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晋公主和亲记》 1. 妖女 《南晋公主和亲记》全本免费阅读 “咳咳…咳咳…” 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衫的侍女一边咳嗽,一边双手抱着一捆从偏僻园子捡到的木柴向冷宫偏殿走去。 刚进偏殿,她就看到院中傅妱柔弱焦急的面孔。 “紫叶,你风寒还未好,怎么又出去了。”傅妱急忙走上前来,欲从她手中把木柴抢过来。 紫叶摇了摇头,口中又抑制不住的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道:“公主,脏,这不是您该干的活。” 傅妱担忧的看着她,紫叶的病拖的太久了,前一阵子她还晕倒在了自己房内,等到傅妱发现她时她手脚冰凉到让人怀疑是否已经离世,好在后面她醒了过来。 当时的情景让傅妱到现在一想还在后怕,所以最近时日傅妱为了不让她劳累,摆起了久未用过的公主的款,紫叶也确实身体虚弱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过,谁知今日趁着傅妱出去的一小会儿,她居然又起身去拾柴火了。 傅妱不满的伸出双手从她怀中把木柴夺了过来,等到真的把木柴抱在怀中后傅妱怔了一下。 紫叶向来手劲大,以往在冷宫的日子都是靠她操持内外才能护住了傅妱的片刻安稳,如今她病的瘦骨嶙峋,力气也远不如从前了。 傅妱心中酸涩,却没有在紫叶面前表现出来,而是一言不发抱着柴火放在小厨房的地上,等出去后发现紫叶还站在原地扶着院中的枯树咳嗽,傅妱赶紧过去扶着她道:“先进房中休息,今天你说什么也不能再起来了。” 紫叶摇了摇头,苍白的脸被冬日的冷风吹出不正常的红,她道:“今日是公主十六岁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奴婢……咳咳咳……奴婢要给公主下碗长寿面。” 傅妱眼睛红了,她摇头柔声道:“生辰每年都过,有什么稀奇的,今日必须听我的,赶快休息去。” 怎么不稀奇,在南晋过了十六岁就变成大姑娘了,父母便可以备下嫁妆让姑娘等着出嫁了。 可这话不应该是她这个丫鬟来说,而是应该由公主的母后,前皇后来说。 但前皇后早在七年前就去世了。 紫叶看着傅妱执拗的眼睛,僵持了一会儿后终于妥协了,被傅妱一步一步扶到了房中。 房内的火已经熄了,窗户糊上的纸已经破了洞,冷风从外面刮了进来。 傅妱看了一眼火盆中没有烧完的木柴走过去蹲下拨弄了几下后点燃了,只不过这木柴烧出的烟有些呛人,忙完这些后傅妱对紫叶软声道:“我那还有一点碳,晚上的时候我再给你点上。” 冷宫的碳稀有珍贵,傅妱她们都是趁着最冷的夜晚才舍得点上一些,其余时间只能去外面捡拾木柴回来烧,不然这样冷的天太难熬了。 原本傅妱这些日子是想让紫叶和她一起睡主屋的,在她看来,一直陪伴自己的紫叶就像自己的亲姐姐一样,可是紫叶怕把病气过给她拒绝了,傅妱强求了几次不行后只好作罢。 等到看到紫叶躺下后,傅妱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眼神闪了闪道:“我现在去求李嬷嬷找位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这次紫叶的咳嗽有些蹊跷,以往她得了风寒最多半个月就好了,可这次快有两个月了还不见好。 紫叶听后拉着傅妱的手急忙摆手,心道李嬷嬷向来与公主不对盘,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指使专门为难公主,以往公主在她那不知吃了多少排头,今日过去怎么会给公主脸面。 可是喉咙抑制不住的咳嗽让她一瞬间说不出话来,紫叶抽回手捂着嘴朝着床的里侧一阵猛咳。 傅妱连忙给她顺了顺背柔声安慰道:“我到底还是南晋的公主,那个李嬷嬷若是不给我脸面我便闹到父皇那里去。” 因为那件事父皇已经多年没有召见过她了,说这些也只不过是安抚紫叶罢了。 紫叶一怔,她从伺候傅妱以来一直觉得有时候傅妱有一种洞察人心的能力,仿佛能知道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似的。 可是很快紫叶就和以往一样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外面的宫女说傅妱是妖女所生会妖术,她天天和傅妱呆在一起,知道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哪有什么妖术,妖术之说纯属无稽之谈罢了。 傅妱知道她内心所想八成是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有了一些默契罢了。 等到傅妱离开后,紫叶晕晕沉沉准备睡下,可是突然间她觉得手指尖有些粘腻,于是抬起手把手靠到眼前睁大眼睛看,可不知是光线原因还是什么她怎么都看不清手上有什么了。 渐渐的她气息湍急,喉咙发出沙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手腕一松掉落在了床边 ——她的手心处赫然出现了一团血迹。 出了偏殿的傅妱满心都是紫叶的病,昨晚她听到紫叶咳了一个晚着急的不行,紫叶的病再拖下去怕是不妙。 这次找李嬷嬷定然要把太医请来,傅妱捏了捏袖口中硬邦邦的东西下定了决心。 前方转过路口再走些许路后就是李嬷嬷的住处了,还未转过去,傅妱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砰”的巨响。 她讶异的回头,看到黄昏下后面冷白阴暗的天被五彩斑斓的烟火点亮。 紧接着又是一阵“砰砰砰”放烟火的声音,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中煞是好看。 大殿那边的方向传来击鼓声还有人群发出的喝彩声,仿佛有人在庆祝着什么,一副热闹非凡的模样。 傅妱抿了抿唇,拢了一下袖子回过头准备继续前行时,前方转角忽然传来了两个宫女的说话声。 “今日是长公主的生辰,难怪皇上要这样大肆庆祝。” “是啊,长公主真得皇上宠爱,听说前阵子还被定下要和西凉太子和亲,长公主明明都同意了可是过了段时间又绝食不肯嫁了,说是舍不得皇上和皇后,皇上居然也一口允了。” “要我说那是惠贵妃运道好,熬死了前皇后,自己也争气生了太子后被皇帝扶成了继后,要不然能有长公主这么大的脸面,你再看看咱们冷宫的这位,同样是皇后所生,长公主和这位公主的差距可不只是一点半点……” “嘘,你小心点别被人听见。” “听见?这冷宫整日阴风阵阵的谁能听见,就是那位公主到了眼前我也敢说,前皇后原本是北边阮氏部落的圣女,会妖术,皇帝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好在惠贵妃找来了国师才让皇帝彻底醒悟了过来,这位公主被关在这冷宫怕不是也继承了前皇后的妖术吧。” “嘻嘻,你可真别说,这冷宫这么阴森会不会是这公主使了妖术?” “我原来是刘妃身边最得宠的婢子,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那妖术只能蛊惑人心,其他的倒是没听说,自从前皇后死去后牵连到我们刘妃,我这才迫不得已来这里……” 傅妱一步一步绕过转角,看清了前方说话的两个丫鬟。 其中一个还在滔滔不绝,另外一个见到她后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衣袖。 二人见到傅妱后迅速低头退到了墙边,虽然是不受宠的公主,可地位到底在她们之上。 傅妱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她以往听过的流言蜚语不知有多少,早就练就了不为所动的心境了。 嘴长在她们身上,即便是外面不让说也管不了她们私下偷偷说,要是为此生气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傅妱已经习以为常,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李嬷嬷正在房内一边烤着炭火一边吃着下人孝敬的鸡腿,屋内暖意融融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忽然听到下人来传公主驾到后,她睁开眼睛剔了剔牙道:“让她在外面等着。” 然而话刚说完就看到门帘被人掀开,傅妱脸色沉静的走了进来。 嚯,居然还生出几分脾气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见李嬷嬷都会被傅妱的外貌所惊艳。 一双带着三分雾气的眼睛,小而挺的鼻梁,嫣红色的唇不点而朱,脖颈修长皓白,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名贵衣料,可就是衬得她身材窈窕修长,秾纤合度,一身的冰肌玉骨,叫人一眼看过去便再也挪不开半分目光。 李嬷嬷这些年在后宫也见过不少女人, 2. 和亲 《南晋公主和亲记》全本免费阅读 立春后不久和亲的队伍就出发了,长公主傅娴菁代替皇上和皇后在城门口送她。 已经被隆重打扮的傅妱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她大病初愈,身体更加瘦弱了,为了掩盖她脸上的苍白,给她梳妆打扮的侍女在她脸上重重的扑了粉,又抹了红艳艳的胭脂。 出了城门后穿着大红喜袍的傅妱被人从轿撵上扶了下来走到傅娴菁面前。 即便是这样厚重的妆,傅娴菁也能看出傅妱轮廓的清丽来,“明眸善睐,瑰姿艳逸”说的就是傅妱。 她变了变眼神随即亲热的牵起傅妱的手笑道:“父皇还在闭关没有出来,母后最近身体不好无法送你,好妹妹,你不介意吧。” 傅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父皇这些年沉迷于长生之道,皇宫中也请了不少道士,每年年初都要闭关一段时间,而继后自从生了太子后伤了身体,也轻易不肯出来了,现在朝廷各种事务大半都交给国师和不到五岁的太子打理。 本来傅妱也没有指望这二人会送她,也不想再看到他们脸上假惺惺的表情,这次不来正合了她的心意。 见傅妱没有回话,傅娴菁脸上带着愧疚的表情又道:“好妹妹,你别怪姐姐,这次和亲原本是姐姐要去的,那西凉太子长的丰神俊朗,确实是个良配,但姐姐实在舍不得父皇和母后,故而让你去了,你看父皇还是宠你的,咱们皇宫有好几位待嫁的公主,可父皇却偏偏下旨让你和西凉太子和亲。” 然而傅妱此时却听到了傅娴菁的心声:【傅妱久居偏殿并不知情,自和亲事情定下后我便找人打听过,那西凉太子心狠手辣,前两任太子妃均是被他鞭笞而死,我断不可能嫁过去的,我傅娴菁要嫁自然得嫁这世上最厉害的男人——北周皇帝魏焱,而傅妱,我一直嫉恨的妹妹就代替我去西凉受死吧。】 傅妱眼光慢慢凝聚在傅娴菁握住自己的手上,她自小就继承了阮氏部落圣女读心的血脉术法,通过与人手接触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这种术法只有她和母后才有,其他人并不知情,只是以讹传讹的说她们有蛊惑人心的妖术。 哪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那些明明都是他们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罢了。 傅妱抽回了手,心道原来这就是她和亲的真相,其实她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如果真的是门好姻缘,傅娴菁怎么会让给她。 只是她想不通,为何傅娴菁会嫉恨她?她已经是不受宠的公主了,还能挡她什么道不成。 只可惜手已经抽了回来,再握去询问显得有些刻意,罢了,这次离去她们二人再见的机会渺茫,嫉恨就嫉恨吧。 况且这南晋皇宫暗底下已是肮脏腐朽一片,她唯一的牵挂紫叶姐姐也死了,今日离开后如无意外她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再看向傅娴菁时,傅妱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柔弱的笑意:“我知道父皇和姐姐偏疼我,傅妱以后都会铭记在心的。” 傅娴菁听完后直觉这句话有深意,可转眼又想道傅妱一向单纯没有心计,怎么可能会有深意,一定是她多想了,于是笑道:“你知道就好。” 说完典礼官过来催促,说时候不早了,应该启程了,就算二位公主再怎么不舍得也得分离了。 傅娴菁听完立刻拿出细绵手帕在眼角下点了点,泪盈于睫道:“山长水远,妹妹以后要万万保重啊。” 傅妱看着傅娴菁的表演,实在没有心力挤出眼泪去配合,再说二人的姐妹情谊说不上有多深,于是只淡淡柔声道:“姐姐也保重。” 这两下对比显得傅妱有些冷漠,傅娴菁擦着眼泪的手瞬间僵硬了一瞬,最后又擦了擦没有落下的泪后目送傅妱换上了走远路的马车。 傅娴菁看着和亲队伍启动后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傅妱的反应,隐隐觉得傅妱有什么不一样了,外表虽和原来一样柔弱,可内里似乎坚强了不少,这次父皇下旨送她去那么的地方远和亲也没有听说她哭过。 她记得傅妱小时候在皇宫可是有名的小哭包,每到晚上的时候都会哭着找父皇和母后,那时惠贵妃还没做继后,听到傅妱的哭声后耳提面令她去琉璃殿陪傅妱睡,傅娴菁不情不愿去了,还没入门就看到前皇后和父皇急匆匆赶过去的身影。 所以她才这么嫉恨傅妱。 就算她被打入了冷宫,但一看到她的脸傅娴菁就浑身不舒服。 只觉得老天对她太过偏爱了。 好在傅妱去了西凉,纵然西凉太子可能会因为她绝色的外貌宠爱她一时,但就西凉太子残忍的性子来说,傅妱的命悬了。 想到此,傅娴菁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 和亲队伍上路经过几日的路程后,傅妱很快就知道护送这支队伍的将领是南晋将门之后杜将军,这支队伍除了侍卫和官员外另外还有精心挑选出来的十几个长相漂亮的侍女伺候傅妱。 日子久了傅妱就看出来了,那些侍女伺候她的时候并不经心,反而在夜晚的时候,二人一组轮番在她客舍房间外面守夜。 仿佛是怕她逃跑一般。 正巧,傅妱也确实有这个心思。 既然西凉太子性格残暴,她为了自身考虑也不会去羊入虎口,只是出逃的时机还未成熟,平日队伍又有护卫在侧,不是那么容易逃走的,傅妱思考了一番准备等到快到边境的时候再做打算。 又不知过了几日,一天中午和亲的队伍在一片前不见人后不见村的地方停了下来,傅妱揭开马车窗棂上的竹帘四处观望。 队伍停在官道旁边,不远处有一片密林,其余四周皆是平地,一眼便望到了头。 春日的风带着暖意吹了进来,吹到傅妱的脸上,这几日赶路,她也没有好好休养,脸色比出发时更苍白了些。 按理说车停下来后会有侍女过来给她端茶送水整顿一下,可是傅妱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她从窗棂处看到不远处那些侍女聚在一起喝水打闹,似乎都忘了马车中还有她这样一位公主。 傅妱放下竹帘,她喉咙渴的厉害,心道若是紫叶在就好了。 想到这傅妱愣了一下,最近已经刻意让自己不要想起紫叶了,不然又要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然而这一路每次留宿起床的时候她都看见枕巾上自己打湿的泪痕。 正当傅妱发呆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杜将军!”外面响起侍女惶恐的叫声。 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怎么不进去服侍?公主人呢?” 侍女战战兢兢回道:“已经,已经服侍过了,公主还在车内。” 傅妱讶异的挑开窗棂竹帘,看到外面一个穿着玄甲的男人向她马车的方向走来,她赶紧放下竹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