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厂缝尸长生不死》 第一章 和公主同榻共死 梅花帐下。 软玉厮缠。 魏宝突然睁开眼。 美梦终究是美梦。 作为万年单身狗,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看的古代美人跟他在软塌上打滚? 有些美梦,还是值得回味的。 不对。 映入眼帘的还是梅花帐。 再看看身下的床,被褥鲜红,绣着凤凰于飞图。 往旁边一摸,软玉丝滑,手感绝佳。 魏宝慢慢扭转头,看到的是在梦中跟他缠绵的那个古代美人。 难道不是梦? “美女,你这服务一晚多少钱啊?提前说明,作为穷十八代,我身上只有二十块钱。”魏宝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他身上是真没什么钱。 那美女并未盖被,仰面躺着不动。 “美女?” 魏宝伸手想将美女摇醒,触手却觉这美女的体温低得不正常。 没有呼吸。 没有脉搏。 死了? 魏宝吓得魂飞天外,使劲掐了自己几把,要是梦,就赶紧醒过来,跟尸体那啥,也太恐怖了。 就在这时,潮水般的诡异记忆在他脑中复苏。 这里是大安帝国长安城皇宫清荷殿。 他的身份是尚膳监的小太监小宝子。 皇宫? 太监? 魏宝赶紧朝下面摸了一把,枪炮都在,这也不是太监啊? 躺在身侧的女尸,正是大安帝国唯一的公主清荷公主。 清荷公主自打出生,就被禁锢在深宫,随着年岁增长,日渐寂寞。 托出宫办事的宫人带回很多艳俗画本,看后愈发孤寂,后来设法从净事房弄来一个还没净身的英俊小生,藏匿闺房,日日行乐。 这英俊小生在宫中的身份就是尚膳监的小太监小宝子,专门负责清荷公主的饮食。 小宝子其年二七,尚未发育完全,经不起清荷公主的折腾,日益消瘦,终在昨晚累死在榻上。 本在网吧通宵打地下城与勇士的魏宝,莫名其妙穿越了过来。 理清这段记忆,魏宝只觉自己时运不济,要是清荷公主还活着,他倒是可以取代小宝子,将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现在就连清荷公主也死了,事情好像变得很棘手啊。 唉,岂止是棘手,只怕他很快就要身首异处,曝尸荒野。 公主横死,身子未净,在这深宫,插翅难逃。 这刚穿越过来就是死局啊! 妈的! 再看看光溜溜的自己,魏宝心想还是先将衣服穿好,找地方躲起来,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公主,五更了,该洗漱了。”一侧突然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 来不及穿衣躲藏,魏宝只能闭目装睡。 那宫女的脚步很轻,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掀开床帐,伸手探了探清荷公主的鼻息,轻舒口气,揶揄道:“不检点,死得好。” 这像是宫女会说敢说的话? 正常反应难道不该是惊慌失措? “来人啊……” 第二章 献寿练功缝尸夺寿 这是什么? 莫非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没有金手指的穿越注定是失败的穿越。 就是这献祭寿元练功,简直闻所未闻啊。 魏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选择了献祭。 【献祭成功,开始修炼金刚牛魔拳。】 【第一年,你在山中对着巨树不断挥拳。】 【挥拳十年,你一拳击爆了巨树。】 十年就练得这么生猛? 魏宝啧啧称奇,眼前跳动的符号继续组成全新的文字。 【第二十年,你拳能碎巨石。】 【第三十年,你拳如铁。】 【苦修六十年,金刚牛魔拳终有小成,可毙后天一流高手。】 苦修六十年,只是小成? 魏宝攥紧拳头,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就好像他真的在山中修炼了六十年,这金手指还真是不错。 【目前剩余寿元:三年。】 【是否继续献祭寿元,好将金刚牛魔拳练至炉火纯青?】 三年? 刚穿越过来就只剩下三年的寿命? 魏宝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靠,敢情这献祭的是老子自己的寿命? 他奶奶的。 太坑了。 真是太坑了。 这一不留神,就将六十年寿命交出去了,原本能活到八十多的,现在倒好,只剩下三年可活,太惨了。 “魏宝,老瞎子让你去缝尸。”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魏宝朝外喊道:“不去,老子只有三年好活……” “三年好活?”门外那人发出一声哂笑,“若你不去,今晚就能去见阎王。” 魏宝被怼得哑口无言。 命如草芥,身不由己啊。 别看魏忠贤嘴上说得好听,若翻脸就要了他的命,一点都不奇怪。 殡尸司有成排的房屋,共六间,名为缝尸铺子。 有时候处斩的尸体比较多,六间缝尸铺都会有缝尸人在缝尸。 但今晚,只靠边的一间缝尸铺亮着灯。 老瞎子就站在缝尸铺的门前。 “小心点啊。” 老瞎子拍拍魏宝的肩膀。 魏宝微一点头,迈步走进缝尸铺。 缝尸铺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祭桌,一张缝尸桌,祭桌上有祭品,缝尸桌上有尸体。 按照老瞎子所说,魏宝先在旁侧的水盆里洗把手,燃根香,这才来到缝尸桌前。 轻轻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被砍头的女尸。 女尸的脸因恐惧完全扭曲变形,看不出生前的美丑。 出乎魏宝的意料,陡然看到这样的尸体,他心头竟无恐惧,也不觉反胃。 拿起针线,魏宝深吸口气,缓缓将铁针刺进那细嫩冰凉的皮肉里。 记得读书的时候,衣服口袋破个洞,或者衣袖裂开口,都是他自己缝的。 此刻就像缝衣服那样,将女尸的脑袋跟身体缝合到一起。 缝完后,魏宝抓住女尸的脑袋用力扯了扯,针脚虽不好看,胜在结实。 老瞎子特意交代,缝尸不用担心美观问题,只求结实。 有的缝尸人刚开始缝尸,战战兢兢,结果是缝得并不牢固,尸体在搬运的时候,丝线断开,脑袋滚落,着实骇人。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七十年。】 【目前剩余寿元:七十三年。】 缝尸能获取所缝尸体的剩余寿元? 魏宝惊呆了。 这算不算另一个金手指? 一个获取寿元,一个献祭寿元,一获一献提升实力,什么叫天作之合? 这就是天作之合。 三年短命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光,只要不断有尸体缝,就能获取尸体的剩余寿元,长此以往,不得长生不死? 此刻有一个选择摆在了魏宝的面前,那就是要不要继续献祭寿元,好将金刚牛魔拳练到化境。 此前献祭六十年的寿元,也只是小成,就算再献祭六十年,定也到不了化境。 稍作思忖,魏宝便决定多积攒一些寿元后,再进行献祭。 其实他还是担心缝别的尸体,很可能无法获得寿元,那这次的献祭就会非常愚蠢。 长生不死咱不想,先求这世能寿终正寝吧。 洗把手,打开门,魏宝朝老瞎子一抱拳,恭声道:“请老瞎子指教。” 老瞎子走进缝尸铺,只是瞥了一眼,颔首道:“你出师了。” 毋庸置疑,魏宝在缝尸上颇有天赋。 这就出师了? 看来只要是个人,都能干这缝尸的行当。 “魏宝,你到前院去送小宝子一程。”老瞎子听到打更的声音后,急忙催促。 送小宝子一程? 我不就是小宝子? 满腹狐疑的魏宝来到殡尸司的前院,只见院子里聚集着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身穿锦衣的官差。 那些官差正在仔细检查地上的一具尸体。 尸体的面相跟魏宝颇有几分相像。 “此尸当真是小宝子?” 蹲在尸体旁边的官差起身后,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赫然是个姿色出众的女人。 “回周大人,千真万确。” 说话的正是随后进门的老瞎子。 “我看……” 那周大人再次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到魏宝身上:“……此人更像是小宝子。” 第三章 试拳 【献祭成功,你在无名山峰继续修炼金刚牛魔拳。】 【前三十年,你在山顶打坐,饱受风霜。】 打坐三十年,这谁受得了? 【又三十年,你在冷泉浸泡,淬炼筋骨。】 擦,在冷泉浸泡三十年,确定不会全身腐烂? 【又三十年,你与山中凶兽搏斗,九死一生。】 这个听着还算有点靠谱。 【后十年,你金刚牛魔拳大成,打遍山中凶兽无敌手。】 【目前剩余寿元:二十年。】 苦修一百六十年,才不过将金刚牛魔拳练到大成,足见这套拳法的难练程度。 一种武功练到化境,最是强大。 即便再献祭二十年的寿元,也不可能将金刚牛魔拳练到化境。 寿元。 需要寿元。 需要大量寿元。 尽管很困,可魏宝还是跑去找老瞎子,希望能多多缝尸。 整个殡尸司只有老瞎子知道,魏宝只是暂时在这里当缝尸人,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飞黄腾达,一步登天。 原本魏宝都不需要在这里缝尸,不过既然魏宝如此上进,刚好别的缝尸人都不怎么喜欢缝尸体,正好做个顺水人情给魏宝。 “京城外最近有流寇作乱,搅得民不聊生,就在昨晚,有一伙流寇被全歼,七具尸体将会在今晚被送来,你觉得你能缝几……”老瞎子的本意是让魏宝随便挑。 “我都要。” 魏宝赶紧说道。 “胃口这么大?” 老瞎子乐了。 “魏宝缝尸,多多益善。” 魏宝笑道。 “行,七具都给你了。”老瞎子倒也爽快。 作为新入行的缝尸人,一夜缝七尸,难度当真不小。 假若魏宝因此累死,在魏忠贤那里,老瞎子也有办法交代。 殡尸司内除了那六间缝尸铺,还有多处停尸房。 尸体多的时候,在停尸房里,也可缝尸。 魏宝来到老瞎子所说的停尸房,七具山匪的尸体并排而放,非常齐整。 看这些尸体的面相,年龄都不是很大,最大的顶多四十出头,最小的看着还不到二十岁。 魏宝挽起袖子,拿出针线,直接开干。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三十年。】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五十年。】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五年。】 …… 缝了七具尸体,共获得寿元二百一十一年。 那个最年轻的尸体居然只剩下五年寿元,这点着实出乎魏宝的意料。 【目前剩余寿元:二百三十一年。】 只要有尸体缝,就会富得流油。 都说打铁得趁热,魏宝当即选择献祭寿元。 【成功献祭寿元二百年,二百年间,你走南闯北,惩恶扬善,斩妖除魔,最终在跟千年树妖的决战中顿悟,成功将金刚牛魔拳练到化境。】 斩妖除魔,千年树妖,这幻想修炼武功也很刺激。 特别是跟那千年树妖的大决战,魏宝恍若亲临,累得够呛。 魏宝原本的打算是只给自己留个一年半载的寿元,没想到只消耗了二百年寿元,就如愿以偿。 三百六十年的苦修,方将金刚牛魔拳练到化境,若无外挂,恐怕无人能练成。 洗把手后,魏宝又跑去跟老瞎子要尸体。 “魏宝,你是不是疯了?” 刚起床的老瞎子还很迷糊,只觉魏宝不正常,很不正常。 哪怕是殡尸司的缝尸人,其实也不想缝尸,不缝尸就意味着天下太平,天下太平难道不好吗? “我就是想缝尸。” 魏宝如实答道。 “业精于勤荒于嬉,你如此努力,这是好事,但咱殡尸司,平时也没多少尸体要缝。”老瞎子面露思索,“这样吧,缝尸一夜,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若有尸体,都给你缝。” 有了老瞎子的这话,魏宝也安了心。 现在金刚牛魔拳已经练到化境,自身还有三十一年的寿元,缝尸夺寿的事其实不急。 骤然想到那天抬他来东厂的两个太监,魏宝迫切想试试他现在的实力。 幻想修炼的时候,都能击败实力强悍的千年树妖,却不知在这现实中,能不能击败江湖中的三流高手? 入夜后,不管有没有尸体要缝,缝尸人必须呆在殡尸司待命。 但在白昼,不管是睡觉遛弯,还是吃酒逛青楼,缝尸人可自由支配时间。 老瞎子担心周盼盼会对魏宝下黑手,故而建议魏宝不要走出东厂。 可不走出去,如何能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长安城外虽有流寇作乱,可这城内,歌舞升平,夜不闭户。 纵然长安城繁华热闹,也无法跟现代都市相比,不过在魏宝看来,如此古朴的城市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事实上,现代都市看似繁华,实则少了人间烟火气。 宽阔笔直的长街两侧,全是卖力叫卖的小摊贩,所卖的东西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这走出去,也没机会测试自己的实力,看来还是得找老瞎子切磋切磋。 在外面真碰到江洋大盗,万一实力不济,可会小命不保。 “抓贼啊,抓贼啊……” 一侧的小巷里,突然传来女人的鬼叫声。 贼? 魏宝眼睛一亮,闪身进入小巷,正好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俊朗小生,手持一件鲜红的女子亵裤,狂笑着朝巷外奔来。 采花贼? 魏宝攥紧拳头,眸光犀利,实则心头怕得要命。 “哪来的挡路狗,还不滚开?” 那采花贼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巨大的铁锤,遽然一跃而起,抡锤砸向魏宝。 金刚牛魔拳小成的时候,就能拳碎巨石,待到化境,斩落千年树妖都不在话下。 魏宝一咬牙,向前扑出,挥拳迎向那瘆人的铁锤。 那采花贼面露不屑,行走江湖多年,倒是头回遇到如此不怕死的。 他暗运内力,铁锤爆发出嗡鸣,对着魏宝轰然砸落。 砰。 拳锤相撞,轰声震耳。 在采花贼无比震惊的面容里,他手里的铁锤裂开道道口子,爆碎四溅。 有一些碎片直直贯穿他的脑袋,又在咻咻声中没入后方的石墙里。 “这也太强了吧?” 魏宝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连点擦伤都没有,这就太离谱了。 “咦?” 巷子深处突然飘来女人的惊咦声。 第六章 去刑部赚寿元 《九牛神针》起初修炼的时候,需要用到普通的铁针。 待练成后,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而练到化境,灌注内息,以气为针,更是威力无穷。 【当前武学:九牛神针。】 【练成所需时日:八十年。】 【献祭寿元可加快练功速度,是否献祭?】 那些金色的符号突然闪现,跳动着组合成清晰的文字。 只剩下三十一年寿元,如何献祭八十年? 魏宝想了想,直接去找老瞎子。 老瞎子也很为难,最近没有被砍头的人,所以没有尸体可缝。 “头儿,哪里有尸体缝?” 魏宝对老瞎子的称呼都变了,更拿出一锭魏忠贤赏赐的金子,直接塞到老瞎子的手里。 “挺懂事啊。” 老瞎子声音尖锐,神情愉悦:“这样吧,刑部那边,今天好像要处斩一批死囚,正好那边的缝尸人告了假,你去。” “谢头儿。” 魏宝拿了令牌,打算到外面转转,待吃过晚饭,就能去刑部缝尸。 哪怕魏宝疯狂迷恋缝尸,老瞎子也不可能将所有缝尸的活都交给魏宝。 刑部那边,他本打算让两个缝尸人去,并不包括魏宝,既然魏宝如此懂事,他也乐得成全。 换身衣服后,魏宝离开东厂,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东厂距刑部比较远,步行过去,需要个把时辰。 所幸时间尚早,完全不用着急。 “大爷,来玩呀。” “公子,来奴家闺房坐坐嘛。” 娇嗲到让人两腿发软的声音,顿时让魏宝停下了脚步。 一抬头,就看到有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要么在大门前挥动丝帕,要么在楼上走廊搔首弄姿,风情诱人。 万花楼。 待看清门匾上的字,魏宝有些懵。 敢情万花楼是座青楼啊? 那美若天仙的红衣姑娘提剑追杀采花贼,风尘女子也会痛恨采花贼? 莫非是白嫖不给钱? 思忖间,已是有两个姑娘走上前,挽住魏宝的两条胳膊,硬拽着魏宝进了万花楼。 楼内装潢奢华,布局香艳,有唱曲的,有吃酒的,也有搂着姑娘乱扭的。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老鸨从一侧过来,满脸堆笑。 “我……” 魏宝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颇为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咱这万花楼,啥样的姑娘都有,温柔的,泼辣的,活好的,肉多的,全是骨头的……”老鸨非常热情,笑着给魏宝介绍,“当然,公子要是喜欢男人,咱这也有,体壮如牛的,娇嫩似黄花闺女的……” 魏宝喝口茶,稳稳心神,轻笑道:“还真是应有尽有啊。” 看到魏宝漫不经心的模样,老鸨露出一副我懂的模样,邪魅一笑,将嘴凑近魏宝的耳边,悄声道:“要是公子不喜欢人,咱这还有别的营生,猪狗牛羊马,雌雄任你挑,都温顺得很。” 噗。 魏宝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 这古人这么会玩吗? “我想找这位姑娘。”魏宝说着拿出了那枚血梅令。 老鸨看到那血梅令,脸色遽变,恭声道:“公子随我来。” 从老鸨的反应来看,那红衣姑娘在万花楼应该有极高的地位。 老鸨将他带到三楼的一间雅室,让魏宝稍候片刻,便转身离去。 很快就有下人送来茶点,茶很香,点心精致美味。 不过盏茶功夫,有人推门进来,正是在小巷里遇到的那个红衣姑娘,依旧一袭红衣,依旧光芒夺目。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来找我。” 红衣姑娘在魏宝的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魏宝喝空的茶碗里倒满了茶。 “姑娘这是在下逐客令?” 魏宝还是懂点茶道的。 给客人斟茶倒酒,不能太满,满便是有逐客的意思。 “只是好客罢了。” 红衣姑娘莞尔一笑,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碗,问道:“找我何事?” “刚好路过万花楼,就想找姑娘叙叙旧。”魏宝笑道。 红衣姑娘诧异地问:“只是这样?” “莫非还能做点别的事?” 魏宝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神情有多猥琐。 “若你是来寻欢作乐的,我可让万花楼的头牌来服侍你。”红衣姑娘微微蹙眉。 万花楼的头牌,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 尤其在这长安城的总楼,头牌更是千金难得一见。 魏宝自然不懂这些,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可知血梅令在江湖中有多稀有?”红衣姑娘只觉魏宝是个傻子。 若用血梅令,只为见她一面,那就太傻了。 魏宝摇头。 “若你不说所求,我便收了这枚血梅令,也请你马上离开。”红衣姑娘可没心情跟魏宝在这里消耗时间。 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如同作恶。 “一朵破梅花罢了,老子还不稀罕。”魏宝丢下血梅令,起身离开。 红衣姑娘望着在桌子上颤动的血梅令,整个人都懵了。 如此轻贱血梅令的人,她真是头一回碰到。 “翠儿,去查查这家伙的来历。”她回过神,便朝门外喊道。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红衣姑娘来到窗户前,正好看到魏宝远去的身影。 “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被人人视若珍宝的血梅令,在魏宝这里,如同垃圾,着实让她恼火。 但也有可能魏宝是真的不知道血梅令是什么。 若不知,如何珍视? 而魏宝离开万花楼后,就后悔了,想来那万花楼的头牌,定是绝色美女,都穿越到古代世界了,不去青楼睡几个漂亮姑娘,岂不是白穿越了? 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只怕现在回去,除了碰一鼻子灰,也讨不到任何好。 正好旁侧有面馆飘出面香,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进去吃了碗面,然后直奔刑部。 跟衙差通报后,很快就有人带他来到了刑部的缝尸铺。 魏忠贤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魏宝是东厂的缝尸人,有魏忠贤罩着,刑部的人半点都不敢怠慢。 午时刚砍头的四具尸体,被放在同一间缝尸铺里。 三男两女,年龄都不大,看着像是两对夫妻。 刑部的人也没说这四人因何被砍头,魏宝对这也没兴趣,他只要缝合尸体,得到寿元,就算不虚此行。 将门锁好,直接开工。 不到一个时辰,四具尸体都已缝好。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三十六年。】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六十二年。】 …… 四具尸体,所得的寿元竟然有一百九十八年,妥妥的赚翻了。 【目前剩余寿元:二百二十九年。】 洗把手,魏宝当即选择献祭寿元,修炼九牛神针。 第七章 九牛神针 【献祭成功,开始修炼九牛神针。】 【前十年,你在海边的岩石上,以铁棒磨针。】 在魏宝的眼前,清晰出现了相关的画面。 海崖极高,巨浪滔天。 魏宝坐在岩石上,手持大腿粗的铁棒,在岩石上用力磨着。 练功需要这样? 九牛神针是一种针法,又不是武器,需要亲自磨根针出来? 但魏宝很快发现,磨针的过程,其实是在磨砺他的心志。 十年的光明,无论风吹日晒,还是雨打雪飘,魏宝都是雷打不动,专心磨针。 大腿粗的铁棒最后也被磨成了一根绣花针。 望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魏宝大受震撼。 若非心志不坚,谁又能耗费如此长的时间去做如此无聊的事? 【又十年,你以铁针刺树。】 【又十年,你以铁针刺石。】 不管是刺树,还是刺石,都是在锻炼的手部力量,以及让手习惯该如何使针。 【又二十年,你持铁针走南闯北,缝尸无数。】 缝尸人所创的针法,想要练成,自然需要缝尸。 缝尸无数,这是魏宝目前最大的追求。 哪怕尸体的寿元只剩下一年半载,只要数量上去,照样能获得无尽寿元。 【又二十年,你遍访名山大川,缝老树,缝石沟。】 树皮开裂倒是可以缝,这石沟怎么缝? 但在随后的画面里,魏宝惊得目瞪口呆。 丈许宽的沟壑,竟被他一针一线给缝上了,过后那道沟壑便完全消失,宛如平地。 【最后十年,你手中的铁针,可缝万物,九牛神针终得练成。】 好家伙,敢情能将沟壑缝上的时候,还没练成九牛神针呢。 这九牛神针果真恐怖。 如此看来,能够创出这针法的那个缝尸人,简直就是一派宗师。 【继续献祭寿元,可提升九牛神针的威力,是否献祭?】 目前寿元充足,当然是继续献祭。 有了这针法,以后缝尸应该也没那么累。 魏宝几乎没有犹豫,再次献祭了一百二十年的寿元。 【成功献祭寿元一百二十年,继续修炼九牛神针。】 第八章 寒水镇李霜衣 天麻麻亮。 街头尽是包子香。 魏宝来到大理寺衙门时,周盼盼已经牵着两匹马在等候。 不由分说,周盼盼纵马蹿出长街。 魏宝头一回骑马,胆战心惊,跑得并不快。 阉人就是阉人,骑个马都不如娘们。 尽管东厂对外声称缝尸人都是健全的男人,可周盼盼知道这话是说给同僚听的,实则也有太监在做缝尸的行当。 周盼盼在城门等了许久,才看到了魏宝的身影。 “你就不能快点?” 周盼盼嘟嘴表示不满。 照魏宝这速度,三天三夜都到不了药神谷。 “初次骑马,快不了。”魏宝也想快点,可这马儿一旦跑得飞快,就有蛋碎的危险。 带上魏宝,只是想找机会套魏宝的话,或许还能让魏宝露出马脚。 不尽快侦破此案,别说仕途,就是性命,也将难保。 目前醉生梦死是唯一的线索。 这种奇毒,只药神谷有,流传到江湖中的并不多。 出城后,周盼盼纵马狂奔,但遇到岔路口,就得停下来等魏宝。 好在魏宝骑马的速度,也在不断提升,这让她仍能保持耐心。 只她一人的话,天黑前,就能抵达药神谷。 结果入夜后,也只到了寒水镇,算是走了一半的路。 “周大人,实在不行了,再跑下去,铁棒都要磨成针了。”魏宝看到镇子,翻身下马,叫苦不迭。 周盼盼瞥了魏宝的裆部一眼,揶揄道:“铁棒?怕是连根绣花针都没有吧。” “周大人可要查验?”魏宝就不信他还收拾不了一个女人。 周盼盼挑挑眉,轻笑道:“乐意之至。” 魏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得证明自己是真男人,绝非阉人,当即一把扯开裤腰带,将裤子往下拉。 周盼盼大惊失色,迅疾转身,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 “周大人,我去撒个尿,你过来看。”魏宝乐了。 周盼盼武功再高,官再大,终究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姑娘。 她的羞涩,无疑就是她的软肋。 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周盼盼也没鼓足勇气过去查看,只在心里痛骂自己无能。 男人的那玩意儿,她自然见得多了,鬼知道她在羞涩什么? 可能唯一的不同是魏宝活着,那些男人都是冰冷的尸体。 第十一章 有命任性 落日镇。 距药神谷不到十里,是药神谷附近最大的镇子,也是独孤樱最喜欢去的地方。 落日镇上有一家卖糖果的店铺,那里出售的蜜桃糖是独孤樱的最爱。 独孤樱很少去别的地方,一旦逃离药神谷,八成会去落日镇。 李霜衣不知道这些,才会去了别的地方。 谁知到了落日镇,他们最先遇到的人,竟是李霜衣。 李霜衣也是刚到落日镇。 她去别的两座镇子找过,没有发现线索。 落日镇上有万花楼的分号,李霜衣已经传令下去,秘密搜寻独孤樱。 “小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进入一家面馆,周盼盼要了三碗面,坐下后,才开口说道。 “我知道。” 李霜衣道。 阎王殿不会放过独孤樱,这时候的独孤樱最好是从人间蒸发,就像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独孤樱。 阎王殿找过一段日子,就会收手。 “可我也没碰到阎王殿的人。”李霜衣喝了口水。 找不到独孤樱很正常,可没发现阎王殿弟子的踪影,就很反常。 热面端上来后,三人埋头吃面,不再说话。 “老板,再来一碗。” 就这一碗面,魏宝可吃不饱。 “给我也来一碗。” 周盼盼挥手喊道。 李霜衣面露好奇,总觉得只一夜没见,周盼盼和魏宝的关系,好像有所缓和。 “盼盼,我怀疑药神谷不是阎王殿屠的。”李霜衣说出心头的猜测。 周盼盼道:“可我也没找到别的线索。” 李霜衣只是叹了口气。 想要弄清楚真相,唯有找到独孤樱。 没能在药神谷找到独孤樱的尸体,并不意味着独孤樱还活着。 “老板,每人三碗面,一斤肉,一斤酒,搞快点。”又有一群人走进面馆,到旁侧的空桌坐下。 一行都是身穿锦衣,腰佩长刀,面容清秀,喉结很小。 西厂无根人。 面对官差,寻常百姓都是怕得要命,面馆老板也不例外,只能先好生招待这群西厂的公公。 魏宝和周盼盼要的面,迟迟都没送来。 “那女娃儿……” 一个小太监喝着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但他刚开口,就被另一人喝斥,吓得不敢再吱声。 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说公事,只谈风月。 “他们说的女娃儿……”魏宝低声说道。 周盼盼道:“西厂每天要抓的女娃儿,多如牛毛。” “但若药神谷是西厂屠的。” 李霜衣插了一句。 若是如此,那这群公公寻找的女娃儿,就是独孤樱。 周盼盼点点头,盯着这群公公,或许真会有所收获。 离开面馆后,他们就在面馆对街守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群太监才走出面馆,全都喝得面色红润,心情愉悦。 “这么放松,可不像是执行紧要任务的样子。”魏宝总觉得这群西厂公公的状态不太对。 李霜衣道:“可能在他们看来,小樱是否活着,并不重要。” 那群公公穿过长街,进入一家客栈,回到各自的房间,倒头就睡。 三人再次聚首,脸上都略有尴尬。 “我已经在许多地方留下了暗号,希望小樱看到后,会主动来找我们。”周盼盼对这种碰运气的寻找已经厌倦了。 找到独孤樱,对她调查的案子至关重要,可若找不到,案子难道就不查了? 住店的时候,周盼盼难得大方,给魏宝也开了一间上房。 三个人的房间是连着的,方便彼此间能有个照应。 “霜衣,你怎么没去万花楼?”魏宝对此还是很好奇。 此前在寒水镇时,李霜衣也是住在客栈,没有去万花楼。 “我去了,一楼的人都会不自在。”李霜衣不想让别人不自在,更想图自身的自在。 周盼盼催道:“好了,赶紧睡觉,明天我们就得返回长安。” 找独孤樱的事,有李霜衣就好。 “魏宝,今晚你安心睡床,别钻床底下去啦。”周盼盼进屋的时候,俏皮地朝魏宝吐了吐舌头。 魏宝有些懵,愕然道:“想不到周大人还有如此……” “如此不要脸的一面?”李霜衣推门进屋,关上门后还有声音传出,“确实挺不要脸的。” 都老大不小了,还学怀春少女扮鬼脸,李霜衣就瞧不上周盼盼的这点。 进屋后,魏宝闩上门,脱鞋上床。 目前他寿元充足,趁着得空,是时候继续提升九牛神针的威力。 【将九牛神针练到化境,需要五百年的寿元,是否献祭?】 许是察觉到了魏宝的意图,那金色符号突然跳现。 五百年? 为修炼这九牛神针,他已经投进去二百年的寿元,没想到还要五百年,真是费命。 也不知道创出这套针法的那个缝尸人,有没有将这针法练到化境? 五百年就五百年吧,有命就是任性。 【献祭成功,继续开始修炼九牛神针。】 【前百年,你以内力凝炼神针,终在一个风雪夜,成功凝出一根绣花针。】 此前修炼,用的都是现成的针。 这回开始用内力炼出能杀人的针,确实需要时间才能做到。 【又三百年,内力贯通,气凝百刃。】 九牛神针练到极致,内力不仅能凝成各种尺寸的针,竟然也能化作各种兵刃。 【后百年,你随心所欲,针行十里开外,可取万人首级。】 九牛神针练到化境,威力竟是如此恐怖。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现在的他,应该能打得过魏忠贤吧? 不过魏宝不敢轻易尝试,金刚牛魔拳和九牛神针的确都很厉害,可他好像还没练成什么厉害的内功。 只要魏忠贤不动他,那他最好是苟在魏忠贤这棵大树下,猥琐发育。 目前剩余寿元还很充足,完全能够修炼全新的武功。 明天他就找周盼盼和李霜衣问问,江湖中最顶尖的内功是什么,然后想办法弄来,献寿修习,争取早日天下无敌。 翌日。 还是周盼盼敲门叫醒了魏宝,说是要即刻赶回长安。 “真的不找了?” 就这么放弃寻找独孤樱,魏宝还是觉得太草率了。 清荷公主的案子,周盼盼在长安城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唯一的线索就是醉生梦死这种毒药,最好是死揪着这条线索不放。 贼人灭了药神谷,八成也是为了断掉这条线索。 可只要独孤樱还活着,这条线索就没有断。 “找人的事,就交给霜衣了,万花楼的消息最是灵通,只要将消息放出去,我想小樱会来长安找我的。”周盼盼说道。 此次跟着周盼盼出来,在药神谷缝尸三十一具,得寿元九百年,对魏宝而言算是满载而归。 现在回长安,魏宝没意见。 “归途更为危险。”周盼盼跟李霜衣商讨过,最终认为落日镇上的那些西厂公公,很可能是冲着魏宝来的。 一次刺杀不成,就再来一次,只要一直刺杀,终有成功的时候。 “霜衣呢?” 没看到李霜衣,魏宝便多嘴一问。 “想她了?” 周盼盼笑问。 “说不想,那是假的。” 魏宝也不掩饰。 像李霜衣那样的美人,任何一个男人都想多看几眼。 “只要你帮我破了此案,我就努力撮合你俩。”周盼盼的笑容看起来不怀好意。 魏宝感觉周盼盼在给他下套,索性选择置之不理,下楼去吃饭。 赶路再着急,饭总得吃。 周盼盼紧跟着魏宝,径直坐到魏宝的对面,朝店小二要了吃食。 “周大人,你可知江湖中最厉害的内功是什么?”魏宝笑着询问。 周盼盼不解:“你问这个作甚?” “我想学。” 魏宝如实答道。 第十三章 乞儿小樱 以身相许? 对这么小的孩子,魏宝可下不去手。 魏宝伸手捏了捏乞儿的脸蛋,笑问道:“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脱光衣服,躺到床上,然后我的肚子里就会有一个小宝宝。”乞儿咧嘴一笑,所说差点让魏宝喷饭。 魏宝笑着摸摸她的头,正色道:“如果你真想报答,以后碰到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即可。” 乞儿狠狠点头。 魏宝也就是开个玩笑,人在江湖,最要不得的就是心善。 助人者,反而很难得到好下场。 “大哥哥,别看我还小,但女人有的东西,我都有,不信你摸摸看?”结完账刚走出羊肉店,乞儿再次提到以身相许的事,目光诚恳。 魏宝黑着脸,一言不发往前走。 “在那。” “站住。” 身后有人怒喝。 有四人手持长刀,怒冲冲杀向乞儿。 “大哥哥快跑。” 乞儿迈开步子,飞一般从魏宝的身旁掠过。 不明所以的魏宝,也跟着跑了起来。 “我为何要逃?” 没跑多远,魏宝回过神,转身看着身后狂追的四人。 乞儿没听到魏宝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叫道:“大哥哥,你疯啦,他们会杀了你的。” 魏宝让开路,倒想看看,在这青天白日……不,在这朗朗月色下,那些人还敢当街杀人不成? “那家伙好像跟那小畜生是一起的?” “别好像了,肯定是那小畜生的爹。” “小畜生的爹不就是老畜生?” “管他是老畜生,还是小畜生,杀了便是。” 那四人说着话,人已是到了魏宝身前,四把长刀几乎在同时劈向魏宝。 真杀啊? 魏宝握紧拳头,准备反击。 嗖。 一阵风刮过,他的身子莫名朝左侧挪出好几丈。 再看原地,有白雾腾起,那四个刀客在里面嗷嗷鬼叫。 “让你们追我,让你们吓我,活该活该。” 那乞儿就站在魏宝身侧,双手捏着脸颊扮着鬼脸。 一个填不饱肚子的乞儿,居然这么厉害? 一时间,魏宝很难相信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大哥哥,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乞儿已是拉住魏宝的手,蹦蹦跳跳地朝另一边走去。 魏宝没有拒绝,而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小樱,大哥哥呢?” 第十四章 杀气腾腾的秦王 “你爹?” 周盼盼掏出绣帕,轻轻拭掉小樱脸上的泪水。 “我爹是……” 小樱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好像不能回答。 在周盼盼和李霜衣的眼里,她是药神谷的独孤樱,而非秦王李子凯的独女李樱。 “周大人,她真是药神谷的独孤樱?”魏宝满脸疑惑。 “如假包换。” 周盼盼点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刚才抱在一起,也是旧识?” “昨晚刚认识。” 魏宝道。 “女人缘不错嘛。” 李霜衣调侃了一句。 魏宝嘿嘿一笑。 小樱虽小,也是女人。 “小樱,你爹为何要杀他们?”周盼盼还是将话题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 小樱一大早来这里,一来是昨晚羊肉没吃够,还想吃,二来就是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在这里撞上魏宝。 却没料到,她过来看到的是灭门惨案。 这老板在死人镇开店十多年,向来平安无事,偏偏跟她扯上关系后,就被残忍杀害,这事不是她爹干的,还能是谁? 李子凯屠戮羊肉店,应该只是想知道昨晚请她吃饭的那个人是谁。 “大哥哥,我们赶紧走。” 小樱想到此,脸色遽变。 李子凯绝不会放他们离开死人镇。 她太了解自己的亲爹了。 “小樱,已经走不了了。”魏宝面露苦笑。 在周围,悄然出现了大量官兵,将看热闹的人全都围了起来。 甲胄向日。 枪戈泛寒。 杀气腾腾。 一侧的官兵突然散开,让出一道路来。 一人身穿华服,步履沉稳,几步便到了众人面前。 “大理寺周盼盼拜见秦王。” 周盼盼看到那人,脸色大变,急忙跪地行礼。 魏宝跟着行礼,没有抬头。 李霜衣却不知在何时,竟已不在此处。 “人不是我杀的。” 李子凯这话是对小樱说的。 被晾在一边的周盼盼,心惊胆战,满腹狐疑。 “我知道,您从来不亲自杀人。” 小樱声音哽咽,咬牙道:“您只会让手下去杀人。” 小樱的爹难道就是秦王? 这怎么可能? 周盼盼扭头看向魏宝。 魏宝神色如常,好像对此一点都不觉意外。 “小樱,贼人敢在死人镇行凶,爹定不轻饶。”李子凯握拳说道。 小樱没有说话,只是将魏宝和周盼盼扶了起来。 “他就是昨晚请你吃饭的人?” 李子凯的目光落到了魏宝身上。 看似淡然的目光,却暗藏杀意。 “回王爷,昨晚我请的是乞儿,并非郡主殿下。”魏宝道。 李子凯道:“昨晚小樱就是乞儿。” 这是非得弄死我? 魏宝不再辩解。 跟李子凯这样的秦王讲道理,还不如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小樱,你可随周大人去长安。” 李子凯知道周盼盼是谁,目光冷冽地道:“但此人,永不得离开死人镇。” “爹是想杀了大哥哥?” 小樱握紧魏宝的手。 她的语气很急促,呼吸也很沉重,却早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魏宝周全。 魏宝只是请她吃了一顿饭,何罪之有? 若人行善,反被砍头,那这天底下还有人敢做好事吗? “只是留他在这里享福。” 李子凯面露笑容,看起来很和善。 “大哥哥本就是长安人,我要跟他一起去长安。”小樱不打算退让。 李子凯笑道:“放心,他留下,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爹也会给他送终。” 李子凯四十出头,比魏宝要大二十岁,要给魏宝送终,只能是将魏宝给杀了。 “王爷,魏宝是随我外出查案……”周盼盼的话刚出口,就被李子凯冷声打断。 李子凯一甩衣袖,瞪眼道:“大理寺也想教本王做事?” “不敢。” 周盼盼连忙摇头,迅疾又道:“魏宝并非我大理寺的人,他是东厂殡尸司的缝尸人,也是魏督主的义子。” “魏督主的义子?” 东厂缝尸人李子凯自然不放在眼里,可魏宝的第二重身份,让李子凯皱起了眉头。 哪怕是亲王,也得恭称魏忠贤一声“九千岁”。 皇太后也不过是千岁,魏忠贤却只比万岁少千岁,权势之重,哪个皇子不想靠拢? 奈何朝中所谓的二贤,都自诩清高,不与任何皇子交好,搞得皇子们都很焦虑,但也维持了朝堂的稳定。 “一个缝尸人,能是魏督主的义子?” 李子凯晒然一笑,满脸都是不信。 “大哥哥,你快拿出证据来。” 小樱着急地道。 原本她最讨厌的就是魏忠贤的义子义女,可此刻,她真希望魏宝能证明自己就是魏忠贤的义子。 有这身份在,李子凯绝对不敢动魏宝。 魏忠贤也没给个信物啥的,魏宝有心证明,也无法证明。 “若王爷执意想取我的性命,拿去便是。”魏宝坦然面对,哪怕李子凯威压再足,他也没露出一丝胆怯。 李子凯盯着魏宝看了半晌,突然一笑,道:“既如此,你若能接本王三掌,本王便任你离去。” “王爷,这……不好吧?” 魏宝搓着双手说道。 “怕了?” 李子凯大笑。 “拳脚无眼,我是担心会伤着王爷。” 魏宝语出惊人。 李子凯的笑脸顿时阴沉下来,眸中杀意更盛。 “魏宝,秦王殿下可是先天六品的高手,你……”周盼盼只觉魏宝一定是疯了,这时候就该拿出魏忠贤来压着李子凯,非得作死刺激李子凯干啥? 魏宝问道:“那周大人呢?” “后天一品。”周盼盼眉头紧蹙。 魏宝知道周盼盼武功极高,没想到竟还未入先天。 先天六品的李子凯,确实是一等一的高手啊。 “爹,你若杀了大哥哥,我也不会独活。”小樱嘟着嘴,率先表个态,就是提醒李子凯出手的时候悠着点。 有这样的闺女,相信李子凯平时一定也很头疼。 看得出来,李子凯对小樱宠溺有加,绝非小樱说的对她不好。 小樱所有的任性,全都是建立在李子凯对她的宠溺之上。 “三掌,本王只用三成功力,是生是死,凭你本事。”李子凯虽做了退让,但取魏宝性命的决心,并未改变。 小樱满脸着急,哪怕只用三成功力,大哥哥也必死无疑啊。 看来想要保住大哥哥的命,只能用毒了。 身为药神谷弟子,最讨厌的就是毒,可行走江湖,危险重重,用毒又是最好的自保手段。 魏宝抱拳笑道:“王爷,你说只用三成功力,也只是嘴上说说,真的交手,鬼知道你用了几成功力,所以还请王爷全力以赴,莫要有所保留。” 疯了。 一定是疯了。 周盼盼心头叫苦,扭头四顾,都没找到李霜衣。 这关键时刻,李霜衣跑哪去了? 李子凯再厉害,也非李霜衣的对手。 现在只有李霜衣才能救下魏宝的性命。 此刻李霜衣就躲在不远处的屋顶,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李子凯真要对魏宝动手,她拿出丝帕,遮住面部,随时准备出手。 第十六章 阎王殿 这种考验情商的问题,魏宝向来都回答不好。 说不会吧,可能会让小樱伤心。 说会吧,又是违心之言。 跟小樱只是萍水相逢,断臂去救小樱,魏宝可没那么高尚,自是做不到。 魏宝的沉默,正是小樱想要的。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跟转轮王萍水相逢,但他为了保护我,断了左臂。” 转轮王身为阎王殿十殿阎王之一,绝对没理由为了演戏而断臂。 况且,在他带小樱离开药神谷后,阎王殿的杀手有什么理由再追杀他们? 转轮王大可直接杀了小樱,一了百了。 由此可见,屠戮药神谷的或许真非阎王殿。 毒杀清荷公主,绝非江湖中人所为。 阎王殿身为江湖邪道大派,从不参与朝堂争斗。 但凡事都没绝对。 “霜衣,你说我们还有必要去阎王殿吗?”周盼盼只是想问个清楚,心里清楚药神谷被屠,最难过的人正是小樱。 小樱虽是秦王李子凯的闺女,但她自小长在药神谷,对药神谷的感情很深。 “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李霜衣道。 她的意思很明确,既然来了,不去阎王殿问问,说不过去。 “霜衣姐,盼盼姐,大哥哥,我想先离开死人镇。”小樱含泪说道。 李子凯虽已开口放人,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免得李子凯突然变卦。 “小樱,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等我们……”周盼盼担心屠戮药神谷的人,仍在暗中寻找小樱。 小樱可怜巴巴地看向魏宝,问道:“大哥哥,你陪我上路,好不好?” “可、可以啊。” 魏宝没什么问题。 “霜衣,要不你们先回长安?”周盼盼可不放心将小樱交给魏宝。 就算她在心里已经认可了魏宝这个人,可魏宝终究是东厂的缝尸人,终究是魏忠贤的义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霜衣道:“去阎王殿,小樱最好跟着。” 周盼盼自然明白这点,只是小樱现在一心只想离开死人镇。 阎王殿是凶恶之地,但此地归秦王管辖,他们多多少少会卖李子凯一个面子。 有小樱同行,阎王殿之行会顺畅很多。 “师门血仇,我不能一走了之。” 小樱仔细想了想,就这样离开,枉为药神谷弟子。 只是这个决定,让她忤逆了师父的遗言。 在离开药神谷前,师父让她从此隐姓埋名,平安喜乐地活着,莫要掺和江湖恩仇,更不许替师门报仇。 回到死人镇,回到秦王府,她的身份从药神谷弟子变成了郡主,师父的遗命,当能做到。 砰砰砰。 敲门声打破屋内的沉默。 周盼盼过去打开门,门外没有人,只在地上有一面用树皮做的令牌。 阎王令。 树皮令牌上的三个血字,泛着阴冷之气。 “走吧。” 李霜衣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长剑,迈步走向外面。 阎王殿在距死人镇四五里外的一座山谷。 谷内常年瘴气弥漫,生人难进,进者必死。 后阎王殿在谷内创派,更是设下奇门阵法,纵是绝世高手,也不敢贸然去闯。 在山谷口立着巨大的石碑,上刻“阎王殿”三个血字。 继续往前走,就会踏进十八层地狱。 李霜衣将那阎王令随手扔进了谷内的瘴气中。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饶是医术高明,小樱也没胆量踏进阎王殿。 说话间,谷内传出诡异瘆人的兽吼,瘴气中很快又出现了两只血红的巨眼。 小樱吓得躲到了李霜衣的身后。 尽管魏宝一拳击败了她爹,可在她心目中,李霜衣仍是几人当中最厉害的那个。 “只是红灯笼罢了。” 魏宝笑着说道。 红灯笼? 小樱可不信,那分明就是怪兽的眼睛。 遽然一阵山谷风吹过,瘴气散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叶小舟。 舟头悬挂着两个无比巨大的红灯笼,烛火跳动,说不出的诡异阴冷。 “还真是红灯笼。” 小樱长长舒了口气。 “李楼主大驾,阎王殿生辉。”一个驼背老头缓缓站起,脸上长满了瘤子,都看不到眼睛在哪儿。 别看这老头相貌丑陋,实则已是先天七品的强者,曾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但因仇家太多,被迫入了阎王殿,做了引路的阴差。 “驼翁,好久不见。” 李霜衣道。 “上船吧。” 驼翁道。 对那些初来阎王殿的人,峡谷里那些瘆人的构造,的确可以起到震慑的效用。 但用那些来唬弄李霜衣,只会显得阎王殿过于可笑。 谷口被填高,引水后,在谷内形成了狭长壮观的山谷湖。 驼翁在后划桨。 小舟如一条白龙,破开水花,奔腾向前。 山谷两侧都被瘴气遮掩,什么都看不到。 几人都吃了小樱所给的药丸,说是能避瘴毒。 前方的湖面上,也被瘴气笼罩,小舟驶入,众人都无法视物。 小舟的速度却在此刻突然加快。 “闭上眼睛。” 李霜衣低声提醒。 待众人再次睁眼,已是身处一个阴暗恐怖的世界。 两侧崖壁坑坑洼洼,耸入云霄。 身下岩浆滚滚,炙热如烤。 驼翁和小舟已不见踪影。 “这怎回事啊?” 小樱死死抓着李霜衣的裙摆。 “阎王殿就是爱搞这些故弄玄虚的事,无视就好。”李霜衣来过几次,自然见怪不怪。 第十七章 转轮王 孟婆呵呵一笑。 那笑声里,尽是不屑,满是嘲讽。 “周大人平时就是这么查案的?”孟婆倒是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 茶是好茶,来客却都不愿品尝,奇哉怪也。 “孟婆若愿告知,感激不尽。”周盼盼根本不在乎孟婆的揶揄。 孟婆看向小樱,轻笑道:“醉生梦死,药神谷特产,每一颗的去处都有明确的记录。” 清荷公主死在醉生梦死下,清荷殿的数十宫人也死在醉生梦死下,如此大剂量的醉生梦死,可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 即便是药神谷的长老,想要偷偷积攒下这么多的醉生梦死,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正因有人要切断这条线索,药神谷才会被血洗。”周盼盼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小樱。 小樱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药神谷虽被血洗,但我阎王殿的转轮王,用一条左臂的代价,换得药神谷传人的生,所以敢问周大人,这条线索真的断了吗?”孟婆神情玩味。 找到小樱后,周盼盼还没有问醉生梦死的事。 “醉生梦死的记录,在月余前的一场大火中,没了。”小樱小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毒杀清荷公主只是一个开始。 “起火的原因呢?” 周盼盼问。 小樱摇头道:“师父一直在查,但什么都没查到。” “药神谷也非净土哪。”孟婆揶揄。 小樱想要反驳,可这种辩驳,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先是药神谷藏书阁起火,烧毁了醉生梦死的流出记录,然后是清荷公主死在醉生梦死下,最后药神谷被血洗,环环相扣。 要说药神谷没有叛徒,小樱都不相信。 可药神谷上下三十二口人,只她一个活口,难道她是叛徒? “诸位请回吧,在这里,找不到你们想要的答案。”孟婆下了逐客令。 李霜衣看向周盼盼,是走是继续,由周盼盼决定。 “我们想见转轮王。” 周盼盼道。 是转轮王拼掉一条手臂保住了小樱,那些杀手的来路,转轮王必然知晓。 哪怕那些杀手再如何小心,想要遮掩自身的功夫,但要对付转轮王这样的高手,不使出看家本事,怕无法断其手臂。 “想见转轮王,规矩都懂吧?”孟婆笑问。 阎王殿在江湖中树敌太多,若所有来找上门的仇家,点名要找十殿阎王中的一个报仇,那十殿阎王烦也被烦死了。 但不见吧,貌似也不行。 故而阎王殿想了一个办法,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想见十殿阎王中的一个,需要先证明自身的实力。 实力不过关,立马滚蛋。 要是不滚,十八层地狱随便选。 “孟婆,你是觉得我们霜衣没那个实力?”周盼盼觉得孟婆实在是太小瞧人了。 李霜衣若真要闯阎王殿,十殿阎王至少得惊动四个吧。 “李楼主要见转轮王?”孟婆问。 李霜衣道:“见见也无妨。” 孟婆的脸色有些难看,阎王殿设下的考验,能难得住周盼盼,却拦不住李霜衣。 转轮王断了一臂,又身负内伤,需要静养。 这时候放人进去打扰,她这个孟婆免不了又得受罚。 “李楼主大驾光临,我当亲自迎接。”一侧的山壁上突然走出一人,身穿道袍,右手持着一个巨大的铁轮,外围被磨得无比锋利。 左边衣袖紧贴身子,看得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十殿阎王掌管阎王殿,并没有排座次,凡事都是十王商量着来。 转轮王在阎王殿的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拜见转轮王。” 孟婆抱拳行礼。 “你去忙吧。” 转轮王道。 孟婆微一点头,匆匆离去。 “转轮王叔叔,你的伤势好点了吗?”小樱看着转轮王的左袖,眸中又泛起了泪花。 转轮王笑道:“小伤而已,已经不碍事了。” 但小樱还是执意要给转轮王把脉。 转轮王没有拒绝,始终对小樱露着笑脸。 “这是小还丹,对内伤有奇效。”小樱把过脉,愈发难过。 转轮王的内伤非常严重,没个一年半载,难以痊愈。 转轮王收下了药丸,然后目光看向周盼盼,道:“那些杀手用的是纯阳功。” “纯阳功?” 周盼盼微愣。 纯阳功又称童子功,修炼速度快,功成后威力大,曾经江湖中习练者甚多。 但这种功法有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修习者一旦破了童子身,功法也就被破了。 无论男女,想要终生保有童子身,谈何容易? 十年苦修,数息破身,如今江湖中修习童子功的人非常少,绝大多数还是阉人。 阉人简直就是修炼童子功的天选者。 若没失身前就被阉割,那不管心里有多想,这辈子都会是童子身。 东厂,西厂,乃至皇宫大内的公公,绝大多数都在练童子功。 转轮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屠戮药神谷的是阉人,要么是东厂,要么是西厂。 这种暗示,更像是想要洗周盼盼的脑,引周盼盼去查东西二厂。 虽说近些年江湖中修炼童子功的人很少,但很少可不意味着完全没有。 速成功法的诱惑,是许多武痴都无法拒绝的存在。 “就没有别的发现了?” 周盼盼想着又问道。 转轮王摇了摇头。 周盼盼叹了口气。 安皇召她进宫,将公主被害的案子交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块烫手山芋早晚都会灼伤她的手,甚至会让她遍体鳞伤,性命不保。 查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细细想来,也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甚至可以说线索越来越多了。 转轮王提到了童子功。 西厂杀手意图除掉魏宝。 至少这两点都指向了西厂。 最近魏忠贤如日中天,定是让雨化田有了危机感,雨化田在这时候做点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转轮王,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多谢了。”周盼盼抱拳道谢。 转轮王道:“可惜我所知有限,没帮上周大人太多,抱歉。”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盼盼笑道。 “告辞。” 转轮王微微躬身相送。 想到又要过那奈何桥,小樱和魏宝的脸色都很难看。 “请问哪位是魏宝?”孟婆的声音突然飘来。 魏宝有些诧异,看到孟婆疾步走来,抱拳笑道:“我是,不知有何指教?” 第十九章 执掌锦衣司 “啊……” “啊啊……” 卞城王的惨嚎,冲出山谷,直上云霄。 裆部衣衫碎落,鲜血狂滴。 更有二两碎肉落地,化作草肥。 魏宝面露同情之色,叹道:“刚才忘说了,我也不跟阉人交朋友。” “你、你别想活着走出阎王殿。” 卞城王龇牙咧嘴,忍着痛放狠话。 魏宝笑道:“顺便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对付你,我只用了三成功力。” 三成功力? 牛不带这样吹的。 反正卞城王是死也不信。 以魏宝的年纪,不可能拥有先天一品的实力。 “大哥哥……” 身后突然传来小樱的喊声。 “后会有期。” 魏宝抱拳一笑,转身走向小樱。 在小樱身边,周盼盼和李霜衣双双面露震惊。 她们是来救魏宝的,可现在看来,卞城王更需要被救。 “大哥哥,可要给他止血?” 小樱看到卞城王身下鲜血如注,若不止血,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该走了。” 魏宝握住小樱的手,加快脚步离开。 刚出卞城王的住所,就看到孟婆站在不远处,面带笑意。 “诸位慢走,恕不远送。” 孟婆好似并不知道卞城王发生了什么。 走过奈何桥,来到湖边,驼翁的小舟从瘴气里驶出。 顷刻间,他们已是到了阎王殿外。 “真不敢相信我们就这么出来了。”小樱松了口气。 周盼盼催道:“快走吧,他们现在追上来,也很麻烦。” 骑上藏在林子里的快马,四人直奔长安。 不远处的山头上,李子凯手持弓箭,冷眸瞧着。 “王爷,真的让郡主跟他们走?”有侍卫担忧地问道。 李子凯道:“小樱去长安,并不坏。” 小樱的身份是郡主,到了长安,谁敢为难? …… 阎王殿。 用了金创药,才将血止住,但疼痛仍很剧烈。 卞城王看着满地的疮痍,只觉肉疼。 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强忍着剧痛,他处理掉地上的血迹。 茅屋肯定是无法亲自再搭建,只能找人过来帮忙。 最难处理的还是那二两碎肉,都碎成那样了,即便好好保存,将来他百年后,还有办法缝个全尸吗? 但不留着,还能直接扔掉不成? 正为难时,孟婆从一侧走来,显然被眼前的惨状给惊到了。 “卞城王,这……”孟婆呼吸急促。 卞城王笑道:“只是切磋,无妨。” “您受伤了?” 孟婆感觉卞城王的脸色太难看了。 “一个小娃儿,伤得了本王?” 卞城王现在只想闭关好好养伤,又道:“本王要去闭关,出关前,将这里复原。” “是。” 孟婆应道。 望着卞城王离去的背影,孟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是走路的姿势。 卞城王走路向来都是自带风,颇有气势。 现在却是双腿分得很开,跟螃蟹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 “废物。” 西厂的一处小院中,雨化田的一声怒喝,震得屋瓦都在作响。 雨化田面容清秀,看着不过四十出头,但眉头很长,白如雪,一直垂到了嘴边。 跪在雨化田面前的是个老太监。 老太监曾带人在一线天峡谷设伏,只要魏宝经过,必死无疑。 但周盼盼随后改变主意,转而折去阎王殿。 老太监心生一计,修书给卞城王,让卞城王帮他除掉魏宝。 卞城王跟他是老友,这点小忙,不会不帮。 只是老太监做梦都没想到,魏宝平安回到了长安城,卞城王也没给他送来任何消息。 靠朋友,真误事啊。 “厂公,奴婢今晚就去宰了魏宝。”老太监额头触地,只求雨化田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雨化田转身看向远山,山头飘着几朵白云,有鸟掠过。 在长安城动手,真当魏忠贤老不中用了? 魏忠贤老了,他也老了,争来斗去,最后只怕双双无法善终。 “哪凉快哪呆着去,最近别出去丢人现眼。”雨化田狠狠踹了老太监一脚,心想是时候去看望一下魏忠贤。 有些话,当面说才会有奇效。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院子。 起身后,他满脸愤怒,双拳紧握。 魏宝,你死定了。 魏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尽管雨化田让他别外出,但他太了解雨化田了,不尽快除掉魏宝,乱葬岗新埋的尸体里就会有他。 …… 魏宝刚回到东厂,就被魏忠贤叫去。 魏宝能活着回来,着实让魏忠贤很意外。 有人不想让魏宝活着回来,自然会想尽办法,倾尽全力。 但魏宝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这说明,魏宝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哪怕手底下追随着万万千,可魏忠贤最近总觉得身边无人可用。 人多,人才少啊。 “秦王都败在了你手中?” 魏忠贤满脸堆笑。 东厂密探遍布天下,魏宝跟李子凯的切磋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魏忠贤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 第二十四章 越绝望越犯蠢 埋伏在暗处的万俟氏族人,听到撤退的哨音,迅疾退守内院。 万俟武听到那哨音,低声道:“头儿,他们退了。” “为何要退?” 魏宝问。 “估摸是聚到一起,准备给我们来点狠的。”老烟枪叼着烟枪,笑眯眯瞧着万俟武。 万俟武脸色难看,咬咬牙道:“万俟氏自祖上传下来一种阵法,名诛仙阵……” 诛仙阵三人就可成阵,人数越多,威力越大。 此时此刻,万俟府内院必然已经排好了诛仙阵,而那摘星楼,就是阵眼。 “怎么破?” 魏宝只想知道这个。 “攻破阵眼,此阵自破。”万俟武道。 诛仙阵一旦启动,阵眼处杀机四伏,最是危险。 万俟氏不乏高手,由他们守护阵眼,只怕是先天一品的高手,也难靠近。 放眼整个大安帝国,踏入先天一品的高手,绝不会超过十个,有一半都生活在长安城。 像魏忠贤、雨化田这种成名已久的老怪物,自不用说,年轻一代中,唯李霜衣最是出类拔萃。 李霜衣在二八年华,问鼎先天一品,一剑荡平绿林十六贼,一夜成名,轰动天下。 数百年来,江湖中从未出现过像李霜衣这样的练武奇才。 甚至有传闻说,李霜衣早已窥破天机,踏入半神。 可即便是李霜衣在此,也很难凭一己之力杀到阵眼。 “你们从正面进攻,吸引火力,我找机会杀去阵眼。”魏宝看着那高耸的摘星楼,心里也在犯嘀咕。 呆在那座高楼里的敌人,能够眼观八方,不管他从哪边杀过去,立马会被发现。 更要命的是四周没有建筑,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头儿,太冒险了。” 万俟武劝道。 “完不成任务,我们都得死。” 魏宝一句话就让万俟武沉默了。 “万俟大人,这时候,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万俟氏举族造反,好像没通知你吧?”老烟枪长长吐了口烟。 在万俟武割掉那玩意儿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万俟氏的族人了。 万俟氏有万俟氏的骄傲,从未有族人自宫当过太监,若非万俟武在魏忠贤身边做事,对万俟氏来说还有点用处,只怕万俟氏早就跟他切割干净了。 万俟武心里清楚,万俟氏此刻的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朝廷若动真格的,就凭万俟氏,还想抵抗? “头儿,想破诛仙阵,只能攻击阵眼,最好是远攻。”万俟武刚才就想说这个,只是远攻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其实比奋力杀到阵眼更难。 就算用再好的弓箭,等羽箭穿透诛仙阵,抵达阵眼时,力道早已所剩无几。 位居阵眼的高手,很轻松就能击落羽箭。 远攻的确能够破阵,但这主要是针对人数较少的诛仙阵,像这近百人组成的诛仙阵,远攻只在理论上能够成功。 说到远攻,万俟武想到的只有弓箭。 但魏宝想的却是九牛神针。 凝聚毕生功力的一针,能否破阵? 值得一试。 魏宝朝四周看了看,纵身掠上左侧的屋顶。 此处距那摘星楼上百丈,距离实在太远。 万俟氏弄出来的诛仙阵,边缘应该还不在这里,大可继续往前走走。 距离越近,九牛神针的杀伤力越大。 “看来魏头儿已经成竹在胸。” 老烟枪吞云吐雾,笑容诡异。 “族中高手齐聚,这诛仙阵怕是……”万俟武知道魏宝很强,可没强到能以一己之力破掉诛仙阵的地步。 老烟枪呵呵笑道:“万俟大人,难道我们都是吃干饭的?” 万俟武沉默不语。 “督主养我们千日,用在一时,若连河州万俟氏我们都对付不了,如何替督主排忧解难?”老烟枪的语气咄咄逼人。 其余人都是凝神戒备,很少说话。 万俟武多次遮遮掩掩,吞吞吐吐,自然引来他们异样的目光。 他们当万俟武是兄弟,可万俟武当真跟他们一条心? 虽然能理解万俟武夹在家国中间的为难,但他们绝不能接受万俟武的背叛。 “想破诛仙阵,其实非常简单。” 一道红影遽然掠上屋顶,人随声至,稳稳站在了魏宝的身侧。 “霜衣,你……” 在此处遇到李霜衣,着实出乎魏宝的意料。 “刚好路过。” 李霜衣的回答轻描淡写。 但她脸颊上的一丝红晕,还是没能逃过魏宝的眼睛。 “那是李霜衣吗?” “还真是剑仙。” “剑仙跟咱魏头儿是旧识?” 东厂众人目视这一幕,莫不又惊又喜。 “只要李霜衣肯帮忙,破阵并非难事。”万俟武的眸光极其复杂。 老烟枪揶揄道:“心疼家里人了?” 万俟武只是冷哼了一声。 若能打得过,他真想将那根烟枪插进老烟枪的喉咙里。 …… 摘星楼。 万俟润看着出现在魏宝身侧的红影,面露骇然。 哪怕隔着百丈远,他还是一眼便认出,那红影正是剑仙李霜衣。 “这不是诛仙阵吗?” 申屠闻人倒是没料到,李霜衣会特意赶来河州帮魏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他只能赶紧想退路。 魏宝和李霜衣联手,再加上东厂锦衣司的那些高手,万俟氏的诛仙阵再厉害,怕也顶不住。 “公公,现在当如何?” 面对申屠闻人的揶揄,万俟润选择无视。 第二十五章 一枪之威 万俟润需要考虑的事有很多,无法做到像万俟雪这样简单去看问题。 想得多有想得多的好处,想简单也有想简单的好处。 具体如何,不能一概而论。 “爹……” 万俟雪再次喊道。 “我再想想。” 万俟润的脑子很乱,乱到几乎无法思考。 而在远处的那座屋顶上,听了李霜衣所说的破阵之法,魏宝满脸震惊。 “从上面真的可行?” “不信我?” 李霜衣轻笑。 “不是不信,而是周围没有比摘星楼更高的建筑,如何能到摘星楼的上方?”魏宝不会轻功,只是凭深厚的内力,一跃也有好几丈高。 相信江湖中那些轻功绝顶的高手,飞檐走壁,更为厉害。 但再厉害,想跃身到摘星楼的上空,绝无可能。 “你若助我,我能做到。” 李霜衣的眼里闪着光,好似百丈远,就如咫尺。 “我就会点拳脚功夫,轻功嘛,真的很难拿出手……”魏宝不知道该如何帮李霜衣。 李霜衣打断他的话,道:“待我跃起时,凝聚你毕生的功力,朝我脚下打一拳。” 行得通吗? 魏宝本想问,但看李霜衣自信满满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 自古装逼者甚多,绝大多数都失败了。 这 李霜衣若败,也正常,不丢人。 李霜衣深吸口气,遽然向前跃起,身子一拔竟是好几丈高。 魏宝看得瞠目结舌,回头一定要多给李霜衣一些好处,让她将这门轻功传给他。 寿元还很充足,却没有武功可练,着实难受。 震惊归震惊,魏宝还是瞅准时机,右手握拳,迅疾砸出。 李霜衣双眸盯着摘星楼,并未回头看,感觉到强力袭来时,双脚一蹬,身如流星,掠向高空。 在魏宝眼里,那一抹红影,飘飘胜仙。 “红衣胜血,如梅绽开。” 万俟润满脸神往,赞道:“李剑仙,名不虚传。” “这女人想做什么?” 申屠闻人猜不透李霜衣的用意。 李霜衣成名江湖已久,虽很年轻,但早过了炫技卖弄的阶段。 “破阵。” 万俟雪死死盯着掠向高空的红影,骇然道:“爹,她想从上面攻破阵眼。” “简直就是疯子。” 万俟润脸色大变。 从上面攻击就能破了诛仙阵? 申屠闻人从未听闻这点。 “走乾位。” 万俟润很快下令。 李霜衣的剑有多强,万俟润最是清楚。 他曾经有幸向李霜衣讨教过,自以为能逼得李霜衣出绝招,怎料李霜衣只用一剑,就破了他的剑法,让他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不敢再握剑。 从那以后,他更加拼命练剑,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在李霜衣的剑下走过两招。 结果是这剑法,越练越弱。 天赋不够,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爹,不可。” 万俟雪马上阻止。 诛仙阵走乾位,意味着整个阵法的力量,会在瞬间凝聚在阵眼,然后直冲云霄。 李霜衣是很强,但还没强到能够抵抗这股力量。 “万俟雪啊万俟雪,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申屠闻人呵呵笑道。 万俟润很是看重万俟雪,可万俟雪如此软弱心善,成不了大事。 一跃飞天,再低头,摘星楼就在身下。 李霜衣身子翻转,长剑一挥,俯冲而下。 与此同时,万俟府内院的众人,纷纷凝力走乾位,所有力量汇聚后,直袭李霜衣。 那力量破开空气,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魏宝脸色遽变,一个跃身,加速朝摘星楼冲去。 “别磨叽了,上啊。” 老烟枪叫道。 东厂众人拔刀紧跟着老烟枪,现在正是破阵的好时机,绝不能错过。 向前狂奔的魏宝,右掌翻转,内力在掌心迅速凝聚成形,赫然化作了一杆丈八长枪。 长枪宛如是用水做的,却泛着寒芒。 嗖。 魏宝一甩右臂,长枪破空掠出。 “不好……” 万俟润察觉到侧面有强大的力量,就要撞上诛仙阵。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杆枪?” “有这样的枪吗?” 摘星楼内的万俟氏族人,看到那水一般的长枪,无不惊叹。 “那不是枪,是炁。” 申屠闻人眸露骇然。 身在空中的李霜衣,面对整个诛仙阵的力量,心头正犯怵,强行破开那股力量,也不是不可以,但她定会身负重伤。 恰在此时,魏宝出手。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吸引诛仙阵所有的力量都袭向正空。 心念电闪间,她长剑挥出,借力向侧面翻飞出去。 诛仙阵的力量掠向高空,如长虹贯日,终消散无踪。 轰隆。 银色长枪破开诛仙阵的防御,正中摘星楼。 整座摘星楼在巨响声中倒塌。 楼内众人纷纷蹿出,如丧家之犬。 但楼倒塌得太过凶猛,仍有一些人被压在里面,生死未卜。 “撤。” 申屠闻人见情势不妙,带着亲信就要逃离。 “公公,你不能走。” 万俟润的头上被瓦片砸到,鲜血直流,但他还是精准地抓住了申屠闻人的手。 诛仙阵已破。 东厂众人的喊杀声已经迫近。 万念俱灰的万俟润,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请申屠闻人护送万俟雪离开。 申屠闻人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转身刺进了万俟润的心口。 “你……” 万俟润一脸不信。 “实话告诉你,咱家是骗你的。” 申屠闻人将嘴凑近万俟润的耳边,嘿嘿笑道:“万俟氏意图造反,诛全族,由东厂锦衣司执行。” 言罢,申屠闻人拔出匕首,带亲信狂奔离去。 万俟润缓缓倒在地上,面露苦笑,英明一世,糊涂一时。 造孽啊。 “爹……” 万俟雪从灰尘里冲出,一眼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万俟润。 “快……逃……” 万俟润用力推开万俟雪,嘴里鲜血狂冒。 “是大哥?” 万俟雪问道。 万俟润命悬一线,此刻万俟雪只想知道仇人是谁。 “不要……报仇,快……” 万俟润一句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站在不远处的魏宝,轻轻摇头,万俟润简直就是混蛋,明明有力气说出仇人是谁的,非不说,非要让万俟雪和万俟武兄弟反目? 这么愚蠢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万俟氏族长的? 嫡长子守业固然重要,但至少也得看看能力吧? 喊杀声越来越近。 万俟雪抹掉眼泪,一头扎进了烟尘中。 “爹?” 万俟武在此刻出现,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万俟润,满脸悲伤。 “你弟往那边跑了。” 魏宝抬手一指。 “头儿,我去追。” 陡然听到魏宝的声音,万俟武身子一颤,赶紧去追。 一枪撂倒摘星楼,倒是给万俟氏的族人创造了逃命的机会。 魏宝揉了揉额头,心想跑掉几个,问题应该不大吧? 第二十六章 追杀西厂公公 在老烟枪的带领下,东厂众人宛如鬣狗,不放过任何一个带血的猎物。 清点人数,只差七人。 除了已经逃走的万俟雪,剩下的估摸都被压在摘星楼的废墟里。 “老烟枪,这里交给你,我去看看万俟武。”魏宝看这边的事了了,倒想去看看,万俟武会如何处置万俟雪。 出了万俟府后,只见李霜衣站在不远处的屋顶。 魏宝跳上墙头,来到李霜衣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能够看到不远处的长街上,枪戈森寒,百姓避退。 万俟雪全身染血,身前是申屠闻人跟河州城的将士,身后是万俟武。 万俟雪已无退路。 万俟武握刀的手在颤抖。 整个万俟氏,他唯一恨不起来的人,便是万俟雪。 但现在,即便他拼尽全力,好像也保不住万俟雪。 “万俟武,还不动手?” 申屠闻人身后站着上百将士,底气十足。 那些将士看着万俟雪,都是眸露悲意。 万俟氏对百姓,对将士们,那是好得没话说。 奈何家里出了万俟虎这样的混账,搞得整个家族都得跟着陪葬。 将士们再于心不忍,也不敢对抗朝廷,拿家里人的性命去搏。 “申屠闻人,你怎在此?”万俟武追赶万俟雪而来,不料却看到万俟雪被申屠闻人带人拦住。 申屠闻人嘿嘿笑道:“陛下不放心你们东厂,让我们西厂过来盯着点。” 一派胡言。 尽管二贤都深受安皇信任,可安皇最信任的无疑是魏忠贤。 “大哥,就是此贼杀了爹。” 万俟雪睚眦欲裂,誓要击杀申屠闻人,为父报仇。 “小雪,你快走,我来断后。”万俟武闻言身躯一颤,却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今日他们兄弟二人拼上性命,也杀不了申屠闻人。 若逃,也逃不掉。 但他留下断后,就能换来万俟雪的生。 以万俟雪的天赋,身负血海深仇,假以时日,定能为所有人报仇。 “啧啧,万俟大人这是要造反哪。”申屠闻人就喜欢看这种场面。 万俟雪扭头唾了一口血,恨声道:“大哥,我们一起上,给爹报仇。” “小雪,听话,来日方长。”万俟武也想报仇,可现在敌强我弱,更该保持冷静。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愣着干什么?” 申屠闻人厉声喝道:“还不速速诛杀反贼?” 河州的将士们虽不情不愿,却还是慢慢向前逼近。 “你们……” 万俟雪惊呆了。 “小雪,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听哥的,速逃。”万俟武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万俟雪的身前。 河州将士们的倒戈,让形势瞬间发生逆转,万俟雪聪慧至极,马上明白逃才是最佳选择。 “魏大人,你来得正好。”申屠闻人看到从后面走来的魏宝时,一点都不慌张 魏宝慢慢踱步到万俟武的身前,抬头斜视着申屠闻人,不屑地问:“你谁啊?” “咱家申屠闻人,乃西厂锦衣司的管事。”申屠闻人面有不悦。 谁能想到,魏宝竟不认识他? 好尴尬。 好气人。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冒充西厂锦衣司的管事了?”在魏宝眼里,申屠闻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申屠闻人怒道:“魏宝,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等奉圣旨,来河州铲除逆贼万俟氏,遭到万俟氏的顽强抵抗,伤亡惨重……”魏宝边说边朝申屠闻人走去。 申屠闻人微微皱眉,不解魏宝说这话的用意。 “但我看到,摘星楼上,为万俟润出谋划策的便是阁下吧?”魏宝哂笑。 申屠闻人这回算是明白了,别看魏宝年轻,脑子却贼得很,这是想给他扣顶反贼的帽子,好名正言顺地杀了他。 申屠闻人也不是吃素的,深知这时候装糊涂的重要性,淡然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隔着百丈远,只能看到身影有点像而已,死不承认就是。 拿不出确凿的证据,魏宝想给他定罪,就是痴人做梦。 “大哥,就是这个死太监,怂恿爹反抗你们……”万俟雪心如刀割。 他劝过,不断在劝,奈何万俟润就跟着了魔似的,任由申屠闻人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 万俟武低声道:“所以你得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魏公公,莫非你还会轻信一个反贼的话?”申屠闻人见过的大场面太多了,这点事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事。 魏宝笑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万俟氏负隅顽抗的时候,申屠闻人就站在摘星楼里。 “陛下命咱家……”申屠闻人察觉到了魏宝眸中的杀意。 但他刚开口,就见魏宝伸手问道:“圣旨呢?” “陛下传的是口谕……”申屠闻人强行辩驳。 魏宝道:“我手头可是有圣旨的,若遇阻扰,不管何人,可先斩后奏。” 申屠闻人的后背直冒冷汗。 若只有魏宝一人,他倒是无惧,鬼知道李霜衣那娘们此刻躲在哪儿。 李霜衣的剑下,他走不过三招,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魏大人,家事咱容后再说,可否先处置那两个反贼?”申屠闻人抬手一指万俟兄弟俩。 将后背交给两个反贼,真不知道这魏宝是傻还是呆? “在我眼里,你……也是反贼。” 说话间,魏宝一步跨出,跃过河州将士,一拳砸向申屠闻人。 众将士左右为难,都很不安,下意识选择避开。 站在申屠闻人身后的六个亲信,拔刀向前扑出。 申屠闻人趁机向后飘退,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狂奔出城。 万俟雪被申屠闻人的举动给惊到,反应过来,急忙展开轻功去追。 万俟武拔刀上前,欲要助魏宝一臂之力,却见在魏宝的铁拳下,西厂六人毫无招架之力。 那六人彼此相熟,配合默契,联手攻防,毫无破绽。 若是万俟武跟他们交手,必被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出。 但魏宝拳风刚猛,一拳出,那六人须得合力,才能勉强应付。 “别让申屠闻人跑了。” 魏宝看到万俟武想要来帮忙,冷声喝道。 “是。” 得了命令,万俟武跃上旁侧的墙头,顺着屋脊去追。 那六个太监的武功都不弱,合招更是攻防一体,密不透风。 但他们每接魏宝一拳,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不过数招,全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要不要去帮忙?” “帮哪边啊?” 河州城的众将士窃窃私语,纵是统领,也拿不定主意。 “啊……” 就听一声惨叫,一个西厂公公斜飞出去,身子撞塌旁侧的石墙,当场毙命。 六人成阵,一人亡,其余五人自乱。 魏宝抓住机会,一连五拳,五拳如一拳。 余下五人甚至都没哀嚎出声,就丧生在金刚牛魔拳下。 “头儿……” 老烟枪刚好带人赶来。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 魏宝从河州众将士那边牵来一马,纵马去追申屠闻人。 绝不能让申屠闻人活着回到长安。 第二十七章 断臂相搏 申屠闻人纵马出城,扭头看去,并没有人追来。 魏宝击塌摘星楼的那一枪,奇诡难测,惊世骇俗。 再加上暗中还有一个李霜衣,简直毫无胜算。 先前离开万俟府,就该里面出城,返回长安。 他之所以还想搏一搏,完全是低估了魏宝的胆量。 都说初生牛犊不畏虎,魏宝那黄毛小儿,竟真敢对他痛下杀手。 若他今日死在河州,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是他私自出长安,欲杀魏宝,将功赎罪。 但对魏宝真实实力的不知,直接导致了此次行动的失败。 日后再要对魏宝下手,须做万全的准备,切不可冲动。 “吁……” 正乱想时,前方陡然出现的一道红影,骇得他急忙勒马。 李霜衣就站在官道上。 “李霜衣,身为江湖中人,你胆敢干涉朝廷的事?”申屠闻人不敢靠近,只盼李霜衣能知难而退,给他让出生路。 李霜衣看着手中剑,冷声问道:“一直以来,欲杀魏宝的人,就是你吧?” “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 申屠闻人跟魏宝无怨无仇,若非奉命,干啥没事找事做。 “你来河州,雨化田知道吗?” 李霜衣哂然一笑。 申屠闻人脸色微变。 雨化田让他闭门思过,别做多余的事。 但他只想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功没立成,反又惹出祸端来,真能回到长安,也不知道雨化田会如何处置他。 “狗贼,还我爹命来。” 伴随一声怒吼,万俟雪手持长剑,怒冲冲杀来。 申屠闻人骑在马背上,右手轻轻握住刀柄,冷眸瞧着万俟雪。 不是李霜衣的对手,可不意味着就连万俟雪这种黄毛小儿,都能骑到他头上撒野。 逼近的瞬间,万俟雪纵身跃起,长剑唰地刺出,剑芒刺目。 “太急了。” 李霜衣轻轻摇头。 万俟雪的这一剑,化繁为简,确实精妙。 但万俟雪太想杀死申屠闻人,太想报仇,让原本精妙绝伦的一剑,露出不少破绽。 “瓜娃儿。” 申屠闻人遽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双手握刀,对着万俟雪当头劈落。 第二十八章 万俟易容术 “魏头儿,杀了他,雨化田不会放过你。”万俟武急声提醒。 魏宝轻笑道:“他只是雨化田身边的一条狗,要杀我的是雨化田,不是这条狗,这条狗死了,还会有别的狗来杀我。” 难道传闻是真的? 万俟武也不敢问。 如果魏宝真是小宝子,而雨化田是毒害清荷公主的幕后黑手,那雨化田的确有理由让魏宝永远闭嘴。 “魏宝,想救他,就先别杀申屠闻人。”李霜衣突然开口。 魏宝愕然看向李霜衣。 万俟武伤势极重,看着很惨,但不致命。 魏宝有心放了他们兄弟二人,只是这么做,他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万俟氏有一门独传的易容术,易容后,若身死,没人能看出破绽。”李霜衣只是提出建议,毕竟万俟氏的易容术极难练成,就看万俟兄弟俩有没有练成了。 先将申屠闻人易容成万俟武,再杀死,如此万俟武就能金蝉脱壳。 “易容术是有,但自家父之后,族中再无人练成。”万俟武很感激李霜衣,只是万俟润已死,再没人能做到。 申屠闻人呵呵笑道:“你们想得倒是挺美。” “功法可有?” 魏宝问道。 “魏头儿,你这是想……”万俟武感到不可思议。 万俟易容术,精妙绝伦,极难练成。 万俟氏近百人都有习练过,但练成者,近百年只有万俟润一人。 哪怕万俟雪是天纵奇才,也无法练成。 魏宝想现学现用,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秘笈在我身上。” 万俟雪挣扎着站起,慢慢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武功秘笈。 万俟易容术从不外传,但若魏宝真能救得万俟武的性命,万俟雪不会有半点犹豫。 将秘笈递给魏宝后,他又拿出金创药,给万俟武处理伤口。 魏宝翻开秘笈,一字一句看得很认真。 看完后,他便将秘笈还给了万俟雪。 万俟雪愕然,欲言又止。 “你们速速离开,后面的事,我来处理。”魏宝担心老烟枪等人会追上来。 别看老烟枪等对他恭恭敬敬,但若他有出格的举动,那群家伙必会到魏忠贤跟前告上一状。 “头儿,我不能再连累你……”万俟武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第二十九章 万花楼的私牢 申屠闻人并非在疗伤,而是逆转气血,欲要跟魏宝同归于尽。 李霜衣发觉时,为时已晚。 申屠闻人双眸赤红,全身笼着黑气,状若野兽。 谁知魏宝只是轻轻一挥手,申屠闻人便倒飞出去,落地不起。 “就算再给你十倍的力量,你也伤不到我。”魏宝眼里尽是不屑。 李霜衣看得有些呆,很快便莞尔一笑。 趁申屠闻人还有一口气在,魏宝拿出缝尸针,在其头上的多处穴道乱刺。 李霜衣跟过来站在旁边,满脸好奇。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学会万俟易容术。 七八针后,申屠闻人的面部开始发生变化。 眨眼间,那张阴险狡诈的脸变成了万俟武的脸。 “你真的学会了?” 虽是明摆着的事,李霜衣还是忍不住想问。 看魏宝出针果决,不拖泥带水,像是已有很深的造诣。 “死了?” 魏宝刚收好缝尸针,就看到申屠闻人不动了,一探早无鼻息,无语道:“便宜你了。” “我也该走了。” 李霜衣笑着道别。 “不一起回长安?” “不方便。” 魏宝不解:“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李霜衣骑上魏宝骑来的那匹马,扬尘而去。 半个时辰后,老烟枪才带人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得知申屠闻人逃走,万俟武战死,老烟枪唏嘘不已。 两人在锦衣司共事多年,老烟枪曾开玩笑想让万俟武给他养老送终,谁能想到,竟是万俟武死在他的前面。 按照规矩,万俟武的尸体需要运回东厂,是碎尸万段,还是入土为安,须由魏忠贤决定。 “万俟氏的尸体呢?” 魏宝问这个,只是想在河州多呆几天,好将所有尸体都缝完。 万俟氏近百口人,哪怕平均每人只剩十年阳寿,加起来也有千年,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烧了。” 老烟枪的回答差点让魏宝骂人。 “烧了?” 魏宝目光呆滞,问道:“为何要烧?” “头颅带回长安,身体自然得烧了。”老烟枪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在办事。 回到长安后,会有专人根据万俟氏的族谱,看头颅一一核实身份。 万俟氏顶的是造反重罪,按律全都无法全尸而葬。 “兄弟们呢?” 魏宝又问。 “头儿,今晚我们休整一夜,明早再启程。”说到众兄弟,老烟枪难掩悲色,“等回到长安,有劳头儿给兄弟们一个全尸。” 虽顺利完成任务,但锦衣司的公公,也有十七人殉职。 魏宝点点头,心想有了这十七具尸体,就能将万俟易容术练到化境。 回到城中,众人就下榻在府衙。 新任的河州知府,过两天就会抵达。 万俟氏被铲除后,最怕的就是河州会陷入内乱,给外族可乘之机。 “魏头儿,白天的时候人多,老汉不好多问。”老烟枪敲开魏宝的房门,难得没有吞云吐雾。 魏宝请他进屋,笑道:“老烟枪有话但说无妨。” “万俟雪呢?” 老烟枪也不客气。 魏宝没说,他也没问,但这事避不开。 清点人头的时候,就会发现问题。 万俟雪身为万俟氏的嫡长子,更是被关注的焦点。 “逃了。” 魏宝道。 “这很麻烦啊。” 老烟枪叹了口气,许是心情不好,又开始往烟斗里装烟叶。 “我会将他抓回来。” 魏宝笑道。 “头儿倒是看得很开。” 老烟枪只是提个醒,上头真若要因此事降罪,魏宝首当其冲。 次日一大早,众人便离开河州,返回长安。 近百颗人头装了满满两大车,布袋子下仍在往外渗血。 “魏头儿,你当真要跟我们一起回长安?”老烟枪很佩服魏宝的淡定。 魏宝反问道:“莫非我该先行?” “去抓万俟雪啊。” 老烟枪都乐了,呵呵笑道:“等回到长安,怕是没有抓人的机会喽。” “多谢老烟枪指点。” 魏宝道声谢,骑快马先行一步。 要解决此事,其实也容易,找个年龄跟万俟雪相仿的人,将其易容成万俟雪后,再杀死。 既然能用申屠闻人冒充万俟武,自然也能用别人顶替万俟雪。 就是要顶替万俟雪的人,得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才行。 不管自身的实力变得有多强,手头握有的权力有多大,魏宝也不想变成一个不分黑白不问是非的人。 抵达长安的时候,是当天的夜半时分。 城门早关,魏宝亮出令牌后,才顺利进城。 进城后,魏宝径直来到万花楼的总楼。 第三十章 送命根子(求追读) “只是给你换了一张脸。” 魏宝仔细打量着少年,纵是万俟润复生,也会觉得这少年就是他的儿子万俟雪。 毫无破绽。 “换脸?” 少年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问道:“什么意思?” “你需要替某个人去死。” 说话间,魏宝一拳轰出。 少年只觉胸口一疼,已是魂飞天外。 魏宝打开镣铐,又在他的尸体上弄了些伤痕出来。 万俟雪遍体鳞伤,如此做才能以假乱真。 扛着尸体出来时,老鸨大为震惊。 “告诉霜衣,改天请她吃酒,当面道谢。”魏宝说着便大步离去。 老鸨没能看清少年的脸,只是笑着应了一声。 这少年是李霜衣送给魏宝的,如何处置,那是魏宝的自由。 回到东厂,将尸体妥善安置后,魏宝便回房休息。 翌日,他早早来到魏忠贤的寝院外候着。 魏忠贤身有痼疾,夜不能寐,总是起得很迟。 洗漱过后,就将魏宝叫了进去。 “坐。” 得知万俟氏被全歼,无一活口,魏忠贤心情极好。 安皇交给东厂的事,东厂向来都完成得很出色。 正因如此,他魏忠贤才有今日的地位。 魏宝坐下后,有丫鬟奉上香茶。 “详细说说。” 魏忠贤很少离开东厂,但对外面发生的事,向来都很关注。 朝野轶事,江湖趣闻,他都很感兴趣。 魏宝从头到尾,说得很细。 “西厂也来凑热闹?” 得知西厂派人在助万俟氏,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若非如此,也不会折十七个兄弟了。”魏宝只是在陈述事实。 正因有申屠闻人从中作梗,此次任务才会完成得异常艰难。 魏忠贤拿出手帕,掩着嘴轻咳几声,道:“执行任务的时候,若遇西厂的人,杀了便是,为何让申屠闻人跑了?” “太狡猾了。” 魏宝苦笑。 “跟那只老狐狸比,你的确还嫩了点。”魏忠贤起身拍了拍魏宝的肩膀,“不过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多用点心去学,你也会变成老狐狸。” 在魏忠贤这里,“老狐狸”好像是个褒义词。 魏宝道:“谨遵义父教诲。” “去休息吧,回头我带你去会会雨化田。”魏忠贤再次拍了拍魏宝的肩膀。 看似很随意的拍击,实则有千钧之力。 魏宝知道这是魏忠贤在试他的武功,哪怕有剧痛袭来,他也是面色如常。 老烟枪等回到东厂后,立马就有户部的官员过来核实身份。 看到万俟雪的尸体,老烟枪颇感意外。 “不愧是魏头儿。” 但下一瞬,他还是竖起拇指,表示佩服。 “万花楼的消息很灵通。” 魏宝这么说,只是想打消老烟枪心头的疑虑。 万俟雪既已逃走,随便找个荒野躲起来,要找到难若登天。 万花楼的消息再灵通,也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有心隐匿的人。 不过万俟雪的尸体就在眼前,老烟枪也无话可说。 户部的人核实过身份后,万俟氏族人的头颅,将由东厂处理。 万俟雪也被砍掉了头,不能全尸入土。 至于万俟武,魏忠贤感念这些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准其全尸。 算上万俟武,锦衣司这次一共牺牲了十七人。 魏宝跟老瞎子说了一声,这十七具尸体,全都归他。 老瞎子自然没意见,殡尸司的缝尸人都不怎么想缝尸,乐得轻松。 身为太监,除了身上的那些伤,最要紧的还是将命根子缝回去。 万俟武的命根子,自然也被送了过来。 这让魏宝顿时犯了难,总不能将万俟武的命根子缝到申屠闻人身上吧? 申屠闻人这种混蛋,最好是生生世世都当太监。 回头找李霜衣帮个忙,将命根子给万俟武送去。 想到此,魏宝便开始动手缝尸。 十六具尸体,一夜缝完,仍有余力。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十一年。】 【你获得此尸剩余寿元三十五年。】 …… 【目前剩余寿元:三百六十五年。】 忙活一夜,都没凑够四百年寿元,也是让魏宝大失所望。 平均下来,一具尸体的剩余寿元,也就二十一年。 不够四百年,献祭也无法将万俟易容术练到化境。 魏宝回屋睡觉,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晌午。 正好肚子饿了,去万花楼吃个午饭,顺便跟李霜衣说点正事。 还没走出东厂,迎面便碰到了周盼盼。 “去哪啊?” 周盼盼笑着打招呼。 “吃饭。” 周盼盼还能笑得出来,魏宝着实佩服。 公主毒害案,到现在都没头绪,安皇已无耐心。 “正好我也没吃。” 周盼盼就是来找魏宝的,一起吃吃饭,谈谈事,能省下不少时间。 魏宝摇摇头,周盼盼要跟,那就跟着,反正他要去万花楼。 老鸨看到二人,笑脸相迎,请他们上了三楼的雅室。 饭菜端上来后,李霜衣才姗姗来迟。 周盼盼在,魏宝反倒不好说正事。 万俟武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吃过饭,李霜衣突然问道:“魏宝,你不是有东西要交给我?” “呃,在这里。” 魏宝觉得李霜衣就是神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猜得到。 将万俟武的命根子交给李霜衣,李霜衣看都没看,随手收起。 “那是什么?” 周盼盼满脸好奇。 第三十三章 李霜衣的心结 “孟婆。” 秦广王一开口,孟婆便疾步离去。 片刻后,一个银发老者徐步行来。 那老者身穿雪白长袍,一张被拉得瘦长的脸上,满是疲惫。 李霜衣下意识摸了摸剑柄。 这司空望月不愧是药神谷的谷主,这气势,这威压,太生猛了。 魏宝暗暗佩服。 扑通。 靠近往生亭后,司空望月突然双膝一屈,跪倒在李霜衣面前。 “司空兄……” “司空谷主,你这是……” 秦广王和周盼盼都惊呆了。 在魏宝心头伟岸如巨龙的司空望月,瞬间一头栽进泥潭里,好像变成了垂死挣扎的泥鳅。 “我们之间的事,容后再说。” 李霜衣走向不远处的奈何桥,站在桥边,看着桥下滚烫的岩浆。 司空望月缓缓起身,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冷声道:“清荷公主的死,与老夫无关。” 泥鳅又变身成了巨龙。 “若非你,为何要烧毁藏书阁?” “若非你,为何要灭药神谷满门?” “若非你,为何要躲躲藏藏不敢站出来澄清?” 周盼盼咄咄逼人。 “周大人,司空兄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秦广王轻叹道。 周盼盼揶揄道:“难道司空望月突然变成了哑巴?” 秦广王摇摇头,司空望月的事,由他来辩解,确实不妥。 阎王殿是邪道,药神谷是正道,他的辩解,只会将司空望月越描越黑。 “个中因由,老夫可说与你听,但……”司空望月瞥向魏宝。 一个东厂阉人,没资格听他的故事。 “你们聊。” 魏宝倒很识趣,起身走向李霜衣。 李霜衣脸色煞白,身躯微微有些颤抖。 魏宝什么都没问,就觉得桥下流动的岩浆,怪好看的。 “司空望月是我生父。” 李霜衣朱唇轻启。 魏宝愣住,无法接话。 “但他杀了我娘。” 李霜衣又道。 江湖情仇,自古狗血。 魏宝算是懂了,李霜衣要杀司空望月,只是想替娘亲报仇。 但当真的拔剑相向,她能对司空望月痛下杀手吗? “你怎么不说话?” 李霜衣扭头看向魏宝。 “不知道说什么。” 魏宝不明缘由,自然不能乱说话。 “我娘是被司空望月玷污,才有的我。”李霜衣心头藏着事,终日郁郁寡欢,偶尔会有倾诉的欲求,却是找不到聆听的对象。 这些事,她从未跟周盼盼说过。 “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李霜衣面露苦笑,眸中噙着泪花。 “霜衣,你不能这么想,大人犯的错,跟孩子何干?”魏宝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 第三十四章 心情不好,就想杀人 司空望月倒希望能死在李霜衣的剑下,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死。 “就一年。” 司空望月眸中噙泪,满眼渴望地道:“一年后,无论成败,我都将自戕谢罪。” 李霜衣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司空望月一眼。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魏宝知道李霜衣需要一个台阶下,“眼睛再一闭一睁,一年就过去了。” 时光如梭,一年而已,转瞬即逝。 李霜衣一个字都没说,迈步走上了奈何桥。 魏宝和周盼盼跟在后面,瞬息间便过桥远去。 “司空兄,李剑仙还是对你下不去手。”秦广王倒是松了口气。 若李霜衣真的拔剑,他跟司空望月联手都拦不住,更何况司空望月绝不会反抗。 “她越是下不了手,我越想即刻去死。”司空望月心如刀绞。 秦广王摇摇头,笑道:“我有一坛珍藏多年的好酒,一直都舍不得喝,今天你有口福喽。” 司空望月平时滴酒不沾,此刻还真想一醉方休。 …… 踏出阎王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似乎都能扫清众人心头的阴霾。 老烟枪一个箭步过来,诧异地问:“没抓到人?” “此案已结。” 周盼盼打算现在就回长安,跟安皇复命。 老烟枪有满心好奇,也能忍住不问一句。 “魏宝,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李霜衣暂时不想回长安。 魏宝笑道:“好。” “霜衣,啥情况啊?” 周盼盼摆出要吃瓜的姿态。 李剑仙向来独来独往,几时需要有人相伴? “你快回长安受罚去吧。” 李霜衣嫣然一笑,翻身上马。 魏宝跟老烟枪叮嘱几句,也跳到马背上,紧跟李霜衣离去。 “不愧是魏头儿,能赢得李剑仙的芳心。” 老烟枪啧啧称奇,语气里尽是羡慕。 李霜衣武功高,又是江湖第一美人,多少俊男富少都对她垂涎三尺,可这些年李霜衣又正眼瞧过谁? “屁。” 周盼盼唾了一口,骂道:“魏宝一个不健全的男人,还想赢得霜衣的芳心?” 千秋美梦不是这么做的。 “周大人如何知道我们魏头儿不健全?” 老烟枪一脸坏笑。 “莫非周大人扒过头儿的裤子?” “就算真扒过,敢问周大人可看清了?” 有几人跟着起哄。 周盼盼骑上马,一挥马鞭,懒得搭理这群精神不正常的无根人。 …… 终南山。 游龙山庄。 庄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今日是庄主游龙大喜的日子。 游龙年近半百,胡子花白,早些年经商积攒下了不少财富,大手一挥,在终南山盖了这座游龙山庄。 自山庄盖成,游龙每年都在娶妻。 最勇猛的一年,游龙成了六次亲。 那些嫁给游龙的姑娘,不出一月,都会横死。 有传言说游龙八字硬,克妻,但这世上多的是穷苦人家,将闺女许配给游龙,能够换来一家人的温饱,何乐不为? “霜衣,是你朋友成亲啊?” 魏宝拴好马,看着空空的双手,叹道:“你应该早点说,我们连贺礼都没备。” “我带了贺礼。” 李霜衣道。 踏进游龙山庄,旁侧贺礼堆积如山。 游龙乐善好施,是江湖中有名的及时雨,就算一年成亲十次,照样会有很多人来捧场道贺。 “两位大侠请留步。” 负责登记贺礼的是个小胖子,满脸堆肉,肥得流油。 没有贺礼,肯定不能进去吃席。 “李霜衣,游龙人头一颗。” 李霜衣冷声说道。 “你说啥?” 那小胖子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难怪没带贺礼,敢情李霜衣又是来杀人的。 “李霜衣,游龙人头一颗。” 李霜衣喝道:“传。” “来游龙山庄撒野,也不掂量掂量……”小胖子神情得意,话只说了一半,就发出了瘆人的惨嚎。 没看到李霜衣出手,小胖子的两只耳朵落到了礼桌上。 都重复了一遍,还是听不见,留着这对耳朵又有什么用? 惨嚎声顿时惊醒狂欢的宾客,一道道惊疑的目光投向这边。 李霜衣提着剑朝前走去。 “是李霜衣。” “游庄主难道跟剑仙李霜衣有仇?” 宾客当中,以江湖中人居多,其中难免会有人识得李霜衣。 游龙正在正堂敬酒,听到外面的骚动,带人快步赶来。 那小胖子连滚带爬刚好到了他的面前,哭道:“爹,李霜衣……” “滚到后面去。” 游龙已经看到了李霜衣。 小胖子捂着双耳处,哭着跑向内院。 “李剑仙,游某不记得有得罪过你。”游龙朝前走了好几步,抱拳行礼。 李霜衣道:“心情不好,就想杀人。” “李剑仙,我游龙山庄好歹是江湖中的名门正派……”游龙向来都以一派掌门自诩。 游龙山庄这些年在他的经营下,确实比江湖中的许多小门派要强得多。 只要舍得花钱,身边很容易就能聚起一大堆人。 游龙不缺钱,当然也不缺人。 说话间,已有数十人手持刀剑,出现在游龙身侧,杀气腾腾。 “李剑仙无故伤我儿,莫不是已堕入了魔道?”游龙高高在上,身旁有人,底气更足。 李霜衣缓缓拔出手中剑,冷声道:“游龙,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克妻,还是杀妻?” “李剑仙这是想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游龙哂笑。 正道中人杀个人,会先想办法给这个人安个该死的罪名,哪像邪道中人,看谁不顺眼,杀了便是,那才是真正的快意江湖。 所谓的正道大侠,多是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今日,我必取游龙首级,挡我者死。” 李霜衣这话是说给众宾客听的。 她只杀游龙一人,但若有不怕死的,她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众宾客都在迟疑。 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是放弃游龙这个金主,还是舍命跟李霜衣斗上一斗。 “游庄主,我们祁连二雄替你除了这祸害。” 有两个糙汉都是拎着巨大的板斧,边挖鼻屎边走向李霜衣。 李霜衣猛地跃起,一剑刺出。 烈日下,长剑森寒,快逾闪电。 祁连二雄被剑芒刺得稍一眯眼,喉咙便被割开,鲜血狂冒。 群雄大惊。 第三十五章 宝衣组合 祁连二雄,双胞双斧,冠绝天下。 怎料二人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李霜衣一剑击杀。 那凌冽的剑气,到此刻仍存寒意。 四下静籁。 落针可闻。 砰砰砰。 有东西顺着台阶滚落。 轻微的声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游庄主?” “庄主……” 待看清滚落的东西是什么,群雄又是一阵骚动。 顺着台阶往下滚的赫然是游龙的头颅。 李霜衣只用一剑,斩了祁连二雄不说,顺带还砍掉了游龙的头? 剑仙一剑,名不虚传。 李霜衣站在那里,好似从未动过,游龙的头骨碌碌滚到了她的面前。 “我能接下这一剑吗?” 魏宝在心里盘算。 李霜衣的那一剑,确实惊艳到了他。 更可怕的是那看起来就是很随意的一剑。 哪怕是先天一品,也没这么强吧? 李霜衣究竟处在怎样的高度? 游龙花重金在山庄养了不少高手,可此刻那些高手都是缩在一边,没有一人敢出手。 树的影,人的名,李霜衣在江湖中名气太大了。 可能有不少人都觉得是浪得虚名,但若亲眼得见,才知他们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魏宝,你喜欢缝尸?” 李霜衣低声问道。 “爱好而已。” 魏宝笑道。 “这是功德无量的事。” 李霜衣迈步走上台阶,站在长廊里的人纷纷散开,无一人敢靠近李霜衣。 魏宝跟着李霜衣走向内院,猜不透李霜衣还想做什么。 内院有座独楼,正是游龙的寝室。 一个身穿嫁衣的姑娘站在院子里,正翘首以盼。 “楼主。” 看到李霜衣,那姑娘迅疾奔了过来。 翠儿? 魏宝一眼就认出,这新娘竟然是李霜衣的婢女翠儿。 精心打扮过的翠儿,跟此前大不相同,宛如从麻雀变成了凤凰,难怪入得了游龙的眼。 敢情李霜衣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要除掉游龙这个祸害。 群雄欲要离去,但又好奇李霜衣还想做什么。 有人带头,仍有不少人跟到了内院。 “在哪?” 李霜衣问。 “院子里的牡丹树,就是……”翠儿脸色煞白。 李霜衣点点头,转身看着身后的群雄,抱拳道:“辛苦诸位,将这些牡丹树挖开。” 在迟疑中,有一些人找来工具,开始干活。 “有尸体。” “我这里也有。” “已经变成了白骨。” …… 挖开那些牡丹树后,所有人都非常震惊。 每棵牡丹树下,都埋着一具尸体。 全是女尸。 “李剑仙,这是咋回事?”有老者嘎声问道。 第三十六章 周盼盼遇刺 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瞬便面如死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的是大事。 看李霜衣不说话,魏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盼盼遇袭,伤得很重。”李霜衣道。 魏宝皱眉问:“雨化田干的?” “十有八九。”李霜衣点头。 魏宝道:“那我们收拾一下,现在就回长安。” 终南山距长安不是太远,个把时辰就能赶回去。 “今晚先休息吧,盼盼只是伤得重,却没有性命之忧。”李霜衣看得出来,魏宝很累,需要休息。 即便现在赶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次日回到长安城,二人直接来到了万花楼。 周盼盼就在万花楼总楼休养。 若非小樱在,可能她昨晚遇袭时就没命了。 躺在床上的周盼盼,还在昏迷中,小樱守在旁边悉心照顾。 “小樱,她什么时候能醒转?”李霜衣问道。 小樱摇头道:“不清楚,可能很快就醒了,也可能还得睡好几天。” 周盼盼在昨晚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小樱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霜衣姐,他们可能还不知道盼盼姐还活着。”小樱道。 周盼盼遇袭,寡不敌众,倒在血泊中。 躲在暗中的小樱看到那群黑衣人有好好检查,似乎确定周盼盼已死后,才放心离开。 “小樱,最近你也别出门,免得遇到危险。”李霜衣特意叮嘱。 小樱点点头,周盼盼的伤情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反复,她也走不开。 “魏宝,你也快回去吧,免得落人口舌。”李霜衣让魏宝别太担心,周盼盼有她盯着,不会有事。 魏宝应了一声,刚回到东厂,就被魏忠贤叫去。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色愈发憔悴。 “拜见义父。” 魏宝行礼。 “舍得回来了?” 魏忠贤虽然在笑,但语气极其古怪。 东厂的人都知道,魏忠贤的笑容最是捉摸不透。 笑里藏爱,也藏刀。 “临时有事耽搁了几天。”魏宝脑袋低垂,没有看魏忠贤。 魏忠贤呵呵笑道:“大理寺的周盼盼遇袭,碍于回避制度,陛下将此案交给了咱东厂,由你去查。” “义父,周大人遇袭这事,不是明摆着?”魏宝愕然。 明摆着的案子,还查什么? 清荷公主遇害案最终只查到申屠闻人身上,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雨化田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但安皇不是傻子。 申屠闻人只是西厂锦衣司的管事,位卑权轻,吃饱了没事做跑去毒害当朝公主? 从弄到醉生梦死,再到宫里下毒,途中难关重重,只凭申屠闻人可做不到。 安皇心里必然明白,夺走清荷公主性命的人正是雨化田。 周盼盼将龙火引向雨化田,雨化田自然会对周盼盼痛下杀手。 二贤的权威,源自他们的心狠手辣。 不好好惩戒一下周盼盼,雨化田今后还以何立威? “不是雨化田干的。” 魏忠贤语气坚决。 “义父可是有证据?” 魏宝愈发诧异。 “证据自然是没有,不然让你去查什么?”魏忠贤摆摆手,让魏宝赶紧去做事。 退出屋子,魏宝长舒口气。 魏忠贤凭甚断定要杀周盼盼的人不是雨化田? 周盼盼是突然被蒙面人袭击,当时又是晚上,没有目击者。 想要查清杀手的来头,最好是听周盼盼亲口说。 再次来到万花楼,不出所料,周盼盼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小樱刚给周盼盼换了药,累得哈欠连连,李霜衣便让她先去休息。 得知魏忠贤将这案子交给了魏宝,李霜衣颇觉欣慰。 换别人去查,可能只是走个过场,最终以没有目击者为由草草结案。 现在魏宝接手,那他们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魏督主说幕后主使不是雨化田。” 魏宝一直在想这点。 “雨化田只是嫌疑最大。” 李霜衣轻笑。 过于纠结这个问题,反而不利于查明真相。 查案,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 只盯着雨化田去查,什么都查不到还算好的,很可能还会落入真凶的圈套。 “周大人身上的伤……” 魏宝知道李霜衣见多识广,对江湖中的武学如数家珍。 只要看过周盼盼身上的伤,李霜衣必然会有所发现。 “我正要说这个。”李霜衣在一侧坐下,提起水壶倒了两碗水,“盼盼身上有很多伤痕,来自不同的武器,多是刀剑枪鞭,唯独致命的那处,所用的武器极其罕见。” 第三十七章 雨化田的花椒林 “我们督主也是这么说的。” 魏宝道。 雨化田有些压抑,但很快笑道:“公公向来懂我。” “厂公,公主的案子……”魏宝话刚开口,却见雨化田抬手制止。 当面质问此事,确实不妥。 雨化田呵呵笑道:“你心里已有答案,何必多问?”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见惯大场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那厂公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魏宝问。 带他来的太监说过,只要来到西厂,就能知道刺杀周盼盼的凶手是谁。 魏宝假装不知,倒想看看,雨化田会怎么说。 “跟我来。” 雨化田站起身走向一侧。 穿过长廊,越过好几座院子,来到一片阴森诡异的林子。 空气中有股浓浓的花椒味。 这是一片花椒树林。 所有的花椒树都很粗壮茂盛。 雨化田喜欢闻花椒的味道,心情烦躁的时候,就会来到这片花椒林。 为了让花椒树长得更好,每棵花椒树下都埋着多具尸体。 靠尸体供给养分,所有的花椒树的长势都很好。 林中有一片空地,修建着一座凉亭。 凉亭外燃着篝火,有不少西厂公公聚在那里。 看到雨化田到来,纷纷行礼。 此外,地上还捆绑着一人。 那人遍体鳞伤,身躯剧颤,周身散发出秽物的臭味。 旁边还插着一把古怪的长剑。 三棱剑。 就是此人给了周盼盼最要命的一击? 魏宝对此持怀疑态度。 刺杀周盼盼的杀手黑衣蒙面,在入夜后的无人街头行刺,成功后迅疾撤退,训练有素。 雨化田是如何抓到此人的? 更何况此人应该是众杀手中的核心,一把三棱剑,阎王见了也得发愁。 “魏宝,可识得此人?” 雨化田坐进凉亭,立马有人奉上热茶。 也有人端了碗热水递给魏宝。 魏宝接过后,并没有喝,摇头道:“回厂公,我对江湖人江湖事,所知不多。” “但你是最了解清荷公主身体的人。” 雨化田笑着调侃。 这冷不防冒出来的调侃,听来着实很尬。 在魏宝的记忆里,真正的小宝子第一次跟清荷公主成就好事,清荷公主没有落红。 虽说不能拿这个来判断一个姑娘是不是雏儿,但这毕竟是最直观的判断方法。 古人娶妻,洞房花烛夜,若娇妻没有落红,怕是一生都遭唾嫌。 “厂公莫要说笑。” 魏宝绝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小宝子。 况且他本就不是小宝子,刚穿越过来,清荷公主就嗝屁在了榻上。 “此人是前朝余孽之后,惯使三棱剑,一套三棱剑法,冠绝江湖,着实厉害。”雨化田对此人推崇之至,“‘三棱剑’赵德彪。” 赵德彪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落入雨化田之手后,被折磨得很快就招了。 活肯定是活不成了,现在的他只求速死。 半死不活简直如在地狱。 “厂公说他是前朝余孽?” 魏宝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万俟虎。 万俟虎正是跟前朝余孽勾结,才害得整个万俟氏被灭族。 刺杀周盼盼的事,万俟虎是否也参与其中? “他自己交代的。”雨化田喝了口茶,笑容满面,“此外他还交代了不少事。” 具体是什么事,雨化田没有要说的打算。 魏宝只需要知道,赵德彪正是刺杀周盼盼的主谋即可。 “厂公,我能否带走此人?” 魏宝又问。 充其量,赵德彪就是个刺客。 必须得揪出想让周盼盼死的那个人,此案才能结案。 “带走可以,但死后,你得送回来。”雨化田竟然同意了。 魏宝很好奇,雨化田要这家伙的尸体作甚? 都说当太监久了,心理会扭曲,精神会变态,取向难免也会发生改变。 雨化田若有龙阳之好,也该找那些身强体健的壮汉,找尸体何用? 许是看透了魏宝的疑惑,雨化田又说道:“那边的那棵花椒树,已经好久没施肥了。” 魏宝恍然。 人尸为肥。 枝繁叶茂。 看着又脏又臭的赵德彪,魏宝实在无法做到去背他。 雨化田笑了笑,一招手,立马有人抬了块长木板过来。 “送送魏大人。” 雨化田的目光却看着魏宝手里的茶。 “多谢厂公。” 魏宝一饮而尽。 雨化田什么都没说,独坐亭中,品茗静思。 这家伙的癖好,跟魏忠贤完全不同。 魏忠贤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摆起谱。 雨化田更绝,独坐用尸体养出的花椒林中,不知是在闻花椒香,还是在嗅尸臭味。 带赵德彪回到东厂锦衣司,众人都很震惊。 “头儿就是头儿,都能从西厂厂公手里抢到人。”老烟枪竖起拇指称赞。 魏宝鄙夷地问:“这么晚了,你们都不睡觉?” “我们也是刚回。”老烟枪道。 看魏宝不解,老烟枪又解释道:“你是我们的头儿,被厂公叫去,我们可不能在此睡大觉,自然得守在西厂外,以确保头儿的安全。” 魏宝抱拳笑道:“辛苦了,我很感动。” “抓了赵德彪,周大人被刺案就算是破了,恭喜头儿。”老烟枪的话里酸溜溜的,说是在恭喜,听起来更像是在嘲讽。 靠西厂雨化田破案,魏宝到底算哪头的? “恭喜头儿。” “贺喜头儿。” …… 其余人的道贺声,倒很真诚。 抓到赵德彪,真的就是破了案? 不管是买凶杀人,还是雇凶杀人,不抓到幕后主使,案子就不算破。 赵德彪被关进锦衣司的暗牢。 反正还不困,魏宝决定连夜审问。 结果不管问什么,赵德彪都是死不开口。 “赵德彪,莫非你真觉得我东厂的刑具不如西厂?” 魏宝都杀了不少人,用酷刑折磨人,更是易如反掌。 赵德彪用极其凶恶的目光瞪着魏宝。 魏宝无奈,摆手道:“将所有刑具给他上一遍,切记,不可弄死。” “让老汉来。” 老烟枪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叼着烟枪,笑容可掬。 “是你?” 赵德彪好似才看清老烟枪的面容。 刚才在外面,光线昏暗,他没能认出老烟枪。 “想不到老赵还认得我。” 老烟枪颇感意外。 “我妻儿都是死在你手中,我如何能忘?”赵德彪睚眦欲裂。 这些年,他闯荡江湖,一直在找老烟枪。 谁能想到,老烟枪竟藏身在东厂? “我爹娘不也死在你手中?”老烟枪语气平静,不似赵德彪那般激动。 第三十八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 就目前的局面来看,赵德彪的路无疑更窄。 赵德彪哈哈大笑,死之前能再见到老烟枪,命运的安排着实奇妙。 “老汉我最后一次碰的女人,就是你娘。”老烟枪吧嗒吐了口烟,一脸陶醉。 赵德彪冷笑道:“巧了,我最后一次碰的女人,是你老婆。” 魏宝饶有兴致地看着,就怕老烟枪一激动,直接将赵德彪弄死。 “头儿,要是老汉不慎将他弄死呢?”老烟枪表面平静,实则怒火中烧。 魏宝道:“无妨。” 赵德彪死了,还有万俟虎在。 以东厂和万花楼的情报网,万俟虎不管藏身何处,相信很快就能挖出来。 老烟枪很满意,拿起烙铁,想先闻闻焦肉的香味。 魏宝起身走远时,还能听到赵德彪的惨嚎。 回去小睡会儿,天已大亮,魏宝洗把脸,直接去找魏忠贤。 雨化田将赵德彪交给他的事,需要亲自禀告魏忠贤。 魏忠贤听后,轻笑道:“看来小雨也很欣赏你哪。” “我对义父的忠心,天地可鉴。” 魏宝立马表态。 “欲要杀之,必先与之。” 魏忠贤鼓励魏宝多去接触雨化田。 若能赢得雨化田的信任,无疑最好。 身为魏忠贤的义子,想要取得雨化田的信任,谈何容易? “万俟虎已入长安。” 魏忠贤将一封密信交给魏宝。 这密信只说万俟虎人在长安城,具体藏身何处,探子们还在探。 “谢义父。” 感觉魏忠贤什么都知道啊。 有东厂强大的情报网的支持,找到万俟虎只是时间问题。 “头儿,赵德彪全招了。” 老烟枪就在院外候着,看到魏宝出来,立马笑着说道。 “他还活着?” 魏宝诧异。 有血海深仇,老烟枪还能做到不取赵德彪的性命? “还剩一口气,也可能这会儿已经没气了。”老烟枪道。 来到暗牢,赵德彪果然断了气。 “老烟枪,派人将尸体送去西厂。”魏宝叮嘱一声,迅速前往万花楼。 有必要将尸体送去西厂吗? 老烟枪心里犯嘀咕,还是照办。 …… “霜衣姐,你别再给盼盼姐输内力了。” 万花楼中,小樱看着满头大汗的李霜衣,满脸都是心疼。 周盼盼已经转危为安,真没必要浪费真气。 “这样她能醒得更快些。”李霜衣收了功,下床洗了把脸。 小樱过去给周盼盼把脉,脉象渐渐恢复正常,不日当能苏醒。 恰在这时,翠儿引魏宝进屋。 “昨晚挺忙啊。” 李霜衣笑道。 “确实。” 魏宝点头,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周盼盼,道:“刺杀周大人的杀手当中,有一人是赵德彪,惯使三棱剑。” “原来是他。” 李霜衣面露思索。 “指使赵德彪的并非雨化田。” 魏宝又道。 李霜衣笑道:“赵德彪不是雨化田的人。” 说话间,她来到门口,让翠儿去将万俟雪叫来。 万俟雪人在万花楼? 魏宝正感疑惑时,万俟雪已是疾步走来。 “见过恩公。” 看到魏宝时,万俟雪跪地行礼。 这举动,这称呼,着实惊到了魏宝。 魏宝带东厂高手屠了万俟氏,如何能是万俟雪的恩公? “万俟雪,若再遇万俟虎,你会怎么做?”李霜衣抛了个难题给万俟雪。 万俟雪握紧拳头,咬牙道:“生吞活剥。” “那你的机会来了。” 李霜衣打开窗户,看向远方,轻声道:“万俟虎现在就在长安城。” 万俟雪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纵然知道万俟虎在哪,纵然他想将万俟虎千刀万剐,纵然他是万俟氏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那又如何? 现在的他,根本不是万俟虎的对手。 “李剑仙,我、我想拜您为师。” 万俟雪一直都有这个念头。 但他迟迟没说,就是担心一旦自己开口,李霜衣会将他赶出万花楼。 他离开倒没什么,可万俟武伤得极重,离开绝无活路。 魏宝喝着茶,吃着点头,只觉眼前的这一幕很有趣。 万俟雪这家伙还真不错,不被满腔仇恨冲昏头脑,就比绝大多数人要强了。 “拜我为师?” 李霜衣转过身,眸光平静。 万俟雪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天底下想拜她为师的人多了,其中不乏已经名扬江湖王孙贵胄。 只是她独来独往惯了,没有收徒的意愿。 “我想报仇。” 万俟雪跪在地上,双眸噙泪。 “你拜我为师,只是为了报仇?” 李霜衣笑了。 “是。” 万俟雪没法撒谎,如今他活着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 万俟氏举族遭难,罪魁祸首不是安皇,不是东厂,而是万俟虎。 “去照顾你哥哥吧,我跟魏宝还有要事商议。”李霜衣朝外摆摆手。 她李霜衣真要收徒,也不会收一个被仇恨蒙心的人。 万俟雪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瓦舍里的田二狗 此事说来简单,要做成却很难。 有一个情况魏宝显然不知,那就是杨龙这人狡猾如狐,有替身无数。 只今年,被朝廷砍头的杨龙,就有六个。 这情况倒是让魏宝想起了曾看过的一部电影,父传子,子传孙,从而造成了幻影侠不死的假象。 杨龙亦是如此。 谁都可以是杨龙。 或许真正的杨龙早就死了。 如今的杨龙只是一个图腾。 刚开始的时候,朝廷抓到杨龙,都会卖力宣传,好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反贼杨龙已被诛杀。 但杀一个杨龙,更多的杨龙冒了出来,搞得朝廷再也不敢大张旗鼓。 杀不死的杨龙反倒让不少百姓觉得,杨龙或许真是真龙天子。 魏宝叹了口气,道:“谁都可以是杨龙,这很棘手啊。” “反贼是杀不绝的。” 李霜衣点头。 但他们敢对周盼盼痛下杀手,李霜衣早已决定,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算一双,杀不绝也得杀。 “我们现在就去抓万俟虎。” 李霜衣抓起长剑,目光如炬。 “好。” 东厂还没探到万俟虎的藏身地,万花楼就已知晓,难怪万花楼会被称作是江湖百晓生。 男人在寻欢作乐的时候,脑子都会短路,嘴巴也没个把门的,什么秘密都往外说。 万花楼的姑娘们收集消息,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万俟虎好色成性,刚来长安,就跑去瓦舍寻欢。 瓦舍里的姑娘又老又丑,有的还身染花柳病,万俟虎却不嫌弃,足见此人有多饥渴。 但万俟虎不知道的是即便是那些肮脏的瓦舍,也会给万花楼提供消息。 她们提供消息所得到的酬劳,比伺候男人来得更多。 万俟虎藏身的这间瓦舍,就在长安万年县。 万年县生活的都是穷苦人,男人若想找风流,寻快活,根本没钱去好的青楼,只能去瓦舍。 万年县就是长安城的藏污纳垢之地。 衣着光鲜的李霜衣出现在这里,总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男人垂涎,女人妒羡。 甚至有一些男人公然尾随,目送李霜衣走进一间瓦舍,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瓦舍的老鸨见过李霜衣几面,恭恭敬敬地带路。 踹开一间屋子的门,里面袭出的味道,让魏宝作呕。 这屋子没有窗户,门一关,纵烈日当空,屋内也是漆黑如墨。 白天黑夜都接客,才能赚到钱。 价钱低,利润小,就得广销。 门外的光线贪婪地钻进屋子里,但屋子里面仍显得很昏暗。 床上躺着两人,一个是鬓角发白的中年妇人,另一个正是万俟虎。 万俟虎身材魁梧,虬须满面,很好辨识。 魏宝看过万俟雪提供的画像,自然一眼就能认出。 脏臭的被子下,想来是两具没穿衣服的肉身。 李霜衣转过身去,对付万俟虎,魏宝足矣。 “万俟虎,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魏宝掩着鼻子喝道。 万俟虎微微睁眼,瞥了魏宝一眼,翻身抱住那妇人的胳膊,继续呼呼大睡。 没办法,魏宝只得一步踏进屋子,抓住万俟虎的头发,一把将他丢到了外面。 李霜衣吓了一跳,不敢扭头看,拔腿就逃。 纵是剑仙,也怕赤男。 魏宝又将衣服丢出来,随手带上门。 床上的那妇人自始至终都没动过,可能早就习惯了这场面。 正妻来瓦舍闹事的场面,多如牛毛,见惯不怪。 万俟虎坐在地上哼哼唧唧,抓过衣服盖住关键部位,满脸愤懑地瞪着魏宝。 “万俟虎,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魏宝很是无语。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害得万俟氏灭了族,万俟氏也太冤了。 “你他妈谁啊?” 万俟虎攥紧拳头,怒道:“老子是田二狗,不是万俟虎。” 田二狗? 魏宝微微皱眉,瞬间就明白了。 身为朝廷钦犯,万俟虎不可能如此胆大。 况且万俟虎出自河州万俟氏,再欲壑难填,也不会饥不择食吧? 万俟虎选中了这个田二狗,将其易容成他自己的模样,再给点银两,让其到瓦舍里逍遥快活。 不管是万花楼,还是朝廷的探子,很容易就能知道他的下落。 放一个替身出去混淆视听,自己再换张脸做正事,不得不说,这种老套的招式,也很高明。 魏宝伸手在田二狗的耳后摸了摸,抠起一点皮后,猛地用力一扯。 田二狗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人皮面具下的田二狗,满脸麻子,还有兔唇,奇丑无比。 田二狗怒不可遏,想要挥拳,终究还是忍住了。 看魏宝的穿着,就知道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这一拳真若砸出去,砸掉的很可能是他自己的脑袋。 “我们中计了。” 魏宝拎着人皮面具来到外面。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嘛。” 李霜衣倒是看得很开。 万俟虎若换张脸,隐匿在偌大的长安城中,想要找到他,堪比大海捞针。 两人一商量,觉得还是得守着周盼盼。 万俟虎会来长安城,八成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 “楼主,周大人醒了。” 瓦舍的老鸨突然走来。 杨龙想要的东西,周盼盼必然知道。 用那东西当诱饵,能够快速解决问题。 回到万花楼的时候,周盼盼正在喝清粥。 她面黄肌瘦,气色极差,吃一勺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实属幸运。 看到二人进屋,周盼盼放下勺子,实在是吃不下了。 “谢谢……” 言语无法表达她心头的感激。 “朋友间说谢谢,听着很奇怪呀。”看到周盼盼苏醒,李霜衣比谁都开心。 小樱在旁边说道:“盼盼姐还很虚弱,得少说话。” “行,那我们挑重点说。” 李霜衣当然明白,直接问道:“盼盼,杨龙要夺什么?” 周盼盼摇了摇头。 尽管那些杀手都蒙着面,可她还是认出了赵德彪。 江湖中用三棱剑的人本就不多,能将三棱剑使得出神入化的只有赵德彪。 赵德彪是杨龙的得力手下。 她跟赵德彪无怨无仇,必然是杨龙派赵德彪来刺杀她。 至于原因,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这样想,身上有什么珍贵值钱的东西,必然就是杨龙想要的。”魏宝觉得不能去猜杨龙想要什么,而是应该先想想自己拥有什么。 周盼盼思索片刻,目光看向放在床头的宝剑,道:“这把剑是祖传的。” 此剑虽无名,但绝对是把宝剑。 “杨龙不缺宝剑。” 李霜衣摇头。 如果杨龙想要的是宝剑,赵德彪等不会想着要活捉她,杀人夺剑便是。 “可我家里穷,只有这把宝剑能当几个钱,除此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了。”周盼盼绞尽脑汁,能想到的还是只有这把剑。 魏宝笑道:“也不见得非得是值钱的东西,可能这东西在你看来很不起眼,很不值钱,但对杨龙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真有这样的东西吗?” 周盼盼诧异。 “兰生幽谷,本如草芥,可到了富贵人家,居然成了高雅的象征。”魏宝随口举了个例子,“但对穷苦人家来说,再珍贵的兰花,也不及一粒粟。” 李霜衣点点头,魏宝所说,正是她欲言。 “难道是这个?” 周盼盼遽然想到一物,从脖子处取下一条项链。 这项链看着很普通,就是用红绳拴着一个鸽蛋般大小的龟甲。 “杨龙要这玩意儿,是想当缩头乌龟了?” 李霜衣揶揄。 “我娘说过,这不是普通的龟甲,是从玄武背上取下来的。”周盼盼嘟着嘴,一脸认真地道,“这是神物。” 噗哧。 李霜衣忍俊不禁,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第四十章 玄武龟甲 神物? 想不到周盼盼居然还信这个。 “你笑什么?” 周盼盼嗔道。 “盼盼,我不是针对你,就是……就是……”李霜衣本想说个谎,好安慰一下周盼盼的情绪,结果发现这很难,“好吧,我就是在针对你。” 玄武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 周盼盼轻轻一笑。 其实她也不信,但娘亲的话,不信也得信。 魏宝问道:“此外还有什么?” 周盼盼摇摇头。 “那我倒是愿意相信,这龟甲曾属于玄武的一部分。”魏宝笑道。 周盼盼愕然问道:“你当真相信?” “不然呢?” 魏宝摊摊手,道:“若非神物,杨龙为何要抢?” “如果杨龙想要的不是这龟甲呢?” 周盼盼只担心这点。 魏宝笑道:“现在龟甲的嫌疑最大,也是我们接下来的重点保护对象。” 周盼盼一点头,将龟甲递给李霜衣。 李霜衣武功最高,来保护龟甲再合适不过。 “魏宝,此案是你在负责,如何利用这龟甲,你来做主。”李霜衣又将龟甲交给了魏宝。 魏宝看向周盼盼,有些迟疑。 “我相信霜衣。” 周盼盼没有意见。 “盼盼,等你养好伤,再去问问伯母这龟甲的来历,顺便问问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宝物。”李霜衣觉得家里有什么,周盼盼不可能全都知道。 周盼盼道:“我现在就能回家。” “盼盼姐,你还是再养几天吧。”小樱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了周盼盼的话。 周盼盼无奈,想要离开万花楼,必须得经过小樱的同意。 周盼盼接过药,一口喝干。 小樱又把了把脉,很满意周盼盼的恢复进度。 待她离开,周盼盼又看向魏宝,问道:“真是雨化田救了我?” “是小樱救了你。” 魏宝纠正。 雨化田只是抓走了要带走周盼盼的赵德彪,没有管周盼盼的死活。 若非小樱刚好路过,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周盼盼,周盼盼早去地府跟阎王把酒言欢了。 “我是说赵德彪。” 周盼盼道。 “的确是雨化田抓走了赵德彪。” 魏宝点头。 “我想找赵德彪谈谈。” 周盼盼心头有一些疑惑,希望赵德彪能帮她解开。 “赵德彪已经死了。” 魏宝道。 周盼盼不再说话。 赵德彪的死,也在预料之中,落入雨化田之手,不死才奇怪。 回到东厂后,魏宝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找魏忠贤。 玄武龟甲的事,魏忠贤或许也有所了解。 魏忠贤心情不错,没有摆起谱,而是在品茶。 听了魏宝的话,魏忠贤微微一笑,让魏宝先吃茶。 这茶叶是安皇刚派人送过来的,着实不错。 魏宝尝了一口,对这茶赞不绝口。 “神话传说并非都是传说,有些传说其实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魏忠贤笑容慈祥,语声温和,“历史变成故事,故事变成传说,传说变成神话,时间能抹平一切,时间能遗忘所有,但时间同样也让一些事变得永恒。” 魏忠贤要是专攻此道,估摸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哲学家。 魏宝揣测着这番话的深意,试探地问:“所以玄武曾经真的存在过?”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不是传说。”魏忠贤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魏宝又问道:“那它们为何会消失?” “画本里就有讲到这些。”魏忠贤比起说这些故事,更想知道魏宝为何突然会对这些故事感兴趣。 至于故事,回头送魏宝几本画本,慢慢看去便是。 “义父,周大人遇刺的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幕后主使是杨龙。”魏宝先说这案子的调查进展,然后问道,“我实在想不通,杨龙为何要刺杀周大人。” 魏忠贤笑道:“可能是为了玄武龟甲吧。” 玄武龟甲? 魏宝愕然。 “周家祖上,可是出过不少了不起的大人物。”魏忠贤继续说道,“周家虽然衰落了,但有一件宝物却流传了下来,那就是玄武龟甲。” 魏宝笑道:“我要是拿龟壳做旧一下,是不是也能冒充玄武龟甲?” “传说玄武龟甲能进入玄武幻境,习得无上武学,普通龟壳能做到吗?”魏忠贤翻个白眼,呵呵直笑。 魏宝道:“可周家虽有玄武龟甲,好像周大人也没那么厉害啊?” 第四十三章 胆大包天万老板 “诸位,这可是玄武龟甲啊。” 迟迟没有人出价,老鸨不免有些焦急。 “你怎么证明这玄武龟甲是真的?” “证明不了的话,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啊。” 众人还是不愿相信,随便弄个乌龟壳,就说这是玄武龟甲,真是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 看老鸨沉不住气,李霜衣低声道:“识货的自能辨真假,不必多言。” 老鸨微微点头,也怪她,太着急将这玄武龟甲卖出去了。 “起拍价一万金,真敢要啊。” 雨化田呷了口茶,笑容满面。 “玄武龟甲是无价之宝。” 魏忠贤道。 如果要用尘世的金银来衡量无价之宝,那数字必然会很恐怖。 一万金,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拍卖还没有开始呢。 “公公相信那玄武龟甲是真的?” 雨化田若有所指地问道。 “当然。” 魏忠贤懒得多言。 “行,既然公公想要,那奴婢便买来送给公公。” 雨化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出两万金。” “小雨子有钱哪。” 魏忠贤笑着调侃。 “哪比得上公公?” 雨化田这话不是在恭维。 众所周知,大安首富正是魏忠贤,富可敌国。 一万金,两万金,对魏忠贤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厂公出价两万金。” 老鸨欢呼。 众人鸦雀无声。 雨化田一出手,就将竞拍价翻了一倍,这是势在必得啊。 玄武龟甲的真假,可见一斑。 雨化田何等人物,愿意花这么多金子,是真非假。 “两万金一次。” 老鸨曾多次主持拍卖会,对流程非常熟悉,笑问道:“还有没有出价的?” 来凑热闹的江湖中人,绝大多数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两万金简直就是天价。 拍卖会本就是有钱人的战场,穷人来此,也就是看个热闹,眼红一下而已。 “小雨子,你这一下子搞的都没啥看头喽。” 魏忠贤摇摇头,也开始品茶。 万花楼的茶还是很不错的。 “送公公礼物,奴婢总得拿出最大的诚意来。”雨化田眼里,钱只是一个数字,若真有人敢跟他抢,再往上加就是。 事后,再将那个哄抬价格的人,砍了便是。 事很简单,也很乏味。 “两万金两次。” 老鸨继续喊道。 众人屏住呼吸,聒噪的万花楼鸦雀无声。 “两万金三……” 老鸨心里清楚,两万金已是天价,在场的没几人能拿得出。 “我、我再加一百金。” 有人颤声说道。 哪怕声音很低,但在死一般的寂静里,众人仍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雨化田,居然还有人出价,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来是万老板。” 老鸨瞥了那人一眼,笑道:“万老板出价两万一百金。” 众人哗然。 这个万老板有许多人都认识,叫万富贵,确实很富贵。 曾有一段日子,万富贵是大安帝国的首富。 几万金,万富贵自然拿得出来。 众人感到震惊的不是万富贵能拿得出这么多钱,而是万富贵居然敢跟雨化田叫板。 雨化田对玄武龟甲势在必得,谁敢争,就是跟雨化田为敌。 万富贵的产业多在长安城,这要是得罪了雨化田,别说以后生意没得做,可能全家的性命都会不保。 “两万一百金一次。” 老鸨继续喊道。 她的目光看向雨化田,很想知道雨化田还会不会加价。 万富贵肥得流油,坐下后,拿出手帕擦拭着脸上的冷汗。 跟雨化田叫板,绝非他所愿。 得罪雨化田会是什么后果,他能不知道? “两万一百金两次。” 拍卖会进行到这一步,老鸨也知道接下来是雨化田跟万富贵的交锋,所以也是加快了进程。 “三万金。” 雨化田喊出这个数字时,全场沸腾。 毫无疑问,雨化田是真的想要玄武龟甲,就看万富贵会如何应对。 “厂公出价三万金。” 老鸨的声音透着激动。 “我再加一百金。” 万富贵立马给出了回应。 李霜衣静静看着万富贵,万富贵会是杨龙易容的吗? 可看万富贵吓成那鸟样,却又不像。 “万老板真是条汉子啊。” “确实是条好汉,好气魄,好胆识。” 敢跟雨化田硬刚,万富贵赢得了阵阵喝彩。 越是有人喝彩,万富贵越是胆颤。 他都不敢抬头去看雨化田,生怕会被雨化田眸中的杀气吓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雨化田面带笑意,低声道:“公公,这万老板倒是挺有意思啊。” “你真觉得他有胆量跟你争?” 魏忠贤哂笑。 “他是被人胁迫的。” 雨化田对自己威望还是颇有信心的。 逢年过节,万富贵都会给他送上厚礼,万般讨好。 万富贵在他面前如狗一样,若非迫不得已,哪来的狗胆跟他争? “胁迫万富贵的人,就是小宝子他们想要找的人。”魏忠贤嘴角带笑,端起茶碗,轻呷一口。 他们能看出的事,魏宝定然也已看出。 “万老板出价三万一百金。” 老鸨看热闹不嫌事大。 雨化田跟万富贵的对决,确实很有看头。 “四万金。” 雨化田倒想看看,被胁迫的万富贵,胆子能有多大。 万富贵的双手紧紧抓在一起,浑圆的身躯剧烈颤抖,脸上的汗水成线往下流。 他手里的那条手帕,已经完全湿透,将汗水拧掉后,才能继续擦汗。 “厂公出价四万金。” 老鸨敲响铜锣,紧接着道:“四万金一次,四万金两次……” 万富贵抬头看向一侧,咬咬牙,喊道:“五万金。” 一直都是只加一百金,这回万富贵也硬气了一把,又是赢来雷鸣般的喝彩。 “小雨子,差不多得了,既然万老板想要,让给他算了。”魏忠贤的话,更像是在刺激雨化田继续下去。 突然冒出来的万富贵,总算让这拍卖会变得有趣起来。 “公公,这玄武龟甲……” 雨化田还是觉得,不能让万富贵带走玄武龟甲。 “就算让万富贵现在得了玄武龟甲,我就不信你不会去抢。”魏忠贤轻笑。 雨化田哈哈一笑。 “五万金一次,五万金两次……” 老鸨倒很希望雨化田能继续加价。 众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五万金三次,成交。” 老鸨一敲铜锣,笑着喊道:“恭喜万老板。” 万富贵明显松了口气。 万花楼的人出现,带万富贵到楼上雅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万富贵来的时候,只准备了一万金。 他也没料到,一个乌龟壳,居然这么贵。 五万金,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筹到的。 拍卖有拍卖的规矩,成交了,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顷刻间,李霜衣和周盼盼走了进来。 万富贵急忙站起,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立马从额头渗出。 “万老板,你紧张什么?” 周盼盼问道。 “我、我没有那么多金子。” 万富贵不得不说实话,猛地扑通跪下,哀求道:“给我十天的时间,我一定将剩余的四万金奉上,这十天也可算利息,一天五十金如何?” “有人胁迫你?” 周盼盼问道。 “没、没人胁迫我。” 万富贵赶紧摇头,解释道:“我儿子病了,请了很多名医,都是治不好,听说用这玄武龟甲入药,就能药到病除。” “万老板,你不说实话,我们帮不到你。”李霜衣冷声道。 万富贵急声道:“李剑仙,我说的就是实话。” “钱不够,我如何能将玄武龟甲交给你?”周盼盼在椅子上坐下,神情凝重,“你得了玄武龟甲,要是跑了,或者突然死了,让我上哪讨债去?” 万富贵无言以对,毕竟周盼盼的担忧不无道理。 不然的话,拍卖行也没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矩。 “也不知道魏宝那边怎么样了。”周盼盼没有心思跟万富贵纠缠,反倒有些担心魏宝。 李霜衣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第四十六章 万宅被屠 拍卖会结束后,万花楼里依旧热闹。 有不少人选择留下,花钱买快活。 魏宝抓着万俟虎从后门进去,直接将万俟虎丢进了柴房里。 为防万俟虎逃走,顺手打断了他的手脚。 “有收获吗?” 周盼盼等得心焦。 “算……有吧。” 魏宝笑道。 杨龙自始至终都没现身。 能抓到万俟虎,也是因为万俟虎过于大意了。 “霜衣呢?” 周盼盼看向门外。 “她没跟你在一起?” 魏宝问道。 “你刚出门,她也跟着出门了。”周盼盼知道李霜衣是担心魏宝的安危才跟去的,“你没遇到她?” 魏宝正要说话,却见李霜衣出现在门口。 “你打算怎么处置万俟虎?” 李霜衣靠在门上,显得很散漫。 “魏宝,你抓到万俟虎了?” 周盼盼颇感意外。 没抓到杨龙,却抓到了万俟虎,这不是有收获,这是大有收获。 “如何处置万俟虎,霜衣你来决定。” 魏宝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万花楼中有万俟雪和万俟武兄弟俩,所以魏宝才会将万俟虎留在这里。 “那俩兄弟不会杀了万俟虎的。” 李霜衣无意中听到万俟武和万俟雪的对话,他们虽痛恨万俟虎,想将万俟虎碎尸万段,但考虑到如今万俟氏接近灭族,比起一杀了之,劝万俟虎回头更为重要。 只是万俟虎真的会回头吗? 以万俟虎的性子,生死关头,说一些甜言蜜语,哄得自家兄弟心花怒放,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那是他们的事。” 魏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如果他们选择放过万俟虎,朝廷也不会放过万俟虎。” “我懂了。” 李霜衣点头。 …… 万富贵走出万花楼的时候,日已西斜,街头行人无几。 此时此刻,他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马车不在,只能走着回家。 因太过担心家里人的安危,一路上他几乎都是小跑着的。 等跑到家门口,万富贵累得几近虚脱。 换做平时,这么长的路让他走过来都不可能做得到,更别说跑。 大门敞开,宅子里一片安静。 一阵风从院子里吹出,带来浓浓的血腥味。 万富贵只觉心跳加速,浑身酥软,着急忙慌地冲了进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青石被鲜血染得通红。 倒在前院的都是家里的仆人。 万富贵踉踉跄跄跑向内院,所经之处,都有尸横,流血成河。 而在内院,他最珍视的家人,全都身首异处,无一活口。 “不……” 万富贵跪倒在唯一的儿子面前,嚎啕大哭。 “万老板,等你很久了。” 旁侧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万富贵扭头看去,一侧的假山上坐着一人,身穿锦衣,手握弯刀,笑容阴邪。 “雨化田派你来的?” 万富贵认得西厂锦衣司的官服。 “为厂公分忧而已,无需厂公吩咐。”那人笑着答道。 万富贵捡起落在旁侧的一把长剑,双手握紧,身躯颤抖。 若眼神能杀人,那此刻万富贵的眼神早将那人碎尸万段。 那人从假山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向万富贵,叹道:“我们厂公想要的东西,万老板也敢抢,真厉害呀。” “雨化田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万富贵好歹也是大安帝国的首富,人脉极广,朝中许多要员都是他的朋友。 就因在拍卖会输给他,雨化田便将他全家灭口,只要百官联手上奏,就不信安皇不会惩处雨化田。 “万老板得了玄武龟甲,急匆匆跑去交给了万俟虎。”那人停下脚步,一脸哂笑,“万俟虎是谁?朝廷通缉的要犯,反贼杨龙的左膀右臂,万老板这是要造反啊。” 西厂察觉到这点,以雷霆之势铲除万宅,安皇知晓,非但不会降罪,还会重赏。 “我、我是被胁迫的……” 万富贵面如死灰。 那人所说的罪名,确实是诛九族的大罪。 “被胁迫,就能对陛下不忠?” 一句反问,让万富贵哑口无言。 在他决定为家人铤而走险的时候,反贼的帽子就已经牢牢扣在了他的头上。 “我、我……” 家人都已惨死,再讨论这些毫无意义,万富贵拼尽全身的力气,举剑冲向那人,怒吼道:“我杀了你。” 那人身子一转,弯刀掠出,刀芒森寒。 万富贵的头颅砰砰落地,身子却继续向前冲出好几步,方才倒下,血如泉涌。 “收工了。” 那人将弯刀上的血擦干,插进腰间的刀鞘里,大步离去。 四周的屋顶顿时跳下不少人,紧跟那人离开了万宅。 …… 老烟枪叫醒魏宝时,还不到亥时。 外面夜黑如墨,没睡醒的魏宝一脸疲惫,不满地问道:“老烟枪,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头儿,来活了。” 老烟枪笑道。 “杀谁?” 魏宝精神一振。 锦衣司的活,多是杀人。 “不是杀人,是收尸。” 老烟枪道。 收尸? 给谁收尸? “万宅被西厂给屠了,上下百来口人,无一活口。”老烟枪的话,让魏宝头皮发麻。 雨化田真敢屠了万宅? 要知道万富贵好歹也是大安帝国的首富啊。 虽说商贾的地位一直不高,可一国的首富,还是有点权势的。 雨化田说杀就杀,完全没将首富放在眼里。 “长安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东厂杀人,西厂收尸。”老烟枪感觉魏宝有些迷糊,索性给出了解释,“西厂杀人,东厂收尸。” 这规矩最大的好处就是做事得认真,说斩草,就得除根。 大发慈悲,或者因能力不足,不小心放走一人,就会被收尸的那方抓到把柄。 魏宝换身衣服,带锦衣司的人迅速赶到万宅。 半日时光过去,空气中的血腥味仍很浓。 到处是尸体。 到处是鲜血。 有了屠戮万俟氏的经验,看到这样的画面,魏宝已能免疫。 在内院找到万富贵的尸体时,魏宝更觉唏嘘。 若万富贵不回家,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但万富贵又怎可能不回家呢? “谁?” 老烟枪猛地拿烟枪指向一侧。 一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赫然是老麻。 万宅的惨状,让老麻泪流满面。 “老烟枪,你去别处看看,此人交给我。”魏宝支开老烟枪,几步来到老麻的面前。 老麻道:“万兄不会造反。” “我也相信,只是……” 魏宝叹了口气。 只是雨化田安的罪名,也说得通。 安皇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万富贵是否为反贼做过事。 若被反贼胁迫,就为反贼做事,那跟反贼有何不同? 龙椅是用尸骨堆起,并用鲜血筑牢的。 “魏大人,我想料理万兄的后事。” 老麻看到是魏宝带人来收尸,便故意暴露,就是想跟魏宝说这个。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魏宝问道。 这时候敢给万富贵料理后事,就算安皇不降罪,雨化田也不会轻饶。 第四十七章 捞油水 老麻笑着摇摇头。 真因给万富贵收尸惹上麻烦,大不了远走高飞,永不回长安便是。 魏宝道:“这些尸体会先送到东厂,等缝好后,我派人通知你。” “多谢魏大人。” 老麻抱拳道谢。 “快走吧。” 魏宝朝一侧摆摆手。 老麻跳上墙头,迅速离去。 老麻有情有义,是条汉子。 “头儿,经过清点,万宅一百三十一口人,全都在此。”有部下跑来,恭声禀道。 魏宝道:“全都带回去,不用请殡尸司来缝。” “是。” 那部下应了一声,便去干活。 整个东厂的人都知道,魏宝有缝尸的癖好。 殡尸司的缝尸人都不爱干缝尸的活,魏宝倒好,但凡需要缝的尸体,魏宝恨不得都归他。 哪怕魏宝当上东厂锦衣司的管事,仍然钟爱缝尸,着实诡异。 “魏头儿,今晚我们得住在万宅。” 老烟枪叼着烟枪过来,笑容满面:“查抄万宅,可是肥差啊。” “敢情老烟枪也爱钱。” 魏宝笑着调侃。 “老汉就好这口。”老烟枪吐了口烟,“上等的烟叶贵着呢,算下来一月的花销,都够去万花楼潇洒好几回喽。” 距天亮也就不到三个时辰,魏宝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困。 “老烟枪,留三十具尸体。” 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去缝尸。 需要万年寿元,才能炼化玄武龟甲,更需好好努力。 “头儿现在就要开始缝尸了?” 老烟枪颇感意外。 “反正都是我的活,早干完,早安心。” 魏宝突觉肚子疼,捂着赶紧跑去茅房。 从茅房回来,后院万富贵巨大宽敞的房间里,整齐摆着三十具尸体,其中就有万富贵的尸体。 三十具尸体缝完,天已大亮。 所获剩余寿元最多的一具尸体,有五十三年。 所获剩余寿元最少的尸体,则只有三个月。 剩余寿元最少的这具尸体,正是万富贵。 别看万富贵还在壮年,身体看着也很硬朗,却患有隐疾,仅剩三月好活。 三十具尸体,共获得剩余寿元八百零四年。 【目前剩余寿元:八百零九年。】 只要有付出,就会有收获。 只要一直有尸体缝,攒够万年寿元,也是指日可待。 老烟枪带着众人,正对万宅的财产进行清算。 魏宝到处转悠了一圈,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根本用不着他来操心。 将近天黑,万宅的财产才清点完毕。 折合成银两的话,有二百三十五万两之多。 这个数字也是惊呆到了魏宝。 “头儿,明确的数字在这里,是否该如实上报?”老烟枪的眼眸里闪烁着贪婪。 魏宝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这油水该咋捞?” “很简单。”老烟枪不吝赐教,“取中间啊。” 取中间? 魏宝对这取中间的说法,完全不懂。 “二百三十五万,前头的二百不能动,后头的五也不能动。”老烟枪笑着提醒。 这么一说,魏宝马上就懂了。 万宅的实际财产是二百三十五万两纹银,他们要上报的数字是二百零五万两,中间的三十万两,就是他们能捞到手的油水。 纹银三十万两,给锦衣司的弟兄们平分下去,每人到手的数字相当可观。 “老烟枪,看来你们没少干这种事?” 魏宝明白后,笑着拍了拍老烟枪的肩膀。 “大家都这么干。” 老烟枪皮笑肉不笑。 如果不是靠这些事从中捞取油水,就凭那么点微薄的俸禄,怎么过日子? “那就听你的,中间数,给大家平分了。” 魏宝笑道。 “平分?” 老烟枪一愣,摇头道:“这可不行。” “那你说该怎么分?” “魏头儿最辛苦,当拿二十,老汉拿五,剩下的五,众兄弟平分。”老烟枪的心真是够黑的。 不过这种分法,魏宝很喜欢。 “这样吧,从我那里再拿十出来,分给兄弟们。”魏宝也不贪多,十万两银子够他挥霍很久了。 以后发财的机会,肯定多得是,先跟锦衣司的人搞好关系最为重要。 “头儿大气。” 老烟枪竖起拇指。 这消息其余人听后,必然会心花怒放,对魏宝感恩戴德,愈发忠心。 在笼络人心上,魏宝确实很有一套。 最后分赃的时候,众人也不敢多要,只从魏宝这里拿走了五万两。 厚厚一沓银票揣进怀里,魏宝感觉很不真实。 穿越前,他从未拥有过十五万块钱,更别说是十五万两银子。 不真实。 太不真实了。 回到东厂,魏宝换身衣服,带上所得的银票去找魏忠贤。 万富贵跟反贼勾结,让安皇龙颜大怒,对铲除万宅的雨化田,大加褒赏。 魏忠贤的心情并未受此影响,品茗论棋,乐得逍遥。 “义父,这十万两银票是孝敬您的。” 魏宝知道魏忠贤不缺钱,却很爱钱。 “二百多万两,你只捞了十万两?” 魏忠贤轻轻摇头。 “义父,我给自己偷偷藏了五万两。” 魏宝道。 全天下到处都有魏忠贤的眼线,更别说是在长安城,在东厂。 就算给锦衣司的人分再多的银两,忠于魏忠贤的那些人,还是会将分赃的情况详细禀给魏忠贤。 主动交代,无疑是最佳选择。 “哈哈哈……” 魏忠贤闻言大笑,抬手一摸魏宝的脑袋,道:“这些银两,你都留着吧,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不够用的话,跟我说。” “谢义父。” 魏宝拜谢。 “要不要杀一盘?” 魏忠贤棋瘾上来,手痒得紧。 “义父,我的棋力很臭。” 魏宝如实说道。 “无妨。” 魏忠贤只是突然想跟人下下棋。 魏宝执黑先行,落子迅速,毫不迟疑。 战到中盘,棋盘上的局势已很明朗。 “我认输。” 魏宝拿着棋子犹豫许久,最终选择投子认输。 “你的棋,已经下得很好了。” 魏忠贤赞道。 “义父,万富贵的尸体会如何处置?” 趁着魏忠贤高兴,魏宝斗胆问道。 “送到乱葬岗埋了便是。” 魏忠贤道。 “义父,我想拿万富贵的尸体做个顺水人情。” 魏宝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万宅的那些尸体,你可随意处置。” 魏忠贤的心思都留在棋盘上。 魏宝躬身行礼,缓缓退出。 来到锦衣司,魏宝找了两个人,抬上万富贵的尸体,直奔万年县。 老麻酒馆这两天都没有开门迎客。 魏宝上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 开门的是酒馆的酒博士。 “请问是魏大人吗?” 酒博士低声问道。 “你们老板呢?” 魏宝点点头。 “魏大人里面请。” 酒博士将门开大些,好让万富贵的尸体能顺利进去。 “你们可以回去了。” 魏宝对两个部下说道。 他们放下木板后,朝魏宝一抱拳,双双离去。 酒博士赶紧将门关上。 一侧的架子上,原本摆满了美酒,但现在却是空的。 桌椅也被堆起。 “你们老板这是准备跑路了?” 魏宝笑问。 “我们老板执意要给万老板收尸,能不跑吗?”酒博士一脸的无奈。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老麻非得给万富贵收尸。 好端端的,惹这麻烦干啥嘛? “长能耐了?” 老麻从楼上下来,一声冷喝,吓得酒博士赶紧跑向后院。 “魏大人怎亲自送尸过来?” 老麻掀开白布,确认是万富贵的尸体。 “老兄大可不必跑路。” 魏宝亲自来,就是要告诉老麻这点。 “这么说,是魏督主让你来送尸的?” 老麻问。 “算是吧。” 魏宝再次扫视了一眼酒馆,笑道:“当然了,若老兄执意要跑,也无不可。”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作赌。 老麻皱眉不语。 魏宝笑着离开。 天已黑透,他急着要赶回去缝尸。 那么多尸体若不赶紧缝完,老瞎子肯定会来抢尸体。 这一夜,魏宝挥汗如雨,足足缝了六十具尸体。 剩下的四十一具尸体,也在次日晚上缝完。 一百零一具尸体共获得剩余寿元二千九百六十年。 【目前剩余寿元:三千七百六十九年。】 解锁玄武龟甲的进度条,已经完成近乎四成。 没有任务的时候,锦衣司是东厂最闲的部门。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喝酒练功,好不惬意。 彻底痊愈的周盼盼,非得请魏宝和李霜衣吃顿饭,以表谢意。 周盼盼请客的地方,不在万花楼,也不在醉仙楼,而是在她家中。 按照她的说法,在家里请客,更显诚意。 魏宝换身衣服,先来到万花楼,打算跟李霜衣一起去,才不会尴尬。 万俟雪和万俟武是如何处置万俟虎的,魏宝并没有问。 “你猜对了,那俩兄弟还真的想要放了万俟虎。” 李霜衣主动说起此事,也是因为此事让她颇为头疼。 “看来万俟虎的认错态度很诚恳啊。” 魏宝笑道。 “如果他们真敢放了万俟虎,我会取走万俟虎的项上人头。” 李霜衣心里很清楚,纵虎归山,将来会有很多无辜者遭殃。 “我们先去吃饭。” 要是去得晚了,也不礼貌。 “你很紧张吗?” 李霜衣笑问。 周盼盼请客,是为表谢意,看魏宝的反应,倒像是去见未来的岳丈岳母。 “紧张?” 魏宝立马反驳,嘿嘿笑道:“我为何要紧张?” “这得问你自己的心。” 李霜衣抓起长剑,在前带路。 第四十八章 父杀母? 周盼盼家世居长安,祖上曾出过宰相,但那都是发生在前朝的事。 自大安帝国创立,周家一代不如一代,到周盼盼的父亲周世豪这一代,已经跟官场隔绝,靠做小本买卖为生。 周盼盼的爹娘在临街的地方开了一家包子铺,生意还行。 在前朝,女子当官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安帝国却一视同仁,若女子有才能,为何不用? 哪怕爹娘反对,周盼盼还是毅然决然考取了功名。 李霜衣去过几次周家,跟周盼盼的爹娘都很熟。 包子铺连着一座小宅院,那便是周盼盼的家。 能在长安城拥有这样的宅子,对寻常人而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包子铺的门敞开着,外面聚集着许多人,在议论纷纷。 “好像出事了。” 李霜衣脸色遽变。 二人迅疾冲进包子铺,从后门进入宅院,只见周盼盼拿剑指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双手还沾着面粉,正是周盼盼的父亲周世豪。 旁侧的地方躺着一个妇人,心口插着一把菜刀,一动不动。 “伯母……” 李霜衣冲过去,发现妇人早已气绝,顿时泪如泉涌。 门外看热闹的人,有人壮着胆子进来,想看个究竟。 魏宝喝退他们,将门关上。 周盼盼握剑的手抖动得厉害,红肿的眼眸里已经挤不出泪水。 “盼盼,不是我,真不是我……” 周世豪希望周盼盼能冷静下来,好好将事情查清楚。 “我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拿菜刀砍死了我娘,你还在狡辩什么?”周盼盼咬牙切齿,吐字不清,身躯摇摇欲坠。 李霜衣道:“盼盼,伯父伯母一直恩爱,又无矛盾,我相信……” “我亲眼所见。” 周盼盼再次抽泣。 “盼盼,你查案无数,当知亲眼所见,未必是真。”李霜衣只知道人在冲动下做出的决定,待到平静下来后,往往都会后悔。 周世豪急声道:“霜衣说得对,亲眼所见,未必是真,我真的没有杀你娘,我真的……” 正说时,周世豪猛地身躯一颤,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伯父……” 李霜衣一把扶住就要一头栽倒的周世豪,骇然道:“伯父中毒了,魏宝,快去找小樱。” 魏宝还没转身,就看到周世豪抽搐几下,已然气绝。 呛啷。 周盼盼手里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盏茶功夫,她就失去了双亲。 第四十九章 武国使团 砒霜。 绝对是砒霜。 小樱再三检查,敢发誓她没有搞错。 再毒的毒药,发作也需要一个过程。 “小樱,我并非在质疑你的能力。”李霜衣希望小樱能够明白,事关真相,更需谨慎。 小樱点点头,道:“霜衣姐,我知道。” 既然在这里帮不上忙,她决定去陪着周盼盼。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很难振作起来。 老烟枪的办事效率很高,看热闹的百姓很快都被审完,还真的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那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是个铁匠。 此人混在人群里,只为伺机给周盼盼致命一击。 “为何要害周大人?” 那人被带到了魏宝面前,但面对魏宝的询问,那人嘴巴紧闭,一声不吭。 “不要以为沉默就能脱罪。” 魏宝一摆手,让老烟枪带此人回东厂,大刑伺候。 “魏宝,很快就会轮到你。” 那人嘿嘿一笑。 “杨龙派你来的?” 魏宝闻言问道。 “是菩萨给我的指示。” 那人所说的话听来非常可笑。 “弄死他。” 魏宝觉得没有再审的必要,又叮嘱道:“别让死得太快。” 折磨人的手段,东厂多得是。 好久没玩,老烟枪还真有些怀念。 “我去杀了万俟虎。” 李霜衣不想闲着。 万俟虎那种畜生,留不得。 “那周大人怎么办?” 魏宝本以为李霜衣会留在周盼盼身边,陪着她,安慰她,保护她。 “盼盼没你想的那么弱。” 李霜衣轻笑。 回万花楼后,还得差人过来,帮周盼盼一起料理双亲的后事。 “你们去忙吧,有我在,盼盼姐不会有事。” 小樱突然在二楼的一间房里喊道。 “走吧。” 李霜衣竟从后面翻墙离开。 魏宝摇摇头,则是从正门出去。 刚踏进东厂的大门,就有人跑来跟他说,魏忠贤有急事找。 魏忠贤站在院子里,脸色很差,一直在咳嗽。 魏宝倒了碗水,送到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接过后,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待到咳嗽有所缓解,他才说道:“就这两天,朝中有不少官员受到了威胁。” “谁敢威胁朝廷命官?” 魏宝明知故问。 除了公然要造反的杨龙外,应该也没有第二人了。 “杨龙不除,天下难安。” 魏忠贤道。 杨龙有千百张面孔,想要抓到本就很难,况且谁都可以成为杨龙,抓也抓不完,杀也杀不光,确实棘手。 “我不会让你去抓杨龙。” 魏忠贤看到魏宝的脸色,哂然一笑,轻声道:“盯着杨龙下死手,毫无意义。” “还请义父明示。” 魏宝虚心请教。 身为穿越者,不见得智慧就能超过魏忠贤等老狐狸。 “麻烦的根源在武国。” 魏忠贤道。 武国是大安帝国的邻国。 前些年,两国经常交战,损耗很大,迫不得已签订了休战协议。 经过休养生息,两国的国力都已恢复,武国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 大军压境,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东厂密探刺探到,武国制定了一个全新的计划,名为败絮计划。 这个计划的名字源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整个计划非常简单,那就是先从内部搞垮安国。 大安帝国因二贤相争,内部本就不稳,再加上杨龙等反叛势力的推波助澜,这让武国国主认定败絮计划可成。 近些日子,朝中的要员都受到了威胁。 事情虽未查明,但武国在暗中搞鬼的可能性最大。 “想来义父已经有了反击之策。” 魏宝这话不是在拍马屁,而是看魏忠贤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魏忠贤已经有了对策。 “武国使团已经进入我大安境内,不日将会抵达长安,这是我们的机会。”魏忠贤笑道。 武国使团出使的目的,是武国想跟安国继续签订休战协议。 此前签订的协议,将在一年后到期,续签符合两国百姓的共同利益。 一旦战事再起,百姓如何聊生?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武国使团的安危,努力促成新协议的签订。”魏忠贤说出的话,让魏宝感到不可思议。 毫无疑问,大安帝国的这个魏忠贤,跟历史上的那个魏忠贤不大一样。 “还有,我已奏请陛下,由你西出函谷关,迎接武国使团。”魏忠贤着急找魏宝,就是要说此事。 武国使团的脚程很快,魏宝必须马上出发,才能先武国使团一步抵达函谷关。 “义父,那我即刻动身。” 魏宝知道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明天再出发也不迟。” 魏忠贤算过时间,不差这半天功夫,有些事,还需要跟魏宝说清楚。 迎接武国使团,干系重大,不容有任何闪失。 杨龙等反叛势力,必然会对武国使团痛下杀手。 一旦两国再次开战,杨龙等就会迎来机会。 此外,雨化田也不得不防。 魏忠贤主和,雨化田主战,天下人皆知。 危机四伏,这迎接武国使团的活,不好干哪。 “多带些人,确保万无一失。” 魏忠贤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魏宝小心行事,必能护送武国使团安然抵达长安。 魏宝恭声应是,离开后,直奔万花楼。 “魏宝,这是你的公务,没必要跟我说。” 李霜衣所言很有道理。 魏宝要去哪,要做什么事,是他的自由。 李霜衣和周盼盼等人无权过问,更无权干涉。 “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 魏宝也不是来征得李霜衣的同意的,轻叹道:“周大人爹娘的丧礼,我是不能参加了。” “我们会处理好的,你自己小心。” 李霜衣看看天色,打算去看看周盼盼。 魏宝也很识趣,当即起身告辞。 次日一大早,魏宝带着东厂精锐三百人,纵马直奔函谷关。 三百骑扬起的尘烟,遮天蔽日,马蹄声更是宛如雷鸣。 …… “若非家里出事,我也会跟魏宝同去。” 周盼盼抬头看着天空。 大理寺也接到任务,需要派人协助魏宝去迎接武国使团,大理寺原定的人选里就有周盼盼。 “魏宝能力出众,你不必过于担心。” 李霜衣道。 “我不是担心他。” 周盼盼面露苦笑,轻声道:“我就是想找点事做。” “先料理好伯父伯母的后事吧。” 李霜衣觉得这才是周盼盼该操心的正事。 “李剑仙……” 万俟雪突然从外面跑来,满脸着急。 李霜衣微微皱眉。 “找到万俟虎了。” 万俟雪远远便喊道。 第五十一章 针尖对麦芒 夜幕降临。 函谷关陷入死寂。 宵禁早早开始,百姓呆在家里,不敢出门。 若有违禁者,向来都是格杀勿论。 武安侯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但魏宝刚出驿馆的大门,就撞上了巡逻的兵士。 那些兵士虽不认识魏宝,但魏宝是从官驿出来的,猜也能猜到魏宝的身份。 “违反宵禁者,格杀勿论,速速回去。”带头的兵士拔刀在手,冷声喝道。 魏宝笑道:“我们是奉侯爷之命,前往侯府赴宴的。” “可有请帖?” 那兵士问道。 “只是去吃顿饭,需要请帖?” 魏宝诧异。 “若无侯爷亲笔书信,谁能证明你所说是真?”那兵士倒也不是在无的放矢。 魏宝扭头看向老烟枪,老烟枪轻轻摇头。 苏如虎是派下人来通知的,并没有送来请帖。 “如果我们执意要去呢?” 魏宝笑问。 一众兵士闻听此言,纷纷拔刀。 领头那人寒声道:“违反禁令者,杀无赦。” “老烟枪,你拿个主意。” 魏宝将难题丢给老烟枪。 “函谷关宵禁严格,违令者,可先斩后奏。”老烟枪也没办法。 因函谷关位置重要,还是安皇亲下圣旨,在函谷关实行宵禁。 “如果不去赴宴呢?” 魏宝笑问。 “定会被侯爷嘲讽。” 老烟枪道。 “嘲讽而已,不碍事。”魏宝朝众人摆摆手,“都回去睡觉吧。” 为这夜宴的事,众人都很兴奋,晚饭都没怎么吃,留着肚子就等到侯府吃好吃的。 现在赴宴泡汤,顿觉饿得慌,有不少人相约去做饭。 魏宝抱拳笑道:“兄弟们辛苦了,等回到长安,山珍海味,管够。” “谢头儿。” “还是魏头儿靠谱。” “什么武安侯,请不起就别请,丢人现眼。” 众人骂骂咧咧地返回了驿馆。 “请转告武安侯,因已到函谷关宵禁时间,我等就不赴宴了,多谢侯爷的美意。”魏宝朝那队巡逻的兵士抱抱拳,语气极度客气。 回到房间,魏宝脱鞋上床,闭眼休息,就盼能快点睡着。 …… “驿馆那边什么情况?” 苏如虎坐在凉亭里,端着一碗酒,神情凝重。 “目前还没收到消息。” 有部下应道。 苏如虎将开宴的时间,故意定在宵禁开始后,就是想看看魏宝会作何反应。 以东厂阉人的高傲,怕是根本不会管什么宵禁,横冲直撞,直奔侯府。 “侯爷,若他们真违反禁令来赴宴,当如何?” 有部下担心地问道。 难道真得将东厂的三百人全都杀了? 别说全杀了,哪怕只杀一人,魏忠贤都不会轻饶。 况且是苏如虎邀约在前,偏偏选在这个时辰,任谁都会觉得苏如虎是这故意在羞辱东厂的人。 羞辱东厂的人,相当于是往魏忠贤脸上扇巴掌。 一众部下都觉得这么做不妥,奈何没人能劝得住苏如虎。 苏如虎倒是不怕因这点小事得罪魏忠贤,毕竟对魏忠贤而言,他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必须拔除的存在。 “侯爷,魏大人等并没有离开驿馆,说是因宵禁无法赴宴,谢过侯爷的美意。”巡街的小队长来到侯府,恭声禀道。 苏如虎愕然道:“居然没有硬闯。” “难怪这个魏宝能在长安城崛起。” “只是这么一来,让侯爷如何面对魏宝?” “这有什么?大不了明天再设宴,赔个罪得了。” 一众部下议论纷纷,商讨对策。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苏如虎举起酒碗,今晚打算喝个不醉不归。 还不到子时,苏如虎就喝得有些醉了,摇摇晃晃回房休息。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敲门声吵醒,苏如虎有些恼火。 睁开眼,屋中漆黑如墨,更觉火大。 天都没亮,吵什么吵? “侯爷,武国使团到了。” 门外的人声音里透着焦急。 “什么?” 苏如虎顿时清醒,腾地起身。 披上衣服,抓起佩刀,苏如虎开门出去,问道:“怎来得这么早?” “不知为何,武国使团突然加快了速度……”那人急声答道。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礼数。 武国使团已经抵达函谷关,身为守将的他居然还在睡觉,失礼至极。 “使团现在何处?” 苏如虎本要出门,想想还是得先洗把脸。 “在、在驿馆。” 那部下颤声答道。 “在驿馆?” 本要去习练的苏如虎,顿时愣住:“怎会在驿馆?” “魏大人带人去迎,将使团接到驿馆安置。”那部下答道。 喝酒误事。 这道理苏如虎最是清楚,故而平时喝酒,他只是喝几碗解个馋,昨晚不知怎的,竟然喝多了。 这一喝多,果然误了事。 为迎接武国使团,前些日子,苏如虎已经准备了一座大宅子。 要给武国使团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在大安的国土上,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这对两国的和谈非常重要。 已经不着急赶过去了,倒是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魏宝,如何面对武国使团。 昨晚夜宴的戏弄,在此刻彻底沦为笑话。 …… 驿馆。 武国使团的人已经睡下。 魏宝一点都不困,便在房间里吃酒。 老烟枪坐在对面,微笑道:“头儿这一招高啊。” “武安侯想跟我们玩玩,我们要是不接招,岂不是折了督主的脸面?”魏宝能够想象此刻的苏如虎,定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已。 昨晚睡下后,魏宝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失眠的滋味非常难受,魏宝索性离开驿馆,避开巡街的兵士,悄然来到侯府,目睹苏如虎等畅饮的场面,心知必须得给苏如虎一点颜色瞧瞧。 魏宝当即离开函谷关,直奔武国使团而去。 只要表明身份,再跟武国使团说有贼人要对使团不利,请使团加快脚程,就能在天亮前抵达函谷关。 武国使团提前抵达,纵然还在宵禁中,魏宝身为迎团使,有权出关迎接,任何人都不得阻扰。 要叫醒醉酒的苏如虎,需要时间。 这点时间,足够魏宝迎武国使团到驿馆休息。 “得罪武安侯,也非好事。” 老烟枪笑着摇头。 “是苏如虎先对我们无礼。” 魏宝只是稍作反击,好让苏如虎别再倚老卖老。 “头儿,武安侯在外求见。” 两人正聊着天,有人进门禀道。 第五十四章 送礼 老烟枪的保证,在苏如虎看来一文不值。 保证有用的话,要律法何用? 苏如虎脸色阴沉,低声问道:“可是魏督主想要我死?” “侯爷何出此言?” 老烟枪一脸震惊。 “如若不然,为何要让魏宝来构陷我?” 苏如虎冷声道。 老烟枪呵呵直笑,长长吐口烟,整张老脸埋在烟雾里,更显狰狞。 苏如虎真是想多了。 搞笑的是这种想法,貌似只有深闺怨妇才会有。 苏如虎镇守函谷关多年,显然跟深闺怨妇差不多。 “侯爷,我们督主若想要你死,需要用这种手段?”老烟枪又吐了口烟,神情玩味。 武安侯苏如虎手握重兵,深受安皇信赖,看似谁都动不了他。 但若魏忠贤想让苏如虎死,绝对会给苏如虎安一个谋反的大罪,诛九族。 魏忠贤做事,向来都是干脆果决,明目张胆。 靠满朝文武的唾沫将大官淹死,这更像是雨化田的作风。 “这个魏宝,到底是何来历?” 苏如虎原本没将魏宝放在眼里,可看了那些刺客的尸体,他愈发看不透魏宝这个人。 “我们魏头儿,自然是我们督主最看重的人。” 老烟枪回答得水泄不漏。 …… 二十多具尸体,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全都缝完。 自从学会九牛神针后,缝尸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也不会觉得疲惫。 今晚所缝的尸体,共获得剩余寿元七百八十一年。 魏宝对这个数字,还是比较满意的。 【目前剩余寿元:四千五百五十年。】 朝解锁玄武龟甲又迈进了一大步。 从停尸房出来,魏宝对候在外面的下属说道:“抬到乱葬岗埋了吧。” 那些部下都很开心,干劲十足。 一千两的银票,就能让他们对魏宝死心塌地。 自古钱都是最好的东西。 魏宝在院子里洗过手,打算回房睡觉。 明天天一亮,就得护送武国使团奔赴长安,最好途中不断有刺客来行刺,如此这一路上,就会一直有尸体缝。 只要刺客足够多,说不定等到了长安,就能攒够万年寿元。 玄武龟甲炼化后会是何种模样,魏宝对此满心好奇。 “魏头儿,缝完了?” 老烟枪坐在一侧的墙头。 “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魏宝竟然没发现老烟枪。 “有一会儿了。” 老烟枪在墙头磕掉烟斗里的烟灰,笑道:“老汉看头儿哼着小曲,心情不错嘛。” 是缝尸得寿元才让魏宝感到开心,而不是缝尸让他快乐,但在外人看来,认为他开心的原因就是后者,便断定他是变态,也很正常。 “有事?” 魏宝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老汉就是过来提醒头儿一句,小心武安侯。”老烟枪嘿嘿笑道。 魏宝闻言来了精神,问道:“他想杀我?” “武安侯觉得,刺杀武国使团的那些刺客,其实是头儿你花钱雇佣的。”老烟枪也不知道苏如虎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提醒一句,让魏宝有个防备,终究没错。 魏宝笑道:“苏如虎的心眼这么小?” 昨晚他出门,就是想要说服武国使团,连夜赶路,好让苏如虎错过迎接使团的时间。 结果他赶到的时候,武国使团正被一群刺客围攻。 刺客人数多,武功高,武国使团危在旦夕。 若非他及时赶到,只怕整个使团都会被灭掉。 苏如虎怎么想此事,他管不着,但若苏如虎真想拿此事大做文章,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不是老汉认识的苏如虎。” 老烟枪轻轻摇头。 “无妨,明天我们就会离开函谷关,往后跟苏如虎打交道的机会也很少。”魏宝并不在意,苏如虎最好是老老实实送他们离开,别再节外生枝。 老烟枪笑道:“老汉老了,睡得少,正好盯着点。” “好。” 魏宝打着哈欠走进了屋子。 老烟枪跳上屋顶,顺着屋脊,直奔侯府。 武国使团明天就会离开函谷关,苏如虎真想做点什么,只会在今晚进行。 以老烟枪对苏如虎的了解,两国和谈,事关重大,应该不会乱来。 但人都是会变的。 老烟枪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苏如虎了,苏如虎也是人,也会因一些事,或者因一些人而发生改变。 盯了一晚上,侯府都是一切如常。 苏如虎在书房看了会儿书,就回房休息,直到快天亮时,起床洗漱。 没能亲自迎武国使团入关,现在武国使团要离开函谷关,苏如虎不能再错过送行。 即便如此,老烟枪也没有离开,而是决定跟苏如虎一起去跟武国使团会合。 距约定出发的时辰,已不到顿饭功夫。 苏如虎随便对付了几口,就算是吃过了早饭,然后便早早出门,直奔驿馆。 驿馆内,武国使团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能出发。 “宝哥,我们还在等什么?” 周三思觉得东西收拾好,就能出发。 “等一个人。” 魏宝轻笑。 出发的时间点,是他告诉苏如虎,若带领武国使团提前离开,更会敲碎苏如虎的玻璃心。 说话间,苏如虎已是带人赶来,看到整个使团的人都在等他,颇感诧异。 “侯爷公务繁忙,不必亲自来送。”周三思抱拳行礼。 苏如虎笑道:“忙是忙了点,送还是要送的。” 不迎不送,大祸临头。 “多谢侯爷,那我等就先告辞了。”周三思笑道。 苏如虎扭头使个眼色,有下人送上一份礼物,他接过后递给周三思,笑道:“一点小心意,还请殿下笑纳。” “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三思神情忸怩,确实很为难。 使团的人都瞧着呢,他怎么能公然收敌国大官的礼物呢? 两国交战的时候,死在苏如虎手中的大武勇士,数不胜数。 周三思可以跟魏宝称兄道弟,却绝不能跟苏如虎有任何瓜葛。 “只是一些函谷关的土特产。”苏如虎笑道。 老烟枪暗中一翻掌,绵柔的掌力掠过去,将盖在盘子上的红布掀开,露出的是黄灿灿的金子。 “函谷关的土特产真是让人眼馋哪。” 老烟枪啧啧称奇。 “侯爷,这样的土特产,可否给我来一打,我好送给长安的亲友。” 魏宝抱抱拳,开着玩笑。 苏如虎神情尴尬,早知会有风,还不如将黄金装进盒子里。 “侯爷的美意,孤心领了,但这礼物,孤万不能收。”周三思还是掂的清轻重的。 当着魏宝等东厂众人的面,有些话,苏如虎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这是侯爷的一片心意,却之不恭,孤斗胆将此礼物转送给魏大人,不知侯爷意下如何?”周三思语出惊人。 苏如虎哈哈一笑,道:“全凭殿下处置。” “魏大人,还请收下。”周三思打算做个顺水人情。 那晚魏宝的相救之恩,他铭记在心。 本打算到长安后,备一份厚礼送给魏宝,以表谢意。 没想到苏如虎竟送给他这么多的黄金,正好送给魏宝,聊表心意。 “那就谢过殿下的美意了。” 魏宝接过盘子,感觉沉甸甸的,暗想苏如虎出手就是阔绰。 这盘金锭,少说也有五百两。 魏宝转手就将金子交给老烟枪,低声道:“给兄弟们分了。” 老烟枪乐得合不拢嘴。 “侯爷,那我等就先上路了。” 魏宝又朝苏如虎抱抱拳。 “一路顺风。” 苏如虎抱拳还礼。 目送武国使团远去,苏如虎脸色阴沉。 出关后,就是宽阔的官道。 “老烟枪,苏如虎给蝠王送黄金,你觉得这正常吗?” 魏宝骑马跟老烟枪并骑而行。 “显然不正常。” 老烟枪道。 老烟枪一直在想,苏如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给敌国皇子送黄金,除非脑子被驴踢坏了,不然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现在担心的是苏如虎此举,很可能会给他带去巨大的麻烦。”魏宝皱眉说道。 老烟枪呵呵笑道:“头儿对国事真是关心哪。” “我倒希望苏如虎出事。” 魏宝说出心里话。 两国和谈一旦失败,接下来很可能就会兵戎相见。 一旦开战,就会有缝不完的尸体。 光是想想,魏宝就觉得挺过瘾的。 寿元这种东西,肯定攒得越多越好。 第五十五章 摸屁股的女尸 魏宝迅疾进林,一眼看到周三思光着屁股朝外奔来,身后却是什么都没有。 “殿下,你这是……” 魏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东厂的人已经遍布林子,若林中有埋伏,早被发现了。 “有东西摸我屁股。” 虽觉尴尬,但周三思还是小声说道。 “什么东西?” 魏宝问道。 周三思蹲到旁侧,用布去擦屁股,小声道:“这……我也不知道啊。” 正一泻千里,感觉超爽,突然有东西触碰到他的屁股,凉飕飕的,太惊悚了。 他只顾着逃命,哪敢回头去看? “殿下,既然完事了,就到外面去吃点东西。” 站在这里都能闻到味儿,魏宝不想过去查看。 感觉周三思所说的东西,要么是草,要么是蛇。 即便是蛇,只要没被咬,也没什么。 “宝哥,你在后面保护我,我过去看看。”周三思的心仍在狂跳,但若不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在摸他的屁股,估摸此后好长的一段日子里,他都会做噩梦。 魏宝无语,掩住口鼻,催促周三思快点。 周三思还要回去看看,简直就是孩子天性。 周三思猫着腰,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神情专注。 魏宝隔着几步远,心想武国派周三思来,几乎没有和谈的诚意。 武皇真正的目的,怕是要撕毁现有的合约,再掀战火。 “宝哥,你快来看。” 周三思发出一声惊呼。 魏宝几步上前,看到在草丛里,赫然有一只细嫩的手伸了出来。 只从那只手判断,死者应该是个年轻姑娘。 那只洁白细嫩的手,差点就碰到了周三思释放的秽物中。 从现场来判断,周三思是在挪动中,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这枯枝的另一头就压在女尸的手臂下,枯枝被踩得翘起,女尸的手也顺势滑了过来,正好摸到了周三思的屁股。 一连串的巧合,将周三思吓得魂飞天外。 就因担心往后会做噩梦,周三思死活都要过来一探究竟。 现在得知真相,他的心反而跳动得更快,这噩梦看来是无法避免。 周三思回过神,朝外面喊了几声。 有几个使团的下人立马过来,都被这地方的味道给冲得频频皱眉。 第五十六章 线索要来了 周三思来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子,指着尸体的面部说道:“张大人请看,口唇发绀,颜面淤血,眼角有点状出色,这些足以证明令爱是被人捂死的。” “殿下真是博学。” 魏宝竖拇指赞道。 “孤甚爱查案。” 周三思笑道。 在武国,他是闲散王爷,拥有大把时间,哪儿有案子,他就在哪儿,耳濡目染,自然也能学到一些皮毛。 “究竟是谁?”张文龙双拳紧攥。 魏宝道:“这得问张大人自己了。” 张恨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会得罪人。 凶手对张恨蝶痛下杀手,只能是跟张文龙有关。 张文龙身为县令,需要庇护很多人,同时也会得罪很多人。 张文龙摇摇头,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会这么恶毒。 “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请蝠王殿下和诸位大人先入席。”张文龙心情悲痛,但来的都是大人物,需要好好招待。 若能跟东厂的公公们搞好关系,擢升有望。 他在清远县已经六年了,每年擢升文书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清远县不大,也不富,实在捞不到多少油水。 “吃席就不必了。” 周三思摆手谢绝。 比起吃席,他更想弄清楚张恨蝶死亡的真相。 可看张文龙的样子,好像对此事并不上心,着实奇怪。 目送众人离去,张文龙找来亲信,低声吩咐,赶紧将张恨蝶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 此事引来东厂的关注,完全在意料之外,让他颇为惶恐。 若东厂护送武国使团只是路过,倒也还好,但看那武国蝠王的意思,好像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事情变得很麻烦,需要想办法尽快解决。 张文龙思前想后,最终觉得想要解决此事,无非就是让敌国的王爷尽快破获此案。 想到这点,一切豁然开朗。 …… 回到驿馆,周三思眉头紧锁。 魏宝笑问道:“殿下这是在为案子烦心?” “宝哥,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县令有问题吗?”周三思问道。 魏宝道:“殿下是说他假装难过?” “我就知道宝哥肯定也看出来了。”周三思凑过来,想知道魏宝的想法。 第五十七章 一切尽在掌握 美酒飘香。 舞姬绝美。 张文龙怀里抱着一个舞姬,满桌佳肴,食之无味。 “大人,他们来了。” 有衙差在门口恭声禀道。 张文龙一挥手,舞姬退下,酒席也被撤走。 刚出正堂大门,就看到魏宝和周三思联袂而来。 “拜见蝠王殿下,拜见魏大人。”张文龙跪地行礼。 魏宝摆手道:“起来吧。” “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张文龙神色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周三思道:“张大人,孤是来吊唁令爱的。” “小女何德何能……”张文龙心里很清楚眼前的二人为何而来。 周三思摆手打断张文龙的话:“死者为大。” “实不相瞒,小女已经下葬了。” 张文龙说这话时,抬手抹抹眼泪,哪怕眼角一滴泪都没有,至少动作得做到位。 “这么快?” 周三思故作讶异。 他们送张恨蝶的尸体到县衙,也不过两个多时辰。 “下官只想让小女早点入土为安。” 张文龙始终都是一副慈父模样。 “张大人,可有人看到,你将令爱的遗体埋在了县衙后院,难道那里是风水宝地?”魏宝觉得总是卖关子很没意思,还不如单刀直入。 张文龙闻言一脸惊讶,嘎声道:“这、这是谁在造谣?” “要攻破谣言也很简单,挖开瞧瞧就是。”魏宝看向县衙后院。 周三思佯装不忍,问道:“魏大人,这……恐怕不好吧?” “魏大人,请随下官来。” 张文龙为自证清白,决意听从魏宝的提议。 张恨蝶好歹是他闺女,他怎忍心草草将她埋在县衙后院? 就算不办丧礼,好歹也会找风水先生找块风水宝地,佑他升官发财,让爱女来世平安顺遂。 县衙后院只有一棵老梅树,探子回禀,张恨蝶就被埋在了树下。 梅树旁边,的确有新翻土的痕迹。 张文龙喊来几个衙差,拿着铁锹,直接开挖。 “宝哥,这个张文龙也太镇定了吧?”周三思将魏宝拉到一边,心里很是不安。 虽知东厂密探刺探消息天下无敌,但即便是亲眼所见的消息,也有可能是假。 第五十八章 我的娘…… 多流寇的意思就是魏宝跟武国使团在清远县有个意外,张文龙都可将责任推卸到流寇身上,哪怕这样说他仍会被免官。 不过丢掉乌纱帽总好过丢了性命,是不? 魏宝扫视四周,所有的衙差加起来也就四五十人。 “张大人,此次护送使团,我可是带了三百高手,就凭你这么点人……”魏宝说着轻轻摇头,被小瞧的滋味其实挺爽的。 张文龙冷笑道:“他们尚在驿馆,赶不及。” 他可不是傻子,自然会派人盯着驿馆。 三百东厂高手,跟武国使团全都呆在驿馆,并未外出。 正因如此,他才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在县衙后院斩杀魏宝和周三思。 为了活命,有些计划,不得不提前。 “殿下的轻功如何?” 魏宝笑问。 “尚可。” 周三思觉得魏宝问得莫名其妙。 他的轻功的确不错,可要想完好无损从这后院逃脱,绝无可能。 “我送殿下一程。” 魏宝说着抓起周三思,身子一转,用力将周三思抛了出去。 “我的娘……” 猝不及防之下,周三思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向高空,速度奇快,吓得喊娘的同时,裆部更是一片湿润。 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完全没料到这一招,反应过来时,周三思已在射程之外。 有水滴落到张文龙的脸上,味道古怪。 张文龙伸手抹掉,脸色阴沉,道:“魏大人,蝠王殿下的死,可要算到你头上了。” 就算周三思的轻功尚可,被魏宝那样抛出去,不死也得重残。 “张大人不妨多担忧担忧自己的安危。” 魏宝一抬手,数道寒芒疾射向右侧的屋顶。 那边的弓箭手纷纷一头栽倒,从屋顶滚到了院子里。 “放箭。” 张文龙骇极。 在场众人,没有一人看清魏宝做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魏宝一抬手,屋顶的数人就已殒命,简直就是妖术。 咻咻咻。 羽箭如蝗。 魏宝向前蹿出,一头冲进持刀的衙差当中。 羽箭射空的同时,惨嚎声四起。 那些平日里缉盗捉凶的衙差,欺压百姓很有一套,但在魏宝的拳头下,几无反抗之力。 一具具残损的尸体腾空而起,砸向屋顶和墙头的弓箭手。 鲜血如雨。 那些弓箭手要么被砸成重伤,要么手足无措。 他们此刻放箭射向魏宝,同时也是射向张文龙。 张文龙满脸震惊,握刀的手颤抖得厉害。 “张大人,你的手适合握笔,而非握刀。”魏宝一拳轰出,张文龙急忙举刀一挡。 嗡的一声,长刀断成数截,张文龙也是倒飞出去,落地吐血不止。 这一拳,魏宝掌握好力道,不至于将张文龙打死。 他回到后院,看着在地上呻吟的衙差们,捡起一把刀,三两下全都给砍了,然后拎着滴血的刀来到张文龙面前。 “魏宝,你滥杀朝廷命官……”张文龙惊惧交加。 魏宝轻笑道:“是你先动手的。” 别说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一部尚书,也不敢轻易对东厂的人动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文龙只能认命。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奈何低估了魏宝的武功,命该如此,怨不得谁。 “我们只是想要查清令爱横死的真相。” 就为这个,张文龙却在暗中密谋,欲要除掉魏宝,其心可诛。 “多管闲事。” 横竖都是死,张文龙的语气里尽是揶揄。 周三思回来时,身后还跟着老烟枪等人。 看到后院的血腥场面,饶是老烟枪,难免也会倒吸一口凉气。 “将这里清理一下,尸体送到那边的屋子里,我们明日再启程。”魏宝吩咐道。 东厂众人得令,开始干活。 至于张文龙,魏宝打算押去东厂,慢慢审问。 别看现在的张文龙,好似是块硬骨头,等进了东厂大牢,无牵无挂的他为求速死,也会吐露所知的所有秘密。 “宝哥,下次要扔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周三思一脸委屈。 突然被扔出去,身子完全失去控制,那种恐惧感,只有亲自经历过,才能体会。 “殿下的轻功,果然厉害。” 魏宝赞道。 面对魏宝的恭维,周三思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刚才被抛出去的时候,他竟然吓尿了,真是丢人现眼。 关键是他急着带人过来救魏宝,连条裤子都没来得及换,裆部湿漉漉的,非常难受。 “殿下要不先去……” 魏宝也不把话说透,以免让周三思愈发尴尬。 负责监视驿馆的衙差,此刻全都被抓到了县衙大院。 “头儿,他们该如何处置?” 老烟枪问道。 成排跪在院中的衙差,合计有十三人。 “杀了吧。” 魏宝道。 这些衙差明知道张文龙要做什么,却无一人来通风报信,足见他们都是张文龙的亲信。 老烟枪咧嘴一笑,转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五十九章 麻辣烫 做麻辣烫,最关键是做烫料。 烫料够香,才能烫出最美味的麻辣烫。 目送魏宝进入后厨,周三思再看向面前的那碗烫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魏宝端着两碗麻辣烫出来,香气扑鼻。 汤汁火红如血,蔬菜娇嫩,肉块蓬松,一看就很美味。 “宝哥,你这是将店家的辣椒全放进去了?” 周三思感觉这碗麻辣烫很美味,就是有点不敢下嘴。 他不是一个很能吃辣的人。 老板满脸心疼,自然是在心疼他的辣椒。 至于魏宝做的麻辣烫,在他看来,菜都没煮熟,能好吃? 而且放那么多辣椒,就不怕闹肚子? 但当魏宝将一锭银子丢过来时,老板脸上的愁闷尽皆消散。 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魏宝坐下后,笑道:“尝尝。” 尽管他做出来的麻辣烫,远不如记忆中的味道,但比那老板做出来的,要胜上百倍。 “不辣吗?” 看魏宝吃得津津有味,周三思拿起筷子,还是不敢尝试。 “吃不了辣,还是男人吗?” 对付周三思这种小屁孩,魏宝知道激将法是最管用的。 “吃就吃。” 周三思也是豁出去了。 只是吃点辣椒,又死不了人,怕什么? 夹起一块肉,闭眼放进嘴里,火红的辣椒汁从嘴角溢出。 “嗯?” 周三思猛地睁开眼,用力咀嚼几下,只觉难以置信。 辣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辣,可以说这种辣度刚刚好。 太香了。 看到周三思也开始扒拉,老板满心好奇,莫非魏宝做的烫菜,果真比他做的要好吃? 他舔了舔嘴唇,不敢提出尝一口的请求。 直到魏宝和周三思离开,看到碗里剩下的汤汁,他咬咬牙,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 老板惊呆了。 下一瞬,老板便发疯般冲进厨房。 可他尝试许久,都没法调制出这种烫料。 回头再看看魏宝给的那锭银子,老板从没觉得银子是如此无用的东西。 若能拥有魏宝调制烫料的配方,那想要多少锭这样的银子,都不再是梦啊。 老板这时候才想到追出去,向魏宝讨要配方,却是长街空空,上哪去寻? 回头再去吃他煮的烫菜,食之无味,难吃至极。 …… 入夜。 魏宝来到县衙,开始缝尸。 老烟枪清点过,需要缝的尸体,有六十二具。 死掉的衙差都需要缝合,只因那些没有外伤的尸体,老烟枪都给补了一刀,尽可能满足魏宝的缝尸癖好。 现在魏宝已能做到隔空缝尸。 隔空缝尸,只需要抬起手,用内力操控缝尸针,就能快速缝尸,不仅速度快,也很省力。 六十二具尸体,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就已全都缝完。 所获得的寿元,从几月到几十年不等,平均下来,每具尸体也有二十多年的剩余寿元。 【目前剩余寿元:六千一百六十年。】 说实话,魏宝倒很希望武国和安国能够开战。 战场上尸体太多,基本都是堆起来焚烧,不会派遣缝尸人去缝合。 但如果魏宝想疯,估摸没人会阻止。 只是想想那场面,魏宝都觉得赚翻了。 唯一的弊端就是这想法太邪恶了。 次日一大早,武国使团再次启程。 “宝哥,啥时候给我再做一碗麻辣烫啊?” 中途休息的时候,周三思越发怀念那种辣辣的感觉。 “到长安再说。” 魏宝笑道。 “好。” 周三思啃着干粮,神色有些忧伤。 一路游山玩水,过得肆意快活,可一旦踏进长安城,等待他的将会是水深火热。 “殿下,你们国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宝知道周三思因何而忧伤。 “让我来,用意不是很明显?” 周三思苦笑。 “他想开战?” 魏宝问。 “父皇野心勃勃,欲要一统九州八荒,而安国是挡在他面前的第一座大山。”周三思抬头看向远山,“只有铲平挡路的大山,才能继续前行。” 按照周三思的说法,安武两国的战争,已无法避免。 武国在休养生息的这几年,一直在为战事做准备。 当然安国也没有闲着,招兵买马,锻造兵甲。 就算安皇想跟四邻和平相处,也得防着四邻的入侵。 “父皇打小就不喜欢我,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永远摆脱我。”周三思知道这些话,不该对敌国人倾诉。 魏宝问道:“你好歹也是皇子,可是犯过大错?” “我娘是民间女子。” 周三思道。 都说母凭子贵,但这话反过来也行得通,子凭母贵的例子比比皆是。 武皇子女众多,若周三思的娘亲也出身高贵,或许他的处境会完全不同。 但他从未责怪过自己的娘亲。 没能赢得武皇的欢心,主要原因还是在他。 若他足够出色,相信武皇会对他青睐有加,大力栽培。 周三思虽是武国人,但魏宝是真的很喜欢他。 从周三思执意要给张恨蝶洗冤就能看出,这家伙心地善良,若将来能成为武国皇帝,倒是天下百姓之福。 “殿下,不管前路如何,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活下去。”魏宝笑着拍拍周三思的肩膀。 周三思笑道:“纵然能在安国存活下来,回去后,照样得死。” 只因周三思早已下定决心,要促成两国的和谈,重新签订停战协议。 若能做好,他自然能活着离开安国。 可回到武国,武皇多半不会放过他。 他太了解自己的亲爹了,入侵他国,也需要找个正当理由。 到时候搞死他,自然就能以此为由,对安国大动兵戈。 以周三思的分析来看,两国开战,不可避免。 即便能签订新的停战契约,武皇也会想办法撕毁,大举入侵安国。 魏宝知道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安国大事,还轮不到他去说三道四。 哒哒哒……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老烟枪附耳在地,很快起身说道:“人数不少。” “都打起精神来。” 魏宝下令。 不管来者是敌是友,都需要小心戒备。 “宝哥,想杀我的话,应该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吧?”周三思觉得魏宝的反应有些过了。 魏宝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明枪暗箭肯定都会有。” 说话间,有队人马已是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第六十章 白发蒙面人 马背上的人黑衣蒙面,手持马刀,像是流寇。 但流寇劫道,从不会遮遮掩掩,搞什么蒙面。 周三思见状赶紧往后躲,明目张胆来杀他们,这伙贼人果真胆大包天。 数十骑后,竟然还有三辆囚车。 魏宝道:“先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老烟枪一挥手,弓箭手暂时松了弦。 顷刻间,那群马匪已是到了近前。 囚车后面,更是跟着上百骑,阵势很大。 为首那人,头发雪白,眼神犀利,腰间还挂着一个酒葫芦。 囚车里的三人,一男一女上了年纪,还有一男约莫三十出头,身子蜷缩,瑟瑟发抖。 看到这三人的模样,一抹模糊的记忆,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记忆的复苏,只是让魏宝哂然一笑。 敌人的确狡猾,居然想到要用小宝子的家人来威胁他。 只是他们可能并不清楚,小宝子之所以会被送到东厂去当太监,就是被家人给逼的。 小宝子家里有四口人,除了爹娘,他还有一个兄长。 自古长子为尊,为了给长兄娶媳妇,爹娘一狠心,就将小宝子卖给了东厂。 若非小宝子被清荷公主相中,身上的那二两肉早就被割了。 小宝子的兄长从小就嗜赌,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卖小宝子所得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被输得精光。 媳妇自然更没着落。 小宝子生前,兄长经常想办法来找他要钱,但小宝子从没给过。 反正小宝子呆在深宫,兄长只是一个赌徒,也奈何不了他。 魏宝相信,纵然小宝子还活着,遇到今日的事,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为一子而抛弃另一子的爹娘,堪比豺狼。 “魏公公,可认识他们?”带头的白发蒙面人嘿嘿开口,声音低沉,像是用内功刻意改变了声音。 魏宝唾道:“你才是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 “呵呵,差点忘了,作为公主的男宠,魏公公并未净身。”白发蒙面人说着取下酒葫芦,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这话让周三思大为震惊,没想到魏宝竟然还有过这种风流韵事。 清荷公主养男宠的事,武国自然知晓,只是周三思是闲散王爷,对武国的事都不关心,更别说安国宫内的风流事。 魏宝笑道:“我倒是听出来了,阁下却是实打实的公公。” 白发蒙面人刻意改变声音,就是不想暴露这点。 “魏大人,我现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白发蒙面人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嘿嘿笑道:“只要你肯追随我,我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那他们呢?” 魏宝一指东厂众人和武国使团。 “死人是不会泄漏秘密的。” 白发蒙面人只带了不到一百人,却是完全没将三百东厂高手放在眼里。 更何况,武国使团里也有不少高手。 真要拼个你死我活,白发蒙面人八成占不到任何便宜。 “魏头儿,这些家伙是真没拿我等当人哪。” 如此被人轻视,老烟枪觉得这老旱烟都不香了。 三百东厂高手的战力,可抵千军。 来敌不过百人,就敢夸下海口,搞得老烟枪手痒得紧,只想快点动手,全歼来敌。 “魏大人,莫非你当真不在意家人的死活?” 白发蒙面人冷声问道。 此言一出,老烟枪顿时愣住。 难道囚车里的三人,竟是魏宝的家人? 真若如此,那情况就相当糟糕了。 “他们是我的家人?” 魏宝一脸震惊。 白发蒙面人眼眸一沉,猜不透魏宝心头的真实想法。 老烟枪反倒松了口气,那三人是不是魏宝的家人,魏宝自然最是清楚。 “小宝,救我。” 小宝子的兄长突然被人拿刀柄戳了一下,急忙哭着哀求。 “小宝,你可不能没有良心。” “娘可以死,但你兄长得活着啊。” 小宝子的爹娘也开始大喊大叫。 “这是什么话?” 周三思惊呆了。 “看到了吧?” 魏宝笑容灿烂,道:“殿下,其实你我的处境是一样的。” 白衣蒙面人愈发捉摸不透,此刻魏宝脸上的笑容,当真诡异至极。 若魏宝真的不在乎家人的死活,那他们走的这一步妙棋,就会变成臭棋。 “宝哥,那你会怎么做?” 周三思低声问道。 “视而不见。” 魏宝笑道。 视而不见? 说起来容易,但要做到,怕是很难。 白衣蒙面人一挥手,就有手下拔刀在小宝子兄长的腿上捅了一刀。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群山。 林中更有宿鸟被惊到,振翅高飞。 “小宝,你见死不救,你畜生不如,你……” 小宝子的爹眼看长子受难,立马破口大骂。 “小宝,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小宝子的娘一个劲地在哭。 “魏头儿,只要我们动作快,或能救下他们。”老烟枪掩嘴低语。 魏宝笑问道:“老烟枪,你觉得还有救他们的必要?” 老烟枪微微皱眉。 摊上这样的家人,任谁都会心灰意冷,但毕竟血浓于水,很难做到见死不救。 “啊……” 又一刀捅进了小宝子爹的大腿。 鲜血飙射。 “魏大人,下一刀,会死人的。” 白衣蒙面人耐心有限,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游戏。 “你是西厂的?” 魏宝冷不防问道。 白衣蒙面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西厂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老烟枪能感觉得到,白衣蒙面人很强,很危险。 “真正的杀手锏,向来都是被藏起来的。” 魏宝所言也很有道理。 东厂在摸西厂的底,西厂同样也在摸东厂的底,但谁都无法将对方摸个透。 “魏大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白衣蒙面人冷笑。 “你舍不得杀,不如我来帮你?” 魏宝缓缓抬起手,脸上挂满笑容。 白衣蒙面人沉默了。 用家人来威胁魏宝,最担心的就是会遇到这种情况。 一旦魏宝不在乎家人的死活,手头的棋子就会变得毫无用处。 “魏大人不妨杀个看看。” 白衣蒙面人倒想看看,魏宝只是在逞口舌之快,还是真能狠下心对血亲痛下杀手。 “瞧好了。” 魏宝抬起的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根尺许长的针。 那针宛如是用水做的,晶莹剔透,表面更有波纹荡动,奇诡难测。 “这是?” 白衣蒙面人的双眸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唰。 魏宝一摆手,内力凝成的长针,疾射向小宝子的兄长。 第九十八章 征服老瞎子 南风来冲进正堂,目光落在老瞎子和魏宝的身上。 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 魏宝曾见过南风来一面,但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近前说话。 “两位公公谁管事?” 南风来再愤怒,语气也不敢太过放肆。 “我可不是公公。” 魏宝摇头。 “我也不是。” 老瞎子也摇头。 东厂的人并非都是阉人,而健全的男人绝大多数都在殡尸司。 不是公公?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南风来藏起眸中的软弱,冷声道:“两位作为缝尸人,当恪守本分,因何要劫走罪人?” “南大人或许有所不知,高大人是我们督主的人。”老瞎子道。 高木师沉默不语。 他能镇守风城,全因苏如虎的力荐,可跟魏忠贤没有半点关系。 但现在,若想活命,只能看老瞎子和魏宝的。 “高木师是魏督主的人?” 南风来眼眸一沉,倒是从未听说过这点。 “南大人居然不知道?” 老瞎子一脸惊讶,随即笑着说道:“众所周知,想动督主的人,先得征得督主的同意。” 若一声不吭,就私自处置,后果有多严重,老瞎子相信无需多言,南风来定了然于胸。 “但高木师所犯之罪……” 南风来可不想就这么放过高木师,尤其是高木师是在阵前要被处决时被带走的。 将士们对此事都很关注,若不了了之,以后他在军中还有何威严? “督主自会处置。” 老瞎子不耐烦地说道。 南风来面目狰狞,嘴唇紧咬,双眸似欲喷火。 但他很快平息了心头的怒火,转身离去。 “这就走了?” 高木师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高大人莫非觉得我们督主连个南风来都镇不住?” 老瞎子觉得高木师的反应很可笑。 高木师神情尴尬,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才会那么紧张。 “高大人也不用担心家人会被暗害,督主已经派了高手在暗中保护。”老瞎子道。 高木师愕然问道:“难道魏督主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局面?” “这不是明摆着吗?” 老瞎子轻笑。 从未上过战场的南风来,必然会想做一件事来立威,而处置高木师就是很好的选择。 倒是老瞎子也没料到,南风来竟真敢杖杀高木师。 如今大安良将紧缺,高木师可惩戒,绝不可杀。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高木师的思绪回到现实,一颗心又躁动起来:“要回长安请罪吗?” “战事吃紧,高大人在此候命便是。”老瞎子笑道,“若高大人担心会被南风来暗杀,也可先退回函谷关。” 高木师想了想说道:“我留下。” 四水城外,驻扎着武国的五万精兵。 南风来虽带来了十万精兵,可若指挥不当,兵力折损极快,到时四水城也难以守住。 武国若破了四水城,面前就是一马平川,长驱直入可直杀到函谷关。 局势真若变成这样,长安城的权贵们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高木师也没有更好的去处,索性就留在缝尸人居住的宅子。 老瞎子也很大气,直接给高木师安排了一间房。 “魏大人,今晚有三百具尸体需要缝,你看我该怎么安排?”老瞎子时刻牢记魏忠贤的叮嘱。 每晚需要缝多少具尸体,先问问魏宝的意思,魏宝决定缝多少具,剩下的再分派给别的缝尸人。 “只有三百具?” 魏宝一脸失望。 武国对四水城已经发动了三波进攻,战死的将士们肯定比三百人多。 “此外,还有三百多具敌人的尸体……”老瞎子不信魏宝一晚上能缝这么多尸体。 魏宝笑道:“都交给我。” “魏大人,就算你一晚上真能缝这么多尸体,可你的身体吃得消吗?”老瞎子多嘴一问,也是出于关心。 东厂的人都知道,升迁后的魏宝,仍然痴迷缝尸。 但看此刻的情况,显然不仅仅是痴迷,更像是入魔。 “老瞎子,你要相信,一晚缝尸五百具,绝非我的上限。”魏宝笑道。 刚开始就得打好基础,让老瞎子相信他一人可抵数百缝尸人。 “你真若能做到,我就将其余缝尸人遣返。”老瞎子的笑容有些邪恶,像是在激将。 魏宝道:“这倒不用。” 留着那些缝尸人,也可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还早,先去休息吧。”老瞎子笑道。 往后的日子,无疑会有缝不完的尸体。 缝尸人昼夜颠倒,若长期缝尸,身体都会出问题。 魏忠贤此次让魏宝秘密赴前线缝尸,最大的可能是想根治魏宝爱缝尸的毛病。 对魏宝近乎吹牛的话,老瞎子内心是很不屑的,接下来就等着看魏宝崩溃的样子。 今晚给魏宝安排五百具尸体,明晚再安排六百具,后天晚上安排千具,老瞎子就不信魏宝还能坚持。 入夜后,魏宝早早来到停尸的院子。 惨死战场的人,身子就没有完整的。 幸好这些尸体所缺的部分,但凡能找到的,都已整齐摆好,魏宝不需要再给尸体分配胳膊手脚啥的,直接开缝便是。 “正好挑战一下五十根针。” 看到这么多的尸体,魏宝的眼睛里有光。 凝聚功力,摆在地上的五十根缝尸针,在同时缓缓飘起。 魏宝双手挥动,缝尸针看似在乱窜,却是分别掠向不同的尸体。 那些断臂断腿,全都飘起对准断口,缝尸人拖着长长的缝尸线,唰唰唰便缝得又结实,又好看。 “这怎么可能?” 躲在暗中偷窥的老瞎子,被眼睛看到的画面所惊到。 他以为是幻觉,使劲揉了好几次眼睛,结果看到的画面愈发诡异。 魏宝不仅同时操控着五十根缝尸针,而且那些缝尸针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具具残损的尸体被缝好,那场面,宛如施展了仙法似的。 老瞎子默默离开,心想这回督主可能要失策了。 魏宝对缝尸的痴迷,绝非入魔,而是成神。 入魔若能做到那些,老瞎子也很乐意入魔。 五百多具尸体,魏宝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全部缝完。 老瞎子按住内心的焦躁,进来检查,看到每具尸体都被缝得非常完美,无可挑剔。 “我都看到了。” 老瞎子也不隐瞒。 “这回我就没打算藏着。” 魏宝知道老瞎子在偷看,故意将缝尸的速度放得更快。 五百多具尸体,共获得剩余寿元一万二千七百二十年。 【目前剩余寿元:一万四千一百二十年。】 不到一个时辰,就收获了这么多寿元,果然想要积攒寿元,还需战争。 老瞎子已经彻底被魏宝征服,笑问道:“还能继续吗?” “当然。” 魏宝点头笑道。 老瞎子转身离开,命令众人动作麻利点,将院中缝好的尸体搬走,再将需要缝的尸体搬进来。 干这些活的人,都是老瞎子带来的缝尸人。 他们本是缝尸人,但现在却变成了搬尸人。 第一百章 首战就败 女尸被抬到院子里,魏宝一眼便认出,正是昨晚那个想要服侍他的女人。 不管这女人是谁派来的,就因没能顺利完成任务,便被其主子残忍杀害,然后将尸体丢到大门外,无疑是在警告魏宝。 “魏大人认识此女?” 老瞎子察言观色,感觉魏宝应该这女尸。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人。” 魏宝道。 “颇有姿色啊。”老瞎子啧啧称奇,“这你都能忍得住?” 送上床的美人,不享用白不享用。 “真有需要,去青楼更好。”魏宝满脸鄙夷。 老瞎子哈哈一笑,道:“此事很快就能查清。” 东厂眼线遍天下,老瞎子只要传个命令,无需多久就能收到消息。 战鼓声如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魏宝和老瞎子便来到东城门。 城门紧闭,门后集结着近万人,将宽阔的长街挤得满满当当,宛如一条黑压压的巨龙。 “看这阵势,南风来是要出城应战了。”老瞎子道。 魏宝道:“得阻止他。” “阻止他?” 老瞎子哂然一笑,摇头道:“不行,不能阻止,若南风来不败,你的机会从何而来?” “我的机会?” 魏宝诧异。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 老瞎子只能点到为止。 城墙上战鼓雷动,战旗在烈风中呼呼作响。 南风来披着金甲,站在城楼上,颇为威风。 城外,银灿灿一片。 来犯的武国大军少说也有万人。 武国围攻四水城已超半月,折损兵将众多,却迟迟看不到破城的希望。 原本士气高涨的武国兵士,如今也开始变得浮躁。 南风来从城楼上下来,一眼便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魏宝和老瞎子。 他假装没看到,来到阵前,拔出佩刀,高呼道:“贼寇来犯,随本帅杀。” 声落,城门缓缓打开。 “这就完了?” 魏宝愕然。 战前动员,需要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南风来身为文人,煽情的话更该熟稔,怎料竟会如此简单粗暴? 目送大军出城,老瞎子匆匆登上城楼。 “魏大人,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老瞎子知道魏忠贤有给魏宝安排老师,而魏宝所学的东西非常杂,但主攻的正是万人敌。 纸上谈兵多日,如今亲临沙场,正是考验魏宝所学的时候。 “敌军离得太远了。” 魏宝皱眉。 南风来就算是文官,身旁好歹还有一群武将,那些武将当中,难道就没一人能看出敌军的反常? “他们离得这么远,要么就是想引诱我军远离城门,好从两侧夹击。”城外两侧山陡崖高,但也能藏伏兵,“要么他们就是佯攻,吸引我军注意,好从别的地方搞偷袭。” 老瞎子眯着一只独眼,笑问道:“具体是哪一种呢?” “他们目前最想要的是破城。”魏宝道,“我觉得是后一种。” 引大军远离城门,再实行夹击,也只能消灭出城的这万人大军。 即便能成事,也只会让城中的将士紧关城门,死守四水城。 这里毕竟是安国境内,打持久战对武国大军毫无益处。 “武国佯攻,他们打算从何偷袭?”老瞎子又问。 魏宝看过四水城的沙盘,对四水城的周遭非常熟悉。 稍作思忖,他便说道:“左侧悬崖。” 四水城的天险,尤以左侧的万丈悬崖为尊。 相比别的方向,悬崖那边,几乎没有守卫。 那万丈峭壁,光滑如镜,猿猴难攀。 但若有心攀爬,借助工具,派一些武功高强的兵士,还是能够爬上来。 只是这样的偷袭,必然人数极少,对四水城的打击也很有限。 但如果这些人只是从那边潜入城中,伺机烧毁粮仓,对四水城的打击可想而知。 魏宝已经不关心南风来的胜负了,他当即找到高木师,高木师又找了一些信任他的人,一行来到左侧悬崖那边时,看到为数不多的守卫,居然在呼呼大睡。 空气里弥漫的是烈酒的味道。 “不可饶恕。” 看到守卫们的模样,高木师怒极。 魏宝来到悬崖边,向下看去,竟真的有不少人正奋力向上攀爬。 目测攀爬的敌人有数百人之多。 高木师也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可不像是来烧粮仓的。” “或许他们想打开城门。”魏宝笑道。 然而现在这个计划已经被他们识破,这群来自武国的死士,尚未登顶,要对付他们真是太容易了。 “要动手吗?” 高木师问道。 “再等等。”魏宝笑道,“等他们再爬高点。” 爬高高,摔泥泥。 “先处置那些玩忽职守的家伙。” 高木师冷声道。 那些烂醉如泥的守卫,在梦中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就被五花大绑。 这些家伙,最好是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高木师带来的人,已经找好了不少石块和木头,就等来敌爬得再高点,便扔下去送他们去见阎王。 “魏大人,我看差不多了。”高木师道。 魏宝点点头。 “瞄准了扔。”高木师挥手下令。 众人搬起石块木头,对着正在峭壁上往上爬的敌人扔下去。 一声声惨嚎响起,在山涧里回荡,听来非常悦耳。 明明被发现,但那些家伙并没有退走的打算,反而加快速度,似乎断定崖顶的敌人并不多,只要他们拼命往上冲,就能登顶,完成任务。 “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魏宝看到那些敌人的决定,轻轻摇头。 高木师道:“武国死士,冠绝诸国。” 这群死士在接受任务的时候,就已注定要为任务而死,哪怕最终无法完成任务,但只要还有一人活着,他们就不会放弃任务。 不管这些死士的武功有多高,在天险面前,他们最后无一幸免,尽被击中坠崖。 只被砸中的那一下,估摸都能要了他们的命,更别说坠入深渊。 “高大人,我觉得这些家伙,丢下去就行。”魏宝说道。 对高木师想要杀鸡儆猴的做法,魏宝其实并不赞同。 在这四水城,一切都是南风来说了算。 越俎代庖的事,就算所做是对的,上头也不会喜欢。 “魏大人所言甚是。”高木师冷静下来,也明白了个中的利害。 又一声令下,那些烂醉如泥的守卫,全都被丢进了万丈深渊。 高木师让那些忠于他的人留在这里,以防敌国死士再度来袭。 随后他跟魏宝来到城中,只见街头到处都是垂头丧气的伤兵。 南风来带兵应战,却是陷入了敌军的围困,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回到城内。 但他所带出的万兵精兵,折损过半。 损兵折将乃是常事,只是这是南风来所打的第一场仗,就输得如此惨烈,搞得安国这边士气沉沉。 南风来逃了回来,右肩中了一箭,伤得并不重。 但这一战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南风来已经下令,紧关城门,严防死守,再不应战。 将士当中,对南风来颇有微词。 南风来暂时不想管武国大军,只想安静养伤,顺便在养伤期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场败仗,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长安。 若他再吃败仗,这辈子都难有翻身的机会。 “魏大人,我觉得这时候您该站出来。”高木师满心悲愤。 若他手头有十万精兵,何至于落得此等下场? 魏宝道:“我们只能等。” 魏忠贤断定南风来这种家伙,必败无疑。 待消息传回长安,相信魏忠贤会有所行动。 这时候,魏宝要做的事就是专心缝尸,积攒寿元。 至于别的事,耐心等待便是,不画蛇添足就是好的。 “魏大人,南大人请我们过去议事。”老瞎子进来时,脸上满是奇怪的笑容。 第一百零二章 赖皮安皇 “魏大人,是你干的,对不对?” 早就听闻魏宝虽年轻,武功却已登峰造极,南风来冷静下来后,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南大人想诬陷我,还请拿出证据。” 魏宝哂笑。 “若能拿出证据,就不是诬陷了。” 南风来怒极。 “这么说南大人承认是在诬陷我了?” 魏宝大笑。 南风来的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口舌之争,他向来不惧,怎料魏宝竟这般伶牙俐齿,着实难缠。 不过没关系,今天请这三人来,本就不是要治他们的罪。 高木师好对付,魏宝和老瞎子都是东厂魏忠贤的亲信,哪怕有确凿的证据,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以魏忠贤的手段,保全手底下的两人,易如反掌。 “魏大人能言善辩,我着实佩服。”南风来哈哈一笑。 这脸色的突然转变,透着诡异。 老瞎子嘿嘿一笑,问道:“莫非南大人要杀了我们?” 南风来不承认,也不否认。 “南大人就在我们身边,纵然你在这院子周围埋伏了万千人马,他们也来不及救你。”老瞎子继续说道。 南风来道:“我何时说要杀你们了?” “显而易见嘛。”老瞎子笑道。 南风来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可在那两个守卫离奇死亡后,他的心动摇了。 他心里很清楚,那两个守卫的死,不可能是自杀,必然是魏宝和老瞎子中的一个动的手。 不管是哪一个,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就算伏兵最后能将这三人碎尸万段,可他自己的命也保不住,碎尸万段又有何意义? “大人真会说笑。” 南风来决定改变计划,要杀人,不见得他得在场。 做这种事,还是躲远点,比较安全。 “三位大人能及时击退想从北崖入侵的敌人,劳苦功高,我将如实上报,为三位大人请功。”南风来笑得很温和,语声也很温暖。 魏宝抱拳笑道:“如此就多谢南大人了。” “那三位大人请回吧,注意休息。”南风来下了逐客令。 三人离开府衙,只觉外面的空气都比府衙里的要好。 “这事真的就这么过了?”高木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老瞎子呵呵笑道:“怎么可能?” “不出意外,今晚南风来就会下杀手。”魏宝说道。 高木师毕竟是行伍出身,知道尊卑有序,要对付南风来这种大官,心里着实没底。 况且如今敌军压城,身为统帅的南风来,若出个意外,定会让军心不稳。 但老瞎子在东厂几十年,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了。 不管是宰相,还是亲王,若犯死罪,东厂都会无情抹杀。 一个南风来,还不算什么大人物。 “那我们怎么办?” 带兵打仗高木师在行,应付这种勾心斗角的官斗,他毫无经验。 “魏大人,督主可特别叮嘱过什么?”老瞎子笑问。 魏宝道:“便宜行事,性命为先,只有这八字。” “那事情就好办了。”老瞎子道。 不管他们闹出多大的动静来,都会由魏忠贤兜底解决。 说话间,三人已是回到了缝尸人居住的宅院。 进入正堂,三人继续商议对策。 杀死南风来容易,可南风来死后,四水城该由谁做主,是个麻烦。 “要不我们先拖一拖?”老瞎子问道。 高木师不解:“如何拖?” “我们魏大人的易容术,非常高明,找几个替死鬼,就能骗过南风来。”老瞎子道。 魏宝问道:“之后呢?” “我已传消息回长安,请督主定夺。”老瞎子道。 魏宝点头同意,笑道:“行,就这么办。” 反正他来这里是为缝尸攒寿,其余的事,老瞎子来安排就好。 至于取代南风来,魏宝还真没多大的兴趣。 一旦成为统帅,需要考虑处理的事太多,只怕更没精力去缝尸。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只要勤快点,说不定就能攒够炼化青龙龙元的寿元。 随南风来出城战死的将士,尸体被带回四千多具。 这些尸体魏宝全都包了,搞得一众缝尸人懵逼不已。 缝尸人都不清楚魏宝的身份,只知道在他们当中,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缝尸人,特别能缝,近乎变态。 但他们乐得如此,毕竟缝尸又累又危险,现在不用缝尸,只需要搬搬尸体,照样有钱拿,试问哪个不欢喜? 当晚,魏宝在缝尸的时候,有不少黑衣人潜入院中。 战斗很惨烈,黑衣人死了不少,最后只有两人负伤逃离。 魏宝听到外面的动静,不为所动,反正他的任务就是缝尸,别的事,老瞎子都会处理好。 老瞎子和高木师都被易容成了面相普通的人。 而他们跟魏宝的假尸体,却整齐摆在地上。 “魏大人的易容术,当真神乎其神。”高木师看得叹为观止。 老瞎子道:“最妙的是即便身死,易容术也不会失效。” “听闻万俟易容术最是难练,就连已故的万俟氏族长只是窥见门径,没想到魏大人却能练到化境,真是厉害。”高木师这话是发自肺腑。 此前在风城,他还想对付魏宝,如今多跟魏宝相处,才知道他是井底之蛙,所为幼稚可笑。 “我已派人去请南风来,南风来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老瞎子满脸都是期待。 高木师道:“但愿南风来不再乱来。” 目前就该死守四水城,并找到破敌之策。 老被敌军围困,也不是办法。 在围困四水城的日子里,武国大军可没闲着,向四周派出众多小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躲在四水城中,日子仍然过得安稳舒适,可那些生活在已经沦陷的土地上的百姓,水深火热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生活的悲惨。 南风来亲自赶过来,看到三人的尸体,一脸震惊。 但他眸子里闪过的一抹欣色,还是没能逃过老瞎子的眼睛。 知情的三人,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该处理掉那些追随高木师在北崖退敌的兵士。 清理干净后,就能高枕无忧。 “抓到刺客了吗?” 南风来随后问道。 “绝大多数都被杀死了,只有少数逃走了。”老瞎子刻意改变声音,这让他的声音听来极为难听。 南风来又问:“可知刺客的底细?” “不知。” 老瞎子答道。 “定是武国细作所为,需要尽快上报长安。”南风来在动手前,就想好了对策。 他担心的是那群杀手,可能无法杀死魏宝等人,现在既然已经事成,那接下来的善后其实很容易。 “大人怎知是武国细作?”老瞎子问道。 南风来道:“显而易见的事。” “武国细作为何要刺杀我们大人?”老瞎子满脸不解,“我们只是缝尸人啊。” 南风来道:“此事会查清楚的。” “请大人要为我们大人做主啊。”老瞎子说着佯装做出抹泪的动作。 南风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亲自过来,只是想确认死掉的人是不是魏宝等人。 “陛下让南风来这种人挂帅出征,就是不拿……”高木师心头悲愤不已。 老瞎子提醒道:“高大人慎言。” 高木师心头一凛。 不论如何,做臣子的在私底下非议陛下,就是死罪。 “魏大人这会儿该不会还在缝尸吧?”高木师好奇地问道。 老瞎子笑道:“我们魏大人,就爱缝尸。” 对这癖好,高木师着实无法理解。 以魏宝的能力,明明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却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缝尸上,着实可惜。 面对高木师的惋惜,老瞎子只是笑着说道:“缝尸并非小事。” 战场上的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堆起来烧掉的,为的是防止因尸体腐烂而爆发瘟疫。 若将尸体一具具缝合,再好生安葬,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现在,缝尸有魏宝,而埋尸有其余的缝尸人。 高木师虽不能理解,但也得尊重。 这一夜,魏宝缝尸千具,获得剩余寿元一万九千年整。 基本上缝一具尸体,能得到十九年的剩余寿元。 【目前剩余寿元:四万五千年。】 还有五千多具尸体,哪怕一具只能得到十年的剩余寿元,全都缝完也能获得五万年寿元。 故而白天的时候,魏宝就在房中睡觉休息,好在入夜后,能继续奋战。 自以为处理掉了三人的南风来,对这些事,并不关注。 目前南风来只在想一件事,就是该如何对付城外的武国大军。 若他一直躲在四水城,找不到破敌之策,必然会让安皇对他失去耐心。 到了晚上,魏宝便继续缝尸。 老瞎子在院中看着,感觉魏宝如着了魔一般,这样下去,身体如何能吃得消? 但老瞎子不会去劝,只因身体是属于魏宝的,魏宝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 南风来兵败的消息传回长安,长安百姓都在议论,大街小巷,谣传乱飞。 有说武国大军已经攻破四水城,不日就将抵达函谷关。 有说南风来已经叛变,开城门迎接武国大军进入四水城。 不管是哪种说法,都让长安百姓人心惶惶。 而看到战报的安皇,神情略显疲惫。 百官静默。 “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安皇揉揉额头,但这根本无法缓解头疼。 “陛下,南大人本非帅才……”最先开口的人,正是安国宰相武如海。 武如海白发白髯,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 若非安国实在找不到为相的人,武如海也不会还呆在相位上。 “此前为何不说?” 安皇冷声打断了武如海的话。 “老臣说了,而且还给陛下写了奏折,详细陈述了南大人无法为帅的理由。”武如海眯着眼,声音低沉。 安皇冷声道:“爱卿是想说朕昏庸无能,听不进谏言?” “老臣绝非此意。”武如海叹了口气。 安皇呵呵问道:“那爱卿是何意?” 百官都是瑟瑟发抖,面对安皇的这种无赖行为,他们自知一旦开口,只是自讨没趣。 大不了一直保持沉默,最后被安皇痛骂几句,也好过像武如海这样被当众训斥。 “陛下,老臣身体抱恙,想先回府休息。”武如海道。 安皇道:“国难当头,爱卿只想着休息?” 似乎这会儿安皇正在气头上,横竖都能找到理由怼臣子。 武如海心头火大,却不敢发作,老迈的身躯轻轻发抖。 不少官员看在眼里,都很担心,武如海一口气若上不来,直接丧命在这朝堂上。 让南风来挂帅东征,这是安皇拍板的事。 但看现在的局面,安皇显然不会承认这点,非得找人来背锅,这就很可笑,也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