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无效,现在成神》 1. 第 1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日暮西沉,漫天飞雪沸沸扬扬。 凤仪宫后门甬道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人。 这人蓬头垢面,脚下踉跄,数次险些摔倒,扶墙强撑着。 待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逐渐被飞雪覆盖,几声从高呼从后传来:“皇后...娘娘,姜良人,快快停下,莫要为难吾等!” 几声呼唤,她却置若罔闻,脚下反而加快步伐。 作为齐国公主,她嫁给蜀国皇帝钟离珅已经五年。夫妻恩爱,两国和睦。她渐渐忘记和亲前父皇和兄长的谆谆叮咛,渐渐习惯于这种安逸的生活,为他生育皇子,管理后宫,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数月前,钟离珅率蜀军入齐国,临行前囚禁她于凤仪宫。 图穷匕见。她被囚数月,经受万千折磨四面无助,得不到一点齐国消息。今一早,却等来一道圣旨,废她皇后位,贬为良人,打入冷宫。 她才知道,齐国已亡,父兄皆成了夫君的俘虏。 事已至此,姜舜华心中已经明白过去几年的恩爱和睦皆是假象,只是为了麻痹她,再由她麻痹齐国上下。 她万箭穿心,悔恨不已。但心里终究对钟离珅还有一丝期望。 她必须见他一面,她为他诞育了皇子,他们有蜀国齐国共同的血脉。她不信,钟离珅绝情如此。 可是数月折磨,让姜舜华十分虚弱,根本没力气支撑多久,更别提出皇宫找到钟离珅。还没走出多久,姜舜华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幸亏墙角积雪甚多,让她少受些痛。只是,待她挣扎着从雪堆中爬出来,追兵已到跟前。 “良人,圣意已决,莫要造次。”有老太监上前,瞧着挣扎爬起来的姜舜华,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使个眼色,示意让小太监们将地上之人控制起来。 姜舜华攀扶着墙壁站起来,眸中满是愠意。贵为公主,贵为皇后,再狼狈也不能折辱于这些卑贱之人。她厉声喝道:“大胆!” 一声怒喝,成功让小太监们缩着脖子往后退一步,个个面露难色望着老太监。 那老太监最近正赶着巴结宫内势头最劲的姜昭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整治昭仪最不喜欢的皇后,哪还顾得上其他。当下眼珠子一转,梗着脖子嚷道:“圣旨已下,若良人不从,便是抗旨!” “好一句抗旨!”姜舜华仰头“哈哈”一笑,咬牙切齿道:“本宫若是不应呢!” “抗旨不遵,便是死罪!”老太监反应迅速,朝四周摆摆手,高耸的甬道之上,出现大批侍卫,手持羽箭对准姜舜华。 这一幕,令姜舜华心伤,但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见人对“威胁”视若无睹,老太监气急,急呼几声:“良人!” “咻”一声,一支箭从上方射来。 此箭来得急、凶、狠。姜舜华应声跌倒在地。左边小腿处正中一支箭,入肉三分,周遭处灼烧般发烫,疼得姜舜华面色惨白。姜舜华咬牙道:“本宫就算已不是皇后,可还是蜀国皇妃,尔等赶害我?” “良人抗旨不遵,我等自会禀明陛下。”老太监走上前来,视线居高临下:“来人,将良人带回冷宫。” 姜舜华手伸向腿部,直接一把将箭拔出。血瞬间喷涌而出,令她眼前一黑。 这一举动吓坏太监侍卫,见良人如此狠绝,不由脸色发白。 姜舜华喘息一阵才清醒,忍着痛强撑起身体站起来,小太监们没经历过此等事,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该做如何举动。 眼见良人走了一步,两步,又一步。 血浸湿鞋袜,染在雪地上,像点点红梅。 他们惊恐后退。 老太监此刻进退两难,他不敢真杀,却也是低估了对方,弄成如今这局面。想到昭仪平日里说的话,他只能咬牙走到底了。想罢,老太监抬起手,再次下达命令。 “咻”一声,姜舜华右腿又中一箭,再不能前进一步。 眼前人变成虚影,逐渐让她看不清楚。姜舜华栽倒雪地中,两边宫墙巍峨耸立,像密不透风的监牢。 不知何时,一声轻笑从她耳旁传来,如鬼魅般,轻蔑、不屑、满是嘲讽,语气却格外轻佻。 “他待你如此,你却还想着为他辩解?” “他害得人国破家亡,百姓们却还得感天戴地,是何天理?” “你父皇一心为国为民,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你说他可曾有过怨恨?” “连死都得遭罪,那刀看起来真钝,怕是一时半会砍不断。” “姜舜华,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道!” 最后这句声嘶力竭,像是姜舜华父皇的声音,却又夹杂着她母亲、阿兄的声音,将姜舜华直接喝醒。 “啊!”颅中似有根针,直戳要害,姜舜华疼得承受不住大声喊出声来,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尔是何人?!”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早已不是雪地,忙撑起身体朝四周扫一眼,室内陈设破旧不堪,呼吸间霉味甚浓。 厚厚一道门,将暮色挡在殿外,却挡不住彻骨寒冷。 “这副样子,恐怕没等钟离珅回来,娘娘便会死在此宫中。”黑暗中,声音沉缓。 顾不上其他,姜舜华现在只想知道是谁在同她说话:“尔究竟是何人?”声音就在她耳边,可是身边根本没人。 此时殿外传来哀求声,姜舜华连忙透过门缝往外望去,只见她的贴身婢女小蝶做低姿态求管事太监放她进殿,太监缩着脑袋连连摆手,像是不愿招惹这场官司,小蝶忙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塞进太监手中。那太监掂量了一下重量,面上松懈几分,示意让她快去快回。 小蝶忙不迭点头道谢,朝着正屋跑来。 “娘娘,”小蝶隔着门缝看到姜舜华,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哭诉起来:“陛下跟娘娘都没了。” 小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自家娘娘,哭故乡易主家人去世,更哭自己无能为力。 陛下跟娘娘都没了,这句话如千斤铁锤狠狠砸向姜舜华,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方才那声音说什么,说刀钝,说一时半会砍不断。说的难道是自己父皇,是自己的皇兄?一瞬,姜舜华险些晕过去。 她撑起身子强打起精神,连忙问小蝶:“庆儿呢?” 庆儿是她与钟离珅的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与牵挂了。 “小皇子在昭仪那,奴婢根本见不到,连奴婢平日里都有人看着,”小蝶继续哭着:“今日,姜昭仪忽然开恩,放奴婢出来,她们都说...小蝶忙来这里。”说到这,小蝶悲上加悲,更因为没有帮皇后照看好小皇子而内疚。 听到小皇子在姜昭仪那,姜舜华心中一紧,深觉不好,耳边那声音也趁此说道:“听闻昭仪当初是娘娘您所救,怎么如今却这般恨你。” 恨?姜舜华听到这个字,如五雷轰顶,终于醒悟过来焦急道:“快去找庆儿,一定要找到他!” 可还没等她说完,院外传来响声,小蝶回头去看。 银光闪过,惊得姜舜华心颤几下,等她再看向门缝外,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蝶躺在地上,血顺着她额头滑落下来,顷刻间覆盖她的面庞。睁着眼睛,却已没了气息。 姜舜华瞳孔睁大,拼命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是 2. 第 2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母后,母后...” 一道孩童哭声将寂静扯开,声声凄惨。 把姜舜华从黑暗中捞了出来。 伴随哭喊声,夹杂着几道漫不经心的女声: “良人畏罪自尽,小皇子自戕。” “若陛下怪罪下来,也应怪她们想不开。 姜舜华挣扎起身,一股黑影顺势钻进她身体内,推使着她往门撞去,“砰”一声,门大敞,冷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 这幢偏殿左侧耳房的小角落处,放着几个与人同高快被积雪掩盖的蓄水缸。此时三四个小太监抓着皇子钟离庆,不顾其哭喊挣扎,使劲往水缸内摁。 姜舜华气噎喉堵,疾步朝外冲去:“住手!” 话音未落,身旁疾风一卷,冲来一群人。其中一人手持长刀站在姜舜华面前,想将她恐吓住。但姜舜华心系幼子未有惧意,弯身一躲,而后迅速伸手快速捏住来人肩膀穴位,趁对方一时不查时,反手将长刀夺来朝前一挥,一刀封喉。 雪簌簌落着,很快将地面染成一片朱色。 眼见姜舜华挥刀朝水缸处,一道女声极为不悦地大喊:“还不快杀了她!” 只是为时已晚,银光裹着劲风,姜舜华出手一刀砍断为首太监手腕,在其余太监惊慌后退中,踏步上前将钟离庆抢过来抱在怀中。 而钟离庆早被冻得脸白唇青身体发颤,发觉自己被人抱着,才强撑着精神力微微睁开眼。见是母后情绪激动却无力气说话,只能微微抬手,想擦拭掉姜舜华脸上的血痕:“母后,父皇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救?” “本宫看哪个敢救!” “就算陛下现在前来,两位也得死。” 此番话甚是嚣张,让姜舜华不由抬头朝来人望去。此人一身大红猩猩毡斗篷衬得肤如凝脂,一双桃花眼顾盼流连,头昂着,鬓间一根凤凰钗更显尊贵。只是眸中那抹怨恨,显得面庞格外扭曲。 冷眼看着这位宠冠后宫的姜昭仪——姜莹,姜舜华慢慢攥紧刀柄。 “皇后娘娘风采不减当年,依旧英勇。”察觉到注视,姜莹眸色一敛微微昂头,视线从姜舜华双腿,移到对方怀中幼童,随后唇角一勾,眼底却未有笑意,居高临下道:“哎呀,本宫忘记了,如今这位可不是什么皇后娘娘。您说是吧,姜良人。” “啧啧啧,当日被你所救,今日却要你死,真是精彩。”声音从心底冒出,姜舜华眸光一滞,收回视线不去看对方,只轻轻低头将脸贴在幼子脸上,同时淡淡道:“吾这条命,想要便拿去。庆儿年幼,留他一命。” 听到这句话,姜莹一愣,很快莞尔一笑:“姜良人,今时不同往日。”此句声音甜糯,明明已存杀意,却听不出半分:“可由不得您选择。来人,将此二人给本宫拿下。” 随着这道命令,大批士兵从外进来,像是一早就等在外头,只等里头主子下令。 姜舜华瞧着钟离庆被冻得青紫的脸庞,内心腾起一丝悲伤跟些许懊悔,但更多的是决然。她持刀横在身前,做出防范姿势,不让士兵碰到钟离庆。 只是几个回合下来,单手持刀还需顾及怀中幼子,加上腿伤消耗太多力气,姜舜华逐渐寡不敌众,最后一时不慎被人一脚踢倒在地。 士兵蜂拥而上,将姜舜华控制起来。 “母后...”钟离庆哭着朝姜舜华伸出双手想要躲到母亲身边,却被人拦腰抱走,将两人隔开。 “就算竭尽全力,可还是救不回他,真可怜。”声音再次响起,极尽嘲讽。 “姜莹!你这是残害皇嗣,不怕陛下追究!”幼子的哭喊声蚕食着姜舜华的理智,她额头青筋暴起,红着眼眶,拼命想要起身。但士兵死死将她摁在雪地中,让她动弹不得。 姜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眉眼间笑意不减,她款款转身,满眼认真地看向姜舜华:“良人,今天发生之事,难道不是意外吗?” “当初吾念你可怜,让陛下留你一命,”对方眸中那抹云淡风轻,彻底将姜舜华击垮,她哑着嗓子怒喊:“没承想,狼子野心,同出一辙!” “娘娘您尊贵之躯未经卑微,自然不懂莹儿。莹儿自尘埃中匍匐前进,历经万苦,才爬至如今这位置。”姜莹笑着,说着,一边走到蓄水缸边从士兵手中接过钟离庆。见幼子一脸惊恐,姜莹眸中笑意盈盈一息之间化为狠戾、癫狂,她用尽全力将钟离庆往水缸中摁去,不顾幼子垂死挣扎,恶狠狠道:“如此机会,怎能错过。” “住手!吾命你住手!” 哭喊声被水声淹没,姜舜华疯了般挣扎起身,几番被侍卫摁回地上,先前倔强的面庞上泪珠已滚滚而落,一滴又一滴融进雪中。眼睁睁看着幼子被杀,心中呕血却无能为力,这比凌迟更痛。 “姜莹,”姜舜华呢喃着,双眸失去光辉,满含恳求:“求您,留他一命...” 听到这句求饶声,姜莹甚喜,手底却不松半分,直到挣扎渐小,她若有所思地松开手,而后接过身边太监递上来的手绢擦拭过双手,才转身慢悠悠看向趴在地上甚是狼狈的姜舜华。 久久凝视后,姜莹眉眼弯弯,呼吸间满是畅快,示意侍卫将人拖出殿外。 姜舜华此刻面如死灰,她听不见姜莹对她说什么,也不知这帮人要带她去哪,只觉得这雪太冷,风一吹是刺骨的疼,夜太长,怎么也望不到天明。直到姜舜华被人猛然一推,半个身子凌空在宫墙外时,才回过神来。 “娘娘,可还记得那里。”姜莹附在她耳旁幽幽说着,神情淡然朝城中指着。 高耸宫墙之上,只余她两人。 墙外大雪纷飞,天地茫茫一色,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不过姜莹这一问意有所指,姜舜华猜也知道是哪里。 不等她回复,对方自顾自地说起来:“姜良人地位崇高,受人敬仰,也愿扶危拯溺,援之以手,整个蜀国上下无不称赞。本宫当日能遇到良人,真是三生有幸。” “她如此夸赞你,看来是由爱生恨呐。”脑海里飘来一句评价,让姜舜华哑然。 “可细细想之,莹儿心中却有一丝怨怼。”姜莹侧头,眸中平添些哀伤,声音也陡然拔高:“良人助我离了那帮男人,却为何要将我推入这女人中的是非之地啊?”话末,姜莹回望一眼巍峨宫廷,眸中蓄满怨恨,她转身附在姜舜华耳边,切齿道:“姜良人,姜皇后!莹儿好恨呐。恨那帮人知我出生心生嫌弃,恨那帮人见您常常照拂与我而妒忌陷害,更恨她们看我的眼神!” 姜莹情绪高涨,发疯般扯住姜舜华,想将对方推下城墙,似乎只有对方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她才如愿:“那一双双眼睛里,是鄙夷,是嘲笑,是不屑!” “所以你杀了她们!” 推搡间,姜舜华趁势抓住对方手臂,昂着脖颈质问对方:“你想要权,吾给你。汝想要男人,吾也愿放手给你。可为何你还是这般狠心!” “呵,狠心?”姜莹咬牙一笑:“这跟狠心有何关系?她们既知那么多,就该死!” “那些人与你相识于微时,也处处照拂过你!”眼前人极尽癫狂的模样 3. 第 3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一息之间,仿佛过去万年千年。 待姜舜华再次睁开眼,乌云笼罩住月光,空中出现一只眼睛,凝视窥探着整个大地。 “对,就是这种感觉。”一团黑气萦绕在姜舜华周围,贪婪地享受那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片刻后随即消散于空中:“是她回来了!” 姜舜华漠然看向面前的姜莹,冷笑:“不自量力。” 而姜莹被黑瞳吓到,忍不住后退一步,片刻后强装镇定,只当是夜色昏暗看不真切,加上听到这句话后恼羞成怒:“不知好歹!” 只是姜莹手还没碰到姜舜华,就见后者身上荡起一团黑气,将姜莹击飞一旁,随后天空骤亮,轰隆声传来,姜莹只觉天旋地转,剧痛感袭来。 “你...”怒色僵在眸中,姜莹色若死灰,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视线缓缓移到胸前,对方不知何时窜到她面前,一只手贯穿身躯,往身体里搅动,血从腹部汩汩而落,疼得姜莹脸色煞白,正欲开口,就见对方将一团血肉从身体中掏出,捧在自己面前。 姜莹顷刻眼前一黑,窒息扑面而来。 是鬼!一定是鬼! “这颗心,吾替你收着。”手中黏稠的感觉让姜舜华眉头一蹙,她淡淡说完,将血肉往天上一抛,自天际飞来两只秃鹫叼起心飞走。 这一幕,更令姜莹恐慌万状。 与此同时姜舜华发觉不远处有宫女想逃走,她手一挥,那人顷刻化为黑气被她吸入腹中。 “娘娘,皇后娘娘,”黑气钻入姜舜华七窍的恐怖模样令姜莹失去思考能力,她挣扎着想立刻从这里逃走,但身体被禁锢在空中,动也不能动。见姜舜华吸食黑气时一脸贪餍,惶恐彻底爬上姜莹眼角,化成两行眼泪落下:“是圣上下令,不关莹儿...” 听着阵阵哀求,姜舜华餍足地闭上眼睛:“汝之模样,甚怜。” 雷声渐大,地下传来微弱窸窣响声,有小人唉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还是得快快禀告上去。”随后化为一道光迅速往天上遁走。 “看,它们乃护佑一方的神灵,如今才开始着急。” “哦...或许,它们不是神灵,它们是刽子手,是导致一切怨恨的源头!” 姜舜华身躯内有无数声音宣泄着哀伤,引得她愈发愤怒。她冷冷地看向光点消失的方向,手一挥,一团黑气尾随其后。 天上那双眼睛化为红瞳,所照之处,立刻笼罩上一层黑气,整个蜀国皇宫,再无活人。 姜舜华飞身腾起,带着姜莹往齐国方向急去。 蜀国边境。 姜舜华伫立城墙之上,天上那双红瞳照见之处,一一出现在姜舜华眼中。 此处,本是两国之间最繁荣之地,如今千里不留活口,满地断垣残壁。连绵不断的沙石地里,埋藏着数以万计的尸体。秃鹫低空盘旋,也有些停滞在沙石间,叼咬着什么。 “他们以为蜀国愿意接纳他们。”一团黑影在姜舜华眼前闪现,它用虚影指向远处:“却没想到,命丧于此。” 钟离珅对外称神灵所示,他乃世间共主,意欲平息战乱,统一众国。然而他所行之处,尸横遍野。若有人反抗,他便称对方是忤逆神意,需用上千人畜献祭以息神怒。 在那双红瞳之下,姜舜华看到,几队士兵挨家挨户将男人拖出来就地斩杀,妇女被欺辱,牲畜与钱财被抢夺,泪水夹杂着血水被掩埋在厚厚沙土中。 老人跪在地上,孩童抱着施虐者祈求一条生路,都不能让这帮人动容,他们挥下去的刀冰冷,无情。 这里,挣扎与哀求是无用的。 姜舜华手腕上、身上传来一阵阵冰冷触感,神识中切身体会到当时这群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与恐惧,万千情绪萦绕成绳,捆绑住姜舜华的心,成为愤怒的燃料,一点点蚕食着姜舜华最后一点人性。 她侧头看向姜莹,对方接触到她眼神时,慌张摇头,表示这一切她皆不知情。 姜舜华视线扫过,一股黑气蔓延出去,惊起秃鹫一片,所有尸骨化成齑粉黑气朝姜舜华飘来。 “只有感同身受,才能明白他们临死前是多么绝望,”黑影见吸食后的黑气姜舜华后背逐渐鼓起,笑着缠上姜莹身躯,凑在她耳旁说着:“瞧,皇后娘娘体会到了。” 姜莹恐惧于这种场景,她无法忘记心脏被掏出的场景,她害怕,但没办法逃离,如今黑影几句话,更将她心中恐惧无限放大。冥冥之中,她感觉自己同埋骨于此的百姓一样。 尖叫、哭声、祈求声充斥在姜舜华神识中,她后背传来阵阵剧痛,但很快感觉到无比畅快,只见后背脊椎处,伸出两只手臂,一手持金刚橛,一手持宝镜。 “是她,是她!” 黑夜中,有惊喜声传来。 姜莹见此一幕,震惊加恐惧,让她彻底昏过去。 黑影从她身上飘下来,游荡到姜舜华跟前,气息中满是敬佩与思念,它缠绕上这对双臂,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着:“魔神大人,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间,世人作恶多端,都该受到惩罚呀。”声音悲伤,却格外小心,像个小孩让大人做主一般。 一道天雷炸下来,将天际映白,轰隆声过后,风雪更劲。 姜舜华身后手臂率先行动,金刚橛在空中一划将其撕开一道口子,与此同时齐国境内,电闪雷鸣间,姜舜华从齐国城墙上现身,稍一低头,赫然看见垂挂在城门口的尸体。 仔细辨认一番,皆是齐国皇室。 有她阿兄,有她阿嫂,阿妹,还有城破时便自尽而亡的齐国皇后。 月悬高空,风吹着绳子,扑啦啦作响。 城墙底下,跪着上千齐国百姓,无一例外,皆被冻死。 在红瞳中,无数亡灵陷入泥泞中,挣扎不断,一个个伸着双手,想要接住城墙上的尸体。 这一幕,世人看不到。 一滴泪从姜舜华眼角滑落,但她感觉不到悲痛,或者说,她如今是盛满怨恨与愤怒的容器,再也盛不下半点私心,怨恨愤怒越烧越热,炙烤着她的灵魂,如果她见此还不做什么,这具躯壳恐怕会被怒火燃烧殆尽。 一息间,金刚橛率先行动在空中写下符咒,引来无数天雷与天火,径直朝城门砸去。宝镜随便一照,地底有生灵苏醒,霎时地动山摇。 < 4. 第 4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亡灵伏在姜舜华耳旁轻声诉说着,它们想不通,也不明白,为何苦苦哀求神明,神明却像是抛弃了他们似的,任他们自生自灭,不管不顾。它们想问问神明,神明究竟站在何方。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齐国的皇宫中射出,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黄,龙吟声直冲云霄。 姜舜华抬首望去,还未说什么,黑影飘荡到前方,笑着说:“魔神大人,是钟离珅身上之龙气。”它谄媚地指向皇宫,身体慢慢地向前,不过很快它察觉到无动于衷的姜舜华并未随行。于是它飘回来,化成几缕黑线环绕在姜舜华手臂之间。其中一股黑影凑到姜舜华耳垂处,声音低沉,煽惑道:“钟离珅虽有神龙护体,确实为世间共主,可他杀万千百姓于不顾,灭齐国,弃钟离庆,纵容姜莹滥杀无辜,他难道不该死?!” 声音振聋发聩,让姜舜华怒气高涨,她手持宝镜往姜莹身上一照,后者如溺水般,迅速睁开眼睛,拼命喘着气。 “娘娘。”姜舜华三张慈眉善目的面容,落在姜莹眼中,涌现着怨恨与妒忌,给人满满压迫感。姜莹汗毛直立,她哆哆嗦嗦开口示弱。 “那里,去吧。”无视对方战战兢兢,姜舜华抬起手指向皇宫处,漠然道:“他见了你,定是十分欢喜。” 话音刚落,姜莹毛骨悚然。她眼中的姜舜华,似乎有两张面孔,一副大慈大悲,一副可怖狰狞,三张脸在她眼前变幻,十分骇人。 姜莹深深意识到,眼前的姜舜华已经不是人。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还淌血的胸口,绝望恐惧一波波席卷而来:“娘娘,求娘娘看在多年陪伴上,饶莹儿一命吧!” “她如今倒是柔弱。”黑影嘲讽一句,分出几缕黑线刺进姜莹脑袋中,带着一团血雾从她心口钻出,慢慢往前延伸直至往齐国皇宫中去。 眼见这一幕,姜舜华并未阻止,她端坐在黑莲中,侧耳听着亡灵诉说。 不一会儿,远处的金光越来越弱,扑闪几下快要寂灭,天地在这一刻像是要进入黑夜。 可是很快天上云团耸动,一道光从上面照射下来,金光迸发出灿烂光芒,将远处天际照亮。 “……”见钟离珅竟然又死灰复燃,姜舜华三副面孔瞬间作可怖狰狞状,周围黑气不断被她吸收后,身形膨胀变大,六臂依次排开预备战斗。后背脊椎处鼓起一个大包,有白光在皮肤里面游走。 还未等天上做出下一步举动,姜舜华已经大步上前往皇宫中走去,硕大脚掌落地,霎时地动山摇。 “蝼蚁齑粉罢了!” 姜舜华暴怒,几步就将齐国皇宫大半夷为平地,待她借着金光找到钟离珅,六只手上所持审判之物都已瞄准钟离珅。 此时钟离珅正拿着长矛,骑着战马,带领着十几位铁骑军对抗数匹凶兽,他身上战甲早已破烂不堪,面上擦伤严重,眉头蹙起间,目光决然。他举着长矛,从马上飞身而起,直直戳向凶兽眼睛。 凶兽袭人,无数天雷地火引得地动山摇,这场面,他并未惧怕,眸中满是杀光所有的决绝。 这一点,姜舜华跟姜莹都知道。 钟离珅好战,且英勇,所以他有雄心壮志,他想称霸一方,想一统四方,但附带着的,是他骨子里的冷血,他没有包容一切的耐心。 在天幕忽地变黑后,钟离珅那绷紧的肃杀面庞碎裂一地,分崩离析。他仰着头,看到一脸狰狞的姜舜华,正怒瞪着他。 他仔细辨认眼前庞大巨人,心中琢磨着它到底算不算是人,直到看到对方发髻上的一支碧玉簪。钟离珅的目光浮出一抹逐渐放大的诧异。“华儿?”他轻轻问出声,声音颤抖。 然而,此刻的姜舜华完全没有得见爱人的欣喜,她愤怒,她悲伤,她早已将所谓人性抛诸脑后。此刻她心中只有灭世二字。而灭世第一步,她要先杀了世间共主。 “华儿,为何……变成这副模样”见姜舜华一脸冷漠,钟离珅手足无措地起来。 姜莹见钟离珅这副模样,心痛不已。她已无心,必死无疑,但钟离珅还未死,只要他能活着……一想到这,姜莹已泪流满面。 这辈子遇见钟离珅,是幸,也不幸。 但他的多年宠爱,让她高高在上不用受旁人歧视,想来总归是幸运多一些,所以她希望钟离珅能活着。见姜舜华已经挥舞起六臂,姜莹擦干面上泪珠,目光中带着赴死决心,百感心事最终汇成了一声疾呼:“圣上!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金刚橛已往地上捶来。而钟离珅听到姜莹那句提醒,早一步跨上马,飞驰出去。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大大小小碎块从天降落,钟离珅迅速躲避。纵然千里马行,身后姜舜华没几步便追赶上他。 但仗着有龙气护身,在知道根本甩不开来者后,钟离珅猛地一拉缰绳。马嘶鸣一声,前身高高扬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钟离珅攥紧手中长矛,望见来时路上的大小碎块,不禁皱眉。察觉到来者将近,他挺起胸膛,做好作战姿态。 姜舜华看见龙气环绕于钟离,在他头顶蜿蜒徘徊。而钟离也紧紧盯着姜舜华,他目光如电,一手拉缰绳一手持长矛,昂首挺胸,临难不惧。 他不知道姜舜华为何会变成这样,但现在的他顾不上儿女情长,更没有时间询问庆儿,他只知道,如果杀不了眼前这个“怪物”,他会死。 笑话,世间共主,即将一统天下,他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但神想杀他,轻而易举。 姜舜华举着金刚橛的手高高扬起,钟离珅头顶龙头蜿蜒而上准备奋力抵抗,黑影在其中穿梭,搅起周围一片混沌。 “钟离珅,你杀孽太重,不堪为共主。” 低沉的声音传来,引来几声惊雷,压迫感满满。 “西北数年战乱,民不聊生,死伤万千,”钟离珅昂头,盯着高耸入云的姜舜华,浑身透着一股冷冽:“若一统天下,万民可享百年安宁!” “他满口胡言!”黑影幻化成人形,站在两者之间指着钟离珅骂道:“这一切不过都是为杀孽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够了!”姜舜华怒气填胸,后背鼓包蠢蠢欲动要破皮而出,六只手臂举着法器朝钟离珅刺去。 龙影长啸一声,朝法器攻来,想要为钟离珅争取活下去的机会。但龙影刚触碰到法器发出的光芒,便被撞回地面上,委顿在地,钟离珅也因此受到重创,从马背上直直栽下去。 “吾所做之事皆为万民安康,为何神要杀吾!”钟离珅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直直看向姜舜华。 “万民安康?”姜舜华念出这句,心里愤怒更甚。将宝镜往地上一掷,瞬息间,千里内的宫阙民居化为一片荒凉,无数亡魂从土中钻出挣扎往前,想将钟离珅拖入深渊,只是钟离珅身上龙气还未散去,骷髅手刚碰到他衣角便自燃起来。 就在姜舜华再次举起所有法器,吟诵出声,开启灭世时,脚底下涌现出数千人,他们有老有少,风尘仆仆,似是赶了好几天路。 但这番阻拦毫无效果,姜舜华已改变形态。 她坐在莲花座中,双手掐诀,合上双眼,所有法器悬空在天际上,在她低沉的吟诵声中,融进世界各地。 天裂了一道口子,洪水倾泻而下,朝人间淹没而来。地面震开无数裂痕,将一切吞噬进去。 日夜颠倒,星辰坠落。 神威之下,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 “神,求您饶过天下万民吧。” 又是一阵阵哀求从地面上传来,无数人跪在地上,磕头恳求。 “神说吾造杀孽,不堪为世间共主,那神现在做什么!”钟离珅撑着长矛身体站起来,眼前动荡不定的局面,令他心痛。当他看到神已合上双眼,不愿看这人间,让他第一次腾升出颓败感。 面前天崩地裂的惊天一幕,钟离心中有惊涛骇浪卷起。 他想,再做这世间共主有何用?但他不愿意放弃。 神是什么,神是人创造出来的!他不信神鬼,他只信自己的力量。只要他还活着,必定战到最后! 龙影感知到他的思想,挣扎着从地上蜿蜒而起,重新回到他身体内。一人一龙合体,钟离珅感觉到力量在身体中游走,他重新举起长矛,朝着姜舜华飞去,试图阻止神的吟诵。 神未睁开眼睛,空中红瞳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但下一秒,红瞳略有迟疑。 钟离珅身后,追来那数千风尘仆仆之人,每个人手中法器不一,手中掐诀,低吟出声。从他们身上陆续剥离出大大小小的光球,最后汇总在一块,径直融入钟离珅身躯内。 无数道光影自天际显现,立于云间,一道道光芒照射下来,覆盖在广袤大地上,逐渐平息地动山摇。 5. 第 5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阳春三月熏风送暖,将一片春意抛洒人间,万物复苏。 江宁镇有名的妓馆春生阁外,车马骈阗。 只因许久未出现的李家郎君,今日一早遣马车给春生阁花魁姜舜华送来今年早春第一枝花来。 这位李郎君,貌如潘安玉树临风。最重要的是,他乃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家世学识皆是上品。 不久前,李郎君想为花魁赎身,还想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闹得满镇风雨,可在一夕之后,婚事作罢,李家郎君销声匿迹,舜华娘子闭门谢客,引得镇中物议沸腾、众说纷纭。如今听说李郎君送花来,众人自当涌来看热闹。 姜舜华的小侍女碧萝踏着轻快的脚步从春生阁内出来,头上银铃钗叮当作响。她心情愉悦地停在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边,对着里面的人点头示意,接过一只白瓷瓶。瓶中几根迎春花枝虽是含羞半吐,却有股股香味扑鼻。 她朝马车谢过,等马车驶走,眉眼带笑地转身回去。花香随着她轻快地步伐穿过正堂大厅,一路穿过内院水榭游廊,惹得早春三月的绿意都盎然了几分。 瞧见有人,碧萝便扯着兴奋的腔调介绍怀中花瓶:“这花,这花瓶,皆是李家郎君赠我家娘子的。”她昂着头看向四周,恨不得将此消息传到春生阁每个角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好教他们知道,舜华娘子不是他们能轻看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歆羡,有冷嘲。 但谁也没瞧见,在碧萝身后,一团团黑影尾随着她的脚步,飘过歌楼舞榭上了后罩房二层阁楼,停在一间屋子前,在碧萝低声询问里面人可醒来时,汇集成一团人形站在碧萝背后。 碧萝察觉到寒意怂怂脖子,朝四周张望一眼,却并未瞧见什么。 黑影嗤笑一声,“轰”地散落而下,从脚底门缝处一缕缕钻进去。 “砰”的一声,屋内传来一声轻响。碧萝闻听此声,心中一惊,脱口急问:“娘子,可有大碍?”说罢,她顺势推开房门探身进去。 屋内纱幔重重,影影绰绰的教人看不真切。碧萝探头探脑一番,没见身影,也没听到回应,思忖片刻只当是听错了声音,轻轻将白瓷瓶放在小茶几上准备离开。却在转身要出门时,明明灭灭间,她瞧见有道人影站起了身。 碧萝心中安定下去,快步走到纱幔一侧,伸手将其聚拢到一侧用绳子绑紧,一边像窗外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娘子,李家郎君差人送来一瓶迎春花,说是临江水榭那片花林里的早春第一枝,正是什么‘含羞半敛眉’,最衬娘子。郎君还说,他十分牵挂娘子身子,只是最近杂事实在繁多,没能来看娘子,还望娘子见谅。等事情都解决了,他定然要天天来见娘子。” 转述完这番话,碧萝又喜滋滋继续说道:“娘子,外头人都说李家郎君跟娘子生了嫌隙,郎君不愿意再登门。但碧萝觉得,李家郎君心中是有娘子的。咱们春生阁那么多娘子,可迎春花只有咱们屋里头有。” 碧萝瞥见那迎春花,仍意犹未尽:“这迎春花真好看,屋内暖和,明日必能开花。” 整个房间被碧萝欢快的语气充满,即便层层纱帘后的那抹身影许久没给出回应,她也不觉得没趣,一面说着,手里活计不停,熟练地将丝绳打起结。 当层层纱帘被撩起,晨光照入隔间内,迎春花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将一只蝴蝶吸引进来,扑扇着翅膀驻留在迎春花苞上。 倏然,一股疾风吹开屋门,虚空中有双手掌伸出来,一把扼住碧萝喉咙,将其抵在门窗上。 “娘子!”一声惊呼哽在喉中,可怜碧萝还未有一丝挣扎,便没了气息。 “她死了。”有道黑影缠绕在姜舜华掌间,语气中满是嫌弃:“真是聒噪。” 一直坐在榻上的姜舜华横眉竖目,一直观察着四周,当目光投到屋外晨阳,顿然间,面前一层层纱帘被重新放下,晨光从门缝溜走,迎春花消失在桌前,屋内再次陷入昏暗之中。 不多一会,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一道明快活泼的身影停在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询问:“娘子可醒了?” “她没死。”姜舜华冷声道。 纵使她有神力,也无法更改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碧萝已死过数次,可没过多久,她又会生龙活虎地抱着花瓶走进房间来。 “这是她们用最后的力量保护的世界。”另一道闷沉沉的声音从姜舜华心中响起,不同于手腕那处黑雾,这道声音索然乏气,满是不解:“这些人究竟有什么好,让她们用生命去维护!” 用生命去维护—— 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姜舜华神色一冷,她依稀记得,虚影最后从世间消失前说的话——留人间一线生机。说到底,不管多少万年,它们依旧舍弃不了人族。 “娘子,李家郎君差人送来一束迎春花。”碧萝欢快的声音传来。 同时一起响起的还有萦绕在手掌间那抹黑影的声音:“看呐,她只顾着将目光放在李家郎君身上,何曾注意到您的悲伤。”刚才还在庆幸碧萝死去的声音,根本不知,它亦重复这番话许多遍。 晨光再次照入房间,这一次姜舜华并没有动,任凭那黑影如何蛊惑,她只静静等碧萝走进里间,她倒是要瞧瞧,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同。 “娘子,您可有不适?”碧萝叽叽喳喳说完那通话,陆续走到榻边绑纱幔,偶然一瞥发现舜华愣怔着,让她不禁疑惑地问出口。 视线从虚空挪到眼前人身上,姜舜华细细打量这位看起来没多大的小姑娘,心中怦怦直跳,有股意识急切地想知道:“碧萝,这花是李郎君是亲自来的,还是遣人送来的?” 究竟是谁送来的,这很重要。 姜舜华能察觉到心中腾起一股怪异的冲动,带着一丝迫切,又怀揣着期望,像落入水中后急求一根浮木。 笑意僵在碧萝脸上,她微微低下头去,有点不忍回答,但看到舜华投来的目光,犹豫半晌后只好如实答道:“娘子,是...是小厮。” 霎时间,手掌处那黑影发出刺耳尖叫,化为一团黑雾飘到姜舜华眼前,疾言厉色道:“他答应过你,可他并未做到,从始至终,他皆在骗你!” 是这样吗? 任凭黑雾鬼哭狼嚎,姜舜华无动于衷。她神情淡漠,只觉无趣——人所执着的感情,本就脆弱不堪,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就该承受住后果。 黑雾不断往姜舜华面前涌,在看到面前之人无动于衷后,一张张形态各异被挤压变形的脸庞呜呜咽咽地出现在黑雾中,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娘子...您还好吗?”见舜华不同于往常一直沉默着,碧萝有点担心地凑上前去。 当碧萝将要靠近姜舜华时,大片黑雾蔓延开来,将碧萝笼罩住,试图将她隔绝在姜舜华身边。每张脸睁着空无一物的眼睛,血泪从中缓缓 6. 第 6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虽然姜舜华有些不悦,但也懒得搭理她,抬脚就往外走去。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类似她这种,被黑雾浸染的人。 然而,还未等她跨出大门,一只槁骨腐肉的手横过来将她拦住。再定眼一瞧,分明是嫩如水葱的纤纤玉指。 见人被拦住,那只手收了回去。 姜舜华目光随着手过去,正见那握着暖炉的双手被烤得冒出袅袅青烟,烟雾缭绕间,对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道:“李郎君不在,但赵郎君、王小郎君都在,他们都盼着能和你在一起呢。一晚上一千两银子,也只有他们舍得花钱。你若是再不开门迎客,可别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没有舌头,声音却十分清晰。 样子娇艳动人,却似枯茎朽骨。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姜舜华冷眼瞥去,观察起玉蕊身上这团黑雾。 这副凛若冰霜不瞅不睬的样子,让玉蕊十分怄气。脸部因愤怒而扭曲,脸上大片腐肉扑簌掉落在地,只留下两只眼球直溜溜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玉蕊窜到姜舜华面前,一脸狰狞:“进了这门,还想装清高,真当娘子还在姑苏呢?” 声音刺耳,眼睛中汇集起来的不甘与妒忌,似乎想将舜华抽筋剥皮,但不管她如何出言挑衅,始终不能影响姜舜华半点情绪。 只是气坏了碧萝。她看不见残尸败蜕,亦闻不到腥臭,只看见玉蕊咄咄逼人,字里行间满是挑衅,更别说提起姑苏这让舜华伤心之地。 “怎么?玉蕊娘子这是没恩客,心中气不过,故来此发疯?”她上前一步护在姜舜华面前:“娘子当谁都跟您一样,什么脏的咸的都往屋里领。那么多春宵一刻,怎么也没见您赚到千两金呐?” 这番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有道理。 所以因此碧萝才没有被黑色雾气侵蚀?姜舜华心中一动。 这番话,把玉蕊气得七窍生烟。 她听说李郎君送花给姜舜华,心里很是嫉妒,本想让对方难堪,却没想到被这丫鬟如此羞辱,心情不免郁闷。 随着玉蕊心中不服跟怨恨横生,她身上黑雾身形逐渐硕大,陆续将四周光景笼罩在黑暗中。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从玉蕊体内散发出来,她的七窍之中,有黑色气息肆意流动,驱使着她抬起手,一巴掌拍了过来。 “快来人呀,玉蕊娘子发疯啦!”巴掌还未到,碧萝的大嗓门先嚷开来,惊得玉蕊忙后退几步。 不多时,阁楼里走出三三两两的人影,窃窃私语。 被人指指点点,玉蕊气得浑身发抖。那黑气在她的肌肤上游走,最后汇聚成一条毒蛇从玉蕊眼睛中钻出,朝着碧萝扑了过去。 这黑气的力量,不容小觑。 姜舜华一把将碧萝拉到身后,让那黑蛇直冲她而来,同时握住玉蕊的手腕,摁住一块黑斑。 “松手。”玉蕊吃痛地惊呼,体内黑影像被人扼住命线疯狂嘶叫着,散成蛆虫想要逃窜出这副身体。 姜舜华双眼赤红,黑蛇扑面一瞬被她吸入腹中。与此同时,她手指刺入玉蕊手腕,在血肉中一碾,指甲将黑影挑出,就要将其给拉出玉蕊体内。 刹那间嘶叫声不绝于耳,黑雾挣脱不出姜舜华掌心,剩余部分迅速回流占据玉蕊内脏,与她完全融合在一起。此时若姜舜华将这黑影都给抽出来,玉蕊必死无疑。 疼痛让玉蕊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双方僵持不下,那团黑雾迫于姜舜华威力,逐渐放弃抵抗,从身体中央拦腰切断,攥在姜舜华手中那根黑色长绳顷刻断裂,化成一道道黑色丝线,在她手中扭动。 玉蕊手中暖炉也适时坠地,未烧尽的炭火溅起火星子,将舜华裙摆燎了几个洞。 “娘子,玉蕊好像晕过去了。” 随着这声惊呼,姜舜华裙摆上冒出火光,一寸寸燃烧上来,周边的场景骤然改变。 千里荒坟,秃鹫盘旋。姜舜华化为神像,伫立在大地中央,俯瞰一切。风沙肆虐间,隐隐约约出现一道小女孩身影,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地跪倒在神像脚边,双手合十小声祈祷。随着祈祷声,姜舜华看见她过往平生,小孩从垂髫长至豆蔻,衣衫褴褛换成锦衣华服。 “娘子,您怎么了!”碧萝在一旁急得不得了。玉蕊晕倒,舜华怎么叫都回不过神来,像是被吓到。她越想越生气,最后直骂道:“都怪玉蕊,明知道娘子伤心,还非要过来刺激娘子!” 这些话,姜舜华听不到。 她脚边这小小身影不知何时被一团黑雾束缚,三魂六魄在其中不断挣扎,使黑雾缠得越来越紧。 祈祷声渐弱,直到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中。 就在舜华以为这身影即将消散在人世间时,一颗种子发芽,顽强穿过黑雾抽枝疯长,枝条蔓延几百里随着风摇动,一颗颗花骨朵灿烂绽放开来。 刹那间,所有喧嚣从姜舜华脑海中消失,她低头看去,手中握着一束野花,长根茎小黄花有股淡淡的香味。手指刚一接触到花朵,花朵便陡然化为点点光点,从她耳边一掠而过,消失不见。 “轰”的一声巨响,狂风大作将周围花丛吹散,片片花瓣争先恐后地朝着舜华扑面而来,在触碰到她后瞬间消散。 急促的呼喊声渐渐变得清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察觉到手心握着不断挣扎的黑雾,姜舜华侧头看向晕倒在地的玉蕊——她心肺中依稀可见还残存着些许黑影,但再无力塑回那副槁骨腐肉的模样。 舜华面色冷峻,掌心蹿出一团火焰将黑色雾气包裹,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直等烈焰将其燃烧殆尽,她冷冷道:“下次再敢造次,吾让你有来无回。” 只是话出口,在碧萝耳中却变成:“碧萝,送玉蕊回房,去请大夫来。” “娘子!您怎么还给她请大夫?”一听这话,碧萝跺脚直呼姜舜华太过心善,被对方欺负还给人请大夫 7. 第 7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当人进屋,姜舜华心中只余惊讶。 眼前这人,似有姜莹的气息,但她却不是姜莹。 她为女身,却显男相,身材魁梧壮硕,一手提着一麻袋吃食,另一只手拎着几只野味。面上挂着笑意,憨态十足。在看到姜舜华后,只一个劲嘿嘿站那笑着,也不着急将东西放下。 她看起来,心智不全——姜舜华不动声色地上前,想将她看仔细些。 “听闻娘子病了,阿翁让我拿点吃的来。”姜莹说话时,脑袋控制不住地东摇西晃,五官飞舞。 “还是阿翁想着我们。”未察觉到姜舜华异样,碧萝一心只想看都有什么吃的,瓷瓶摔碎的失落感在此刻荡然无存,只想着赶快把碎瓷片收拾了过来跟姜莹说话。 “碧萝,嘿嘿嘿,阿喜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枣糕。”见妹妹开心,姜莹面上笑意更浓,把荷叶包从麻袋中掏出来,掀开给碧萝看。 枣香混杂着荷叶香,清香扑鼻,令碧萝眼前一亮,忙接过来。 姜莹复弯下腰去,取出另外一包荷叶包,转身将其递到姜舜华跟前,笑意盈盈:“娘子这是甘蔗糖,听说可甜了。” 顺着对方举起的双手看去,荷叶里面放着几块黄褐色的小块。这种时节,能得几颗甘蔗糖,极为珍贵。 难为姜莹能想着她——心底忽然冒出这句,姜舜华自然而然接过荷叶,心中淌过一股暖流,令她十分动容。这几块甘蔗糖对于她,好似千斤重,紧接着她下意识说:“真难为你一直想着我。” 说出口,姜舜华才恍然自己干了什么。这是“舜华”本人的心意?她心扉间顿时腾起一股愤怒,纵然来此之前姜舜华心中怨恨已被化解大半,但是看到这张跟前世无二的脸,她还是放不下。 红瞳出现,悬于众人头顶。 “娘子哪里话,”屋中异样,姜莹察觉不到。她只看屋内两人视线都在自己的身上,不禁害羞地低下头,抬手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娘子那五十两银子,可是能买好多好多甘蔗糖呢。” 说到这,她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红布包裹的荷包来,递到姜舜华面前:“娘子,修缮那间老屋用不了多少银钱,又得娘子照顾,现在我也能在码头那挣些铜板维持家用,平日里阿春阿喜她们都会去帮邻家阿婆娘子们浆洗衣裳换些钱,碧萝又跟着娘子不愁吃穿。阿翁说,这剩下四十多两,得还给娘子留着傍身用。” 姜莹双眸清澈,有着孩童般的懵懂纯真,长长一段话,花了很大力气才将它说完整,不过她郑重其事,丝毫不被其影响,也不知道她私下练习过多少遍。 红瞳照见原身跟姜莹过去种种,见到这两人萍水相逢,互不嫌弃常常照拂彼此,一来二往越来越熟悉。 舜华羡慕姜莹家中姐妹众多,凡事都能帮衬着些,直到她听闻,那些姐妹皆是方圆百里的弃童。佩服这份善意,舜华拿出五十两银,帮她们修缮老屋,好让其他孩子都有住处。 可以说,这一世的姜莹,是好人。 对方那握着荷包的手满是冻疮,红肿一片。舜华看到十分怜惜,伸出手将荷包推回去:“这钱既给你们,断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娘子不易,这钱也不能白白给我们。”姜莹不听,将荷包放在桌上,又着急从兜里掏出另外一块红包:“娘子常说此屋中有邪气作祟,阿翁说南山寺庙的平安符很灵验,嘿嘿嘿,这个给娘子求的,还有这枚,是碧萝的。” 姜莹仔仔细细地将红包打开,顿时,两张平安符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将舜华手腕上一圈黑雾,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这平安符,不是凡品。 姜舜华吃惊,想姜莹一介凡人,怎能求得仙品? 除非她功德圆满,已超凡脱俗。 但若如此,为何她依旧遁入轮回,变成那般丧心病狂的模样? 红瞳立于姜莹头顶,将她平生照见眼中,让姜舜华更惊讶的是,姜莹少了一魂一魄,所以才显得如此痴傻。且在她心肺间,萦绕着一股不属于她自身的仙气,保护魂魄不会散去。 姜莹身上,究竟有什么故事。 这股仙气又是谁的? “有了这平安符,必能保佑娘子万事顺遂。”姜莹傻傻笑着,完全没察觉面前探究的目光。犹如她干净的本源,根本没意识去揣测人心。 “南山离这百里远,阿姐一个人去的?”碧萝虽开心,瞧见了姜莹手上的冻疮,心中不免心疼起来。 “那里可好看了!”姜莹答非所问,见舜华接过平安符,喜笑颜开。 当姜舜华手握住平安符的那一刻,狂风暴雪顷刻扑面而来。 天地一色间,风呼啸,雪飘摇。她立于山巅,与风雪融为一体。追随着来人脚步,将前路扫清。一片片雪花落在来人头顶,衣角上,在对方一步一叩中,迫切融进其身体里,听到对方身躯中强有力的心跳声中,想要触碰到她内心一片炙热里。 这一切,让姜舜华五味杂陈。姜莹发自内心的善意,是无法伪装的。然而杀死幼子的那张脸,却在她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转瞬之间,平安符上红色朱砂字眼从纸上跃然而起,形成巨大符咒将姜舜华包裹其中。随着符咒隐入姜舜华肌肤中,仙力一股脑灌入她体内,刮骨抽筋想将她体内怨念剔除干净。 她心中那道声音承受不住这股仙气,在心中挣扎抵抗,怒吼道:“她们人族狡诈卑鄙,诡计多端!” 无尽愤怒淹没姜舜华识海,愤怒这强加在她身上的感情。她体内残余怨念不断嘶吼拼命反抗,同时吸引着周围数百里的怨念源源不断地涌进她体内。 所有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一一在她脑海中上演,最后化解成她身体中的一部分。 三头六臂神像显现,塞满整间房间。 一人多高的三张脸凑到姜莹面前,想要从姜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慌乱,但姜莹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没有一丝杂质。 这让舜华越发动怒。 “这些皆是汝等想让吾所见。”神像开始咆哮,三张面孔发指眦裂:“千百年前你乃纯良,可千百年后你残害生灵,罪无可恕!” 更别提现在竟敢用这种手段!神像暴怒,一把将束缚住自身经脉五脏的符咒扯出体内,闭目开始吟诵灭世之乐。 人贪婪纵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卑鄙无耻。姜舜华心中有信念,那便是将这些人族全部清除,她不信塑造不出完美的人族来。 刹那间,大地颤抖,天翻地覆。 碧萝和姜莹也发现了不对劲,正要提醒舜华,却被一团巨 8. 第 8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一腔怨念被灵蝶散去,回归现世后姜舜华恢复平静,之前毁天灭地举动,也并未影响现世丝毫。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洒在屋里人身上,散发出柔和光芒,舜华将那银子重新塞回姜莹衣兜里。 “这一早,舜华屋前门庭若市,可真热闹。”忽地,屋外传来一声嘲讽,惊得屋内三人神色各异。 舜华笑容僵在面上连忙朝外探去,从纱窗隐约瞧见一道人影,她忙站起身,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颤:“阿娘。” 屋外之人听见回应,冷哼一声。下一秒门帘被两位小丫头掀开,一位身形高大的人影带着一袭寒意,走进屋内。 “阿娘,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舜华迎上去。 还没等姜舜华看清眼前人究竟长什么样,一股劲风袭来,直接将舜华扇倒在地。 “娘子!”碧萝惊呼一声,想上前护住舜华,可还没挨到对方身子,就被来者一脚踢倒在地。 舜华捂着脸蛋,只觉脸火辣辣地疼,整个房间气息因这人变得压抑。 她心中腾起悲伤感染到手腕处那抹黑雾,它情绪亢奋膨胀到等人身高,附在舜华左耳旁激动道:“在她眼中,你只是赚钱的一枚棋子,要打要骂都随她心意,可凭什么!”它兴奋地扭动着身躯,从左侧飘到右侧,再次汇聚在一起:“皆是人,凭什么她就高人一等。凭什么,她们辖制你的一生。” “汝以为还在姑苏呢?摆了多天的谱,也该醒醒喽。”那人听不到来自舜华这边黑雾的蛊惑,打完人便径直走到正屋八仙桌旁坐下来。两个小丫头伫立在她身后,目不斜视。 当舜华听到这些话,心中波涛汹涌情难自禁,却始终不敢抬头。 “看,这就是人性。”姜舜华心中声音响起,“她恐惧又害怕,懦弱得无法站起身来去抗争。多可怜啊,您一定会这么想。可是神,这一切难道不是她咎由自取吗?” “为什么不站起来,去反抗,去争取,”心底那声音拔高,使姜舜华心头一震:“只知道在这里哭,眼泪能换来什么,换来的只有更懦弱!” 这时,缠绕在手腕那团黑雾彻底将舜华笼罩。姜舜华能感觉到原身心底不断涌上的恐惧,灌入四肢让她动弹不得,这团黑雾更是压迫得她无法喘息。 但舜华拼命克制着心绪,强迫让自己振作起来:“阿娘,女儿省得。” 话音落,八仙桌下缓缓流淌出一层层黑雾,将舜华围拢住:“今日李郎君是单送来这花来,还是有送来其他物什?” 看见这一层黑雾,姜舜华明确心中所想,灵体从舜华身上出来,红瞳睁开眼睛,飘浮在空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八仙桌旁坐着一具无头躯体,她脖颈断裂处翻涌着一丝丝黑雾,大有喷涌而出的征兆。而旁边两位侍女,惨白脸上画着一团红腮红,两具躯壳上毫无人气。 见舜华盯着脚边飘荡过来的黑雾看,随后手脚发颤地将平安符攥得更紧。这让姜舜华意识到,这所有可怖模样,舜华是能看见的。所以,才有姜莹一步一叩去南山寺庙里为她求来平安符。 “回嫲嫲,没有了。李郎君只送来这枝花。”碧萝忙跪走到舜华旁边,一把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沉声回答道。 “没出息的家伙。”无头躯体没好气地一声怒喝,没有头却让人感觉到一股透着黏稠的视线扫荡着整个房间,让人作呕。 旁边那两婢女开始往屋里翻翻找找,惊得舜华握紧碧萝胳膊,两人皆担心姜莹身上四十多两银子被找出来,届时该怎么解释? 见两婢女上手打开麻袋要查看,姜莹大步上前护住,同时抬起胳膊将两人推开,面上装作很凶地瞪向身边人。 无头躯体翠娘见是她,冷笑出声:“你在码头上不好好干活,总是往春生阁跑。你家阿翁没跟你说过,此地是何地方?” 这句话姜莹不懂,她昂着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翠娘,不解地问道:“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不能来?” “蠢货!“翠娘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跟傻子置气,便拿舜华撒气:“自打你进我春生阁,尽招惹些不三不四之人,搅得这里乌烟瘴气,吵吵嚷嚷。呵,你初来乍到,李郎君不过是想尝口新鲜,包了你几月清闲,怎么?如今心高气傲起来,不把姐妹们放在眼里了!成日里只想着攀高枝,成贵夫人?” 说到这,翠娘语气里满是不屑:“以为你掉进这泥塘里,就能清清白白地离开,做梦!” 此言一出,舜华面色刷白满是羞愧。那道黑烟再次扑了上来,化作两道残影将舜华团团围住,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激怒舜华。 “怎么就不能成贵夫人了!”房间内传来一声高呼,震得舜华耳旁黑雾散去大半。舜华抬起头,见姜莹高大身躯将她遮住,挡住了翠娘视线,让她身上压迫感减小。 “娘子漂亮,又精通诗词歌赋,怎么不干净?娘子可干净了,还很香,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很明显,姜莹没听懂翠娘所说究竟何意。 这番话脱口而出,再加上姜莹五官横飞,脑袋不受控制地摇来摇去,换来婢女几声嘲笑。但姜莹不慌也不怕,一脸无害地盯着翠娘。 跟傻子说道理,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蠢货倒是忠心,既如此,你不如拿出万两金,赎她出门。”翠娘拿着娟帕的手往八仙桌上一拍。 万两金?一听这个数,姜莹立马伸出手算,算了半天也没能算清楚,她茫然地抬头瞧瞧翠娘,又转头望望舜华与碧萝,掰着指头继续算,万两金究竟是多少。 见她这样,翠娘嘴角扬起一抹嘲笑,正欲说话。舜华适时开口打破这诡异气氛,她垂着头一脸恭敬:“阿娘,如今女儿身子已大好,心中也别无他想。” 舜华知道,江宁镇没人能拿得出万两金,就算有也不会赎一名妓子。翠娘这句话明显就是不愿放人,只有姜莹信以为真。悲凉之意笼罩心头,使她身上黑雾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她的灵力,让她感到无比疲惫。 “她认命了。”姜舜华心底那股意识评价道。 “不。”姜舜华感知到舜华内心痛苦,但是她相信对方不会那么容易屈服的。因她能看见,舜华心中那抹光亮之间,一根枝丫正在发荣滋长。 恰时,姜莹冲口而发:“不就是万两金吗!阿莹一定能赚到!”她不知是翠娘故意为难,真以为有万两金就能赎舜华出去。 “哟,口气倒是不小。”听此一句,翠娘饶有兴致地站起身,缓步走到姜莹跟前,脖颈处淌着黏稠血液顺着衣袖流到手上,在她抬手即将碰触到姜莹肩膀时,舜华跪走上前一把抓住对方裙摆。 翠娘指尖滴落的鲜血,滴在舜华脸颊上,顿时,她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阿娘,姜莹什么都不懂,还请您不要见怪。”舜华强忍着心中恐惧,说道。 这一滴鲜血,不仅灼烧得舜华满脸通红,更是让整个密室都沸腾起来。一道道黑影在地面上游走,地面顷刻变得扭曲,软如棉花。不久后黑影变成粉红色肉壁不断蠕动着,有黏稠液体从天而降。 姜舜华伸出手摸向肉壁,只觉触感柔软。随着这动作,墙壁猛地一缩,一股白色液体从墙壁中涌出,下一刻,两道白光从黑暗中飞射而来。那白点太过耀眼,在快要靠近姜舜华时突然停下。 透过这两道白点,姜舜华见到舜华跪在地上,软弱无力楚楚动人。 这是一双眼睛?是翠娘的眼睛?所见也是翠娘眼中舜华之模样? “你是个聪明人,自当知晓春生阁不留废物,今日你若还是拒绝,休怪阿娘无情。”声音震耳欲聋,粉红色肉壁瞬息之间变得干枯,白色液体化成一条条虫子,在姜舜华脚下游走,争先恐后地往白点外钻。 “啪嗒”几声,数不清的白蛆从翠娘没有瞳仁的眼眶中掉落下来。无数虫子疯狂地向舜华扑去。在虫子即将触碰到舜华时,从她身上霍然腾起一团火苗。 舜华略显惊讶,忙摊开手心去看。只见一缕缕金光从平安符上升起,一圈一圈扩散出金光荡平所有黑雾,汇集在她周围将蛆虫阻挡在外, 烧焦的蛆虫噼啪落地,化为齑粉散去 不多会,房间中气息逐渐变得清浊。 这会舜华已满身是汗,她如释重负长喘一口气,抬头朝翠娘看去:“全凭阿娘做主,舜华别无怨言。” 房间内的压迫感消失,翠娘长出头颅,嘴巴咧笑到耳根处。她将舜华扶起来,拿着绢帕的手 9. 第 9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乌金西坠,星斗在天。 春生阁靠街两层楼外,百盏灯笼悬挂熠熠生辉。二楼栏杆处,站着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娘子,手持帕子口中吴侬软语,笑意盈盈招揽着过往行人。路过行人有好奇往里多瞧几眼者,皆被一众女娘热情邀请进春生阁内。 门外车马盈门,好不热闹。 时辰渐晚,舜华在不断催促中出门迎客。 熠熠生辉热闹非凡的远景,燃烧着诡异的幽火,将整个春生阁笼罩在一片呛人紫雾中。过往来人,如行尸走肉,走得东倒西歪,还有几人怀揣一大块肉抱头啃。 这景象等姜舜华走到大堂,更显怪异。空气中蔓延着一股腐朽气味,一具具骷髅站在堂间,在她出现那一瞬齐刷刷看向她,嘴巴张着发出“嘿嘿嘿”的怪笑。仰起的面庞上满是垂涎,缠绕在手腕上的黑雾兴奋地顷刻飘散出去。 舜华心觉不好,让跟在身后的碧萝立刻回屋。抱着琵琶的手在发颤,她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所有骷髅的注视,在一点一点燃烧着她的理智。 瞬间,四周荡起一层尘埃,周围骷髅绕着舞台飞转,最后“砰”一声,全部撞到一块,散成碎块坠落一地。一层层荡开的黑雾拖着地上骷髅碎块朝舜华席卷而来,围堵在她脚下,有骷髅手探出来扯住她裙摆,所有骷髅碎块前赴后继地吞噬整个裙身,最后一点点腐蚀到腰身。 看到骷髅手即将抓到舜华面庞,而对方深陷恐惧无法自拔时,姜舜华立马从她身躯中出来,化为三头六臂神相,将舜华笼罩在自己的金光中。 “醒醒。”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金色光芒中传来 抓住舜华裙摆的白骨手臂瞬间燃烧起来,凄厉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回荡。其余骷髅头将舜华团团围住,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郎君别着急,舜华娘子登台献艺呢。”恍然间,有一道人声响起。 “啪啪啪。”骷髅上颚下颚互相击碰,像是在说话回应。 今夜来此之人在舜华眼中是没皮没肉的骷髅。在姜舜华眼里是一帮恶人,他们看向舜华的目光,赤·裸·裸的,没有一丝爱慕,只充满了yin·邪与轻蔑。 黑雾漂浮在半空中,感应着这帮人内心,最终分化出更多分支,游荡进人群中,搜捕着猎物。到最后屋内被一条条黑线覆盖,所有人的身躯被黑线连接在一块,汇成一根粗绳缠绕回舜华手腕处。 重新回到舜华身体里,姜舜华握紧这根黑绳,刹那就感受到无尽怨念,“汝倒是不放弃任何机会。” 这时,一股淡淡的幽香缓缓流淌进大堂内,吸引住姜舜华的注意。她微微抬头,见二层阁楼一间烛火通明的屋内,明晃晃立着几道身影,黑线不能穿透进去,无法窥知里面想法。 黑线似乎不愿放弃,继续努力往里面钻。恰时,翠娘从屋里出来,转身对屋里面连连躬身。 一根细丝瞬时缠绕上翠娘手腕,狠狠扎进去。 这让姜舜华手腕处又多了一条黑线牵连,在这条黑线上她感觉到翠娘满心欢喜。将一点意识缠绕上这条黑线,借用翠娘·的身体,姜舜华见到屋内场景。 一袭墨绿长衣,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郎君坐在椅上,面色愁苦。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穿素白长衫的郎君,躬身询问。 “待舜华娘子献艺完毕,便让她上来见过两位郎君。”翠娘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里面装了多少银两,姜舜华不知,但能让对方如此开怀,那这屋里两位郎君必然开了高价。 “还请翠娘多多照顾。”素白长衫的郎君率先开口。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春生阁的旖旎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旁的郎君眉清目秀,虽然面带忧色,但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温润之气,一眼望去,便能看出他彬彬有礼,气度不凡。 他们是什么人?姜舜华疑问。 “李郎君的好意,实在是令人动容。”翠娘喋喋不休夸赞着屋里人,又晃了晃小布包,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响声,全身都荡漾着兴奋。 哦?是碧萝口中那位李郎君?他竟然真来了? 黑线化为一道黑烟朝着房间里钻去,似乎是在寻找控制两人的机会。同时一团黑雾蔓延在舜华眼前,不断说:“这么多人,唯独李郎君不见踪影,他对你当真这般无情?” 姜舜华一听,面色一冷,重新打量起那团黑色雾气来。 这团黑雾,仗着舜华本体看不到二楼场景,就在此处乱说胡话搅乱人心!这些连接在无数人身上的黑线,源源不断为黑雾输送着养分,让它不断强大,以此来颠覆舜华所面对的一切。所以舜华一直怀揣着恐惧,在她眼中,那些人视她如草芥,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在这一刻,姜舜华有点了解舜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察觉到姜舜华心中所想,语气听起来格外恼火的声音从心里响起,“为什么你总是袒护她们,同她们一样,找出各种理由来开脱!” 姜舜华正欲开口,大堂内传来一阵骚动。 如雷声作响的脚步声传来,一步又一步朝大堂内逼近,每一步都震落大片灰尘。震得舜华整颗心揪起来,惶惶不安地朝外望去。只见所有骷髅分散两侧,给这位重量级人物让开一条道路。 “久仰舜华娘子,”来者丈高八尺,一身肥肉堆积宛如一颗圆滚滚的球,五官挤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果真绝色。” 他赞叹着,浑身上下渗出大量黏液,这些黏液汇聚在地面上,化作一双手,滑到舜华脚底,缠绕上她的鞋袜,裙摆,最后慢慢缠上双腿。舜华试图侧头不去看脚下,但双腿上传来的刺痛寒冷让她摆脱不掉这幻觉。 与此同时,这股黏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熏得姜舜华都忍不住捂着鼻子。 紧接着如莲藕般一节一节粗壮的手臂伸过来,想要拽住姜舜华胳膊。舜 10. 第 10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这道呼唤成功驱散舜华眼前鬼魅,同时也将其脑海中鬼哭狼嚎之音驱除,让她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 它为舜华挡下所有污秽,为其争取到喘息之机。如同一滴甘霖,浇灌在姜舜华那已经干枯的心神上,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与此同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上前立于她面前,拦住正要动手的宋某人,“宋三郎,手下留情。” 那些恐怖模样渐渐从舜华眼中消失,她看到这个人白皙如玉的肌肤,看到他用一根竹簪扎起的黑发,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舜华不禁松了口气。 “瞧,她又抓到一块浮板。”低沉声音传来,不过因为姜舜华这番举动,这一次它的语气明显收敛了许多。 姜舜华听此,没回话。神相紧紧贴着舜华,蹙眉竖眼盯着要挨近她的人。 “哟,这不是钟离郎君吗,怎么不见李郎君身影?”旁边有人认出这人,不嫌多事地高喊一声。 这一喊,所有人探寻着四周,想要找到李郎君。 一听这话,这位宋郎君心情瞬间不太好起来,来得匆忙没听说李郎君来了,现在见到常伴李郎君身边的钟离望,不免有些心慌。毕竟这位李郎君,乃是皇后之弟,如今是舜华的座上宾,若是舜华对其说些什么,对他而言,可是极为不利的。 不过,不过, 宋郎君想了想,方才他抓住舜华的时候,李郎君并没有出来阻止,传言两人出了嫌隙,或许不假。 思来想去之后,宋郎君放下心去,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人,“哟,钟离兄,你家李郎君呢?”说完,他哈哈一笑,扫视周围一圈,从兜里掏出几锭金子,洋洋自得地大声喊道:“翠娘,过去这么久,也没见李郎君出来发句话。今日花魁重新登台献艺,不知我宋某人这几锭金子可否与娘子喝茶赏花?” 几锭金子,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看到这一幕,宋掌柜只觉得脸上有光,吩咐翠娘赶紧出来。 钟离望没理会对方,淡然转身将舜华扶起来,等着舜华站稳他又匆忙收回手,拱手作揖道,“娘子恕罪,是我唐突了。”见舜华摇摇头表示没事,他低头道,“娘子勿急,郎君在阁楼上,咱们现在就上去。” 话音还未落,那宋郎君便“翠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地嚷起来。 “这李郎君究竟何意?” “娶不娶,嫁不嫁” 议论声四起,大堂内闹哄哄一片。 这种时候人类种种欲念横生,包括种种负面情感,再次将姜舜华手腕处那团黑雾唤醒。这些黑雾并没有意识到神灵的存在,看起来也不惧怕三头六臂神像,它吸收无尽欲望,身躯过于沉重地从手腕上脱落下来,没入地面将整个阁楼都笼罩在了其中,肆无忌惮疯狂地吞噬着四周怨念。 它又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感知到这股庞大怨念,三头六臂神像身形膨胀,穿过春生阁伫立在大地之上俯瞰整个江宁镇。红瞳悬浮在天空之上,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怪物。江宁镇的月色,始终笼罩在一层幽暗的紫雾中,散发出呛人的腥气。 此时舜华随着钟离望上了二层阁楼。一团黑雾尾随着她,缠绕在她身上想要干扰她的心神。但她已重振心绪,丝毫不被黑雾所影响。 只是一进门见到屋里人憔悴虚弱的模样,使她愣住。 究竟发生了什么? “郎君?”她匆匆上前拉出李韫生衣袖,仔细打量着李韫生的面庞一脸担心:“您可还好?”与此同时一缕黑雾聚拢在舜华跟前,将一股怨念缓缓注入舜华眉心。 它在空中旋绕,绕了好几个圈,飘回来倚靠在舜华肩膀上,像是感知到舜华心事,它贪玩地撩起李韫生额前碎发,继而转身化为人形挨着舜华站着:“他一脸颓败,想必带不来什么好消息。你何时该看清,他们一个都靠不住啊。” 随着这声音,李韫生缓缓站起身,少年眸光中满是不舍心中有万分不甘,他克制住内心翻涌而上的情绪,朝着舜华躬身一拜。 这看似划清界限的举动,让舜华心中一凛。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受到黑雾挑拨她情难自抑,惶恐地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几步避到一侧:“郎君这又是何意?” “还有什么意思!跟你划清界限!”黑雾猛地膨胀,站在舜华背后,声音中充满愤怒。 地底出现一双双手臂,拉扯着舜华的脚踝和裙摆,不断凄厉惨叫:“别信他,别信他。” 怨念忽然暴涨,吸引三头六臂神像注意。巨大头颅将整个阁楼窗户挡住,眼睛死死盯住李韫生,想看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说要娶娘子过门,是我失言了,”这句话仿佛用尽李韫生全部力气,他左脚稍微往外挪去一步,好让自己有些力气站着,“这么多天,娘子必定焦心焦虑,可我一句话都不曾带给娘子,还请娘子赎罪。” “...”一听这话,舜华心里一慌,忙扶过身旁桌案才勉强站稳,“郎君何等尊贵,何须向我道歉。” “舜华,”李韫生欲言又止,目光真挚又悲伤。如玉的郎君在这一刻失去所有灵气,仿佛来此的只有一尊躯体,“思前想后,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吧。” 这一句,如惊雷在舜华脑袋中炸开。她转过头去看李韫生,眼眶中早已蓄满泪水,当见到少年郎眸中那抹颓废她心下了然。 “他说要帮你摆脱困境,让你相信他,然后等待他的到来,但是他没有!”黑雾在房间里打转,将整个房间搅得乌烟瘴气。 舜华眼前蒙上一层厚厚的黑雾,叫她快要看不见李韫生,“他在骗你,谁也救不了你,他们只想将你踩在脚底下!” “这事,郎君不必放在心上,”听着黑雾不断地蛊惑,舜华大脑一片空白,“秦楼楚馆间,哪能那么随便就出去嫁人。更何况,郎君家里又不是其他平民百姓,又怎么肯让一个妓子进门呢?李郎君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加,便足够了。” 她瘦马出身,样貌好才学好,被一家大官老爷看中买去做妾。后来老爷去世,被善妒的夫人卖进春生阁。所有留恋在她床榻前的郎君都说,日后必赎她出去,做清白家娘子。可是这么多 11. 第 11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她活该如此,”姜舜华心底声音沉闷,似乎根本不愿意看到姜舜华这张慈祥的面庞,“这本就是她心中最深处的想法,为什么您还要原谅她!” “她有分寸,”神相浑身散发的光芒将充斥进房间里的黑雾给逼到角落,“吾倒是想看看,她会坚持到何时。” 坚持到什么时候,不被黑雾蛊惑。 坚持到什么时候,会再去杀·人。 想到这,三张慈眉善目的面孔瞬间怒目圆睁,幻成魔神之相,将所有黑雾给吸进腹中,金光顷刻间化为泛紫黑光。 空中飘起一团掺杂着金色与黑色的光团,姜舜华手持孔雀羽毛将其一分为二全部渡入舜华身躯里。 随后一阵狂风从窗外袭来将门拍得啪啪作响。没有黑雾作祟,舜华几声呼救才从屋内传出去。 屋外又飘进一股黑雾轻轻缠上舜华手腕处,其中一尾黑线末梢猛扎进手腕里,在舜华血脉中游走。 屋内呼救声让钟离望急忙打开屋门进去,见李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连忙从兜里掏出小瓷瓶,倒出几颗药丸塞进李韫生嘴里。做完这一切方转头安慰舜华,“娘子受惊,李兄大病初愈还需调养。待他病好必再来见过娘子。” “哎哟这事怎么搞的,”翠娘惊呼声从外传来,十分刺耳。 她以为是两个人情难自禁干柴烈火,惹得郎君承受不住晕过去。可一进屋见两个人穿戴整齐,李郎君一脸菜色,舜华哭成泪人,翠娘脸色立马阴沉下去,“怎么回事?” 要死别死在我春生阁啊,真晦气,翠娘如是想着。 但碍着李郎君身份不好表达出去,只吩咐龟·奴帮着钟离望将李郎君扶回去。 待人一走,翠娘扶住想要躲走的舜华,要将她送回屋去,但一路上却反复询问,“李郎君这是怎么了?” “他可有送你什么?” “这婚事又是何说法?” “你呀,趁他还活着,嘴甜点,手底下勤快些,好好伺候着他,哄他多给你花点钱,买些金银玉石,珠钗耳环,留着傍身用。” 翠娘喋喋不休说了一路,无非是教舜华多用些心思捞钱。 但舜华根本没有心情和力气去回复她,只低着头“嗯嗯”了几句。 这看似敷衍的样子惹得翠娘生气,站在廊道上,不顾旁边其他·娘子在,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嘴里也不再客气,骂骂咧咧:“你这死出样,作给谁看。也不看看这是哪,还拿你高门大户的做派?呸,一个妾,还把自己当金枝玉叶?卖进我春生阁,还不是千人骑万人枕!” 这巴掌实打实将舜华打趴在地,她捂着脸蛋听着这番责骂,脸颊火热热地疼,她胸膛中也有股火熊熊燃烧,将一切理智都给燃烧殆尽,身上黑雾肆意蔓延出去,将她笼罩。 她搀扶着栏杆站起身来,头上发髻被巴掌扇得歪到一侧,头上珠钗悬而未掉,额前碎发将眼睛遮住,只能看见她朱唇微微勾起。 见到舜华还敢笑,翠娘气不打一处来,伸出另外一只没打疼的手又想扇过来,却被对方凌空抓住。疼得翠娘正想开骂,就见对方笑意盈盈看着自己,黝黑双眸浸满狠戾。 舜华微微上前,凑在翠娘耳旁说道:“阿娘买我前,可有打听过,姑苏郑家老爷是怎么死的?她家夫人可有安全离开江宁?”说罢,舜华靠在翠娘肩膀上大笑起来,似乎是在怀念道,“这个世道好没道理啊,为什么非要逼着好人做坏人呢。” 此话一出,惊得翠娘一身冷汗。从没想到,能从舜华身上看到狠戾。被捏住的手腕疼得快要断掉一般,对方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翠娘下意识想到惹到不该惹的人。 心下着急想赶快派人去打听那郑家老爷是怎么死的,卖她来此的人又是否安全回家去。 见翠娘这般样子,舜华松开翠娘后退一步,笑道:“阿娘说什么,女儿都听着。” “对,就该这样杀了他们,”手腕处那抹黑雾再次膨胀变大,立于舜华身后,“全都给杀了!”黑雾中有人影出现,伸出手臂将舜华紧紧抱在怀中。 见对方又恢复逆来顺受的模样,翠娘微仰起头,想将对方看清。舜华来春生阁许久,从来都是伏低坐小,不跟旁人争什么。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地打骂她。 手腕处传来痛感,翠娘低头去瞧,只见一节节蛆虫在她手踝处钻来钻去。 “啊!”翠娘发出一声尖叫,慌不择路向后退了好几步,疯狂甩着手想将蛆虫甩出去,随后一脸惊恐地质问舜华:“你做了什么!” 瞧着一向眼高于天,只知道作践院中姑娘的老鸨发疯般甩着手,双眼充满恐惧。这一幕令舜华内心得到极大满足,她抬起右手抚摸着靠在肩膀上的黑雾,双眼直勾勾盯着翠娘,另一只手拎着帕子捂着嘴笑。 只是笑着笑着,她又觉得这一切十分无趣。 舜华缓步上前,敛去笑意双眸满是哀怨,想着扶过翠娘。 翠娘见状,哪给她这个机会,忙闪到一旁一脸防备。 见此,舜华眼眶含泪委屈道,“阿娘,这是怪我没留住李郎君吗?”话音落,她捏着手帕擦拭掉泪水,柔柔弱弱继续对翠娘道:“没有李郎君,不是还有张郎君宋郎君吗?”说到最后几个字眼时她被这句话逗笑,哈哈大笑起来。 “阿娘,别着急啊。”舜华漫不经心地说着,眸中闪过一丝狠意,嘴角勾着笑意,微微低头将姿态做低,满是认真又却像是威胁道,“阿娘要注意休息,瞧您印堂发黑,别是撞鬼了吧?” 舜华又笑又哭的模样,惊煞翠娘。听到撞鬼这句,她更是浑身一颤,只见一团鬼脸从舜华身后漂浮过来,直冲她脑门。 “哈哈哈哈,阿娘,陪我来玩。” “阿娘,你什么时候下来陪我们。” “地下好冷,都是虫子,阿娘求你放我回家吧。” 三三两两熟悉的面孔从黑雾中出现,环绕着翠娘,在她耳旁低语。 “你,你一定是疯了!”做过亏心事,最怕鬼敲门,翠娘见到这,哪还有心情去看舜华,她现在视对方如鬼魅,根本不愿多待在这一秒,还没等舜华拉住她,早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远。 舜华心念一动,黑雾笑嘻嘻地从她脸颊拂过,想追着翠娘过去。下一秒她身上迸射出一道白光,霎时,舜华捂着心口跌倒在地,疼痛让她蜷缩起身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 这道白光不断吞噬飘荡在外的黑雾,无数手掌从黑雾中出现,想要抓住院子里的一切,想摆脱白光,但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也阻止不了自己被吞噬。 整个廊道泛着层层诡异紫气在舜华眼中扭曲跳跃,无数骷髅 12. 第 12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大地感应到掌管者的虚弱,无数植根从地底钻出,为老翁输送灵气。 “没有香火,这点灵力不够哇。”老妪上前想将自身灵力也渡一些给老翁,被对方给拦住。 “当神当成我们这般,还真不多见。”老翁自嘲般呵呵一笑,拍拍老妪手背,“这片土地归我们管,就算耗尽灵力烟消云散,也得护住她们!” 老翁咳嗽不断,他目光眺望而下将整个江宁镇收入眼中,目光越来越坚决,“舜华娃儿身上这邪祟,不能再等了!” 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将屋里几个小孩子吵醒,姜莹领着她们一个个跑出屋来,见阿翁躺在地上,以为是他摔倒,忙扑上来检查他是否有碍,“阿爷,阿爷你怎么坐在地上?” 老妪见此,忙遁入地下,留下一双眼睛在墙上,依依不舍地望着这帮孩子。 看着环绕自己周围的孩子们,老翁一脸慈祥,“阿爷没事,”他抬手抚摸着钻进他怀里小阿喜的脑袋,“夜深露重,快回去睡觉。” 这一幕,被红瞳捕捉到。 姜舜华看到半山腰两缕微弱的神力忽闪忽灭,当听到她们交谈的内容后,神像环顾四周,确实感觉不到香火之力。 “供奉他们有什么用?”心中声音响起,满腔不屑,“万千百姓需要它们之时,它们在哪?” “先天神祇何须耗费仙力创造这些神?受人族供奉有香火才成神,只可惜人族迟早会被覆灭掉,”一团黑雾从姜舜华神像里钻出来,化为一只巨大的狐狸身影立在神像旁边,面无表情地看向山川河流,“到那时,所有守护之物皆归于虚无。” 黑雾转头看向神相,见神相无动于衷,它目光中星星点点身形顷刻缩小,化为小狐狸三步一跳地从神相裙摆往上爬到神相肩膀处,坐卧下来,依偎在神相颈间,“神啊,阿九好想念它们。” 突然,黑雾话锋一转,“可为什么,您要毁灭它们呢?”它说着,狐狸身形从姜舜华颈间倾斜散去,黑雾环绕在六只手臂所持法器上,想从这些法器上闻到故人气息。 毁灭它们,这四个字在姜舜华脑海中回荡。 之前天崩地裂万物陨灭的场景出现在她脑海中,可是已化成山川河流的先天神祇,又怎么会彻底陨灭呢?“万物有命,”那道低沉的嗓音在天地间回荡,最终又恢复了平静,“当人间怨气冲天之时,神明必显。” 神像坍塌,化为一缕神光追回到舜华身躯里。 待舜华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屋内一层层纱帘垂挂而下,阻隔着屋外阳光,屋门紧闭,屋外却时有人走走停停,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春生阁此时深陷“撞鬼,邪祟”之说,翠娘一早便请来大师,将春生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贴满符咒,大师这会还拿着铜钱剑在院中作法。 舜华躺在软榻上,抚着额头撞伤被包扎好的地方,听着这消息,心中冷笑,面上却装着虚弱很是担惊受怕的模样,仿佛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邪物在此。 “呜呜呜,娘子你受苦了。”碧萝趴在舜华腿边,哭成个泪人。 “大师,便是这里。”不多会,翠娘声音从外头传来,催促大师进去。 “她不是指望你帮她赚钱吗?怎么不敢进来,真是可笑。”黑雾附在舜华耳边说着,“你看,这些人都是恃强凌弱之辈,看我怎么吓他。” 房门被人强行推开,明亮的光线穿透窗帘,照在舜华的脸上,让她稍有不适。 她苍白着脸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却体力不支地倒在碧萝怀里,只能朝踏步进来举着铜钱剑就要捉鬼擒妖的大师点头示意,“大师,阿娘说这房中有鬼,还请大师救我。”舜华衣着单薄,一件轻纱外套朦胧印出她的腰线,如玉的肌肤吹弹可破,她微抬着头,眸光中水光潋滟,透着娇弱无力之感。 这一幕,何其诱人。 大师精气外泄,哪还顾得上捉鬼擒妖。 他挺胸昂头,朝着舜华扬手一脸正气地说,“还请娘子放心!”举着手中铜钱剑往屋里东望西观,一手掐诀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剑像是在做法。 但视线却不经意一直看向舜华,从发丝移到双唇,最后慢慢从锁骨移下去。 恍然间,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房间里,齐刷刷看向舜华。在她脑海里仿佛站着一个小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小角落疯狂“啊啊啊”地尖叫着。嘶叫声撕扯着舜华眼前所看见的一切,她环顾四周,见无数只蜘蛛从眼睛里钻出来,噗噗掉落在地。 无尽寒意包裹住舜华,让她呼吸不畅,脸色越发苍白。 “娘子,您怎么了?”碧萝察觉到身旁之人摇摇欲坠,一步上前抱住对方。顷刻间,从碧萝身上飘荡出一股白色仙气,透过她抓着舜华的胳膊,悉数覆盖在舜华身上钻入其五脏六腑内。 “可恶,为什么还有!”两道尖锐声从舜华身体传出,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那抹黑雾颜色骤然淡去,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去一般。 察觉到藏在心底的黑雾被这股白色仙气摧残到奄奄一息,姜舜华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那老翁愿拼尽全力将这黑雾从舜华身上祛除,她倒要看看对方究竟要怎么办。 “此乃鬼上身!”那大师见舜华瘫倒在床,香肩外露,兴奋地大喊一声,“待贫道将娘子身上邪祟清除干净!”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虚晃一下,符纸燃烧起来,绕着舜华念念有词,还想让人将舜华控制住他好来做法。 “什么鬼上身,你个妖道别胡言乱语!”碧萝察觉到大师眼底显露的激动,连忙扑在舜华身上,将她护住,“我家娘子向来体虚,早些前才吃药好转,昨个又受这么大罪,哪还有力气呀。”说完,碧萝泪如雨下。 听闻这段话,大师哪能妥协,但他没察觉一缕缕黑线从脚底下游走,缠绕上他的双腿,最后汇聚在他背后,趁他不注意从七窍处钻进去。 顿时,大师身上贪念跟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成为养分滋补着舜华手腕上的黑雾,随着雾气颜色转浓,她体内白色仙气逐渐被黑雾吞噬着。 黑雾贪婪地吸取着大师精气,让自己越来越强壮。大师双眸逐渐变得浑浊,身体开始僵硬,但受到黑雾控制他提着铜钱剑,扭动着身躯朝外走去。 “瞧,多简单,”黑雾咯咯笑着,“就能让他听令于我们。” “ 13. 第 13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娘子,你快要吓死碧萝了!”见舜华转醒,碧萝扑在她身上大声哭起来。 一只蝴蝶顷刻从舜华眉心脱离出来,振动着翅膀绕她飞舞一圈,最后穿过门窗向外飞去。 热泪滚烫,灼烧着舜华的肌肤。 透过碧萝那泪眼蒙眬的双眼,舜华看到自己,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黑影纵横,黑雾不断在肌肤里挣扎,最后透过舜华左半边脸撑起一张人脸,恶狠狠道:“一个人不够,那便杀了这全镇人!” 这副模样让舜华骇然,她伸手疯狂撕扯脸皮想将黑雾扯开。指甲划破脸颊,却只能抓到自己血肉,但舜华感觉不到疼痛,一股气萦绕在她心口想要喷发而出。它说的这些,她为什么一定要听! 这副样子吓得碧萝扑上去抱住舜华,想让她冷静下去。 “您还在挣扎什么,放弃这渺小身躯,获得至高力量将这一切净化成您想要之模样吧!”空中响起若有若无的笑声,黑雾游走在舜华五指之间,贪婪地舔食着手指上血迹。 然而在触碰到舜华脸颊滴下一行热泪后,黑雾停止笑声,直接隐入舜华肌肤中,直冲她的五脏六腑。这股冲力使舜华心肺受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娘子!”碧萝吃惊大喊,一把扶过身子瘫软下去的舜华。在听到舜华不断呢喃“别想,别想蛊惑我。”时,她下意识想从衣兜里取平安符,结果没想到取出一堆零碎的碎纸。慌得碧萝迅速起身将四面窗户打开,撩起所有纱帘好让外头阳光照进来。 这一幕姜舜华看在眼里,成魔与否这道选择题,舜华没有选择,这个结果,她毫不意外。只是如今舜华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如果她不选择堕魔,后路只有死路一条。全镇人死,或者她死,抑或全部都死。今日这位大师死在春生阁,是一个开始,相信没多久就会传遍江宁镇大街小巷。到那时,世人会如何看待深陷漩涡中的舜华? 姜舜华灵体伫立在屋中,打量着忙里忙外为舜华请大夫煎药的碧萝,看到黑雾吸食到舜华血液后实力大增,原先虚无缥缈的人形逐渐有了实体,只不过刚要彻底化形时,身上似乎触发某种禁制,直接将人形搅碎,缩成一团虚无缥缈的黑雾。 它趴在舜华面前目光哀怨又仇视,猛然转身后身体坍塌落地,大片黑雾从门缝往屋外卷去,将天上月亮遮蔽。空气中,逐渐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待它消失,一只灵蝶从窗外飞进来落在舜华眉心之上。囚住舜华的漆黑梦境刹那褪色成一片光明。 她站在碧波中,一团团灵蝶从前向她飞来,簇拥在她周围带来一股暖意。 “舜华。”灵蝶中,有人在不断呼唤她。 “你又是谁。”舜华伸出手触碰这团灵蝶,手却径直从其中穿过。当疑问脱口而出,所有灵蝶汇集幻化成一道白色人影伫立在她面前。 不同于黑雾,这道白色人影带给人安静祥和的感觉,让舜华心中紧张消散大半。 “创世神不光赠予人族可以抗争黑暗的勇气,还赋予人族一双可见一切的眼睛。”白影手一挥,巨大光幕出现在半空中。在那里,舜华看见了刚出生的自己,以及当初家乡遭灾时所有百姓的颠沛流离。 “这双眼睛,见得世间所有光明,亦能看尽黑暗。”随着白影这番说辞,光幕里面的场景在不断变化。 “小丫,从今以后你跟着这位阿娘学琴识字,比跟着我们饿死要好。”枯瘦如柴的妇人擦着面上眼泪,站起身对身旁贵妇人强硬道:“五十个铜板,一分都不能少。” 五十个铜板对于贫民来说是笔巨款,但对贵妇人来说只是一笔茶钱。她听完也不急,只轻蔑的视线从妇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舜华脸上。一瞬间,舜华对视上光幕里这双眼睛,让她想起幼时每个受到屈辱的夜晚。 “有吃的了!”光幕里,妇人将地瓜摆上桌,男人垂丧着脸一言不发。三个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拿过地瓜狼吞虎咽起来,唯有最小的幺妹朝四周打量一阵,问出口:“阿姐呢。” 这一句问将尘封在过去的记忆被唤醒,舜华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光幕里的妹妹。 “五十个铜板,让一家五口熬过天灾。”白影适时开口,光幕里的场景也随之快进,顷刻间三个小孩茁壮成长,农田从青到黄连年丰收。 “什么意思,”见到这幕舜华抬头打量白影,心中只觉嘲讽,“你是想告诉我,除了她们,只有我如此可怜?” “不,”白影打断她,没有五官的面庞转向舜华,“他们如今这一切,都由你创造。种因得果,一切都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它边说,光幕中场景出现姜莹跟碧萝身影。 “就是你,一直在传,传舜华娘子,”姜莹拦着一位妇人,脑袋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着:“坏话?” “我说外头怎么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亲眼见过我家娘子是妖怪吗?”另一边碧萝冲到妇人揪住她脖领,又扫视一圈看向其他看热闹的人家,问道:“你们亲眼见过吗?” 这些人惧怕碧萝手中木棍,连忙摇头,“没有。” “呵,狐媚子一个,就算不吸精气,也勾人呐!”那妇人见此心急朝着四周几位阿婆身上指去:“辛苦过活不过挣几个铜板,攒来攒去想过个好年,一个晚上就全花在那贱·人榻上。要我说,就该让她脸上生疮烂掉,让她永生永世都勾不了男人!” “你再说,我撕了你!”从零星字眼里理解到这句话的含义,姜莹生气地一手拎起妇人。 碧萝叉腰大骂道:“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你男人拴牢一些。” “在她们心中你很重要。”白影朝舜华伸出手,从指尖上显现一只小灵蝶,扑闪着翅膀停在舜华眼睛之上。瞬间,舜华察觉自己身体轻盈,变成了一只灵蝶朝光幕里飞去。 她飞到被卖那一天,飞进接过五十铜板后跪倒在地痛哭的阿娘身体里,看到她体内被伤痛缠住的心。飞进阿爹跟弟弟妹妹心里,见到被思念桎梏住的心。 灵蝶每一次振翅,都让她看见所有人心中悲痛跟不断坚持的信念。她飞到碧萝心里,听到她骂咧咧说:“这些狗屁男人为娘子一掷千金只为见一面。但是这是娘的错吗?不是!他们就像蝗虫一样,不想见却偏偏要凑上来,恨不得将娘子吃干抹净。呸呸呸,真恶心。” “世道不公让她深陷囹圄,我们不体谅她反而责怪她,真是好没道理。若我们身处大同之世,必不会遭遇这一切。”虚空中传来一道男声,让她发觉被一堆郎君围住的钟离望。他目光坚定,心中不忍。 “舜华,虽然你久经苦难 14. 第 14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呵呵,靠自己?” 一道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惊得舜华迅速睁开眼睛看向手腕处。黑雾来回缠绕不断勒紧她整个手臂,痛感让舜华身体向一侧倒去,被碧萝接了满怀:“娘子你哪不舒服。” 对方满眼的着急与担忧,落在舜华眼里沉甸甸的,它逐渐溶解成星光,经由怀抱之处传来的温暖不断滋养,一点一滴渗入舜华体内。让舜华有勇气攥紧拳头强忍黑雾制造给自己的疼痛,尝试着让呼吸平稳下来。 “好,很好。”黑雾若有所思地环绕两人一周呵呵笑出声来,“那不如让我们瞧瞧,您究竟能坚持到何时。”声音飘散在空中逐渐淡去,连带着黑雾影子也消散与无形。 压迫在舜华心间的沉重感刹那消失,舜华长呼出一口气瘫软在碧萝怀中,“略微头晕,不碍事。” 舜华心中萦绕着一丝惶恐,不信如此轻易就能让黑雾消失,心想它必定还会有后招,但是....她闭上眼睛,脊背处感受着碧萝身上的温暖,让她再一次想起那句“你是世间独一”的话来。 “那娘子吃了药快快躺下!”一听这话碧萝连忙端起药碗喂舜华。 “好。”对方眸中那抹担忧不是假的,让长期覆盖在舜华面上让她呼吸不畅的一层罩子不知不觉中消散,她嘴角绽放一丝笑意,发自内心。 等喂完药,碧萝将药碗收拾干净又塞给舜华一颗杏脯,随后打开一扇窗户通风让阳光照进屋来,头上银钗铃声作响,混合着碧萝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不热闹:“娘子瞧这外头天气多好,多照照阳光有益身体,如今外头娘子郎君们都踏青郊游,等娘子您身体好了,我们也一块出去玩。” “对对对,一块出去玩。”姜莹在屋外附和着,情绪高涨。 看见黑暗之时,也应看见光明——舜华垂下头,不断回味着这句话。让黑雾缠身,难道是因为她一直桎梏在过去,不肯往后看吗? “娘子你又在想什么呢?大夫说了娘子如今这身体切记不可忧思过虑。娘子你瞧外头天气多好,阿姐要给阿春阿喜做纸鸢,不如让她也给我们做一个,我们到时候一起拿出去玩。”见舜华蹙眉沉思,碧萝心里着急,忍不住絮叨几句。 “碧萝,你就知道玩!”屋外姜莹听到这几句,忍不住说了几句。 “如今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怎么能行!能娘子身子好些,就可以出去玩啦。”碧萝没好气回怼一句,将药碗洗干净回来后收拾出来一罐甘蔗糖放在舜华枕边,一脸神秘地俯身对着舜华说道:“娘子吃,不给阿姐吃。” 如果说姜莹是守门神,给人强壮、踏实、安全感。 那么碧萝就像百灵鸟叽叽喳喳的,她身上有股强大的生命力在不断感染着舜华。 是啊,这就是光明。 舜华笑笑似有感悟,眼皮越来越重。阳光顺着屋顶倾泻下来,洒在姜莹身上,也将碧萝笼罩其中,那一颦一笑之间仿佛要将一切事物融暖。 “睡着了。”碧萝上前拉过薄被,对着外头姜莹细声说道,一边蹑手蹑脚坐在床边小板凳上拿起绣绷开始绣起来。屋外姜莹听到后,手里劈竹条的声音随之放轻。 这一觉,舜华睡得很踏实。 门外有姜莹把守不让人进屋,内有碧萝忙上忙下,舜华在这种“保护”之下身体逐渐恢复如初,只是之前被自己撕扯破的脸颊处留下一道小疤痕,让碧萝苦恼不已。 梳妆台上铺满各种瓶瓶罐罐,有李郎君送来的,亦有碧萝寻来的,还有姜莹带着阿春阿喜上山采药亲自碾磨的软膏。 “只要持之以恒必定能清除这道疤痕,娘子别担心。”碧萝见舜华盯着铜镜不声不吭,有些担心。 “无妨。”舜华伸手抚上脸颊,只有拇指大的疤痕并没有让她为此感到难过,只因这是她抗争后留下的证明。她心情甚好地从妆奁里挑出几支簪子交到碧萝手中,低声道:“为我梳妆。” “娘子这是要出去?”碧萝一惊,从铜镜中看见一张坚定的脸,只好拿起粉扑为对方上妆。 从今以后靠自己这句话,舜华并不是随便说说。她是贱籍,在没赎身之前,始终都需倚靠着春生阁而活,李郎君不知还有多久可活,还能给她多久庇护。在那之前,她必须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 “娘子想出去接客?我们想想办法让李郎君为娘子赎身不就好了!”碧萝不知舜华心中所想,还把希望寄托在李郎君身上。 铜镜中为自己梳妆的小丫头一脸不忿,惹得舜华连连摇头:“若是他为我赎身,必定会受到翠娘刁难,没达到翠娘要求,她绝对不放人。” 碧萝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满脸疑惑:“那娘子是想找其他人?” 听到这句舜华缓缓起身,走到琴架边取出琵琶抱在怀里弹了几个音。琵琶声铮铮,混杂着坚定的一句,“找,总会找到的。” 天下人那么多,为何找不到? 再抬眼,大堂内座无虚席。 舜华怀抱琵琶坐在厅间,玉指轻扫琴弦,唱词轻缓柔美如泣如诉,将人带入烟雨朦胧小桥流水中。忽而“铮”一声,将柔美打碎。琴声从轻变重,细细密密地变得铿锵有力,仿佛有千军万马席卷而来。 接连几日,她见到的郎君不算少,可每一个人眼中,都没有打动她的那份真心。 人可以找到,可真心难求。 舜华头靠在琴边,五指乱扫,琴音越发磅礴荡气回肠。 若没有真心,只会是从这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她不想。难道真没有两全法吗? 琴声渐快,山河振动,一股荒凉之感油然而生。千里之外,无一人幸存。 “啪”一声,琴弦断了。 四周寂静,众人并没有从方才那段琴音中醒过来。 “摘冠蹈夜忘汹波,玉宇飞月一清歌。 晚寒浮席灯欲坠,敲盏迷首酒如河。” 忽然,一声唱词从席后响起。听到词意,舜华抬眼望去,然而观者云集她找不到对方,舜华心念一动,抱着断弦之琴附和对方唱词挑弦慢扫起来。 “彤管皆噤罢北窗,碧笙久劳起南柯。高宴煊煊浸肺腑,金樽磊磊容清浊。” 琴音铮铮,那根断弦丝毫不影响舜华发挥。对方像是醉了,再听到琴音附和后,情绪高涨声音拔高唱道:“河汉邈邈危难渡,芝兰皎皎悬嵯峨。碾魂欲托七弦诉,一啼一咏如裂帛。” 此人是谁?这词是写给自己的?舜华心念一动。 有很多文人书生也曾写过诗给她,可从未用芝兰二字,又以“嵯峨”入词,他究竟是谁? “流眸羽袂行烟霞,湘娥垂泫吟楚些。银烛曙灭曳似语,玄云起覆冷如磋。” 手中琴声缓缓流淌,这首词直中舜华心间,此间仿佛只剩下她俩一唱一和。 “举酒对卿逢一醉,啖尘湎雪忘今昨。 长聆红牙拨兴废,奉心,奉心涤魄候同酌。” 最后两句词,对方像是用尽力气,却满含笑意地细细道来。 这首词,是舜华这么久来遇见写得最好的一位。她心中雀跃,想要起身去找寻这人。这时一大团黑雾径直从她身体里钻出来,幻化成人形站在她面前。 压迫感强势袭来,搅动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中,同时让舜华站不起身。 “你想干什么。”她捏紧拳头问出声。 黑雾一言不发地缓步走到她身边,贴着她面庞朝下看去。舜华清晰看见,黑雾正在慢慢渗入肌肤中,与她难舍难分。 有时候无言比有言恐怖,黑雾此 15. 第 15 章 《堕魔无效,现在成神》全本免费阅读 “诗?呵呵。”戏谑的笑声从黑雾中传出,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从碧萝眼中看到迷茫后,舜华将视线转回铜镜处,捏紧手中绣帕。 是真是假,她分不清。 但是,那首诗给她带来的触动是真的。 “来啊,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舜华眼眶微红,见自己脸颊伤痕处不断渗出的丝丝黑雾,不断环绕在她身边,“你只会如此,真可怜。” 这一幕让舜华只觉愤怒,随之黑雾中出现一张满是蔑视的脸,立于高空中朝下俯瞰她。 “脆弱又渺小的人族,何来勇气说这句话。”它笑,大掌一挥,厚重的黑雾倾泻而下,如一座巨山压在舜华身上让她呼吸不能。 一刹那,舜华从铜镜中看到自己脸颊伤痕崩裂,血迹不断从伤痕处淌出,窒息感让她感觉恐惧,她张开嘴大口喘气,却缓解不了全身被压力碾压的疼痛。舜华打翻铜镜,将梳妆台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想将黑雾驱散掉。 “真脆弱。”黑雾笑看这一切,语气却逐渐开始不耐烦,“如此还看不清吗?” “娘子?娘子你别着急!”碧萝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舜华耳旁响起,焦急地起身去翻东西,“诗,诗!是不是就是有写很多字的纸,应该是有的,我,我这就去找!” 小声啜泣声惊醒守在外头的姜莹,她撞开屋门见到屋内蜷缩在地上的姜莹跟惊惶失措找东西的碧萝,屋内有一股压抑的气息让她感觉到非常不适:“你们怎么了!” “诗!找诗!”碧萝哭得不能自已,疯狂从这几日收到的礼品中找寻。不过因为不识字,她只能把有字的物品全部拿到舜华身边让她看,“娘子你看都在这里了,一定有的。” 姜莹眉头紧蹙,大步上前将舜华抱起来放到床上,心中有千言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坐在床边,磕磕巴巴说出一句:“娘子别怕。” “娘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还是这个?”碧萝一张纸一张纸地摆在舜华面前,想让她分辨,然而舜华紧闭双眼像是昏了过去。碧萝哭着看向姜莹,难过道:“娘子问最近有没有人写诗,如果...如果我识字,我就能马上知道是哪个。” “碧萝,别着急。也别想那么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听到碧萝语无伦次地哭诉,姜莹伸出手摸向碧萝脑袋,她放慢语调,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道:“现在我们一个一个来看。听钟离郎君说过,诗有相同的四句,一句有五个字,也有七个字的,你数一数哪些纸里面有一串五个字或者七个字。” 在黑雾创造的无尽黑暗中,有一道裂缝在不断地渗出光芒,从这微弱光芒中,屋中的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舜华伸出手想要触碰到这道光芒,黑雾似有察觉手指一勾想要遮挡住那道裂缝,然而无论它怎么做,裂缝依旧存在。 “您竟然对人族还有期望。”它大笑起来,汇聚出更多黑雾笼罩住舜华,“既如此不妨打破这期望,让您瞧瞧,人心究竟如何险恶。” 说罢,裂缝中光芒迸射出来,照亮舜华所处世界。黑暗坠落于漩涡中,让舜华如释重负。 “娘子,你瞧外面天气多好。”耳旁传来碧萝开心声音。 重获自由的舜华大口喘着气,睁眼打量着四周。 她坐在一辆马车内,马车三面有绵软坐榻,可同时容纳四五人,但因翠娘身材肥大,堵住马车大半位置,让碧萝只能紧挨着她坐。 此刻碧萝正挑开车帘指着外头山景让她看,一脸雀跃,看起来十分开心。而翠娘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不知为何再睁眼已出行在外,不过当舜华看到一团人形黑雾坐在自己身旁,像是侧头盯着她笑嘻嘻问,“你猜,今天会发生什么?”时,她心中明了,顿时如坐针毡。 随着话音落下,一团黑雾冲出马车外,紧接着马蹄急踏泥潭中,扬起上半身发出几声嘶鸣。 马夫上前拉住缰绳,想安抚马儿,只是手还没碰到绳子,便被马蹄一脚踢倒在地。 巨大颠簸让马车里人仰马翻,昏睡中的翠娘直接从软榻上滚落下去,摔疼了才惊醒,捂着腰哎哟几声爬起来,撩起车帘骂马夫怎么带的路。 马夫挨着骂,顾不上疼痛,速速站起身来拉缰绳。 “...”听马儿嘶鸣不断,舜华越来越焦急,那团黑雾已不知所踪。她手不自觉捏紧绣帕,强装镇定。 “看好舜华娘子。”久久不见马夫将马领到平稳的地上,翠娘心中不耐烦,眉眼冷了几分,转头吩咐碧萝将舜华看紧,一边下马车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子,别担心,”察觉到身旁之人身体紧绷,碧萝眸中满是担心,紧紧抱住对方一侧臂膀,想让对方缓解一下紧张。 臂膀上传来温热,让舜华稍微回神,她抬头朝着碧萝笑笑表示没事,眸光却暗淡几分。 这时,一句“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从远处传来,夹杂着金属撞击声,将所有人的心给提起来。 是匪贼?还是谁?听着像是很多人。 “你们是何人,”翠娘尖锐的声音传来,却引来对面一阵嬉笑声。 舜华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朝后退去,直到脊背靠在车壁上,她才克制住心中恐惧。 “娘子,”不知道外头究竟是什么样,碧萝虽害怕,但想着要保护娘子,所以强撑着身子将舜华护在身后。 听见这声,舜华双眸微微一沉,迅速拉住碧萝,一只手掌覆在对方唇上,“别说话。” 对,别说话,只要不说话,那帮人就发现不了她。 一团黑雾钻进马车,幻成一张脸停在舜华面前,这张脸上笑意盈盈,看起来十分正常,但下一秒它说了句,“是吗?那您猜,他们会不会发现你呢?” 这一句话刺痛舜华,她手脚发冷,忍不住颤抖起来。 周围风景在这句话的影响之下,开始变得扭曲。 舜华全身抗拒,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去看这些,但闭上双眼后的黑暗中,却涌现出一个个身影,“你究竟要做什么!”她承受不住大声斥责,“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身影纷纷转身,伫立在舜华眼前,它们浑身漆黑,一言不发,只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一幕让舜华崩溃,紧接着,从地底伸出一双双手,握住她的脚踝,往外拉去。 “放开我家娘子!”一声惊呼炸开。 漆黑的世界瞬间镀上一层颜色,所有盯着舜华看的黑色身影逐渐幻化出五官轮廓。 没等她分辨出幻觉与现实,那双抓着她脚踝的双手显出肉色,大力一扯,直接将她从马车里拖出去。 头狠狠砸到地面上,让舜华眼中的世界不光颠倒着,还带上些血色。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真是假,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胸腔处跳出去,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离她越来越远的月牙色裙摆,却见到月牙色白裙被人一脚踢倒陷入泥沼中,碎成一块块。 她抓不到,只抓来一团黑雾在她手中幻化成一颗心脏。心脏流淌下来的血液如有生命一般,化为一条条红色小蛇,缠绕上她的臂膀。 “兄弟们,今个好运气,遇上这花魁。”有声音传来,但舜华听不真切,他究竟在说什么。“听闻千两银子一晚,今晚咱们一分钱不用花。”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红色小蛇此刻攀爬到舜华眼前,吐着信子,从她眼睛里钻进去。 “哎哟呵,死到临头还挣扎,”对方扬起巴掌,将红色小蛇扇碎,其中喷溅出的血液洒到舜华脸上,一股腐臭味传来,“但是爷喜欢。” 巨大的疼痛感让舜华呼吸不畅,她拼命想抓住周围匆匆掠过的树干,却被倒塌下来的树枝插进身体里,将自己钉入地底。 刹那,地动山摇。大地变得柔软,化成一摊海水将舜华淹没。 她深陷其中,快要窒息。 一片寂静中,有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您要帮她吗?” 这声询问,久久没得到回答。 “大哥,她这样子像是快要死了。”一声惊讶,从上方水面传来。 “怎么,你不敢了?” “哪有,就算死了,这身体也够销魂。” “可是若真死了,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呵,怎么办。这细皮嫩肉的,卖出去也能值些钱。” 声音清晰入耳,绝望感层层袭来。 “听,他们不光看上您这副身体,还想将它吞入腹中,”一团黑雾浸入水中,缓缓将舜华托举起来,“到那时,抽筋剥皮,煎炸炖煮。” “这就是您寄托期望的人族,”黑雾笑着,伸出一双手,擦拭着舜华眼角泪水,随后躺在舜华身上,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也是如今的您。您在害怕,又很绝望,可如今您太渺小了,为何还不肯认命?” “认命?”听到这句舜华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黝黑的目光中满是寒意,她奋力挣扎向上,撕开束缚住她的这摊水波,“凭什么我要认命!” 水面上的一切清晰,又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