 姜念安深吐出一口气,无奈道:“当然不是。” “你现在对我有秘密了。”路知远一脸认真的盯着她看,姜念安微微移开眼,含糊道:“我也不晓得,到时候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话神神秘秘的,路知远心里嘀咕。 转瞬即逝,十日之期眨眼就到。 三月十三,是个阴雨天。 远方一声惊雷乍响,路侧枝叶也跟着附和沙沙作响,树下散落的梨花也随着舞蹈。 今年的春雨似乎来的比往年更晚些,姜念安掀开围帘向外探去,外头细风夹杂着尘土,直逼的人睁不开眼。 忽然,大雨倾盆落下,路边孩童抱头往家冲、摆摊的商贩快速卷起,街边门店涌入大量人群,避雨的、进食的、小酌的,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身后侍女阿檀也跟着好奇探头,不料一阵风刮过,雨水顺着马车车窗与二人装了个满怀。 “怕是去不成了,可惜了。”姜念安收回身子,揪着被淋湿的上衣,颦眉开口。 阿檀顾不自己,连忙寻找可以用的布巾,寻来寻去只有块丝绸可用,她念叨着:“这里不比宫里,公主将就些。” 一边擦一边抱怨:“殿下难得出宫一次却遇到这破事。”“那岑娘子也真是的,挑日子不会去问问钦天监么。” 钦天监么,她骤然想到年初钦天监断言,如果今年干旱的状况依旧无法改善,恐国运不顺。 前几年,常年干旱五谷不丰,边关城外流民渐起,国库入不敷出,国力渐弱。今年突降暴雨,但愿是个丰收的好年。 父皇年岁渐长,两个皇兄...唉,未来还是得靠自己支撑起来,姜念安愣愣的想着。 阿檀唯恐她因淋雨和不能参宴而伤心,想着法子逗自己公主开心。 “公主,据婢子所知,前头有个茶馆,里头的说书先生是京城一绝,好多夫人姑娘都去那消遣寻乐子,不如咱们今日也去凑个热闹?” 湿衣物已褪下换过,姜念安手臂支在一旁案几上,瞧着阿檀脸颊绯红,两眼放光的提议。忍不住打趣:“你与我皆是头回出宫,你怎知晓外头哪家茶馆说书先生讲得好,莫非...” 姜念安拖长尾音,眼珠一转,戏谑道:“是羽林卫那个吗?黑瘦黑瘦的,让我想想他叫什么来着...” 闹的阿檀脸更红了,跟熟透似的,心里急的不 5. 第五章 《关山月》全本免费阅读 这座楼高三层,中间天井里早已架好戏台子。 楼内里别有一番洞天,顺着台阶向上走,一众胡姬簇拥着位年轻男子下楼,嬉戏笑闹着,将姜念安一行人挤到栏杆边,冲散开。 后头紧随着一众打手装扮男子,姜念安头回出宫,以往在宫里任谁对她毕恭毕敬的,哪有人敢跟她抢道。 她紧扒着栏杆,努力让自己往边上缩,眼见队伍马上到了尾部身侧人逐渐减少,姜念安稍稍松出一口气,她松开栏杆继续往上走。 拐角处又走来两名男子,先后踏上楼梯对向而来,快行至她身侧时,姜念安特地向一旁侧侧身子。 可那人视线一直紧随着前头的胡姬,脚步越走越快,横冲直撞了好几位行人也全然不顾。 姜念安肩膀被重重一撞,重心一倒向后倒去,慌忙之中她伸出手去抓身侧的栏杆,却被另一人隔开。 是他后面那名男子,那人冷眼瞧着这一幕,脚下动作不停继续下楼,丝毫没有出手援助的意思。 刚刚着地的心又紧紧提起,背后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拖住她的肩膀。 “还好吗?”路知远好听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摇了摇头。 眼前人嗤笑一声,声音低的细丝难查,姜念安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错愕的抬头,见那人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正紧紧盯着自己。。 冰冷,骇人,却又暗藏波涛,里面带着她真不切意味。 她没有听错,当真是他,他是故意的。 那人视线很快从她与路知远身上扫过,继续下楼,中间动作没有半分停留。 姜念安扭头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他步履平稳好像方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她总觉得这人有些莫名的熟悉,他到底是谁? “回神了。”一只根骨分明的手横在眼前,吧唧打个响指。将她思绪拉回。 姜念安顺着看过去,这双手的主人一脸戏弄的看着她,“怎么,吓傻了?”随即换了个揶揄夸张的语气,“不会吧!” 她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便随他一同继续往上走,一边低声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话毕,两人一同回身,男子正在大厅里闲庭漫步,他途一经过,周围众人皆掩鼻奔走,面露厌色。 路知远思虑一瞬摇头,“你知道的,我一向记不住人。”收到姜念安一记要你何用的的眼神。 他摸摸鼻子,跟上少女的身形去上头跟路知竹一行人汇合,一边嘀咕着:“他长得又不出众,记不住又不是我的错。” 虽说是嘀咕,可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多少,前头姜念安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身材硕长□□,方才只触碰那一瞬便感觉到他肌肉紧实。只看背影,是个身形极好的年轻人。 只是那脸...说不出众都算好听了。 面上皱纹横布,沟里堆满黑泥,胡须遮住了半张脸,活像半辈子没打理过,杂乱程度与路边杂草无两异,仅堪堪露出眼睛鼻子。 长相与身形极为不符,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味,“这年头丐子也喜进茶馆听书看曲啊。”路知竹迎上来感慨道。 阿檀递上一方丝帕,忧心忡忡道:“娘子,擦一擦吧。”“今日出宫当真不顺。” 一时安静,四下无言。 此时一个小哥抱着酒壶穿过回廊,大喊着:“开始喽开始喽!” 随着他的吆喝,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众人纷纷向天井庭院奔去。 茶馆门口,两位年轻人敲锣打鼓招呼着:“帝姬和亲记马上开始,各位看官里面请。”“客官,请。”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姜念安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到阿檀身上:是这个吗? 阿檀摇头。 路知远随机拉住一个看客,询问后告诉他们:“听说西域来了一个商贩,这个什么记就是他整出来的。”他拧眉,总感觉这个名字打心眼里不喜。 他继续说“近几天在京城极受追捧。只是因为今天暴雨,人才少了些许。”周围欢呼跳跃的人们如过江之鲫,向庭院奔去。庭院楼梯口,栏杆旁皆站满了人。 “奇怪,那我怎么没听说呢。”路知竹纳闷道。 路知远一个白眼翻给她,忙着收拾打扮见有情人,当然顾不上这些。 她平日爱好除了常人不能理解的舞刀弄棍之外,还爱寻乐子,寻常京城里有什么新鲜趣事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现在路知远一个都不支持,自从知道自家小妹的心思后,他恨不得把她栓家里。 如若不是今日宴席已定,他万不想带她出门。 她跟二皇子,陛下和宣妃定会一百个不同意,想到这路知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路知竹不知道自家哥哥心中所想,她兴奋的说:“刚巧,三楼一雅间客人退订了,咱们刚好可以过去。” 少女一扫不能举办宴会的沮丧,脸颊红润,顿时神采飞扬。 姜念安笑笑,跟她一同向上走。 没等走几步,便被人扯住袖口。 她扭头看过去,见路知远眉头微皱,行至她身侧,环顾四周后低声开口的说:“你不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诡异吗?刚巧今日说这个故事,也刚巧一问便有空的房间,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不舒服,不如我们回去。”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些。”见眼前的少女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继续劝道。 姜念安顺着他的力道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让他俩顺着人群向前走,不显得那么突兀。 “我知晓你的意思,这很像特地为我排的一场戏,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她扫一圈周围的人群继续说,“可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哪有不战而逃的道理,总归要探探他们虚实。” “瞧一瞧这排的到底是哪出戏。” 来到三楼,姜念安轻轻拉开屏风。 她微微皱眉。 一张四角八仙桌,桌上摆着月白釉胆瓶,插着里面插着几只梨花。四周散着新鲜瓜果盘,四把云龙纹高足杯坐在四个方向,里面斟满糜酒。桌下围着整整齐齐四把黑金檀香仙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