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余温》 1. 重逢 《似有余温》全本免费阅读 一下飞机,还穿着件薄外套的余炽便和河市七月的高温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她想起刚刚空姐轻声提醒的那句“外面的气温较高哦”,心道自己真是在云城冬暖夏凉的气候里迷失了自我,居然连几年前待过那么长时间城市的气温情况都忘干净了。 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她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了挂在臂弯,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机场外等待的中年男人眼尖地瞧见了她,冲余炽笑着招招手。 “舅舅,说了不用来接,”余炽给了来人一个拥抱,松开手后左右看了看,“舅妈不会也来了吧?” 顾成安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领着余炽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来了,在车上等着呢。” 一路说笑着走到停车位上,余炽一眼看见打着双闪的黑色路虎,冲顾成安戏谑道:“您现在的财力很可以嘛。” “没换多久,”顾成安把她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笑着直起身来,“你都八年没回来了,别说车了,房子我们都已经换了一套了。” 余炽撇撇嘴:“忙。” “你每次都这么说,”顾成安看着她叹了口气,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王家人都搬走了……” “欸欸欸打住!”余炽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拉开后车门上车,跟坐在副驾驶的舅妈陈晓琳艰难地隔空拥抱了一下才继续道,“您知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来?”顾成安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总不会是因为和我们有隔阂。” 余炽一愣,下意识道:“没有…” 顾成安还想说什么,陈晓琳冒出来句“行了”,嗔怪地看他一眼,又扭头冲余炽笑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余炽如蒙大赦:“两个多月吧,剧组趁着暑假在一中取景。” “在一中取景啊,”陈晓琳递给她一瓶水,“那你有联系之前的老师同学吗,挺好的机会,大家可以凑起来聚一聚。” 余炽喝了口水点点头:“高中的老师们基本都打了招呼,想着有空就去看看他们,同学…”她想起来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会儿,“同学也通知的七七八八吧,有的人…联系不上了。” “之前没加联系方式?”陈晓琳问。 “也不是,”余炽艰难张口,“就是…” 顾成安从后视镜瞥见她为难的表情,了然,“那就是高中的时候关系不好不想联系呗,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其实不是。 但余炽只想快快揭过这个话题,于是只含混地应了一声,便脑袋一歪开始装睡了。 / 胡高达站在机场门口上蹿下跳地终于吸引到来人的注意,盯着走在自己旁边的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口感叹:“容哥,你好像没怎么变。” 熟悉的称呼一下子面对面地跳出来,周容温晃神了一瞬,随后转头打量了一下胡高达,含蓄道:“你倒是……天翻地覆。” 胡高达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回味了一下刚刚这人从机场出口走出来的场景,觉得和男模走秀也没什么两样,忍不住开口打探:“你这么骚包,嫂子不管你吗?” “滚,”周容温一条一条地回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头也没抬,“单身。” 胡高达如愿以偿地探听到他的感情状态,掏出手机在名为“一中三匹狼”的小群里疯狂发言。 【胡不糊涂】:报!还是单身! 【是个帅哥】:真的假的 【胡不糊涂】:骗你我是儿 【不是美女】:? 【不是美女】:我还以为他毕业之后就去了云城工作是去追那个谁 【胡不糊涂】:哪个谁 【不是美女】:就那个谁啊 【是个帅哥】:我们小群也不能提那两个字吗 胡高达愣了一下,瞥见群里陷入一阵沉默,没忍住冲旁边的人又道:“容哥,你真的还单身啊?” “怎么,”周容温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味不明,“你要给我做媒?” “不不不,”胡高达连连摆手,片刻后又一咬牙,“其实我有一个妹妹……” 周容温似是没听清:“嗯?” 胡高达颓然地垂下头:“算了,没事。” 试探这位哥感情生活的任务还是交给群里的那两位吧! 想到这里,他迅速地将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名为“ZRW”的人拉进了一片死寂的群里。 其余两个群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扣了问号,胡高达没回,带着周容温走到停车位旁,替他开了后备箱才点开群消息,这么一看差点当场昏厥。 【ZRW】:合着这么些年你们仨背着我还有个群呢 【是个帅哥】:胡高达拉的 【不是美女】:胡高达拉的 他转头看向靠在车门旁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周容温,弱弱地举了一只手开口解释:“其实是因为怕你太忙嫌我们烦,因为……你也知道我们仨平时话有点多……” “哦,”周容温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们仨宁愿每天同一件事在三个不同的聊天框和我说三遍,也不愿意把我拉进群只说一遍。” 胡高达才不敢说没把他拉进群是因为他们总在群里八卦他的感情问题,这会儿只好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那不是因为……因为担心你会把我们群聊消息屏蔽嘛!” 好险,不过起码找到了一个荒谬但合理的理由,胡高达想着,哪怕周容温不信…… “行,”周容温将行李箱放进后备厢里示意胡高达开车,“走吧。” 他居然信了。 胡高达如蒙大赦地绕到驾驶座旁打开车门,心里想的却是云城的气候和河市果然不一样,大魔王都变得更好糊弄了。 / 傍晚的时候热气稍微消散了一点,余炽把自己这两个月要穿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掏出来挂进衣柜里,听见客厅里陈晓琳在喊她:“走了阿炽,我们出去吃火锅。” 余炽今晚准备和闺蜜碰面的,下意识便想拒绝,只是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手机便震动两声弹出消息。 【紫紫紫】:急报!今晚碰面取消 【鱼翅】:? 【紫紫紫】:我妈抓我相亲 余炽靠在床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26岁已经是个开始被催婚的年纪了。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抬头,正好碰上过来看她收拾进度的陈晓琳,后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叹什么气呢?” “没有,”余炽站起身来准备老老实实地和舅舅舅妈还有表妹出门吃火锅,“我同学说她被催婚了。” 陈晓琳“噗嗤”一声笑出来,凑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明天也26岁了,我们出去给你提前把生日过了,放心,不催你结婚。” 哦对,余炽这才想起来,明天是自己生日。 “催我也没用,”她笑了一下,“我对婚姻实在没什么向往。” 陈晓琳知道,是因为她妈妈。 她岔开话题,和余炽打着哈哈并肩出门,顾成安开车带着他们去火锅店,路上余炽和表妹顾依依熟练地加了游戏好友,刚高考完获得了长时间手机使用权的顾依依拍拍胸脯,“我同学打这个可牛,让他带咱们吃鸡。” “行,”余炽笑,“大佬菜菜带带。”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火锅店门口,服务员带他们去定好的包厢就座,余炽和陈晓琳手挽着手去调料台打小料,听顾依依在身后跳脚,“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顾成安率先转过头回复她:“你这么蠢,反正你不是。” 余炽这才想起来关心一下顾依依高考的问题,转头看她:“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报志愿来着?” “早出完了也报完了。”顾依依心塞。 “噢对,”余炽恍然大悟,“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经忘记这一套流程了。”她摸了摸顾依依的马尾,“报云城了吗?” 她这个表妹走艺术学的跳舞,多半要报艺术大学。 余炽听见陈晓琳道:“报了报了,河市和云城的艺术大学,就看哪个要她。” 余炽拍拍舅妈的手示意她安心:“那就行,要是被云城的录取了,我还能帮忙照顾着。” 陈晓琳知道她平时很忙,“没准备麻烦你,十八岁的人了有啥不行的,就是万一有什么意外,想着有个人能早点联系上。” “那哪成啊。”余炽是真心想帮忙,之前就跟舅妈说了要顾依依填云城的志愿,毕竟舅舅一家在她念大学的时候也没少帮衬。 “到时候我给依依都安排得妥妥的,依依不想住校还能住我那边,我这个工作平时也会接触到艺术从业者,”余炽越说越觉得合适,“保佑依依被录取到云城,和我开启快乐的同居生活。” 陈晓琳想了想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组?” “过几天就去,”余炽提起工作神情有些疲倦,“先要剧本围读。” “也是难得会有电影在你母校取景,”陈晓琳之前在车里听余炽提起的时候就觉得不真实,“别忘了帮舅妈要个签名。” 余炽笑道:“谁的你都要?” “当然,不是我喜欢的就拿出去卖钱。”陈晓琳一本正经。 余炽笑着去调小料,陈晓琳站在她背后看她。 几年没见,她出落得更加标致,身上的肉全长在该长的地方,盈盈一握的腰身藏在宽松的黑色T恤下,两条腿又细又长,牛仔短裤下的皮肤光滑白皙。 比读高中的时候多了几分女人味,显得那张一直漂亮清纯的脸多了点妩媚的感觉,看上去更惊艳了。 陈晓琳叹了口气走到余炽身边,试探性道:“我琢磨你不是个校花也得是个院花,大学四年工作四年就没有优质男青年对你展开追求吗?” 说没有一看就是假的,余炽对舅妈如实相告:“有,但我没看上。” “就你有主意,”陈晓琳知道她一 2. 暗恋 《似有余温》全本免费阅读 余炽一直到回到包厢里面都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她盯着手机上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发了一会儿呆,脱力般靠到座椅靠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怎么了,”陈晓琳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胃痛吗是?” 余炽的胃病是家里、朋友都知道的老毛病,可奈何她自己一直没怎么当回事,但总是发作,发作时又格外难受。 她睁开眼睛冲陈晓琳摆摆手,“没事儿,就是工作上的事。” 陈晓琳安慰了她几句便催她继续吃饭,余炽夹了一筷子牛肉,听顾依依道:“姐,你跟组的时候我能不能去探班啊?” “别给你姐添麻烦。”顾成安开口制止。 余炽想了一下,剧组好像还在招群演,要是顾依依能面上,保不准能在导演制片面前混个脸熟,以后有资源也好接触。 “你想当群演吗,”余炽把剧组的招聘启事翻出来递给顾依依,“我想起来有一场群戏需要会跳舞的女孩子,拍的前一天你过来面一下试试?” 顾依依一下子跳起来,“真的假的!” 她兴奋完了又冷静下来,小心翼翼问:“我这算走后门吗?” “想什么呢你,”余炽示意她放心,“本来也是要现找的,你到时候和其他人一起试戏,跟影视城兼职没什么区别,还扯不到走后门那个层面。” 顾依依这才放下心来,拉着余炽的胳膊连道好几声“谢谢”,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姐,刚刚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你在门口和一个男的说话,谁啊?” 顾成安和陈晓琳听了这话,顿时也放下筷子看过来。 “高中同学…”余炽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来,回,“正好碰上了,就是聊了两句。” “这样啊,都是一个市的,碰上也正常。”陈晓琳了然道。 余炽好不容易扯开思绪,这会儿顾依依一提,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的场景。 火锅店门口的红色LED灯好像有点老化,发出的光偏暗,在热潮中显得颇为暧昧。她浑身僵硬地听周容温提完“加回微信”的要求,说出口的话都随着气氛变得黏腻。 “那…我扫你?” 她其实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突如其来的重逢带给她的除了过速的心跳,就只剩下夏夜里的不知所措,伴随着周容温放慢的动作,在她的时间里,世界线好像忽然延长。 直到对方真的掏出了手机,余炽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刚刚那句话,其实本来就是谬论。 她根本不需要为周容温负责。 对方在她眼前亮出了二维码,余炽低着头,突然道:“周容温,我好像也没做什么需要对你负责的事。” “你可真是狠心,”周容温并没有收回手,还是举着手机,似乎在赌余炽会心软,“老同学现在连加你微信都不行了?” 余炽于是机械性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之后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周容温收回手机看了一眼,没急着点同意,闲聊般问:“这次来干什么的,准备待多久?” “你在审犯人吗,”余炽终于重新记起自己在他面前“阳光开朗”的人设,艰难地抽出一点思绪来同他开玩笑,“这么久没见你是到警局工作了?” 周容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开口,久到余炽率先败下阵来,略显突兀地回了句“工作出差要待两个月”,他才收回视线,伸手在手机屏幕上一点。 余炽听见手机震动两声,是周容温给她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与此同时,周容温带着笑意的声音混着那两声震动,精准无误地传进她耳中。 “余炽,好久不见。” /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余炽仰躺在床上,扔在一边的手机显示和“紫紫紫”微信通话中。 路紫怡的声音顺着网线爬过来,震得余炽头皮发麻,“天啊好抓马,我宣布你成为今年我身边经历最抓马的人。” “路紫怡你够了,”余炽把手机音量调小了点,“你就单纯看热闹是吧。” “那还不许我吃吃瓜了?” “我挂了。” 余炽伸手点了挂断,沉沉地合上眼皮,她躺了一会儿又翻身爬起来,靠在床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送。 “好抓马,我也觉得好抓马。” 路紫怡的消息紧接着进来。 【紫紫紫】:我觉得他对你余情未了 【鱼翅】:你正经点 【紫紫紫】:我说真的啊 余炽没再回复,她顺着小红点点进朋友圈,瞧见评论区一水儿的“什么瓜说来听听”的八卦回复,其中有个问号在里面显得格外特别。 她往前看到评论者的昵称。 ZRW。 她还没来得及备注也忘记屏蔽的周容温。 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发烫,余炽飞快地删除了那条朋友圈,跑去路紫怡的私聊界面,噼里啪啦打字。 【鱼翅】:我觉得他是想报复我 路紫怡的消息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 “那你还喜欢他吗?” / 余炽失眠了。 和周容温重逢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太大,她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最后还是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爬起来开了电脑,试图通过工作来将这件事短暂忘却。 她将剧组要在一中拍的那部分剧本反复看了几遍,可脑海里回荡的全是她高中时的时候那个一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熟悉的教室、熟悉的人。 她又想起昨晚路紫怡那条语音。 “你还喜欢他吗?”余炽在心里问自己。 可她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她找不到了。又或者说,她笃定八年前的余炽喜欢周容温,那么八年后的现在呢,在面对一个甚至算得上陌生的周容温的时候,她的心,还会如当年那般狂跳吗? 余炽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她始终没有回复。 但她又有点慌乱地发现,同周容温重逢,她的心里没有不情愿也没有排斥,只有无措,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一向清醒,对自己的情绪和心绪都能自我认知自我掌控,所以很笃定心头那一点点像昨夜的蝉鸣一样挥之不去的情绪,是欣喜。 所以她才更觉得无措。 和母亲断绝关系之后,她开始彻底排斥亲密关系,生活中亲近的只剩下几个多年的老朋友和舅舅一家,这些年也有很多优秀的、出色的男人向自己剖白心意,可她无一例外,全都狠心拒绝。 余炽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的生活和感情依然处在“灾后重建”的环节,进度未知,计划未定。 所以她恐惧周容温的介入,原因其实是她自己都不愿意讲的——她无法抗拒周容温。 此前余炽从来不觉得自己长情,可无数次关于高中时期的回想、无数个回到高中的梦,还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普鲁斯特效应”,都在提醒着她,自己从来都没有放下。 她疲惫地从电脑桌前直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昨晚它一直震动个不停,最后余炽干脆关了机,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睡着。她叹了口气给手机开机,密密麻麻的消息一下子全映入眼帘。 好多句“生日快乐”。 她一愣,点进微信一条一条回复。 周容温的萨摩耶头像旁边也亮着小红点,余炽点进去,看到和他的聊天界面里除了那条通过好友的系统消息,还孤零零地躺着一句“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零点整,准时发送。 他原来也还记得。 余炽给他回了句“谢谢”,随后鼓起勇气点进和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鱼翅】:我昨晚遇到周容温了 【刘文昊】:? 【鱼翅】:你没跟他说过我暗恋他吧 / 周容温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才看到余炽十分钟前给自己的回复。 就两个字,“谢谢”。 他嗤笑一声,点进一直跳消息的、已经改名为“一中四匹狼”的小群,划到前面看了一眼,一下子顿住。 【是个帅哥】:您是真的牛@ZRW 【不是美女】:? 【胡不糊涂】:细说牛 他一愣,在群里打字:“怎么了?” 群里半天没人回复,直到群昵称为“是个帅哥”的人顶着“刘文昊”的备注发来一条语音私信。 “你昨晚见着余炽了?” 这人格外心急似的,还没等他回复,便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周容温点了接通,那边立刻问:“你真见着余炽了?” “嗯,”他擦着头发回,“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刘文昊其实也有挺久没联系过余炽了,不过总归是比周容温要时间短一点,因为——他是余炽之前的心理医生。 他不能泄露自己患者的信息,但几年前阴差阳错接了经人介绍的余炽的诊,听完余炽视角的故事、拿到那张诊疗单之后,他打了个电话给周容温,以八卦的由头问清了故事一部分的另一个视角,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晚上烟。 他是没有烟瘾的,但那个时候急需一点能麻痹自己的东西。 刘文昊其实很难想象真实的余炽是那个样子。 他印象里的余炽古灵精怪活泼开朗,是他们公认的、周容温的“死对头”,哪怕是后来她成绩下滑,他也从来没怀疑过余炽乐观积极的性格。 结果那居然只是她的保护壳。 所以后来,他成为余炽的心理医生,看着她真正意义上慢慢地好起来,心里其实也很为她高兴。 余炽曾经跟他说,整个高中,他和路紫怡是唯二知道她暗恋周容温的人。 这个秘密太大了,刘文昊总觉得自己守不住。他跟周容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在周容温面前没有秘密。可是很多次陪周容温喝酒,听他迷迷糊糊地又跟自己聊起余炽,几乎要忍不住告诉周容温余炽的近况、余炽高中的心意的时候他又总是沉默。 刘文昊知道,这不单纯是因为职业操守。 他想起刚刚余炽给自 3. 高二 《似有余温》全本免费阅读 九月初的华城依旧天气炎热,虽说晌午才下了场暴雨,但随着雨水而来的那丝清凉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余炽终于收拾好要带去学校的所有东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感受到脑袋一阵眩晕。 室内的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制冷的作用,余炽叹了口气将窗户打开,一阵热风迎面扑到她脸上,将她额角的碎发吹起来几缕。 “还没收拾好吗,”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屋外猝不及防地将卧室门推开,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被余炽很好地捕捉了,“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男人说着翻动了一下她刚刚收拾好的书包,抬起头来瞧见她开着窗户,又看了一眼还在送风的空调,“开着空调还开什么窗户,不浪费电吗?” “没有爸爸,我……”余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蓦地住了嘴。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后是不锈钢大门一开一合带起的声响,屋内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之后很快就出了房间,余炽听见他在和刚回来的人交谈。 “阿炽呢?” “在房间收拾东西呢,一会儿我送她去车站。” “我去看看她。” 余炽走过去把自己书包的拉链拉好,又从抽屉里掏出遥控器来把空调关了,将遥控器放回原处的时候顾静刚好走到她门口。 “收拾好了吗,一会儿叫你爸爸送你去车站,然后自己坐车去新学校报到,老师那边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我们俩下午还有事要忙……你自己行吗?” “知道了妈妈,”余炽应了,“我自己可以。” 顾静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自己还没从手肘处摘下来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正红色的钱包,“这个月要多少钱?” 余炽抿了抿唇:“老样子就行。” “你倒是从来也不少花。”顾静看她一眼,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纸币,掂在手里数了七张出来递给她,随后摆摆手便走了。 男人还留在她这里,直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句响亮的“王庆国”,他才转身几步迈出了余炽的房间。 窗外的热风不管不顾地打在她高高束起的马尾上,余炽沉默地将七百块钱放进自己的零钱袋,背上书包拉上行李箱,在客厅里弟弟妹妹还有奶奶的注视里走到大门口等待,小男孩率先跑过来,伸手抱住她的大腿,“大姐姐,你要去上学了吗?” “嗯。”余炽回。 小女孩紧接着也跑过来,两张稚气未脱的脸在余炽眼中放大,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听见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姐姐,你会给我们带你学校那边的好吃的吗?” 余炽的动作一顿,随后笑着道:“会的。” “雨彤、德文,”沙发那边的老妇人冲这边喊,“别耽误你大姐姐上学,快过来坐好。” 余炽抬头看过去,老人家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路上小心点哦。” “知道了奶奶。”余炽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户是比较常见的重组家庭模式,她跟着母亲嫁到这边来,后来顾静又给王家生下了王雨彤和王德文,妹妹比她小十岁,弟弟比她小十二岁。 王家的人对她还不错,爷爷奶奶都很宠她,其他亲戚也都很喜欢她。余炽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成绩好,顾静总是跟她说要替妈妈在王家赚足面子,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王庆国和顾静还在卧室里没出来,余炽看了眼时间,走到他们房门口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叫自己进去才将门推开一个小缝。 “在忙吗?”余炽不安地用手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衣角,“其实我自己也能打车去车站。” 顾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从钱包里掏了一百块钱,“你也知道饭店里一直很忙……” 余炽打断她:“我知道妈妈,我自己可以打车去车站,没事的。” “好,”顾静说,“再给你一百块钱,你路上还能再买点吃的。” 余炽从顾静手里把那张红票子接过来,礼貌地同两个人告别:“爸爸妈妈,那我走了。” 顾静又看向摊开在床上的一大堆进货单,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王旗镇,老头子见她拎着行李箱便知余炽这是要去上学,乐呵呵道:“爷爷送你去车站?” “不用啦爷爷,”即将出门,余炽的心情好了一点,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不少,“我自己可以的。” “诶好好好,路上慢点哈。”王旗镇也不勉强她,站在门口看着余炽大包小包地下了楼。 等终于彻底走出单元楼,余炽挺直的肩脊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她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手机的边缘一角磕破了一点,但并不影响使用,顾静说过高考结束就会给她换新手机。 找到耳机孔插上有线耳机,余炽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对司机师傅说好地址之后就在后座合上眼睛。耳机里播放的是她提前在家下载好的粤语歌,杨千嬅的《勇》。 “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如何险要悬崖绝岭/为你亦当是平地” 余炽睁开眼睛。 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她看见好不容易熟悉了一点的景色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计程车一路开到郊区,她抬眼望见大大的“华城车站”的牌子,才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将耳机和手机都收起来。 司机师傅好心地帮她把后备箱的行李拿了下来,在她不住的道谢声中摆摆手发动车子去接下一位乘客了。余炽一个人去售票处买好去河市的车票,跟着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引很快便上了车。 坐在她旁边的是位看上去年过半百的老婆婆,转头笑眯眯地问她:“小姑娘自己上学去啊,读高几了?” “高二。”余炽不太擅长处理陌生人带着善意的搭讪,只好据实回答,“家里父母忙,我自己去。” 老婆婆感叹了一句“真独立”便不再说话,余炽微微松了口气,靠在大巴车并不舒服的椅子上假寐,颠簸的车程加上自己本来就晕车的毛病令她头晕目眩,甚至还有点反胃。 余炽闭上眼睛,忍受着那股呕吐的欲望昏昏沉沉地想,今天其实是我去新学校报到的第一天。 / 河市的夏日也透着一股闷热的气息,余炽在三十多度的高温里下了大巴车出了车站,站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树荫里打车。 这边旅客比起华城来偏多,周围的商铺也多,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一点不自在,不过这种不自在很快便被离开家的喜悦冲散了。 余炽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按照自己之前背下来的号码拨通自己新班主任张英伟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哪位?” “张老师您好,”余炽深吸一口气乖巧答话,“我是这个学期转到咱们学校的余炽,之前家长应该跟您联系过的,我今天来报到。” 电话那头的张英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后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更开阔的地方,声音显得很空旷。 “你是已经到河市了是吧,我现在在开会不太方便,到时候我叫我们班班长到校门口去接你。”说着,那边沉默了几秒,好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描述这位“班长”的外貌特征,“他长得……算了到时候应该也只有他一个人在校门口等,你别认错了啊。” 余炽听见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心里很想说就算我认不出他来,他也应该能一眼看到大包小包的我。 不过她在老师和家长面前向来乖巧,虽说两种乖巧略有不同,但就算刚刚张英伟没有挂断电话,她也不会出言反驳素未谋面的老师。 余炽坐在车内向外望去,河市的确比华城繁华很多,她记得舅舅舅妈一家就是在这里做生意。前面的司机好几次欲言又止地想和她搭话,不过看她一直兴致勃勃地盯着窗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工作日的下午路上不算拥堵,她的新学校河市一中因为占地面积较大也修建在郊区,离车站并不是很远。司机师傅没过多久便将她送到了学校正门口,余炽带上所有随身物品下车,跟着师傅到后备箱前拿她的大号行李箱。 她被滔天的热气烘得晃了晃眼,下一秒行李箱的黑色提拉柄便落到了别人手中。 “余炽?”来人问了一句。 余炽呆呆地应了句“对”才抬眼看过去。 来人身上穿着河市一中的校服,个子很高,余炽的头顶只够到他肩膀。光洁的额头往下是斜飞的英挺剑眉,一双凌厉的丹凤眼里透出一丝锐利的光。 他的鼻梁高挺,唇形很漂亮,唇色略浅,下颌线轮廓清晰,余炽暗暗地打量过这样一张绝对算得上英俊的脸,心里也差不多确定了他就是张英伟口中“在门口等”的班长本人。 “周容温,”帮余炽拎着行李箱的少年并没有理会余炽几乎称得上冒犯的眼神,淡淡地自我介绍,“你未来两年新班级的班长。” 余炽冲他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往看起来就很大的学校里走,“班长你好,麻烦你了。” 事实证明余炽从顾静口中听的那些关于河市一中面积的数字放在现实里的确会令人震撼,周容温领着余炽先去了趟女生宿舍楼,把人交给宿管阿姨之后开口提醒:“尽量收拾快一点,自习课已经开始了。” 本着刚来第一天要给老师同学们留下好印象的原则,余炽将床上用品铺好,把箱子立在旁边就小跑着下了楼。楼下等着的少年靠在墙边转着学校大门的通行证挂绳,瞧见她下楼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么快 4. 美色 《似有余温》全本免费阅读 闻言,余炽猛地回过头去。 虽说不明白她为什么表现出对周容温的排斥,高梓淇还是为她善意科普。 “没事儿,我们下周月考出完成绩就换位置了,到时候会分新的小组,如果你不是二组组长就和他分不到一片。” “啊,”余炽哀嚎一声,“下周就月考吗?” 高梓淇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崩溃,接着为她解释分组座位的规则。 “一个组有八个人,四个人一排坐两排,横向排布,我们一个班一整排是八个位置,可以坐两个组,两个组长坐中间,所以会挨着。” “班长是咱们班万年第一,所以你只要不是第二就不会和他坐一起,”说着,她转身指了指周容温右手边的另一个男生,“喏,那位是张洋瑞,咱们班万年老二,班长的固定同桌。” 余炽完全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脑子已经被刚刚那句“下周月考”砸得回不过神来了,只机械性地应道:“这样啊,好的。” 身后的胡高达用笔戳了戳她的肩胛骨,“其实你要是想和容哥同桌,也可以像我一样做他的组员。”说罢,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 余炽被这个表情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当机立断答:“并不想,谢谢。” / 下午的自习课很快结束,余炽拿上自己的手机去找张英伟上交。她七拐八拐地终于找到物理组办公室,所幸张英伟就在一进门的办公桌前坐着,没让她白跑。 她把手机交给张英伟正准备开溜,身侧的人蓦地开口:“怎么样,还适应吗?” 余炽心道我刚来一天我还没来得及适应,但是她当然不会这样对着班主任说。 “挺好的,就是学校太大了。” “新校区嘛,”张英伟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来,“你知道我们下周末就要月考了吧。” 余炽麻木地点了点头,听见张英伟又道:“你妈妈跟我说你假期自学了一部分内容,学得怎么样,觉得这次考试能应付吗?” “我今天下午和同学对了一下,我和班里的进度差不多。”余炽老老实实回,没有正面回答张英伟的问题。 张英伟终于一挥手大发慈悲地放她离开,余炽在暗地里松了口气。 虽说此前她向来擅长和不同性格的老师打交道,也善于切换不同的相处模式讨各科老师欢心,但对着看面相并不太好相处的这位物理老师班主任,她觉得还是先遵规守纪比较保险。 余炽摇摇头清空脑子里关于从前学校的回忆,闷头往教室的方向走。 / 正值每天长达50分钟的晚间休息时间,哪怕是顶楼所谓“精英聚集地”的教室里也是一片喧哗。 余炽爬到四楼的时候,距离上课还剩下二十多分钟,班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刚吃完饭回来,她站在教室门口认真思考了一下用剩下这二十多分钟去食堂吃个晚饭的可行性,却突然想起自己甚至都还没办饭卡。 这段时间拿来吃一顿饭可能绰绰有余,但要是先去办一张卡再去食堂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再说了,她给自己找借口,现在食堂应该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 余炽垂着头推门往教室里面走,迎面撞上急匆匆往外走的姜晓妍。女孩神色紧张,眼中写满焦急,捂着肚子偏头对她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她一眼看出不对劲,轻轻拉住姜晓妍的胳膊,“你是来……” 姜晓妍咬着牙点了点头。 “你需要卫生巾吗?我书包里有带。”余炽压低声音。 姜晓妍感激地看了余炽一眼,侧身让余炽进了班级,自己绕到走廊上背靠着墙等待。 她透过人群看向女孩子加快了脚步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的时候高梓淇要拉着余炽去食堂吃饭,后者说自己得先去找一趟班主任。 这是刚从办公室回来吗? 姜晓妍记得自己包里还偷偷藏着一袋饼干,决定一会儿要趁班长和纪律委员不注意偷偷塞给余炽。 / 余炽神色自然地从书包里拽出一片卫生巾来,装进裤子口袋里往教室前门走。 班里的人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宏图班每天要比其他班级提前15分钟进入学习状态,多出来的这15分钟一般被用来练习英语听力。 此刻距离开始播放英语听力的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余炽将卫生巾塞进姜晓妍的校服外套袖子里,“你快去吧。” “谢谢你。”姜晓妍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余炽摆摆手又进了教室,走到讲台边上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的胃蓦地泛起一阵钝痛。 她知道,因为没有规律饮食,自己的肠胃炎又复发了。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肚子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摸了粒止疼药出来,准备就着杯子里剩的一口水吞服,身侧的高梓淇却一下子按住她的手。 “你还用凉水吃药?”高梓淇见她不介意,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倒了一点热水分给余炽,“你不怕疼得更厉害啊?” 余炽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回来给姜晓妍拿卫生巾被看见了,高梓淇可能以为自己痛经。 她忍着肠胃的不适对高梓淇笑了一下,“没事,我肠胃炎犯了。” 回想起刚刚匆忙套上长袖外套出门的姜晓妍,高梓淇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即又回过神来看向余炽,“你没吃晚饭?不吃晚饭你还敢用凉水吞止疼药啊!” 余炽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我都习惯这样了。” “那可不行。” 高梓淇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的周容温,又往前瞟了一眼同样遨游在学习世界里的刘文昊,伸手在自己桌洞里掏了又掏终于摸出一袋小面包来,在桌面底下鬼鬼祟祟地塞到余炽手里,压低声音。 “咱们教学楼里是不允许吃东西的,但是大家都偷偷带。我现在就剩这一个小面包了,你一会儿趁大家都专心做听力的时候吃,别被班长和纪律委员发现了就行。” 河市一中管理严格,诸如此类的条例和规矩数不胜数,余炽在来之前就有所耳闻。她将那袋小面包塞进自己的书桌里,回头看了周容温一眼,恰好看到姜晓妍从后门走进来。 她等人走近了才低声开口:“怎么样?” “多亏有你,”姜晓妍腼腆地笑了一下,“没弄脏衣服。” 余炽嘴里念叨着“那就好”开始和书桌里小面包的包装袋较劲。这会儿教室里还有些吵闹,趁现在撕开包装袋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的手还没摸到小面包,就被过道那边的姜晓妍拉住了。 女孩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没脱,她朝余炽伸手,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给她“偷渡”过来一袋小饼干。 余炽在心里感叹着“女孩子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袋小饼干也塞进了自己的课桌桌洞里。 做完这些她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周容温一眼,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盯着她们这边,此刻同尴尬的余炽坦荡对视,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发现她们几个女孩子之间的小动作。 余炽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发毛,正要破罐子破摔,将书桌里的零食掏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时候,周容温淡然地收回了视线。 到底是发现还是没发现啊? 她梗着脖子将头转回来,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看着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老老实实地翻开自己下午刚领回来的习题册,开始跟大家一起练习英语听力。 / 英语是余炽的绝对强项,她做起这些听力来还算得心应手。本来的吃小零食安排被打乱,现在选完选项等待下一段材料播放的间隙,她只能撑着脑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