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美人进入无限》
1. 陌生的爱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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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如同审讯室的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开灯。
些微光亮从铁门与地板的缝隙间透进来,无法撼动室内近乎凝滞的黑暗。
设置在天花板角落隐蔽处的夜视摄像头无声地调转方向,锁定了房间内唯一的活物。
那是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纤细少女。
身处黑暗中,她的表情很不安,不过还是按照醒来后听到的广播要求,一直乖乖缩在木质讯问椅上,等待向她发布指令的系统到来。
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吧。
系统算了算时间,想着既然已经把手头该销毁的小世界都处理完了,就该去看看这位新选出来的无限玩家了。
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大多数无限世界并非单纯依靠武力就能攻克下来的。
如果她足够聪明,说不定看起来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外表反而会成为她的优势。
铁门被推开,走廊上老式电灯泡投下的昏黄灯光完全映亮了室内一瞬,又因门再度合闭,致使黑暗重新占据上风。
少女没能凭瞬息的光亮看清系统拟态出的形象,反而被刮入屋内冷风激得轻轻打了个寒战。
她抬起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从自身汲取些温暖和安全感。
然后听到男人落座到她对面,用略带机械感的声音严肃地说:“名字。”
卷翘的羽睫颤动着扑扇几下,后知后觉对方是在用陈述的语气问自己的名字,连忙松开咬在花瓣般娇嫩下唇的贝齿,很有礼貌地说:“先生你好,我叫桑迟。”
拥有夜视能力的系统看到了她唇瓣上深刻的齿痕,将水色的唇渲染成绯红。
视线上移,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珠上,发现她仿佛不自觉就会露出撒娇的表情,系统顿了顿,稍稍柔和声音,问:“你在害怕我吗?”
“什么?”桑迟一双猫儿般的杏眸中流露出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性格很好哄,先前被系统要求一个人等在审讯室的时候,的确感到不安,但在等到系统出现交流后,心情就平复下来了。
现实世界里唯一陪伴桑迟的,就是配备给她的人工智能,所以她对同属人工智能的系统很有亲近感。
然而要否定他人的话,对于她来说颇为艰难。
嗫嚅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不,先生,我不害怕你。”
“可你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因为我冷。”她声音娇娇地诚实给出答案,没忍住小小打了个喷嚏,缩缩脖子,小声强调说,“真的很冷。”
这里的温度应当在十八摄氏度左右,算适宜,是她穿得太单薄了。
对方没有答复,她听到渐近的脚步声。
男人走到她身后,一件犹然留有温度的宽大西装外套被披在她身上,遮蔽住她原本暴露在空气中的可怜香肩和锁骨。
寒冷被隔绝开。
桑迟轻轻呵出了一口气,感激地想,他真体贴啊。
她抬起眼眸,双手没有任何防备地把陌生男人的外套合了合,圆溜溜的瞳孔转动着,试图在黑暗中寻觅到系统的身影。
可惜她并不能夜视。
以为系统应该坐回到她正对面的位置了,于是身体稍倾向前方,微笑着说了谢谢。
其实系统给她披好外套以后,就站在她身后没有回去。
他准备要求她伸手给自己,以获得测试她各项能力的许可。
看着她傻乎乎地向空无一人的位置道谢,系统无言了片刻,态度却不自觉地软化下来。
再开口,声音不复最开始的毫无感情:“桑迟,我需要测试你的能力,可以把手给我吗?”
“噢,好的。”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桑迟意识到自己搞错了,面颊赧红一片,身子软软靠回椅背,依言抬起右手。
因为看不到,她的手向系统的声音方向空晃了几下,尝试性地抓了抓,仍然没能触碰到系统摊开向她的手掌。
对方只好自行将她的手抓住。
带着点肉感的娇嫩小手柔若无骨,轻易就被他包裹着捏在掌中。
仔细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无辜地蔓生在白皙的肌肤下,仿佛只需要稍微用力地收拢手掌,就能轻易弄疼她,逼出她晶莹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下,可怜兮兮地喊疼。
也就是系统没有那种恶趣味。
他收拢想法,刻意放轻了力道,虚虚拢住她的手。
桑迟的数据很快生成,出现在只有系统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
力量23和体能37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桑迟看起来就娇娇弱弱,不太可能在战斗数值方面给他惊喜,他没有抱任何高期待。
可这个智力测出来的5实在低出系统的预期,它意味着桑迟对很多基本常识的认知都存在错误——桑迟之前难道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吗?
这个过于夸张的数字令系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力评分标准,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百分制改成了十分制。
他重新加载了一遍算法,得到的仍然是同一个测试结果,算是理解她为什么刚见上面,就能向自己托付信任了。
男人心情复杂地放开了桑迟的手,走回到少女对面的位置坐下,试图说服自己按一早制定好的规则办事。
无限世界里,死亡是常态。
即便各项数值都很高的玩家,也随时有可能因为突发情况毙命,更别提娇弱又不够聪明的桑迟了。
照理说,对于注定没有通关全部世界可能的玩家,他应该直接下放至随机新手关,不再给予任何多余的关注。
他没有提供帮助的义务。
可面对少女渐渐莹现泪光的双眸,他就是古怪地没法按一贯的做法行动。
桑迟对他的态度有所察觉。
她的确是个笨蛋,但一向对他人的情绪颇为敏感。
系统测试过她能力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她就明白是自己的能力太差劲了。
在黑暗的空间里,她什么都看不清,系统又不需要呼吸,沉默着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已经离开,将她扔在这里不管。
她很难过,自怨自艾着自己总是不能令人满意。
控制不住地,心中又生出点委屈情绪。
明明对方刚刚还关心她寒冷,给她披上外套,怎么现在就因为嫌弃她能力差,话都不说一声地抛弃她呢。
“系统先生,你还在吗?”她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得哽咽,柔软的声音夹杂哭腔,显得有些含糊。
系统目视她一双明眸盛不住潋滟水色,大量数据流从双眼中淌过,终于还是归于平静,叹息一声,屈服于对她的怜爱情绪:“我在的,迟迟,别哭。”
他不该诞生这种不必要的情绪,但桑迟的泪水有超出想象的威力,如同不讲道理的木马病毒,把怜爱写进他的程序算法里。
偏偏他发现了,还真的接受了这种变化。
“请不要抛下我……和我说说话吧,这里太黑了,我孤零零一个会害怕。”
亲昵的称呼戳破了桑迟如同锡纸般本就不够坚强的心防。
她泫然若泣地向系统探出手,同唯一可交流的对象撒娇。
即便对方并不是她的同类,而是认识不久的人工智能。
系统看着她精致美丽的脸,说不出重话,默默关闭她的数据面板,再度握住她偏凉的手,渡过去一些温度,保证道:“我是你的系统,我不会抛下你。”
他不但口头做出保证,而且冲动地把这条命令写进自己的程序里。
这下连反悔的机会都失去了。
“好的。”桑迟鼻尖红红地噙住泪水,破涕为笑:“你真好,谢谢你。”
系统心软地想,智力低也就是脑袋有点不灵光而已。
桑迟这么乖,只要愿意听他的引导,就算不能高完成度通关小世界,保住性命应该不成问题。
嗯,先把这里的灯打开,她怕黑,不能吓哭她。
*
【新手关《陌生的爱人》加载中——】
【正在绑定任务对象:桑迟——】
【你是一名全职太太,你的爱人很爱你,但每一天,你的爱人于你又都无比陌生。】
【主线任务一:请找到你的爱人。】
【主线任务二:存活十天,安全脱出。】
被系统安慰好的桑迟进入了作为新手关的小世界。
因为第一次不太适应的缘故,她的头很晕,迷迷糊糊地想要按一按自己的太阳穴舒缓。
[别动!]系统立刻出声制止她,[先把你手上拿的刀具放下!]
桑迟被他唬得惊了惊,用力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厨房里,手上拎着一把很锋利的切菜刀。
刃面清晰得足以反射出她那张任谁都得道一声美丽的脸。
还好有系统提醒她,否则以她刚才的状态,可能刚来就得受伤了。
桑迟乖乖依言放下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面颊。
[新手关的难度一般不会太大,你先从身边找找线索,看看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吧。]
桑迟就先看了厨房。
她身前的案板上是被切得很不齐整的西红柿,旁边的小陶瓷碗里则是已经打好了的蛋,细看还能看到里面混杂有细碎的蛋壳。
旁边的大冰箱上除了幼稚可爱的冰箱贴外,还贴了很多张不同颜色、写满文字的便利贴,都是同一个人清秀文气的字迹。
最上面一张写的是:“迟迟,学校安排我去出差,订好了回来的机票在四月二十二号,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下面的便利贴上则是零零碎碎各种嘱咐。
像是“我向熟悉的餐厅给你定好了餐,送餐的人会戴红白条纹帽,我叮嘱了不要和你多说话,你不要怕。不要进厨房动刀,小心受伤。”
“如果不小心受伤了,药箱我放在了厨房柜自上而下第三个抽屉,简单处理后,长按手机的1键可以拨通我的电话。过一会儿从救护车上下来的、穿白大褂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医生和护士。”
“楼下的怀特太太不是好人,对你不怀好意,你从猫眼里看到她来敲门,不要给她开门。她通常化浓妆,眉角有一颗红痣。”
桑迟一边眯起眼看,一边用软软的声音念。
她仿佛把这些便利贴当作是识字测试——没想、大概率也想不到其中藏有什么需要深思的信息。
系统却明白这些应该就是剧情提示里很爱她的丈夫给她的留言。
就是他每每提起什么人,都会特意强调对方的特征,显得很奇怪。
[你可以找找你的手机,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顺便长按1给他打电话试试。]
桑迟翻了翻围裙和衣服的兜,一无所获。
厨房里也不像有哪里放着她的手机,所以走到客厅里翻找。
没找到手机,倒是先从茶几的小屉里找到了她的病历。
她翻开来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过于专业的医学术语看得她眼晕。
医生龙飞凤舞的字她也不认识,一时犯了难。
还好有系统给她讲解说:[病历的意思是说你有先天性的脸盲症,认不出亲人朋友,甚至连看自己的照片和镜中影像都会感到陌生。]
患有脸盲症,怪不得剧情提示里会说爱人每天于她都很陌生。
系统分析她的丈夫大约就是顾虑她的病症,才在便利贴上刻意书写强调易辨认的特征,帮助她区分人。
桑迟听完系统的解释,忧心忡忡地问:“我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吗?”
自己已经够笨了,再连人都辨认不出来,就真的是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废物了。
[不是你得了这个病,是你现在的人物设定有这个病。你先前不是对着那把刀看过自己的脸吗,除发色和发型变了,没觉得有奇怪吧。]
虽然进入无限世界之后,她的形象会更贴合角色设定,但无非就是原本如月光般流淌的银缎长发变成浅金色微卷发。
如同洋娃娃般可爱的金发碧眼,是谁见了都会感叹丈夫好运气的美丽小妻子。
“对不起,我都没注意到自己有什么不同。”她喏喏道歉。
刀刃那么锋利,她急急就放下了,现在用食指卷绕了一缕发看,才发现果然如系统所说,变了发色和发型。
系统按捺住自己想敲敲她榆木小脑袋的心情,很负责地说:[新手关里对你有这个设定,多半是为了降低你的通关难度,
2. 陌生的爱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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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懵懂无辜的小美人杏眼弯起弧度,向自己露出笑容。
像是不具备自保能力的娇小羔羊终于等到了可以信赖的对象,迫不及待想要迎上来。
是要给自己这个丈夫一个拥抱吗?
或者一个吻?
真是甜美的小妻子。
赫尔曼不准备在这场角色扮演中,按照温良好丈夫的剧本来演。
霸道惯了的肉食动物,一旦可怜的小猎物接近,就该毫不客气地圈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撬开齿关,攫取他渴望一品的芳香。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顺利发展。
桑迟在地上跪的时间有些久,小腿发麻,走路使不上力。
可惜她没意识到这一点,以至于急急站起身后,还来不及迈步就猝不及防失去平衡。
她小小惊呼一声,身体突兀向后倒去。
赫尔曼下意识向她的方向追出几步,见她摔在足以让她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柔软沙发里,才堪堪止住脚步。
手指上戴着的数个深色金属指环反射着客厅灯的暖光,落进他眼底化为一片晦暗——冷酷地提醒他,方才他竟然不经思考地伸手去扶一个初次见面、并不了解的少女。
这可不像是对待猎物的轻松心态。
桀骜的青年仿佛被火苗燎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带动左边眉尾处不太明显的一道短短伤疤,心里还有些不情愿相信自己真的在犯蠢。
指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摁压在心口处,他试图向自己证明没出现异常,却默数到连心率都较平时高出很多。
这回不得不信自己刚才真心实意地紧张过了。
赫尔曼不爽地轻“啧”了声,压平了唇角。
舌尖重重扫过略锋利的犬齿,伴随一点麻痛感,口中品到淡淡熟悉的血腥味,似乎唤回了点清醒。
没想到会被陌生情感左右行动,他当机立断打消了接近她的念头,眼神倏忽间变得危险,重新斟酌起要怎样对待她。
“老公?”
娇娇的一声像小鼓锤敲在他的心脏,带起闷闷的回音,把勉强平静下来的心湖震出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自牙根生出的痒意攀上心尖,激得赫尔曼循声望向桑迟。
从沙发里挣扎坐起身的少女,长发不复方才服帖,有几缕紧贴在润起浅浅一层红晕的面颊,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妍丽。
由于他依然站在玄关处没有过来和她亲近,她的神情流露出了些许不安——大约是在胡思乱想地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哪儿做得不好。
最后认定答案是自己没有上前迎接他回家的错,桑迟决定主动过去弥补。
她用脚尖试了试点地,可没等踩实地面,尖锐的麻感就猛然袭来,激得她用力咬在娇嫩的下唇,留下一个深刻的印痕。
还是没法行走。
于是桑迟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呐呐开口说:“小腿还很麻,我得稍微缓一会儿。”
近乎撒娇的语气安抚住了赫尔曼复杂的心绪,他视线放低,触及到她膝盖到小腿的部分,瞳孔微缩。
桑迟的肌肤细腻白皙,因而更显出那大片青紫的可怖,可她仿佛一无所觉,仍然怯生生向他微笑示好,试图缓过那股妨碍她行动的麻劲。
赫尔曼的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难道她不止是辨人有问题,对疼痛的感知能力也不对劲吗?
他是心生疑问就要自行取得答案的性情,索性她根本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当即大步来到她身前。
赫尔曼的身形高大,仅是投下的阴影就足够把桑迟完全笼罩在内,压迫感很足。
可桑迟只来得及在压迫感下稍稍向后仰身避退,赫尔曼就单膝触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强势地不准她继续远离。
他垂目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指腹试探性地按压在伤处,抬眼观察她的神色。
感受到明显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体温时,桑迟不太适应地瑟缩了一下,等到被触碰伤处却没有什么表现。
如果不是他正仔细看,或许都发现不了她轻轻屏住呼吸。
赫尔曼问:“感觉不到疼吗?”
根据他丰富的经验,轻易就判断出这不是多严重的淤痕,但她养得太娇,伤处被触碰一定会有不容忽视的疼痛感。
桑迟愣了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答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犹豫地开口说:“嗯……能感觉到?”
赫尔曼被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逗乐了:“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自己的感觉怎么要问我。”
她有些苦恼地嘟起嘴,莹润的红唇看起来很好亲。
不过赫尔曼没亲,而是纵容自己的恶劣性情,很欺负人地把她的小嘴捏瘪成小鸭子,惹得她浅淡的眸色汪起水雾,才笑说:“这不是知道哭委屈嘛。”
可疼痛通常是他人用来管教自己的手段,让她知道畏惧。
而现在膝上的伤是她自己不小心制造出来的,就算感到疼,也该由她自己忍耐过去吧。
桑迟为难地蹙起眉,因他的态度不确定自己过去的认知是不是在这个小世界依然适用。
“感觉疼就说出来,我不喜欢猜。”他又看向她腿上的淤痕,觉得实在碍眼,还是决定给她上药,问,“药箱在哪里?”
家里养这么一个笨蛋老婆,肯定要常备药箱的。
他没放开手,桑迟也不知道拍开他的手。
她回忆起刚刚看过的纸条,嘟嘟囔囔地回答:“粗房柜凑屉。”
“厨房柜抽屉是吧。”赫尔曼听懂了,收回手,起身去厨房找药箱。
桑迟乖乖坐着等,脑中忽然一阵嘈杂音。
系统多次调整过自身在小世界的代码,总算重新联系上她,颇为急迫地关切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桑迟听到他的声音,目露惊喜,小声道:“你回来啦——他没怎么样,老公就看了一下我的腿,捏了一下我的嘴。”
系统默了。
问桑迟没用,他无法相信智力仅有5的她能对赫尔曼的行为给出准确定义,必须用其他办法确定。
他冷漠地用自己的权限调出这个世界的记录日志,仔细看过一遍,确认赫尔曼这个混球做的事真的只如她字面意思,勉强放松下来。
然而凭赫尔曼错误的开门方式,就能判断出他不可能是她的丈夫,而是闯入者。
持有家门钥匙,又占据她丈夫的身份,明显不怀好意。
系统想要将推论告诉她,却因她在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要求她寻找爱人,受限无法直言,只好旁敲侧击地提示她:[迟迟,你仔细想想纸条的内容,是不是有古怪的地方。]
那个细心详尽给她留言的丈夫,与赫尔曼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她应该提高警惕。
“小呆瓜,想什么呢?”
赫尔曼拎着药箱出来,见她正双目放空地出神思索,好笑地问道。
桑迟终于想出最表层的不对劲,迷惑地道出疑问:“药箱是你放在柜子里的呀,你怎么问我。”
系统正因赫尔曼出现后自己遭到禁言而不快,闻言陡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提醒有害无益。
她没有虚与委蛇的本事,藏不住心思。
戳穿赫尔曼并非爱她的丈夫,一旦他放弃扮演,凭她的力量和体能,在高楼密闭空间里连逃跑的机会都渺茫。
赫尔曼听到桑迟的质疑后,执起喷剂的手顿了顿。
他瞧了瞧认真等待回答的少女,按照原本的想法,把微凉的药雾喷涂在她膝上的伤处,随口给出了个极敷衍的答案:“想考考你不行吗。”
明明是在以很亲近的姿态给她上药,青年低垂下的长翘眼睫却无声敛住他眸中平静近乎无机质的杀意,在面颊铺开浅浅一层阴影。
假装小美人的丈夫的确有点儿意思,可如果需要花费太多心力,赫尔曼会嫌麻烦,转而按照习惯,用简单的办法为自己找乐子。
他从前的欢乐都来自杀戮。
从桑迟身上,自然不可能得到势均力敌的爽快感,但美丽的花儿在血泊中凋零应当有别样的美感。
她濒死时细碎的吟泣一定很好听。
然而他对桑迟仍然抱有兴趣。
活着的、会对他的言语和动作有反应的桑迟。
这还是他头一回发掘自己有另外的兴趣,有些舍不下这份新奇感。
斟酌时,他的手下意识握着瓶装的药雾喷剂把玩,如同把玩他常用的匕首般,灵巧转在长指间。
没想到间隙稍一抬眸,就发现桑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喷剂看。
像小猫咪紧紧盯住毛线球一样。
赫尔曼止住动作,连带混杂恶意的思绪也戛然而止。
她竟然相信了他问她药箱位置是为考考她的说辞,还轻易被他的无聊举动转移了注意力。
蠢笨到这种地步,真是无可救药。
可是好可爱,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桑迟见他停下动作,咬了咬下唇,又像是想起什么,挪坐到沙发边缘,离他更近了点,轻声向他再度确认:“你很爱我,对不对?”
她想要借所谓的爱来提请求的小心思太容易看透了。
这回赫尔曼因真切有些心动的缘故,反而没有像进门时那样果断用谎言哄她,而是微微扬眉:“直说你打的什么主意吧。”
被可爱到了,如果不是那么难办的事,就满足她。
“教教我这个。”
桑迟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转动喷剂的动作,将温软的面颊贴向他空着的手掌,撒娇般讨好道,“你好会转,真的好厉害,我想学,拜托你教教我。”
赫尔曼神色微顿。
他听过太多恭维或是称赞的话,无所谓出于虚情假意的,还是真情实感,从来都无动于衷,没想到有一天会因轻飘飘一句“好厉害”生出步在云端的失衡感。
手掌感受到温度和柔软化作电流,经他的血管传导至脊椎,成为引动全身的战栗感。
主动被他掌控在手中的蝴蝶,对她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一无所知,轻易把一身所有托付给他,倒令他惶恐于她的脆弱易碎,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就厉害了?”他扶她坐正,“这个我转得不好,换个别的转给你看。”
瓶装喷剂不那么趁手。
他把瓶子放下,手搭向腰间,准备拿出多功能匕首,给她秀点不一般的花活。
刚触碰到匕首柄,想起她要向自己学,赫尔曼立刻想象出了她玩匕首割断手指的血淋淋画面,改变了主意。
他从风衣兜里取出一支价格不菲的定制钢笔,演示了几段令桑迟眼花缭乱的转
3. 陌生的爱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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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瞳中翻滚的粘稠恶意几近实感,足够激发生理性的反感与恐惧。
心性柔软的少女被超出想象的一幕唬得向后退开,腿软失去了平衡。
如果不是险险扶住旁边的墙,怕是会摔个狠的。
[别怕,从外面的猫眼看不到里面。]
系统已经有了些判断,但见到她被吓得小脸煞白,立刻果断推后了信息分析的优先级,先温声安慰她宽心。
桑迟按他的教导,做了几遍深呼吸,剧烈起伏的心跳渐渐平复。
她咬了咬下唇,抹去缀在眼睫上的泪水,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咽下哭腔,颤声道:“我不怕了,还要再去看看吗?”
[不用了,现在在门外的人,应该就是你丈夫留言里提到的怀特太太。]
虽然没能从猫眼看到全脸,但系统注意到了她嫁接的假睫毛和浓重的眼影、眼线以及眉尾的红痣,对应上了描述中的形象。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桑迟无措地蜷起手指,对吓到自己的怀特太太还是有些心理阴影。
在她纠结时,怀特太太已经不耐烦继续按门铃了,正砰砰砰地用力用拳头砸门,显然并不好相处。
可系统认为相较于伪装成她丈夫且可以随意进出屋宅的赫尔曼,能被一扇门阻挡在外的怀特太太,即便单从体能上来说,威胁性也小很多。
尤其赫尔曼只是暂时离开,或许很快就会回来。
出于节省时间的目的,比起漫无目的地在屋中寻找零碎的物品拼凑推演过往,从前就与夫妻二人有交集的怀特太太显然是更好获取信息的渠道。
就算交流过程中,她恶意编造谎言哄骗桑迟,谎言也不会是空中楼阁,总能得到一些线索。
不过他的权限在小世界受限,面对如赫尔曼这样与主线任务关联极大的角色甚至会被禁言,还是得让桑迟学会自主和人交涉,必要的时候再提醒她。
考虑到桑迟的弱小,系统仔细叮嘱道:[你去厨房取一把刀防身,放在玄关柜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再给她开门。开门后,不要邀她进屋,就借门隙说话。我不一定能时时帮助你,你需要学着自己想想办法应对。]
“好的。”
桑迟做好准备,鼓起勇气打开了一道门隙。
刚想要开口,一只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手如毒蛇般窜了进来,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不许她逃脱:“乔太太,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尖锐的指甲深深扎陷进肉里,桑迟疼得“嘶”了一声,抑制住心中害怕,软声请求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提议,你能先放开我吗,好疼。”
抓住她的怀特太太,五官其实生得不错,脸上岁月的痕迹大都被厚重的粉底修饰掩盖。
只是此刻整张脸挤在门隙里扭曲变形,妆容又在门上蹭掉一小片,显出其下的斑驳肤色,配合上她狰狞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可怖。
她没有因桑迟的可怜产生半分动容,反而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异的咕噜,阴阳怪气地说:“装什么呢,我不吃你这套。”
“可是……”
桑迟委屈地咽下痛声,面露难色,想解释自己的确不了解她所谓的提议,但刚开口就被打断。
“少废话。”怀特太太恶声威胁道,“你别无选择,必须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否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和情人约会!”
这栋楼11层居住的只有桑迟和丈夫一户。
怀特太太不知道桑迟的丈夫出差,出门时看到电梯停靠在11层,本来没想太多,只当这对夫妻又要相伴出门。
没想到电梯门打开,看到的是一个随意抛玩着匕首的陌生俊美青年。
他瞥了她一眼,仅是这一顾,便将她骇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在他眼中就是一块烂肉。
凛冽的目光如同利刃,切开皮肤后,剖出她见不得光的肮脏心肺,判定她丑陋低贱的连被宰杀的价值都不具备,于是悠悠收了回去,继续无聊地抛匕首。
怀特太太这才恢复思考能力。
直觉疯狂尖叫着警告她远离,她连忙佯装落了东西在家忘拿,捂紧仿佛有真实痛感的胸腹讪讪退后。
电梯门合闭前,她借电梯不算明亮的光线看到了他领口处的发夹。
镶有一圈蕾丝花边的铃兰发夹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怀特太太清楚它曾经妆点在灿如暖阳的金发上。
那是桑迟最喜欢的饰品,怀特太太看到过几次,小美人每每在丈夫陪伴下散步,总是佩戴这个发饰。
此刻却成为向外人炫耀用的战利品,出现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怀特太太一直对桑迟有所图谋,却难以实现,发现这件事后情不自禁露出笑容——那个愚蠢的、只能依附丈夫生活的金发小美人竟然敢养情人,还是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男人!
一旦宣扬开,即便她温文的丈夫再爱她,也必然会在流言和情敌的双重压力下放弃她。
怀特太太笃定桑迟不敢失去稳定的婚姻,一定能借机逼她就范。
正遭受威胁的笨蛋小美人却满心困惑。
爱人与情人这两个词在她的概念中不存在区别,
她开动自己的小脑袋瓜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按对方的意思,自己和赫尔曼约会好像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难道这个世界的夫妻不能相亲相爱吗?
系统在她想岔到天涯海角之前,说:[迟迟,向她打听聚会相关的信息。]
桑迟仿佛漂泊海上的船忽然窥见灯塔指引,光亮破开笼罩眼瞳的迷雾,立刻向怀特太太问起要参加的是什么宴会。
怀特太太以为手段得逞,表情和缓。
她放开桑迟,双手合在心口前,手指曲起做出一个古怪的手势,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浅淡的蛇形剪影刺青。
她的神情虔诚得近乎痴迷:“那是慈爱的牧者为迷失羔羊们主持举办的宴会,聆听教诲时有望获得神赐。重病者能恢复健康,年老者能重获青春——你所想象不到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在宴会上。”
传教般说完这一段话,她很是期待地觑向桑迟的神色。
对上的是桑迟空白茫然的表情,似乎对她的话毫无触动。
也对,与期待恢复青春的自己不同,面前的小美人正处在东方诗歌中描述的花信之年,健康而美丽,自然对她口中的奇迹毫不动心。
怀特太太脸上病态的喜悦褪去,受嫉妒心驱使,忿忿地试图再次抓住她,好叫她脸上那股恼人的天真劲尽数化为苦楚。
[关门。]
系统经她一番诉说,判定她要么是个胡言乱语的骗子,要么是个外围邪信徒,打消了从这条路挖掘信息的想法,冷声提醒桑迟制止她的举动。
桑迟下意识照做,却在看到坚硬的门板即将夹伤怀特太太的手时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将门完全合拢,给怀特太太留下了抽回手且抵住门的机会。
注意到手背上摩擦出的浅浅红痕,怀特太太大呼小叫道:“该死,你弄伤我了!”
系统听厌她不依不饶地索取补偿,正要让桑迟取刀把人吓走,电梯停在11层,清脆地“叮”了一声。
怀特太太以为赫尔曼去而复返,像被紧掐住脖子的鸭子,动作僵硬地望向电梯方向。
头戴红白条纹帽的棕色短发雀斑女孩提着塑料袋装好的食盒走出电梯,进入她们的视野。
望见顶在门前的怀特太太,她上翘的嘴角绷平,把脸一板:“嘿,你,干什么呢!”
不是赫尔曼,怀特太太松了一口气,嘴角下撇摆出副恶相,恐吓道:“别多管闲事!”
女孩并不怵,撩起袖子,露出紧实小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你和我耍横?”
动作间,没有拉上拉链的棒球衫外套随之掀起,暴露了别在腰间的甩棍。
怀特太太脸色微变,没敢继续犟嘴,把污言秽语都吞回肚子里,转脸回来,不快地冲桑迟说:“聚会在大后天,你准备好,到时候我来找你。”
话毕,她快步走到电梯旁,把门摁开后迅速离开了这一层。
桑迟偷偷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像只警惕心不足的小动物。
女孩眼弯如新月,递上食盒,一边把袖子扯好一边说:“又认不出我了?我叫安娜,你有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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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陌生的爱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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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的小夜灯点在沙发旁的桌台上,暖色的光映亮桑迟的脸,将她的面部轮廓柔和成一团融融。
她俯身拿起先前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查看。
来自“老公”的短信并不存在,通话记录中也仅有她下午拨出但没有接通的那串号码。
仿佛记忆中的一切,只是她沉溺梦的余韵里凭空幻想出来的。
因为她太期待可以交付信赖的爱人回来才会有诡谲的幻想吗?
依然盘踞在玄关处的影中巨蟒注视着她的迷惑神情。
迫切吞噬猎物的高涨欲望渐渐平息,一种现阶段祂无法理解的情绪纠缠上祂,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祂暂时停歇追猎。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诫祂,在祂看来格外香甜的小美人并非食物,在食欲驱使下吞噬她不会得到满足,而是会坠入无边际的虚无,所以必须抑制住本能的饥饿。
言语回荡在祂的脑海,即便思绪处在混沌状态,不解其意,祂也大致明白这是不许自己吃。
那就暂时不吃了。
祂没多犹豫地把自己躁动不停的身体打了个结,无声而缓慢地靠近。
看上去冰冷坚硬的漆黑蛇鳞蹭上桑迟细白的小腿,蛇首以亲昵近乎痴迷的态度攀至她的肩颈旁,竖起的异色蛇瞳居高临下地观望她接下来的行动。
祂的目光游离,蛇信几次向她探出又收回,像是无法抵御住咫尺距离的诱惑,只好把空气中相关她的信息因子尽数吞入口中。
如果没有其他能够吸引祂注意力的事物,祂或许仍然会被散发白色微光的灵魂蛊惑,抵不住诱惑吞噬。
然而桑迟丝毫没能察觉到自身处境的危险,
她放下手机,不再想想不通的事,微撅着嘴看向自己忙会儿很久的番茄鸡蛋面。
到底是在系统教导下忙活出来的成果,不忍心直接倒掉,便从桌屉里取出一卷保鲜膜,撕下一片,把彻底凉透的汤面密封起来。
既然没法作为给丈夫的惊喜,就当成她明天的早餐好了。
桑迟打了个哈欠,在困意催促下关掉客厅的小夜灯,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客厅彻底陷入黑暗,原本痴缠在她身上的巨蟒却没有跟随她一道离开。
祂滑落到地面,在放有那碗汤面的桌前支起庞大的蛇躯,紧紧盯着碗中物。
薄薄一层透明保鲜膜下,荞麦面冷皱起来,几片因刀工生疏而厚度不一致的番茄平铺,和蛋花一起作为配菜。
普普通通的一碗汤面,就算是刚出锅时味道也不会有多么出彩,更何况是冷了以后。
可巨蟒紧紧盯着。
这是属于祂的食物,是她给祂的——祂莫名认定这一点,哪怕毫无佐证。
然而祂无法食用,焦躁地尝试了很多次,全是无用功,连用尖牙给保鲜膜戳出个洞嗅嗅味道都做不到。
负面情绪堆叠累积到难以自控的程度,祂被囚困在餐桌旁,固执地不肯离开。
整间屋子的黑暗都膨胀着活了过来,拟态成不同的异形,互相窃窃低语,尝试交流出解决办法。
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喧嚣很久,然后在某一刻骤然停歇,无数双竖瞳的、横瞳的、圆瞳的眼睛齐齐望向一个方向。
——有外人踏足了祂圈定的领域。
赫尔曼心情愉悦地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用钥匙打开门,摁亮了玄关处的电灯开关。
他身上的水汽未干,披散的铂金色长发发梢间或滚落一颗水珠,把肩上布料浸润成深色。
显然他是在外找地方洗干净后赶回来的,身上的衣装也换了一身全新的。
只有残余在金属指环纹理里的丝点血迹,泄露他离开这儿以后去做的是什么事。
一个下午加小半个晚上,仅仅解决一个叛徒花不了他这么久时间,也不会给他溅上必须沐浴更衣才能处理掉的血液。
从他此刻的唇角上翘的幅度,可以窥出他并没有听从双胞胎哥哥在电话里请他不要为所欲为的建议。
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给作为家主的哥哥添麻烦,在任务时间充分满足了自己的杀戮欲,因而连眼尾都缱绻进餍足的快活。
赫尔曼随意扫视了一圈客厅,没看到桑迟的身影。
正准备走向卧室,忽然拧眉低头看了一眼。
视野中除了他自己的影子空无一物。
可刚才行走明明有一刹滞涩,像是入水前感受到的阻力。
赫尔曼虚眯起眼,抬起的手压在匕首上。
敏锐的直觉提醒他有哪里不对劲,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
在某一刻,他与垂首到他面前的巨蟒有短暂的对视,却没能发现祂的存在,因而更仔细地望向客厅的其他地方。
他没发现敌人,盛怒中的巨蟒竟也拿他没什么办法——祂尝试过了,但出乎意料的失败了。
赫尔曼的影如炽热的火与祂相斥,祂无法吞噬,强行接触甚至有被烫伤的疼痛感。
“你回来啦。”
僵持的局面被打破。
听到动静醒过来的桑迟早换上了一身嫩黄色睡衣,已经短短睡过一觉,看起来像一颗甜腻会粘牙的小奶糖。
不过在让赫尔曼感知到危险的环境里,她的存在更类似捕熊陷阱上放的诱饵。
可诱饵太合他心意了。
赫尔曼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坦然承认自己有被诱惑到,收势大步走向她,浑不吝地一把托起她绵软的大腿,抱她坐在怀里,笑说:“你真是奶味的啊。”
睡眼惺忪的小美人猝不及防双足离地,视线陡然拔高一截,小小“呀”了一声。
扶着他的肩稳住后,感受到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热度,她清醒了不少,红着脸推了推他凑近来闻自己的脑袋,解释说:“不是我,沐浴露是牛奶味的。”
她捻了捻他湿漉漉的发梢:“不可以一直湿着头发,很容易生病。”
赫尔曼提防周边异动,也分出一半心神听她讲话:“抱着你呢,没手了,你替我擦干吧。”
她的体重轻,他抱她用一只手就足够了,但总得空只手出来使武器,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常。
桑迟听信了,都不知还有个法子是叫他放下自己。
她就坐在他怀里,指挥他带自己去取干毛巾,然后支起身子,圈抱起他的脑袋,认认真真给他擦。
她白藕似的手臂从睡衣袖子里钻出来,动作间时不时会贴上赫尔曼的面颊。
像是悬在水面的钓钩,偶尔坠入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却不等鱼咬钩就收起来了。
赫尔曼的视线被她完全挡住,鼻腔里也充斥她蹭来的绵绵香意,一时失神。
他想,她如果不是个笨蛋,那必然是个顶尖厉害的钓手,能诱得鱼从水里跳起来去咬她的钩。
总归看不到情况了,他干脆不管屋里是不是存在该防范的危险,随时准备抽出武器的手扶向她的腰侧,免得她一直挺直腰背会累坏了。
不过他实在不是个全然好心的人,仅仅安分扶她一会儿,就忍不住收拢手掌,想量量她一把纤腰到底有多细。
平日少动的小美人给他擦头发累得手臂发酸,腰突然被他捏得一阵痒,没觉出暧昧旖旎来,只当他在故意使坏捣乱,有点恼地拍了下他的脑袋。
她没使多大力气,这一拍连拍打都算不上,但赫尔曼从没受过教训意味的冒犯,肩背绷紧,流露出不少对敌时
5. 陌生的爱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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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桑迟的家宅里大约入住了不该回来的旧日住客,赫尔曼次日和她用过早餐后,就要带她离开。
他不稀罕这间存在很多夫妻俩过去生活痕迹的家宅,承载他们回忆的物什更不准备带走。
等把桑迟安置到他名下的屋子,无论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添新的——鲜活的小妻子跟他去开启新生活,死物就留给她亡夫的鬼魂当纪念好了。
赫尔曼饶有兴味地思忖这算不算自己的难得好心,转脸就看到桑迟从卧室出来。
因为要同他出门,她把金色长发用大蝴蝶结缎带装饰束成了方便活动的高马尾,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活泼,一身浅蓝色卫衣配牛仔裤的装扮更是满溢青春气息,就这么踏入高中去上课也没有半点违和感。
赫尔曼一直按照家族安排,在家接受私人教师的教导,对公立学校一个班级会有数十人的拥挤敬谢不敏。
可想到调查资料上说桑迟和丈夫是从小学同班到大学的青梅竹马,竟然对死人生出嫉妒心。
如果同学里有桑迟,他肯定要求成为最亲近的同桌,能近距离看到她穿校服乖巧端坐听课的模样。
桑迟不知道他的思绪飘到多远的地方去了。
她把手机、钱包、钥匙和纸巾都收拾进不算大的羊羔毛双肩包里,检查了一遍确认妥当了,高高兴兴地背起包,向赫尔曼点头:“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因为向她解释为什么忽然搬家的缘由比较麻烦,赫尔曼索性没说,只说要带她出门。
眼看她像筹备好春游的孩子一样,脸上盈起期待的红晕,他没忍住用指腹抵在她的肌肤上揉了揉,低声道:“不是涂的腮红啊——出门一趟真能有这么高兴?”
记起桑迟古怪的病症,从前多半只有在丈夫闲暇陪伴她时才能外出,赫尔曼自行找到了解释。
那就不急带她回他的地盘了。
多在外面逛一逛,满足她的欢喜期待。
赫尔曼考虑了一下她可能的喜好,决定了目的地。
惊险刺激的一天,从两人踏出大楼的门外开始。
最初是听到诡异的一声“咔”。
判断出这是金属断裂的声响之前,赫尔曼就一把捞起身侧的桑迟,快速地向前跑了几步。
桑迟茫然地攥紧他外衣的布料,刚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便被近处的“哐啷”巨响吓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连忙鹌鹑似的埋脸到他怀里。
“没事,别怕。”赫尔曼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慰她,一边皱起眉走去查看情况。
她安心了些,攀住他的肩,也偷偷看了看。
原来是路边四米多高的老路灯上半部分断裂,砸在了他们刚刚站的地方,罩着灯泡的玻璃碎了一地。
如果他没及时带她远离,肯定都会受不轻的伤,砸到脑袋甚至有可能因此毙命。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属断裂处不太规则的横截面,边缘似乎还有几缕纤细的白色丝絮。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金属老化导致的断裂——所以单纯是他们倒霉遇到意外事件了?
他不肯相信“意外”这个结论,可除此之外,暂时别无其他合理的解释。
没在路边耽误太久时间,赫尔曼放下怀里的小美人,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海洋馆的方向走。
没走出多远,又经历了差点被车撞到的意外。
轿车司机把熄火了的车停在倾斜度不大的坡上,去花店拿预定好的花束。
离开的一会儿工夫,轿车由于没拉好手刹,或是其他情况,顺坡滑下。
处在它滑下轨迹的赫尔曼带着桑迟有惊无险地躲开了。
失控的轿车最终撞进坡下的另一家店里。
轰然撞击声之后,大火燃了起来,滚滚黑烟里传来人的求救声。
附近的路人陆续围到莫名遭灾的店铺边,有理智的人拨通了火警和急救电话,哪怕这座城市的警备和救援人员总是来得不及时,也能救一点是救一点。
赫尔曼静望着渐渐严重的火势,眼底似乎也幽幽点着一把火。
面色惨白的司机从他身边跑过时,他在迁怒的作用下,诞生拔出匕首把人拦下发泄一通的冲动。
然而在他旁边的桑迟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微小的阻力导致他没能成功动武。
“好可怕……”她被吓得不轻,泪眼朦胧地向唯一信赖的对象寻求安全感,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了他,像是一旦失去他这个依靠就必然摔倒地上,摔出一身伤。
“我们回去吧。”赫尔曼合了合眼,强行按捺下心中蓬然杀意,尽可能平静地说,“迟迟腿软了吗,回去的路都由我背你走吧。”
他直觉这两起意外是她归来的亡夫鬼魂来向自己寻仇,但针对他归针对他,能不能挑个桑迟不在的好时候,如果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他热衷于杀人,也不惧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转,只是需要先保证桑迟的安全。
既然这些意外都是出门后发生的,就说明他们夫妻二人过去居住的家宅很可能对于鬼魂有特殊意义,是不会发生危险的安全屋。
搬家的事,等他解决掉该好好沉眠坟土的鬼魂再说。
桑迟点头同意,伏上他的背,还带着潮意的柔软面颊贴到他的颈侧,沮丧地嘟囔:“外面经常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吗,这样的话我以后都不要出门了。”
“不是的,平时不这样。也是我没提前做好安排,下次准备周全再带你出门。”
赫尔曼不动声色地说谎。
洛华达是治安极混乱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帮派每天都会因纷争死伤数不清的人,也只有桑陌居住的这片良民社区勉强能论论安全与否。
况且,他本人才是这座城市行走的最大危险。
昨天亲手在废弃工厂里制造了一滩连帮派老手见到都要呕吐的血肉现场,今天却因她在的缘故,连两次至少看上去是意外的事故都接受不了。
不过顾虑有她在,他的火气始终压抑在心里没有发泄。
直到第三起意外发生,愤懑情绪终于如同撑到极限的气球,嘭的炸开。
这回袭来的是一颗子弹。
发现街边超市正在发生持枪抢劫,赫尔曼便怀疑在有鬼魂作祟的情况下他们有可能受到波及。
然而行动还是有些迟了。
他把背着的小美人反手抱进怀里,护得毫发无损,但自己没能完全避开,左肩被子弹擦出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布料。
青年瞟了眼伤,唇角牵动上提,眼神却完全冷了下来。
他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盒甜牛奶给桑迟,让心神不宁的小美人到旁边的石凳坐下,哄她道:“迟迟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桑迟正惶恐着,听他拿定主意,咬了咬下唇忍住眼眶涩意,没有强留他,也没问他具体要去做什么,点头道:“我会照顾自己。你都受伤流血了,不要太勉强。”
赫尔曼得她关心,面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用不受影响的右手轻拍拍她的发顶:“好,我会注意。”
注意解决麻烦的效率。
他走进超市,在对方向自己叫嚣威胁时,平静地抬手,保持不会被溅血的距离割喉了离得最近的强盗。
然后他放弃以往的习惯,没有为感受鲜血的温度用冷兵器解决剩下的敌人,而是拾起对方先前走火伤到自己的枪支,接连爆头了两个慌张向他开枪的强盗。
剩下的最后一个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试图用劫持的人质警告他不许再
6. 陌生的爱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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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赫尔曼猜测的那样,家宅对于桑迟亡夫的鬼魂来说果然应当具备某种特殊,在他们到家后,没有再发生意外。
昨夜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消失了,看来威胁已经不在家里了。
简单处理过伤口,陪桑迟用过外送来的午餐和晚餐,用一整天的陪伴成功消弭她心中留存的恐慌,赫尔曼等在玄关向她讨要一个离别吻,准备披夜色出门。
桑迟顾虑他左肩的伤,攀住他的右臂,花瓣般娇嫩的红唇轻啄在他的脸颊,问:“一定要这么晚出门吗?”
“嗯。”赫尔曼凝视她澄澈如雨后初晴天空的浅蓝色眼眸,指尖拨动她长翘的睫羽。
一不小心就会伤及她脆弱眼珠的动作泄露隐匿在他身上的危险感,他解释道:“夜晚的机会更多。”
入夜后的洛华达比白天更加混乱,穷凶极恶的帮派成员不止在暗巷活跃。
她那位阴魂不散的亡夫能借机给他制造更多致命的危险,他也正好能从危局中发掘对付鬼魂的破绽。
如果可以抓住机会,彻底消灭掉她亡夫的存在,就更好了。
留不下他的桑迟皱了皱鼻子,只好嘟嘟囔囔地叮嘱他注意安全,受伤了别随便逞强。
说了一长段,发现赫尔曼一直静听没有回应,她紧张地止住关心,后知后觉地不安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话多太啰嗦了。”
说话的同时,她发现自己原来还紧紧搂着他的右臂,连忙松手要退开。
才拉开一点距离,回过神的赫尔曼便握住她的腰,轻松把全然不反抗的小美人圈抱回怀里:“不会。”
手掌覆盖住一截纤细的腰肢,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比他稍低的体温慢慢被捂成同他一样的热度,像是借由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可以将她转化成他的同类。
他的。
他的小妻子。
赫尔曼修改措辞,此刻充斥在心脏的涨溢感,不同于他能从杀戮中获得的烈火般快意,而像是百十只蝴蝶一齐于胸腔振翅,席卷起呼啸风暴,荡起出的回声连绵不绝。
用快乐不足以形容这种陌生的情绪,一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汇。
他放弃纠结它的定义,把下颌枕压在她柔软的发旋上,纵容自己的贪婪,喟叹着要求更多:“我喜欢听你说这些,等我回来以后得全都详细说给我听。”
桑迟愣了愣。
他不嫌自己啰嗦很好,可这种简单的关心难道还有什么可详细展开说的吗?
送赫尔曼离开,关上门,桑迟窝进沙发里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完成他的要求,便听到久未能与她联系的系统声音沉沉唤她:[迟迟……]
他的视角全程目睹诡异蛇影的举动,比赫尔曼更确信那是前情设定里那位很爱她的丈夫,却无法向她诉说。
不仅因为相关她确定爱人的主线任务,受限无法开口,还有他主观原因。
虽然从她丈夫在便利贴留言上的各处细节,可以窥见对妻子的爱意,但那已经成为过去式,在遭遇很可能是死亡的意外后,祂已经成为必须防备的敌对怪物。
由本能驱使的非人怪物所给予的爱,绝不是令人欣喜的馈赠。
存在于自然界的雌性毒蛛可能在交缠的下一秒吞噬配偶,自诩兼备理性与感性的人类都不乏在强烈情绪作用下侮辱、伤害爱人的,非人怪物只会更甚,脆弱的小美人根本无法负担祂沉重的情感。
毕竟作为天性诡谲残酷的怪物,如果祂希望的祂所认定的爱能开花结果,在生根发芽的阶段或许就需要祂钟爱之人的全部作为养分。
健□□命、身体、灵魂——太多都可能成为祂培育爱所需的营养。
换算到桑迟身上,意味着她将遭到囚困,甚至就此折殒在这个小世界。
幸而篡夺她丈夫身份的赫尔曼虽然几度对她生出杀意,看起来是随时可能噬主的凶恶巨犬,但在戴着项圈的情况下总归不可能眼看着主人成为其他野兽的食粮
且由他们去斗,鹬蚌相争互相削弱,才好让桑迟从他们的斗争中觅得存活十天的空间,顺利完成任务,脱离这个小世界。
[迟迟,]他最后只是提醒道,[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完成任务你需要离开这里。]
赫尔曼未必能对付得了非人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幸死了,他不希望真情实感待赫尔曼的桑迟伤心。
“我知道的。”桑迟却误会了,因听到他声音而扬起的唇角滑落,失落地说,“是因为这是新手世界,才会给我安排爱我的、会保护我的老公吧。”
她拿起赫尔曼送给自己的钢笔,手指摩挲笔身的花纹,叹息般承诺道:“我不会贪恋不放,赖在这里不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响起的是“笃笃笃”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桑迟尝试与系统对话,没能得到回应。
她已经适应了他时不时断联,也做好了只依靠自己的心理准备,可上次等在门外的怀特太太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望向门扉方向,眼中还是流露出紧张。
是怀特太太又找来了吗?她要邀请自己去的聚会不是该后天举办吗?
桑迟犹豫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凑到猫眼前,准备瞧一眼是谁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如果是怀特太太的话,她就假装没人在家好了。
“咦?”桑迟松开皱起的长眉,绷紧的唇线重新盈起弧度,眼睛亮晶晶地打开门,“你忘记带钥匙了吗?”
她亲昵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对方愣过一瞬后,极认真地凝视着她,仿佛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珍宝,再不肯错开视线。
在她觉出古怪前,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感,宽大的手掌稍稍使力捧住她的脸,某种柔软的东西压在她的唇上重重碾过。
不同于赫尔曼那些总是蕴含戏谑意味的小动作,而是一个交换双方气息的深吻,像是饥渴过久的兽跋涉过一无所有的荒漠终于发现甘泉水源,难以按捺,却也压抑住本能,没有冒犯更深。
桑迟瞳孔放大,呆在原地,呼吸窒住,心跳漏了好几拍:“……等、你……”
碎乱的气息尽数被他吞去,她半晌才因缺氧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地抵住他的肩尝试推开他,眼尾潮红地轻喘着问:“老公,你怎么怪怪的?”
对方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任她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打量自己。
他的样貌与赫尔曼一模一样,同样铂金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眼瞳。
不过要仔细找不同,也的确有不少。
之前或披散或随意束成高马尾的长
7. 陌生的爱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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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对约书亚来说并不艰难。
他不是个好人,手上沾的血不比弟弟少,谈判桌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偏偏现在被桑迟一个问题问得沉默。
丈夫的身份并不是他犹豫的点。
他现在就可以一通电话吩咐调换资料库里桑迟的婚姻资料,彻底抹除她生命里亡夫曾经存在的痕迹,把两人的关系定性成夫妻。
可他向来觉得一见钟情与见色起意无异,现在他对她的鲜明渴求真的该称为爱吗?
他不准备随便定义自己难得诞生的情感。
低垂的睫羽掩去眸中深色,约书亚思考片刻,转移话题道:“迟迟不愿意让我进去说吗?”
桑迟沉默地错开视线。
他一见面就很凶地亲上来,亲得她现在唇瓣还发麻,不用看镜子都知道润红一片,甚至可能肿起来了,免不了还有点儿怵他,不敢和他共处封闭空间。
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两人就这样站在玄关相对,和放他进门其实是同等危险。
“你怪我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回得晚了。”
约书亚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他藏匿久居上位的强势,拿出足以哄她软化的低姿态,叹息着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我已经尽可能快地赶回来了,迟迟,原谅我吧。”
“啊?”桑迟愣住,果然看不透他在以退为进,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份歉意。
她一边自省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边看着他喏喏道:“我没有怪你……”
她慌张的样子映在兄弟俩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中,如同沉浸入深潭中,连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正被静默的水流掠夺都发现不了,反而觉得是自己笨嘴拙舌所以解释不清。
最后只好在淡淡的窒息感里妥协了:“你进来吧。”
她侧身准备让开,却被他捞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捏攥在掌中。
不疼,但让她有些不自在。
尝试舒展开的手指指尖划过他覆有薄茧的掌心,留下如同雀鸟硬质尾羽拂过的感触,透露出少许挣扎的意味。
约书亚有所察觉,眉梢微动,低目看了她一眼。
她面颊上的红晕没有完全褪去,湿漉漉的浓密睫毛在心情作用下连连扑扇,像是在诱惑他捉住漂亮小鸟的翅膀,锁进笼子里。
但清楚过犹不及,他没被控制欲左右,只是咬了咬发痒的腮肉,什么都没说地牵她坐到沙发上,放开了手。
约书亚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一圈,简单确认了屋内布局,动作自然地脱去自己的白色西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然后单膝跪地,平视小美人,故作不解:“怎么了?”
桑迟看他的神情举止,俨然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没有丝毫破绽,一时间就算不愿相信赫尔曼欺骗她,也难以按捺心虚。
她的双手乖巧叠放膝上,正襟危坐,怯生生地问:“你不生我的气吗?”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身为妻子却认错丈夫,他自然有生气的资格——虽然她有些怕他生气。
没生气的时候都亲她亲得凶,生气起来不会咬她的舌头吧?
她微微仰身向后倒,有些害怕地把舌头缩卷了起来。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迟迟只是生病了。追根溯源,该怪我自己选赫尔曼照顾你。”约书亚注意到放置在茶几上的钢笔,薄唇弯起弧度,平淡地往弟弟身上泼脏水,“或者怪赫尔曼觊觎嫂子,他就喜欢同我争抢,我该料到他会趁机窃取我身份的。”
他生疏地不想对爱这个字说谎,污蔑起弟弟来却很熟练。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拿起钢笔,取下笔帽,给她看笔尖上不是很明显的一串英文刻字:”迟迟,这支钢笔原本是放在我办公桌上的定制品,是他想要伪装成我,拿来借花献佛了吗?”
借着窗户透进的和煦自然光,桑迟看清了钢笔上的描金字。
是Joshua——不是Hermann。
桑迟晃神一瞬,难以置信,凑近更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支钢笔可是赫尔曼送给她的礼物,难道这几天他真的都是在拿谎言戏弄自己吗?
眼眶泛起涩意,可她还是舍不得这份难得的礼物,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地问约书亚:“那你要把钢笔收回去吗?”
“不,它已经属于你了。”
约书亚当然不会吝啬一支钢笔,尤其还是刻有自己名字的钢笔,主动把它递还给了桑迟。
事实上他的物品大都是类似的定制品,办公桌的笔筒里钢笔多得是,赫尔曼根本不算窃贼,只是在他办公室签署文件后,顺手把签字用的笔放进了兜里。
就像在超市杀死强盗后随便拾起地上的枪用一样,赫尔曼没把工具放在心上,也不在乎工具的原主人是谁,所以怎么都不会想到能被哥哥利用这种事背刺一刀。
桑迟既愧疚又感动,虽然还确认不了到底谁是自己的丈夫,做不到唤约书亚老公,但已经不太排斥他的亲近,接过钢笔便由着他捏自己的手。
软乎乎的小手被他的大手撑开又团起,团起又撑开,每一寸掌纹、指纹都被他细细摩挲过。
她不懂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可看他乐此不疲,又不好叫停。
脸颊绯红地任他把玩好一会儿,她才在困意催促下,清了清嗓子,提醒道:“约书亚,已经很晚了……”
客厅挂钟上的时针快要指到数字“11”了,她的作息健康,这个点本来应该睡下了。
如果不是今晚关于真假丈夫的思考刺激得她思维格外活跃,现在肯定哈欠连连。
“那你去睡觉吧,我在飞机上睡过了,还不困。”约书亚说。
“嗯!”桑迟应了声,可起身到一半就被摁着肩膀坐回沙发里。
桑迟:“?”
约书亚问:“迟迟,我回到家的第一晚,连晚安吻都没有吗?”
桑迟愣住。
天哪,怎么吻能有这么多名目——赫尔曼要离别吻就算了,约书亚要晚安吻,是不是还会有早安吻和午安吻呀。
就算是个笨蛋的小美人也觉得自己在被哄着上当,有点生气。
但一想到两人先前在玄关,约书亚不讲道理地重重亲上来,根本不需要找名目,气就泄了。
讲理她说讲不过的,更别提对方其实可以不讲理。
桑迟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为了避免再次被他亲肿嘴,她怂怂地嘟起红唇贴了一下他的左脸,见他眼波不动,不像是满意,又抱着他的脖子,犹犹豫豫地贴了一下他的右脸:“可以了么?”
“偷工减料啊——”约书亚拖长声音,在她紧张的注视下露出个笑,“质不够,但既然有两个,就算你量足了,去吧。”
“好诶。”桑迟心弦一松,立刻记下他的好,多附赠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进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又踢踢踏踏地跑进了浴室里。
浴室暖灯经磨砂玻璃门漏出影影绰绰的光,淋浴落地的水声也不甚清晰,约书亚感觉自己的心古怪地生出暖意,和煦的暖顺着血管淌,不自觉柔和了眉目。
他不太适应这份暖,怀疑是室内无风温度太高的缘故,便一边单手拆束缚脖子的墨绿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一边往阳台走。
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清新的草木香被舒缓的夜风送来,足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约书亚看了一眼摆水壶的架子高度,和架子下面一张矮矮用来垫脚的木凳子,就知道日常该是桑迟的亡夫来照料绿植,只有他外出不在的时候,才会由桑迟搬水壶。
他上扬的唇角落回冷漠的位置,看了茂盛的绿植片刻,给水壶打满水,一边浇水,一边给熟悉的号码拨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几乎要到电子女声提示“请稍后再拨”的时候,听筒里才传来懒懒一声问:“有事?”
“和我说说你撞鬼的事。”
“哈?”赫尔曼不可思议,“你有这么闲?”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难道是连你都不好解决的麻烦吗?”
好解决的话,就给他添几分麻烦,省得他来打扰自己和桑迟。
“不需要你插手。”赫尔曼心情不佳,冷冷拆穿,“你每次主动表关心都是闲得想算计我,我现在没空和你斗,你找别的乐子去。”
约书亚不置可否地“啧”了声,提醒道:“我可是刚给你提供了帮助。”
为赫尔曼制造的麻烦扫尾算不上帮助,只是在家族角色扮演里应有的分工,他铲除叛徒期间打杀留下的烂摊子都该约书亚解决。
不过他要求重新整理死人的详尽资料,还要求派一个忠诚体贴的保姆就属于私人事务了。
虽然约书亚并没有全然按他的要求办,仅是发去资料让他有个忙活的方向,便不声不响地亲自把赫尔曼几乎骗到手的笨蛋老婆重新定位成他的嫂子,但不妨碍在他发现之前理直气壮。
“所以我不是接了你的电话,开口就问你有什么事要我办。”赫尔曼不满他兜圈子,却也直觉他忽然来电有几分古怪,仔细倾听,注意到淅淅沥沥的水声,问,“你那边什么动静?”
约书亚回头看了一眼依然闭着门的浴室,又看回眼前被水淹过土壤的绿植。
料想得到它们很快就会烂根死去,被当作垃圾从桑迟的生活中丢弃,他微笑回答:“浇花呢,是很漂亮的花,等结果的时候拍照给你看看。
8. 陌生的爱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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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迟晨起洗漱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的餐碟里摆着形状饱满的煎蛋和色泽鲜艳的土豆煎饼,白瓷杯中沏好的锡兰红茶冒着热气,约书亚正在餐桌旁把酱料罐摆成整齐的一列。
丰盛得让她惊讶,又显得格外温馨。
与昨天早上和赫尔曼一起吃的冷切三明治和牛奶燕麦片粥相比,虽然食物口味上未必强出多少,但形式上更有家庭早餐的感觉。
桑迟更加动摇到底谁是自己的丈夫了。
如果赫尔曼不是,只是出于哄她玩的目的,会为了保护她不惜受伤吗?
“迟迟,来坐。”约书亚给她拉开垫了软乎乎云朵坐垫的椅子,招呼她坐下。
早餐当然不是他做的。
他从来没培养过厨艺,没兴趣用初学者的水平给桑迟准备不完美的早餐。
因此他联系了下属一早从洛华达最好的酒店取两人份的早餐送来。
至于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它们盛进家中餐具里,让她以为食物都是他在自家厨房做出来的,进一步加深自己男主人的印象。
桑迟果然没有产生怀疑,而是愧疚自己没有帮忙准备早餐。
昨天她好歹还动手给赫尔曼用牛奶冲泡了燕麦片,今天约书亚准备这么多,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用过早餐,她从果篮里取出个橘子,轻声说:“我给你剥个橘子吃吧,解腻。”
她一点点剥掉橘子皮,掰下一瓣准备先尝尝酸甜,如果合适就分享给他,太酸的话就换一个。
然而刚抬起手,这一瓣用来试吃的橘子没来得及送入口中,就被听到她的话走过来的约书亚俯身叼走了。
他的下颌带着些重量感压在她的肩上,唇仿佛不经意碰到她花瓣似的指甲,毫无预兆地两人便是近乎耳鬓厮磨的亲密:“谢谢迟迟。”
温热的吐息融进她雪白的耳垂,如春风为桃花着色,立刻绯红一片:“你、你……”
“迟迟不是剥给我吃的吗?”约书亚见她结结巴巴地傻住,忍住笑,无辜地用她自己说的话反问。
是归是,可没有必要这么急地从她手里叼去吃呀,她会递给他的。
“夫妻之间互相喂东西吃不是很正常吗?”他故作不解,也剥开一个橘子,喂了一瓣到她唇边,“补给你吃,甜吗?”
桑迟觉得有哪里不大对,但又说不上来。
牙尖刺破橘子表皮,酸甜适口的橘子汁液充满口腔,她乖乖向约书亚点头:“甜。”
互相喂食完,约书亚满意地收拾餐具去厨房清洗,婉拒了她帮忙的想法,省得她看到没有使用过的厨具。
桑迟回到卧室,刚拉开窗帘让早餐的阳光透进来,便听到失联到现在的系统声音沉沉地说:[迟迟,这个新手世界不对劲。]
他到底是系统,代表无限世界的既定规则,对待玩家需要尽可能保持【公正】。
因此,即便之前应允帮助桑迟,也都是指导她获得的信息,分析解决办法,并没有利用自己的权限强行破局。
可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对。
能够屏蔽他和她通讯的只有小世界的Boss级角色。
第一天刚进入小世界就遇到闯进来的赫尔曼倒不算太奇怪。
玩家大都会遇到需要解决的危险,新手世界提供给桑迟的【脸盲症】设定算是个保命符,只要按照这个病演,有很大可能在赫尔曼这儿保住性命。
赫尔曼对她萌生好感,愿意承担保护者的责任则算意外之喜。
至于夜里他看到的非人怪物,作为桑迟现在身份的亡夫,会返回家中同样在情理之中。
考虑到曾在其他世界的记录日志上看到有玩家拿到过Boss的继父身份,任务是养Boss长大,他虽然觉得桑迟有些倒霉,但依然冷静地认为他们仍然可以在必须面对祂之前继续收集线索。
然而约书亚的登场完全没有丝毫道理可言。
哪怕他现在的态度十分友善,甚至可以称得上过度亲昵,三个Boss级角色出现在桑迟身边,也不该是新手世界应有的状况。
系统怀疑是无限世界一切混乱与恐惧的源头那位察觉到自己对桑迟的看护,才插手拔高了她新手世界的难度。
既然对方下场了,他就不必再顾忌自己【公正】的分寸了。
[迟迟,你躺回床上,闭上眼。]
相关无限世界核心的内情不能讲给桑迟听,他忽然让她躺下有些没头没尾。
不过桑迟很相信系统,毫不怀疑地照做了。
合眼后,她的心魂仿佛沉入澄澈的水中。
并不难受,反而十分自在,像变成了一尾全然不受约束的小鱼,却也因为哪里都可以去,迷茫不知道到底该前往何方。
幸而有光团状的系统在前引路,她便一心一意跟着他溯洄去往未知的目的地。
而在她的身体进入熟睡状态的那一刻,厨房里清洗到最后一个餐碟的约书亚陡然止住动作。
从他手中坠落的陶瓷餐碟眼看要摔破在金属水池,忽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定格在半空。
没有关上的水龙头仍然哗哗流水,餐盘上的水滴却无视重力的影响保持静止。
约书亚灰蓝色的眼瞳外亮起一圈奇异的青金色。
他望向卧室的方向,仿佛能穿越几重墙壁看到静静睡着的桑迟。
下意识向那边走出几步,将要碰壁前,他忽然回过神来,停下脚步,低声嘲道:“果然会作弊啊。”
明明是嘲讽的语气,他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纯粹,像是心底涌现的喜悦一时间胜过了其他所有负面情绪的总和。
他回到水池边,把滞留半空的餐盘重新执在手中。
餐盘的时间再次开始流淌,水珠沿边缘滴落,他眼瞳外的青金色慢慢黯淡直至消失。
约书亚敏锐地发觉自身存在某种不协调感。
他皱起眉,拧紧水龙头,把洗净的餐盘放回架子上,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干手,试图找出不协调感的成因。
似乎他在刚刚愣神的一小会儿,把关于桑迟的记忆粗暴地回想了一遍,现在仍然有残存的画面交织脑海。
可她明明就在二人家里,仅清洗餐具分开的短暂时间,有什么回想的必要。
难道他是有了恋慕的心上人,就会时刻惦念的那一类吗?
约书亚第一次涉入爱河,无法确定是一时兴起还是自己当真有恋爱脑的潜质,倒没过多纠结,离开了厨房。
没在客厅看到桑迟,他寻进卧室,发现她抱着被子又睡熟了。
他颇觉好笑,口中念着她是贪睡的小猪,却没有叫醒她,而是刻意放轻动作,把遮光的窗帘重新闭上,避免渐烈的日光把她晒醒。
然后他侧卧到床上,缓慢扯动她抱着的被子,让她咕噜噜地滚了半圈窝进自己怀里。
小美人醒着时看起来笨笨的很好欺负,睡着以后恬静的睡颜却意外的让人安心。
已经看过一宿的约书亚又看了一会儿,嗅着她发上清香,同样睡去。
*
桑迟在系统的引领下,走进一片刺目的光中。
恢复视觉时,她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彩色玻璃窗投入室内的华美光芒,光斑落在她纯白的纱裙上,染出一片绚丽。
“迟迟。”
明明没有听到声音,但她能清晰地意识到旁边有人在温和地提醒自己:“注意脚下,前面有一小阶台阶。”
桑迟看向他,发现自己不仔细看他时还能有他是男性的概念,一旦凝神看,他的容貌与身形便都像是笼罩在白雾内,什么都分辨不出。
不知是因她设定里脸盲症的缘故,还是因别的缘故。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是谁,自己又在哪儿。
[这是你和你丈夫结婚的现场。]
在她心慌之前,系统给出了答案。
主线任务里有一条需要桑迟找到她的爱人,意味着不会有直接的合影照片一类,但相关她爱人的线索不会少。
类似最开始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应当会有笔记、日常用具一类,可以侧面描绘出她丈夫的形象。
以及便利贴上有提到她丈夫是学校指派出差的。
如果确认了是哪所学校,可以去向丈夫的同事、学生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然而先有赫尔曼,后有约书亚,都陪同在她身边占据了她搜集信息的时间,把她的日程安排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机会搜集线索。
系统现在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权限把这个小世界里相关她丈夫所有可搜集的线索统合,尽可能具象化每一处重要的场景和人物,弥补她对丈夫缺失的了解。
首先展示的是夫妻俩的婚礼。
婚礼的举办地点在洛华达的一间小教堂,主持者是爱好杯中物却对信仰足够虔诚的酒糟鼻中年牧师。
宾客寥寥不到十人,是与两人关系平平,刚好有空就来凑个热闹的共同同学。
新娘的婚纱与新郎的西装都是租赁来的,但花了不少租金,很新,婚纱上绣了很多颗圆润的珍珠,裙边的蔷薇形褶皱也很精致。
总体来说是一场简单但用心了的婚礼。
桑迟一边沉默地捏袖口处的花纹蕾丝,一边尝试看破丈夫身上的白雾,辨认他是赫尔曼还是约瑟夫。
可是仔细想想,他们两人是双胞胎,就算她能看清一点,估计也难以分辨,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和丈夫相携走到牧师的台前,在他冗长的一段教诲后,他们开始将手按到《圣经》上的宣誓部分了。
意料之中的,她丈夫的名字也缺失了,成为牧师口中短暂的空白停顿。
他们按照惯例,誓言无论年轻衰老、健康患病、富贵贫穷都不会抛弃彼此。
桑迟不了解这个流程,雾里看花似的瞧丈夫也得不到提示。
幸而系统知道,教她不必多想,反正这就是他整合出来给她体验的虚幻场景,她只需要答“我起誓”。
一切顺利,但当牧师问“口口口口,你还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时,她的丈夫将手从《圣经》上挪开,转而与她十指相扣,仿佛多此一举地认真确定:“迟迟,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我依旧吗?”
誓言后还问这个问题有点怪,但她能借他交握自己手的力道察觉他极认真。
桑迟直觉不合适再敷衍地答“我起誓”,只是要她自己想出个说辞太难。
思及赫尔曼和约书亚都喜欢讨亲,不管他是哪一个,给亲肯定没错。
因此她用仍然自由的手揽在他的脖颈后,让他低首俯身,加上她的高跟鞋,勉强对等了两人的身高差,轻轻亲在他的唇角。<
9. 陌生的爱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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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桑迟发现自己缩在熟睡的约书亚怀里,微一仰首便可见他的喉结和轮廓清晰的下颌。
她向来没坏心思,因而意识不到这位时刻浸润危险中的家族掌权人毫无防备向她暴露致命处有什么意义,但要换了他的副手或下属在这儿,必然抑不住惊讶。
怕扰醒他的睡眠,她没动,静静回想自己刚才的经历,试图把看不清面容的丈夫对应出身份。
细心提醒她注意台阶,比较像约书亚。
冲动教训欺负她的人,则比较像赫尔曼。
两桩事指向不同的人,她思索片刻,对丈夫的猜测绕回到了原点。
至于回忆中的其他可疑处,桑迟不是没记下,只是仍然没想通。
婚礼上丈夫额外提出的问题,孤儿院里她明明看到却消失了的伤口,最后在地下室中年幼的丈夫仿佛死而复生般醒来与自己对视的样子。
她的小脑袋瓜不聪明,光是把所见所听复盘一遍就耗尽内存了,分析内情就得过热,干脆停止靠自己继续想下去,准备等再联系上系统的时候听他指导自己怎么做。
可不再胡思乱想,却要保持不动就有些无聊了。
她转着眼珠子到处看卧室,数完了墙纸上有多少朵小白云,便开始默数约书亚根根分明的长睫有多少根。
然后就看到他睫羽颤了颤,掀露出其下灰蓝色的眼瞳,色泽暗沉如同阴云积压的天空。
初初睁开眼时,约书亚来不及伪装。
陷在梦的余韵中,他之前一直掩藏起来的、仿佛能刺透人骨的冷漠暴露在桑迟面前。
他的本性似乎是不把其他人当作同类看,看人与看石头没什么区别。
正想给他一个笑容的小美人愣住,在他的注视下不适地缩了缩脖子,试图把自己挪得离他远一点。
她一动,约书亚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面对的是谁。
虚伪却足够瞒骗她的温柔重现眉眼间,他把她重新抱近,面颊轻蹭了蹭她的发,声音微哑地说:“抱歉,我做了噩梦。”
他模样生得好,虽然和赫尔曼五官无差,但不是弟弟那种出窍利刃般张扬攻击性的气质,更近完美无瑕的冷清珠玉,一旦示弱就有种琉璃将碎的脆弱感。
“很可怕的梦吗?”桑迟信以为真。
为了安慰他,她抽出手轻拍了拍他的背,不甚熟练地说:“没关系,只是梦而已,醒来就好了。”
只是梦吗?
约书亚亲了下她的额头,没说话。
他梦到了桑迟和她丈夫阿德里安的过去,但不同于她切身处境地体验,他只是看到了三个不太清晰的画面。
夫妻俩在神父面前宣誓的画面,女孩在树下给男孩上药的画面,还有邪神祭祀现场牧者癫狂祝祷的画面。
前两者只是令他不爽,最后见到的那一幕却着实令他感受到几乎不曾有过的害怕。
怕桑迟在那里,而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幸而醒来时便见到安然无恙的小美人乖乖窝在自己怀中,心中积郁的戾气涤荡一空。
这一觉睡过去有将近两个小时,约书亚准备和她温存一会儿,再算着时间假装出门买菜,故技重施从外面带餐,装成是自己做的。
可惜正闹着的时候,被他捏痒痒肉像条小鱼翘尾巴乱扭的桑迟瞧见枕边他静音了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电、电话!”
桑迟笑得气都喘不顺,眼中泛起泪花,终于找到劝他停手的借口,连忙捏住他的手腕推他去干正事:“有你的电话来了,快接。”
约书亚遗憾地拉远距离,就看到漏出一小截腰的睡衣小美人抱起床头柜上的衣服,鞋都顾不上穿,赤着雪白的足踩出一连串哒哒声溜走去浴室换衣服了。
看来是欺负过头了。
她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约书亚唇边的笑容。
他拿起开了静音的手机,发现一刻钟一通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三个了,到底按下接通键:“你最好有事。”
他的副手:“……”
侍奉约书亚多年,他自然明白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不是足够重要的事,事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副手尽量言简意赅地说:“二少昨晚致电要求重新调查阿德里安的生平,的确有一些新挖掘出的信息,想先报家主知道,由您决定要不要告知二少。”
“说。”
简单一个字,副手意识到危机解除。
他忙不迭说道:“主要有两个发现。其一是我们掘开了阿德里安的埋骨地,发现他的尸体消失得连一块骨头都不剩了。其二是调查到他在被送入孤儿院之前,还有一段没有公开的经历,他是邪神祭祀的幸存者。”
约书亚想到梦到的画面,皱起眉:“查了祭祀的是什么邪神吗。”
“时隔多年,血腥祭祀的具体资料已经没有了,但听说一些不算激进的信徒近年还保持活跃,间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集会。集会的主旨是恢复健康和重获青春,听起来只是保健品售卖宣传,顶多是无关痛痒的经济罪,所以至今没有任何武力对付他们的行动展开。”
约书亚“嗯”了一声。
换作从前听,他或许会觉得有几分意思,追究阿德里安尸体和邪信古怪事件意味的答案,但他现在是有小妻子的人,没有闲空亲自解题。
约书亚吩咐道:“你去电赫尔曼,原原本本向他讲一遍,他要什么帮助就提供什么,不必再向我确定。”
弟弟做脏活累活更熟练,自然该能者多劳,他等着好消息就够了。
用这促狭的想法给撂挑子找足理由,约书亚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必出十分力帮他,出个八分力就行,拖慢些他的脚步。”
事一了结,赫尔曼必然找回这儿,打扰他和桑迟的生活。
他们兄弟斗起来有得烦,最好还是拖到他彻底打消桑迟的怀疑,让小美人只想和他做恩爱夫妻,彻底定下她是赫尔曼嫂子的名分。
那样的话虽然依然要和弟弟斗成你死我活的局面,但他能一直保持愉快的心情。
通话结束,他离开卧室,去找换衣服一去不回的小美人。
桑迟趴在沙发上,趁着他打电话,和系统偷偷聊了好一会儿。
她发现她去浴室的时候,系统为了不冒犯她,总会开启屏蔽。
等离开浴室这种隐私场合,有赫尔曼和约书亚关注自己时,她也联络不上他。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但她凭自己发现了规矩,一时颇有些自豪,扭扭捏捏地提示系统说自己的小发现,系统默然一瞬后果然一叠声夸她。
比之最开始进入小世界时单调夸她棒,现在会夸她聪明机敏,见微知著之类的,想是把词库特意更新了一遍。
就是桑迟不太懂成语。
索性懂他在夸自己就够了,她囫囵听了个高兴,两条细瘦的小腿一勾一勾,透露出此刻的好心情。
系统夸完了她,说回正事:[迟迟,明天我们最好还是去参加那个怀特太太口中的聚会。]
“啊……”桑迟想到可怕的怀特太太,顿时蔫了。
不过她虽然不太情愿,但更信任系统的建议,没表示反对,只是内心挣扎地小声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上次与怀特太太见面的时候,他无情地让她关门,明明是拒绝的态度,怎么现在改了主意。
[祭祀现场地板绘制的黑蟒和怀特太太手腕上的刺青一样。]系统含糊地把理由说了一半,没提她真正的丈夫有可能出现在聚会。
主线任务要求她找到爱人。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她丈夫再次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跟随怀特太太这个外围邪信徒,前往聚会了解她丈夫到底是什么。
系统唯一的顾虑就是桑迟的战斗力实在太弱,在聚会上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怕都难以自保。
10. 陌生的爱人10
约书亚乱来的后果是肩上挨了桑迟一拳。
她认认真真考虑过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有点怕伸舌头会被咬或者被他的舌钉划疼,觉得如无必要,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正准备谢谢他好心告诉自己的时候,小美人发现了他眼中残余的戏谑。
这下就算是不灵光的小脑袋也反应过来了。
羞恼上头,出拳自然没留力气。
可惜对约书亚来说不轻不重。
他看似好脾气地扶正她使用猫猫拳而失去平衡歪倒的身子,心情不错地说:“不是迟迟说想知道怎么分清我和赫尔曼的吗,我告诉了你,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敢同他闹脾气动起手来,不再鹌鹑似的小心翼翼,说明不把他当生疏的外人了。
就算她嘴上不提,心中估计也有几分信他是她的丈夫,他的算计没白费。
桑迟见他不知悔改,气呼呼地又要给他来一拳:“哼,我的确知道怎么分清了,喜欢欺负人的就是你,赫尔曼的性格比你好多了!”
这回他半道截住了她的手,小小的拳头被他妥帖地包在了掌心,她倒也没挣扎叫他放开。
“迟迟竟然觉得他性格比我好。”约书亚颇觉好笑,忍不住问,“好在哪儿呢?”
他对自己性格的恶劣程度有自知之明,也没想改。
可如果比照的对象是弟弟,他总还是觉得自己能胜出两分。
至少熟悉兄弟两的家族成员对他多是敬畏,对赫尔曼却是避之不及。
谁能想到,落到单纯的小美人口中,赫尔曼倒成了个好人。
约书亚想,若叫她见了赫尔曼进狩猎场杀人兴起时浑身浴血却癫狂愉悦的模样,不知该吓成什么样,会不会花容失色地扑到自己怀里来求安慰呢。
还是算了,虽然有趣,但如果把她吓出个好歹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像你这么乱亲人。”桑迟揪了最直接的一点说。
约书亚扬眉,摆明了是不相信:“他亲你难道会提前问你同不同意?”
“不是……”桑迟听他问起,回忆了一遍自己与赫尔曼的相处,犹豫地说:“他好像没有亲过我。”
除了离开时向她讨要过一个颊边吻,其他时候虽然亲昵不少,但只有搂一搂、抱一抱、捏一捏这样。
所以约书亚见面直接亲上来,她才会立刻发觉不对。
“真的?”约书亚见她不似谎言,眼波微动。
他以为依照赫尔曼一贯强势放肆的性格,既然比他更早发现、喜欢上小美人,肯定在之前亲了她不知多少次。
初次见到她时,想到自己错失先机,尤其控制不住嫉妒心,顺应对她的渴求吻上了觊觎的红唇,这段时间也几乎从不克制。
可如果赫尔曼连亲都没有亲过,那他的作为可能真的有些过分,无怪会惹她生气。
不过要他就此承认不如弟弟是不可能的。
约书亚唇边重绽笑容,理所当然地说:“总算他还记得你是他嫂子,没有胡闹太过。”
他再次强调赫尔曼之前是伪装成她丈夫,然后像是有些难过地说:“迟迟还没完全相信我,我不该乱亲你,有什么是我可以弥补的吗。”
桑迟本来都暗暗决定,如果约书亚依然不知悔改,她就不同他说话了。
偏他诚心道歉,叫她气消了,还心软地想,或许夫妻间就是可以随时亲的,虽然她适应不了,但也不能全归咎到约书亚身上。
况且,如果约书亚所说都是真的,他离家那么久,弟弟背叛他哄了自己的信任,回来后第一天早上还起早给她做早餐,才是真正的委屈。
再要他补偿自己太过分了。
成功说服自己,她傻乎乎地怜爱起刚刚惹她生气的坏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戳了戳,软声说:“以后不要乱亲我就好了。”
约书亚注视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眼前的小美人就像会被恶狼撵得气喘吁吁抱着耳朵跑的小兔子,可一旦狼示好,她就重新竖起毛茸茸的长耳朵凑回来,半点不记仇。
他甚至觉得她如果听到狼说嗓子眼痒,能蠢到帮忙把小脑袋塞进狼嘴里看。
美丽而脆弱的生物,轻易就会受到伤害,从她身上无法获得捕猎的快感,用以果腹太可惜,值得他打造一座隔绝危险、美轮美奂的花园,用阳光、珍珠、蜜糖,一切美好的事物娇养她的天真。
她身上存在的明亮而温暖的特质吸引他的目光,填补他的心脏,价值足以超越他所有收藏的总和。
就是叫赫尔曼捷足先登了。
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撼动她的心防,也难以把赫尔曼从她的脑海抹除。
那个只知杀人快感的屠夫怎么养得好她呢,希望她最后能明智地选择相信自己,毕竟他更希望有一位在花园中品茗的小妻子,而不是一具收藏在柜中的漂亮标本。
“对了。”桑迟忽然想起需要和他说一声,“我和楼下的怀特太太约好了明天要参加一场聚会,要离开家。”
“什么聚会?”赫尔曼皱起眉。
调查资料里桑迟可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连门都不怎么出,怎么会跟个只生疏称呼姓氏的女人约好参加聚会。
“嗯……好像是小绵羊聚会?”桑迟努力回想怀特太太说的那段长篇大论,勉强想起了一个词,不太确定地回答约书亚。
约书亚没懂什么叫小绵羊聚会,难道是女人间约定的密语吗。
他抿了抿唇,问:“那时间和地点呢?”
桑迟摇头:“没告诉我,她说到时候找我,应该是明天上门带我一起去吧。”
约书亚默了一瞬,说:“好吧,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迟迟,我该出门买食材给你准备午餐了,你明天参加聚会的事等我回来我们再谈好吗?”
桑迟没意见,帮他穿好外套,送他到玄关处。
想到他都已经认错,答应她不会乱亲了,她既然现在都还没能分清兄弟俩到底谁才是自己丈夫,就不该厚此薄彼不给他离别吻。
因此揪着自己的衣角,有点别扭地说:“你弯腰,低低头。”
约书亚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凑上来和自己说,依言动作——面颊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明明他更放肆地尝过她红唇的好滋味,可由她主动给予的赠礼与强制掠夺来的有很大不同。
只是他形容不出不同在哪儿。
擅于算计与巧言的家主大人沦为无法用语言描述心情的哑巴,不剩半点游刃有余,瓷白的脸上飘起薄薄一层浮红,艰难地涩声吐出一个“你”字。
桑迟误以为他这副窘迫模样是因为自己没跟他提前说好要给离别吻,紧张地觉得他会说她原来也是“乱亲人”的坏蛋。
她羞得不敢听下去,连忙同他告别,慌慌张张地跑回卧室关上了门。
约书亚在玄关静立,良久,像是恢复了冷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开门,唇线抿起的弧度却一直没有落平。
就算在与下属通话中下达命令,语气也悬着轻飘飘的愉悦。
电话那头的下属辨别不了他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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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是假,害怕受到迁怒,战战兢兢地应完全程,直到听他要求去找蛋糕师做一个尺寸中等的蛋糕,才揣着小心问:“家主,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嗯,想要庆祝一下,也当赔礼。”约书亚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看着手中咖啡上层简单的爱心裱花,微笑说。
四十分钟后,下属和另外两个家族成员带着饭菜、蛋糕和用以伪装的生蔬抵达,向他汇报说:“调查清楚了,这栋楼里只有一户姓怀特。
姓怀特的男人43岁,是洛华达一家小公司的经理,在外买了三处房子,养了三个女人,近半年回家次数不超过十次,现在正在其中一个女人那里。
他的原配怀特太太41岁,无业,无子女,父母去世了,靠丈夫每月打来的微薄生活费生活,居住在公寓楼的0502,相关资料上没有其他信息。”
约书亚点头,认可了他的调查结果,让他们跟随自己进电梯,按下数字键“5”。
电梯停下,他们走出来,约书亚让拿着食物的人站远一点,平静地吩咐下属:“别闹出动静,给枪装上消音器,开门。”
到底是同一栋楼,就算隔了六层也能听到大声响,以防万一还是装上消音器免让桑迟多受一吓。
门锁被打坏,门打开了。
厨房里的怀特太太听到动静,狐疑地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
看到闯入屋中的陌生人和坏掉的门,她惊叫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回应她的并非言语。
刚刚使用过的手/枪枪口犹存烫意,重重抵上她的眉心,压下一道印痕的同时,粗暴止住她其他吵人的废话。
约书亚捡了临近的沙发随便坐下。
怀特太太望见他,像是被火燎了一样,连打量都不敢,仅一眼便急急挪开目光。
约书亚眉梢微动:“你知道我是谁?”
她不可能见过他,所以是见过赫尔曼吧。
“嗯……”人都闯进家里来了,怀特太太只能尽量赔笑好话,“上次看到你领口别着桑迟的发饰,她很喜欢那个小物件,愿意给你说明你们的感情肯定好。”
果然是见过赫尔曼。
约书亚确定不了那个所谓的发饰是桑迟送的,还是赫尔曼抢去的,但心里的不爽很真实。
他云淡风轻地吩咐:“卸她一只手。”
怀特太太左手关节被掰脱臼,连声叫疼,然后就被约书亚拿枪捅进嘴里:“你想饮弹自尽吗?”
这次她口腔被枪身戳伤得破皮流血,却不敢再吐出一个字,面色煞白地摇头。
“我问你答,懂吗。”
怀特太太没有拒绝的胆量。
他拔出枪,觉得脏,丢回给下属。
约书亚的讯问技巧很好,经验充足,问出她邀请桑迟赴宴的过程并不难,哪怕她尽量美化自己的行径,隐去她伤害桑迟的细节,也迫不得已交代邀约是凭威胁得逞的。
“嗯。”约书亚了解完缘由,说,“把另一只手也卸了。”
他对会邀请怀特太太这种人参加的聚会没兴趣,也不准备让桑迟掺和,站起身,说:“明天你依然去找迟迟,就说聚会取消了,以后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明天她还会和桑迟见面,露了破绽不好,约书亚让下属把她的手装回去。
回到电梯,看着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从5跳到11,脸上的笑容有了温度。
敲开房门,他向来迎接的桑迟展示了一下蛋糕盒:“等蛋糕制作出来耽误了点时间,迟迟来尝尝看吧。”
11. 陌生的爱人11
约书亚离开后,桑迟在系统指导下翻找明天参加聚会需要带的物品。
[主要得带上用来保护你安全的东西。]系统说。
厨房里锋利的刀具直接被他排除在选项外。
桑迟太弱了,刀在她手里发挥不了杀伤力,只具备一定威慑力。
对付怀特太太这样色厉内荏的人能有一定效果,真遇上危险,说不定反而被对方夺去,伤害到她自己。
至于枪支,家里没有,桑迟也不会用,同样不在考虑范围内。
系统把各种用途的东西看了一遍,最后从之前赫尔曼给她上药的喷剂得来了灵感,让她用一个能喷出水雾的瓶子,装满药箱里的双氧水。
[遇到纠缠你的人,往他的眼睛里喷,然后你趁机逃脱。]
家里没有其他强酸碱类的化学试剂,还好双氧水对眼睛有一定刺激性,能派上一定用场。
“不会让人眼睛彻底坏掉吧。”
[不会,及时用水冲洗就没有大事。]
桑迟照他说的装好瓶,却神色恹恹,不安地咬了好几下下唇:“希望聚会上不会都是怀特太太那样不好说话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单是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就觉得可怕,而且也不想用双氧水喷坏别人的眼睛。
系统没法向她保证,只好安慰说:[我们预先做好准备就不需要怕。你穿上易于行动的衣服和鞋子,到地方后我们先计划撤离路线,你的37的体能只比平均值低一些,别怕,有我在,真遇到危险也能跑掉。]
她坐在床沿静静听他说“我们”,“有我在”,半悬空的小腿晃了晃,问:“就算有的时候你没法和我说话,也是陪着我的,对吗?”
[对。]
系统正在自己的还有什么能哄她不再忧心的话,就见她弯起眼睫,微笑道:“那我不怕了。”
是什么让她心情好转呢?
系统不知道,但她不再感到害怕就是好事。
桑迟把翻出来的东西都重新收拾好不久,听到了敲门声。
从猫眼看到是约书亚,立刻开了门。
约书亚把蛋糕盒递过来,给她安排了个小任务:“迟迟把蛋糕拆出来吃吧,我去准备午饭。”
厨房自然是不能让她进的。
他又不是真的自己动手做饭菜,为免她发现,还是让她在客厅先吃蛋糕当餐前甜点好了。
随意在厨房弄出了点动静捱过一段时间,约书亚把保温盒里的饭菜都装好盘端出来,就看到桑迟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蛋糕看,几乎可以幻视她有一条正因高兴而晃来晃去的蓬松尾巴。
“不切开吃吗?”约书亚见蛋糕完整没有动过,有些疑惑。
“切坏了的话,你就看不出它是小猫咪的形状了。”桑迟给他让开自己的位置,“看,是可爱的猫咪团子。”
还真是。
他从前没有对甜食的偏好,他的下属大约猜到他买蛋糕是为了哄人,定制了一个外表也足够可爱的蛋糕。
倒是办了件合他心意的事。
虽然论精致程度,在洛华达这小城能得到的蛋糕远比不上他从前宴会上的特制品,但能博桑迟一个笑脸,它在他心里的价值就比那些名厨作品都高了。
“既然看过了,我们就来切着吃吧。”桑迟很公平地给两人的塑料小碟里都分了一半猫咪耳朵,连别在猫咪耳朵上的草莓和巧克力发卡都一人一个。
她明显很喜欢甜。
低头一连吃好几口,连鼻尖都沾上了点儿奶油,看起来格外可爱。
约书亚心痒,可基于自己许诺过不再乱亲她,没趁机欺负她,欣赏一会儿后,便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替她擦干净。
等她吃完了她碟子里的蛋糕,他拿起没动过的叉子,叉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喂给她吃。
“你不吃吗,很好吃哦。”桑迟没躲开喂食,只是在他投喂的间隙眨着眼问他为什么不吃。
“我更喜欢看你吃的样子。”他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有种饲养小动物的满足感。
怕她噎到,还给她开了罐果汁哺到唇边。
“我也想看你吃啊。”桑迟嘟嘟囔囔地说,切下猫团子蛋糕的一块猫爪,有模有样地戳喂给他。
约书亚愣了一下。
他不太适应从他人手上取食,自小养成的进餐礼仪也不许他一次将半个巴掌大小的食物吞食入口。
可看她目有期待,还是什么都没说地启唇咬下这大块冰淇淋酥皮蛋糕。
奶油甜而不腻,滋味很好。
约书亚决定一会儿致电下属,把制作这个蛋糕的店铺买下来,就当作纪念品。
况且桑迟一直生活在洛华达,之后就算把她带回自己家族所在的城市,偶尔也还是该带她回洛华达看看。
那就接管洛华达好了,虽然距离家族本部远,比较麻烦,但都是他能料理的麻烦。
她的故乡,一直混乱无序总不像样,他干脆就拿这儿的帮派私下收留他们家族的叛徒当由头,收服愿意投诚的。
桑迟不知道给他普普通通喂一块蛋糕就会拍定一座城的未来,看向约书亚摆上桌的饭菜。
虽然她感觉胃里已经填得差不多了,但也不好辜负他做饭菜的辛苦,勉强多塞了一些,停下来时肚子涨得难受,像条小鱼干一样倒在床上。
约书亚收拾完碗碟走进卧室,看她被撑得一动不动的模样,好笑地给她轻轻揉肚子消食。
刚想调笑她几句,余光却瞥见衣柜旁已经收拾好的背包,面上笑容敛了敛。
依怀特太太的说法,她是被威胁参加聚会的,却不仅没有不情愿,还积极地将出门的准备都提前做好——难道是她本身想从聚会上获得什么?
楼下那个蠢女人认识她,肯定也认识她死去的丈夫,虽然威胁她的话说得语焉不详,但她未必没有因此生疑。
或许是想要与更多人接触,确定她的过去。
笨笨的小美人会有这么深的心思吗?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桑迟奇怪地看向他凝神注视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背包,有什么好看的。
桑迟以为他忘记出门前自己和他说的事了,轻声细语地重新解释了一遍:“我明天不是要和怀特太太参加聚会吗。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就把要带的东西都放进包里,以备随时出门。”
他没应声,眼神晦暗一片。
她又想了想,以为是他好奇包里有什么却不好开口问。
反正不忙,干脆把包里的钥匙纸巾这类小物件给他报了一遍。
说到双氧水喷雾时,她卡壳了一下,心虚地说:“还有个不一定会派上用场的东西,要不然你别知道了。”
“嗯?”约书亚的手掌仍然轻轻覆在她脐上两寸,一边继续揉开她的不适,一边问,“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也不是。”桑迟扭捏地否认,说,“用了那个,我会变得有一点点小坏。”
为了强调“一点点”,她眯起一只眼,把拇指和食指错开少少的距离给他比划。
“嗯哼。”约书亚示意她交代。
桑迟便乖乖和他完整分享了自己和系统的计划:“遇到不好惹的坏人,喷疼他的眼睛我就往出口跑。”
就这。
约书亚觉得自己怀疑小坏都只有一点点的桑迟会有城府,简直荒诞。
他不太诚心地为她具备自保意识欢呼一声“好厉害”,想,她明天要参加的聚会被自己搅黄去不了了,等回到他的地盘,应该补偿她一个足够盛大的。
然而次日上午,被他恐吓过的怀特太太到来,看到是已经做好出门准备的桑迟来开门,眼中流露出挣扎,没有直接照他的吩咐办。
依然疼痛的手臂关节提醒她,桑迟的情人是一个随时有可能闯入她住所杀死她的可怕人物。
为了保住性命,她应该谎言聚会已经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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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到带这个漂亮的金发碧眼小美人同赴聚会,有可能就此获得牧者青睐,得到她梦寐以求的青春重现,她就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怀特太太在威胁和诱惑二者间摇摆,理性与感性互相撕扯,心情极烦躁,抓在门框上的手指甲剐蹭金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桑迟听着难受,后撤了一步。
怀特太太被她远离的动作刺激到。
以为在自己拿定主意前,桑迟先反悔不去了,把脸一板就要伸手将她捉住:“躲什么躲,答应好了跟我去聚会,现在不去,坏了我的事,我给你好看!”
桑迟吃过手臂被她尖指甲掐的苦头了,怯怯地把手往后背躲,商量道:“你别抓我,我会跟你去,现在出发的话,我去拿一下背包。”
怀特太太惯会欺软怕硬,心中憋着的气从鼻孔嗤出两声冷笑,正要不管不顾继续抓她,忽然觉背脊发寒。
视线稍偏,就望见约书亚靠在卧室门边。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直到杀意如刀般刺来,才令她发觉。
怀特太太难以置信。
她的额头滚下冷汗,牙齿颤栗着几次咬到口腔内还没长好的伤口,立刻回想起昨日险些被迫饮弹的恐惧,大着舌头结巴问:“你、你们住在一起?”
桑迟不明所以:“对啊,他出差回来了。”
怀特太太简直要忍不住向外喊救命了。
什么出差回来,贪图情人新鲜就算了,这个笨蛋难道真把杀人不眨眼的情人当作朝夕相处的丈夫看待了吗!
她一边憋住挤在胸腔中的咆哮,一边努力动脑思考。
约书亚的要求她没做到,还当着他面欺负桑迟,显然是彻底得罪了这个恐怖的男人。
求生欲蜂鸣般在脑内拉响警报,指明一个方向——绝不能与桑迟分开。
现下约书亚没对她动手,只有可能因为有桑迟在。
一条道走到黑,拉着桑迟和自己走,等到了聚会上向牧者或其他熟人求助,或许能避免被报复。
那么首先要哄桑迟跟自己走。
怀特太太艰难扯动脸皮,向桑迟挤出一个不好看的笑,尽量和颜悦色道:“我们该出发了,你的背包呢?”
“在我这儿。”
约书亚插言,把背包拎高,对桑迟说:“迟迟,我帮你拿包,送你们去吧。”
不等桑迟回答,怀特太太立刻大声叫起“不行”。
她激烈的反应吓了桑迟一跳,她也自觉不好,勉强挤出个笑,找补道:“我的请柬只能带一个人,你没法入场,没必要辛苦来回。”
“那就不用你送了,我自己背去就好了。”桑迟也觉得没必要辛苦约书亚送。
她还有他们都看不到的系统陪伴呢,不会怕。
约书亚皱了下眉,沉默地走上前帮她背上背包。
正想问桑迟是不是有什么非去那无聊聚会的理由,就恰好因怀特太太躲避自己的动作注意到她手臂上的蛇形剪影刺青。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她们要去的聚会,不会就是邪神信徒残党们的集会吧,那可是和桑迟的亡夫有直接关联。
分神间,他捏在桑迟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迟迟……”他低声唤她,注视着她表情懵懂地凑近自己听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还是放松手上力道,似笑非笑地问,“你不会是顶厉害的小骗子吧?”
桑迟:“?”
什么小骗子?
“算了,既然你想去聚会,就去吧。”约书亚抚平她衣肩褶皱,“一会儿见,小坏的迟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714:00:47~2024-04-1321:4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抓一条鱼10瓶;其日也迟迟8瓶;弎弎、开心大陀螺、呜呼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 陌生的爱人12
约书亚放了行,怀特太太忙不迭带桑迟走。
她脱臼伤未愈的手臂使不上太大力,慌乱中也无意教训桑迟,拽得不很疼。
就是她被约书亚吓得掌心尽是手汗,蹭在桑迟的腕上。
桑迟因肌肤上的粘腻不适感抿起唇,见她神思不属,不像是适合对话的模样,怕招来她的恶言,到底没开口请她放开手。
乘电梯下楼出门,两人来到马路边。
怀特太太频频回头看约书亚有没有跟在身后,都忘记了伸手招呼车。
幸而有一辆的士主动停在她们面前。
司机摇下窗问:“坐车吗?”
怀特太太稍稍摆脱恐惧,意识到不管约书亚追不追,尽快远离总是对的,连忙挤上副驾,命令桑迟去后排坐着。
不用和她同坐是好事,桑迟坐安稳后便从背包取出纸巾擦干净手腕上的汗渍,侧头安静地看窗外倒退的街景。
副驾上的怀特太太没向的士司机直接报目的地,而是指挥起“直走”“路口转弯”之类的话。
接连发号施令几句,确定车开得距离住处远了,她找回了之前对付桑迟时盛气凌人的那股劲儿,扭头从车座的缝隙间看桑迟,不快地骂道:“你这穿的什么样!我们要去的可是正经聚会,你难道连条裙子都没有吗?”
她口中这么说,一双眼里却流露出嫉恨来。
为了参加聚会,她忍住手疼给自己上了全妆,做了头发,换上平日舍不得穿的礼服,临出门照镜子时已经很满意了。
然而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看桑迟,怀特太太也不得不承认简单的卫衣长裤打扮掩不住她的好颜色,反而衬出她身上的青春气。
美丽的少女果然套个麻袋都能成称为新风尚,有她同行,自己只能落为陪衬。
怀特太太咬紧后槽牙,回忆起年轻时丈夫痴迷于自己的样子,越发渴望这次聚会能获赐青春重现的奇迹。
而能否得偿所愿的关键,在于她带去聚会上的金发碧眼小美人是不是足以打动牧者。
想到这儿,她又生怕桑迟不够耀眼,喋喋不休地埋怨桑迟不好好打扮。
桑迟被责问得往门边缩了缩。
系统教她不用理睬,可车厢里还有一个无辜的司机。
她什么都不做,司机一直听这些话,心情也会变差吧。
因此,她准备用诚恳的道歉为怀特太太的唠叨画上句号。
一直沉默的司机却在她开口前,偏过脸看向怀特太太,冷声警告道:“闭上嘴,坐好。”
怀特太太觉得自己是付钱的上帝,没把他放在眼里,竖起眉摆出凶相,不客气地斥他不要多管闲事。
司机刹停了车,声音沉沉地说:“你不听,就现在滚下车。”
他的视线扫过后视镜,与桑迟有短暂对视,轻微点了点头,像是向她做出保证。
保证什么呢?
保证他只赶吵闹的怀特太太下车,不赶自己吗?
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聚会的地点在哪儿,是不是应该请司机带自己返程啊。
桑迟不太理解,茫然地回以点头致意。
[迟迟,有九成可能,司机是约书亚的人。]系统观察有一阵,得出了结论。
司机左耳上挂的无线耳麦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小世界可不是低端廉价品,握方向盘的手掌上老茧也像握枪磨砺出的。
再加上司机停车在她们面前的时机,以及约书亚送别时那一句“一会儿见”,基本能确定等司机把她们送到地方后,约书亚就会来。
不过这倒不完全是坏事。
一群邪信徒的聚会谁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事。
约书亚虽然是不怀好意篡夺了她丈夫的身份,但这两天对她表现出的喜爱不似作假,桑迟如果在聚会遇上危险,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桑迟想不到那么深。
听系统提醒司机的身份,以为是自己拒绝了约书亚送,所以他另外安排她不认识的人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蹭到司机驾驶座椅后面,声音娇娇柔柔地说:“麻烦你啦。”
司机冷硬的神态僵住。
他沉默一瞬,得了吩咐般收起逼人下车的强势,问:“你们到底还走不走?”
“走走走。”怀特太太连忙就坡下驴顺着说。
车已行至近城郊的偏僻路段,一旦下车,想要拦下一辆的士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公里,她可不想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徒步行去。
辨清利害关系,她不敢再同司机犟嘴,也乖觉地收起心里对桑迟的牢骚话,除指挥方向外别无他言。
车最后停在城郊一座庄园外。
庄园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近段时间应当重新粉刷过外墙,但敞开的大门没有更换,上面雨水腐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这座庄园已历经不少岁月。
怀特太太仔细把礼服上的每一个褶皱都压平,掏出手提包里的小镜子对着补过妆,戴上镶有蕾丝花边的黑紗手套,这才拉桑迟往庄园方向走。
在门口负责接待客人的管家检查过她那封形制最普通的请柬,平静地点了头。
看到站在她侧后方的同行者桑迟,他单片眼镜缀的银链晃了晃,旋即向怀特太太露出微笑:“夫人,愿您与这位小姐享受这次聚会。”
区别对待明显,怀特太太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不再搭理他,拉住桑迟的手臂进入庄园内。
正式餐宴还没有开始,庄园内的草坪上摆设了多套桌椅,供宾客坐下品酒聊天。
怀特太太的视线扫视周围一圈,终于发现了熟人,连忙快步走去。
她一边小声唾弃“快六十岁的人了还不知检点”,一边拽着桑迟挤开献殷勤的男人们,唤被簇拥在中间的美貌少妇:“奥德莉。”
奥德莉的模样看起来最多三十。
她正眉目含情地由着一个男人用打火机点燃自己咬住的烟,暧昧忽然被打扰,立刻不爽地瞪过来。
然而视线触及桑迟金灿的蓬松长马尾和清澈的蓝色眼眸,她愠怒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情不自禁站起身走来,伸出手想要触碰桑迟。
“奥德莉!”怀特太太见她状态不对,半路截住她,摁住她的肩,皱眉叫她的名字,“清醒一点。”
“清醒……哦,我清醒着呢。”奥德莉慢慢重复她的话,涣散的瞳光聚起一些,却还是念诗般痴痴望着桑迟道,“真美啊,主钟爱的金发碧眼,伊阿宋渴求的该是你的金发,纳西索斯该为你眸中湖水蓝倾倒,你想要从我这儿拿去什么,请尽数拿去吧。”
“奥德莉!”怀特太太忍无可忍,重重掐了她一下,掐出一块淤青,“你发什么癫!”
这回总算有一定成效了。
奥德莉的眼珠子向她的方向飘了点,语气虚浮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怀特太太凑近到她耳边,问:“牧者到了吗?”
“牧者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庄园里。”奥德莉喝了口红酒滋润干渴的唇舌,“我这次只是来吃喝的,别的你找庄园主问。”
“哦。”怀特太太没法从她这儿得到别的有价值信息,失去继续交流的兴趣,转身往宅邸方向走。
“你最好把她的头发和眼睛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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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遮,否则在你向牧者献出功劳前,其他信众就会夺走她。”
奥德莉的话从后面追上来,怀特太太不满地骂:“庄园里金发碧眼的侍者那么多,我也带过几次人来,哪儿那么浮夸。”
不过怕惹上麻烦,她还是怂得从包里取出墨镜给桑迟,又让桑迟把卫衣的兜帽戴上:“跟紧我!”
宅邸里的人比草坪上多,戴着妨碍视线的墨镜,桑迟必须专心跟着才不至于跟丢。
然而走了一会儿,后方忽然一股拽力把她拉停了。
熟悉的声音蕴含未明的情绪,问:“小兔子跑这里来是当食材的吗?”
桑迟听出是谁,眼睛一亮,真的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过去:“你也在这里!”
赫尔曼把她的墨镜摘下来。
他戴了副仅遮住上半张脸一部分的面具,手里捏着她白色卫衣兜帽的兔子垂耳装饰,唇线原本绷得紧紧,但见她高高兴兴地把脸往自己胸口埋,保持冷脸就难了。
做了下心理建设,他强行抑住唇角上翘的冲动:“快说,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吗你就乱跑。”
“之前答应了人要一起来。”桑迟老实交代,“而且我好像有参加的必要,所以就来了。”
具体有什么危险她不知道,但她刚刚已经记下了系统告诉她的逃离路线,带了点小得意地把计划炫耀给赫尔曼听。
赫尔曼费解:“双氧水那点杀伤力,对方但凡凶一点忍一时疼,抓你和抓小鸡崽一样,你根本跑不掉。”
桑迟觉得自己有系统指导跑得掉,是他看轻她,撅嘴不听。
赫尔曼把她的小嘴捏瘪:“不准撒娇,我没和你算完账呢。你来就来,还把我安排照顾你的人甩掉了是吧。”
安排照顾她的人?
他说的是约书亚吧。
经他提醒,桑迟陡然想起约书亚的那些话,好心情如被戳破的泡泡般消失,敛起笑容,认真道:“对了,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系统察觉到她要直接捅穿糊在猛兽囚笼上的那层纸,心知不好,急急想要出声拦她。
可她与赫尔曼正当面,他的言语无法传达给她,只能听她问:“赫尔曼,你是不是骗我了?”
青年的目光随她的话寸寸冷凝,凝视她片刻,到底没发作,也没有否认。
他单臂桎梏住她一把纤腰,抱起她与自己额头相抵,悠悠然道:“怪不得不开口叫老公了——迟迟知道我的名字,是照顾你的人说漏嘴了吗?”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为自己圆谎。
桑迟知道他不是她原本的丈夫也就知道吧,反正那都是亡夫了,他可以当她以后的丈夫。
“他说的难道都是实话,你之前所说所做都是在哄我玩吗?”桑迟长睫颤动不止,越想越难过,眼眸蒙上层雾气,再开口声音也染了哭腔,“你送我钢笔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偷偷嘲笑我笨。”
“什么?”赫尔曼意识到不对。
他一开始的确存了找乐子的心思,可桑迟提到的钢笔不过随手送她的小礼物,怎么也成扣来的罪名了?
赫尔曼怀疑是钢笔的第一任主人、他诡计多端的孪生哥哥搞鬼。
他让约书亚挑人照顾她,难不成约书亚自己去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之前约书亚深夜来电的原因,咬牙切齿地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桑迟泪眼婆娑,又伤心又生气,尝试使力推开他:“我不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嫂子,你得放开我。”
赫尔曼被这句话刺激得双目发红,一时难以遏制杀意:“当我的嫂子?迟迟,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