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重重》 1. 第一章 与君相逢处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楔子 烛光幢幢,宫门深深。 一身玄青的年轻帝王面容沉肃,正凝神批奏折,忽听影卫现身禀告:“陛下,苏大人传来口信,大人约莫明日便可抵达长安。” 年轻帝王面上明显一喜,又立刻不动声色地敛了下去,淡声道:“知道了。” 影卫已悄无声息地掩去身形,殿内又只余帝王独自面对如山的奏折,却久久未动笔。 翌日,夜。 听着殿内隐隐约约地传来教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大内总管周公公自觉地又退开了三丈远,心下免不了腹诽一句:当真是小别胜新婚啊!只是可惜了…… 第一章与君相逢处 初见影苏之时,李钧重不过将将五岁。 宫里的孩子明事早,纵使如他这般的落魄皇子身边无人教导,乍眼见到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儿,便亲热地搀住她,郑重其事地道:“你是父皇指给我的影卫,往后我的性命就交托给你了。” 影苏站起来比他高出一个头,垂首恭敬道:“是,殿下。” 李钧重又拉着她问了诸多问题,影苏都一一答了。其中涉及皇室影卫的问题,她要么答不知,要么答不能说,他便明了其中的界线,同时猜测对方对自己大概是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往后我便唤你‘苏’吧。” “是,殿下。” 赐影卫一事对李钧重的深宫生活并无多少影响,除了皇帝,大约也无人知晓此事,李钧重依旧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据说他的娘亲不过一介小小宫女,因为貌美而被皇帝临幸,却不幸产后血崩而亡,只留皇七子李钧重独自在这深宫之中挣扎求生。 这年的冬天格外冷,听闻连长安城外都有积雪压塌民房的事情发生,更枉论其他地方。民间有了雪灾,皇帝下了赈灾令,同时下令后宫缩减开支,这无疑令李钧重的宫廷生活雪上加霜。 李钧重常常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是位公主,大约日子会好过一些吧?他没有母亲的庇护,父皇大概也不太记得他,可偏偏他是位皇子,总是碍了宫里贵人们的眼。 在又一个大雪茫茫的清晨,影苏照例回暗门训练武艺,十日后回到李钧重身边时发现小皇子明显瘦了一圈,脸色也格外的差。她立在暗处,冷眼瞧着小皇子勉强吃了几口冷饭冷羹,便令贴身小太监周平将饭菜端下去。 按说这些贴身服侍的活儿轮不到影苏这个影卫,可她曾被暗门门主千叮咛万嘱咐:“终你一生,只可对皇七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好歹她比小皇子年长几岁,见不得小孩儿如此遭罪,便仗着自己轻功高,当夜去御膳房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借着朦胧的月光,李钧重从影苏手中接过糕点——那是一包用手帕包裹的,已经被压得瞧不出原本形状的松子百合酥。 影苏有些懊恼,“……怎得压坏了?我听那几个御厨说这叫‘松子百合酥’,是贤贵妃最爱的点心。我想着既然是贤贵妃的最爱,想必十分美味,你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正好用这糕点垫垫肚子,免得饿坏了。” “‘松子百合酥’?我只听宫人提过,却从未见过。”李钧重眼神新奇,忍不住重重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从御膳房偷出来的?” “是啊,怎么了?” “你不怕被抓吗?” “不怕。”影苏神态轻松,隐隐有得意之态,“师傅说我的轻功学得最好,在影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那些禁卫军发现不了我。” 李钧重纳罕,“你们影卫还负责偷食物给主子吗?” “……”影苏无辜地眨眨眼,“你是皇子,皇宫是你的家,我在你家里拿点食物给你吃,怎能叫‘偷’呢?” 李钧重愣了愣,不知怎的笑出声来,“你说得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你也没吃过这‘松子百合酥’吧,咱俩一起吃。” 影苏虽然顾忌对方是皇子,不可僭越,但她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在李钧重的反复催促下,终于禁受不住美食的诱惑,二人一起分食了糕点。 待重新躺回不算暖和的被窝,李钧重真挚地道:“苏,下回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知你们影卫武艺高超,但你毕竟年纪小,尚未出师,凡事不怕意外,只怕万一。” 影苏当七皇子的影卫有段日子了,彼此也熟稔起来,又经此一事,总觉得二人之间与之前不太一样,说话便不再有太多的避讳。 “我回暗门仅仅十日,可是我瞧着殿下憔悴了许多,想来这宫中 2. 第二章 情之一味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章情之一味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 年初后宫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后病了。 起先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太医言称喝几剂汤药便能痊愈。不想一日比一日严重,竟发展到无法自行下榻的地步,一时将皇帝都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找不到确切的病由,只能战战兢兢地回说大概是皇后丧子不久,心痛难挨,故此伤了凤体。 如此又折腾了一段时日,皇后的病情反反复复。这日皇帝照例过来探望,皇后强撑起精神,却道自己膝下无子,恐百年后无人祭拜,欲将皇七子收到自己名下。 皇帝道:“小七年幼顽劣,会惊扰了皇后养病。若皇后觉得长日寂寥,不若将二皇子归入名下,视为朕之嫡子,也好让皇儿长伴左右。” 皇后恨得简直快吐出一口血,细声细语地道:“二皇子乃贤贵妃所出,贤贵妃平日里虽无功,但也无过,臣妾怎好平白无故夺了她的孩子?更何况二皇子早已成年,岂可常住后宫陪伴臣妾?臣妾近日已派人暗中观察七皇子,觉得那孩子十分懂事明理,将来定是个孝顺的。” 皇帝目有深意,迟迟不肯点头,皇后已自顾自地令人带皇七子进殿,又向皇帝哭诉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声音温婉而哀切,令闻者无不动容,皇帝终究起了怜悯之心,勉强应下皇后的恳求。 李钧重入殿后按早先皇后教的,向帝后一一跪拜行礼,待皇帝不甚高兴地离开,李钧重立刻向皇后端上一盏茶,恭谨道:“母后喝口茶润润喉,再好生歇着养病。” 皇后微笑道:“有皇儿在侧,本宫的病自然不药而愈。咱娘俩的路,往后还长着呢!之前本宫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母后教诲,儿臣一刻不敢忘!” “如此……才是本宫的好儿子。” 皇后柔韧修长的指甲轻轻地划过李钧重白皙稚嫩的脸颊,令他感觉微微的疼,他却一动不敢动,听皇后柔柔地道:“去吧,本宫已为你准备好新的寝宫,趁着天色尚早,赶紧着人搬过来。” “是,母后。”李钧重规规矩矩地行礼,不敢有丝毫松懈。 是夜,李钧重躺在柔软温暖的锦被里,却无端想念从前硬邦邦的不甚暖和的棉被。在寝殿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影苏安静地盘腿打坐,耳听得李钧重久久未眠,她忍不住上前关切道:“殿下是睡不着吗?” “今日我成了皇后的儿子,我却分外想念自己的母亲。”李钧重伤怀道。 影苏紧张地四下张望,李钧重见了不免苦笑道:“往后你我说话都不如从前自在了。” “我知殿下从来不是自怜自艾之人。”影苏干脆趴到床沿边,压着声音道:“不管殿下是谁的儿子,影苏都会陪着殿下。” 大约夜色总能令人软弱,李钧重无精打采地道:“我不记得有谁抱过我,苏,你比我年长,你抱抱我吧。” “这……得罪了,殿下。”影苏“依言”钻入被窝,因着常年习武,力气不小,单手便将李钧重揽入怀中,边认真地问:“殿下感觉好些了吗?” 却留李钧重紧紧地贴着她的胸口呆了好半晌,思绪凌乱。 “苏……苏,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多大了?” “影苏十一岁了,比殿下刚好大了五岁呢。” 李钧重心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到底失了规矩。这般想着,却片刻不愿离了枕侧的这份温暖,甚至变本加厉地往女孩儿的怀里钻了钻,听她有力而规律的心跳声。 “快睡吧,殿下。皇后说殿下自明日起便去南书房同众皇子公主一道读书,不可起晚了。” “好。”李钧重睡意朦胧地道:“苏苏要一直陪着我,永远永远地陪着我。” “自然,影苏会一直护着殿下、陪着殿下,永远永远……” 翌日天未亮李钧重便被宫女们喊起床,皇后不顾病体,强撑着亲自过来看顾他用早膳,并令人将其中一份圆子百合甜羹撤了下去。 皇后道:“往后七皇子的饮食中决不许出现甜食、甜点。本宫的皇儿是男子汉,不可养得像女娃娃一般的贪嘴。”又向李钧重声色严厉地道:“甜的吃食容易让人软弱,皇儿可记住了?” 李钧重一丝不苟地行礼,“是,母后,儿子往后绝不贪嘴吃食。” 皇后方满意地点头。 时光匆匆地在这对养母子的母慈子孝中流逝,当影苏不知第几次为护卫李钧重而受伤之时,已过了第十个年头。 此次秋猎, 3. 第三章 鱼和熊掌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第三章鱼和熊掌 待二人历尽艰辛地回到营帐,早已等得焦心的皇后泪水涟涟,抓着李钧重的双手不肯放,一时失态万分。待安抚好皇后,李钧重再回首想去寻影苏的身影,却一无所获,想必她已独自离去,另寻无人处养伤。 皇子遇刺,此事必然惊动了皇帝。皇帝大怒,令大理寺卿彻查,最后种种证据指向皇二子——如今炙手可热的晋王。 与此次的暗杀相比,从前晋王所为可谓是小打小闹,李钧重恨他伤影苏至此,母子独处时向皇后坦诚道:“儿臣要登到最高处,将那厮狠狠地踩在脚底下,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后欣慰而温柔地笑,“皇儿好志向!母后一定助你登上太子之位。你是本宫唯一的孩儿,更是陛下唯一的嫡子,那太子之位本该是你的,其他人都是妄想!老二有胆谋害你,如今证据确凿,本宫定饶不了他,非得摘下他的亲王帽子不可!” 李钧重跪谢,听皇后又道:“可是老二谋划多年,只有本宫与本宫的母族助你,这些还远远不够。眼下你已十六,过了年便十七岁了,也到了成婚的年纪。皇儿既有大志,那皇子妃的人选万万不可马虎,你尽可放心,本宫会为你好好地筹谋此事。” “儿臣并不急于成婚。”李钧重肃着脸,下意识地道。 “你向来听话孝顺,这些年从未忤逆本宫。怎么这回……”皇后仍然温柔地笑着,声音却有点冷了:“难道是哪个大胆的贱婢勾引了你?!” “母后多虑了!”李钧重急慌慌地解释,无端出了一身的冷汗,“儿臣的婚事但凭母后做主。” “本宫一向觉得你比旁的皇子公主聪慧许多,而一个皇子妃的家族对于皇子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本宫更清楚。”皇后款款走近,一双开始显老态的手掌轻轻地搭在李钧重的不算宽厚的肩膀上,却带给他无尽的威严与压迫,连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皇后语气柔软,却不容置疑地道:“定亲之前,本宫先派个女官教你人事,免得你被身边哪个美貌又不懂事的宫女教坏了去。” 李钧重跪在皇后庞大的影子下,垂着头恭顺地应了声“是”。 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后,李钧重直愣愣地往前走着,身后的小太监周平觑着他的神色,小心地问:“殿下想去哪里?” “……去练武场。” 周平硬着头皮道:“天色不早,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若皇后知道殿下没有按时用饭……” 李钧重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回宫!” 是夜,李钧重辗转难眠,影苏无奈地现身,“殿下有心事?” “苏苏,你回来了?!”李钧重惊喜道:“想来你的伤已无碍,不愧是暗门。” “是,多谢殿下关怀。” “苏苏……”李钧重欲言又止,面有难色。 “殿下有事不防直说。你我主仆多年,情分与旁人不同,殿下不必为我这般费神。”影苏安抚道。 “母后想让我成亲,苏苏,你觉得呢?”李钧重紧张地盯着她的神色,却见她毫无异色,一片坦然地道:“这是好事,殿下。皇后虽然十分严厉不好亲近,但成亲对于殿下有百利而无一害。待未来皇子妃诞下殿下的嫡长子,陛下对殿下也会更为重视。” “苏苏!”李钧重猝然重重地抓住她的手掌,在她困惑的眼神里艰涩地问:“苏苏,你就没有一点点的……一点点的……” “殿下想说什么?” 眼前的少女年已二十一,容貌虽然算不得特别出色,但也是中人之姿,又因常年为他出生入死,尽管一身男子的装扮,却平添了十足的英气,目光坚毅而果敢,李钧重只是这般静静地看着,便觉心头生出无限的欢喜。 “苏苏,我只是有些担心。” “殿下在担心什么?”影苏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彼此相触的肌肤上,感受到自掌心处传来少年皇子滚烫的温度。 “……没什么。”李钧重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无甚滋味,趁如今少女坐在自己身边的时机,轻柔地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苏苏,我好想你。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什么。” “我在呢,殿下。”影苏有心提醒彼此男女有别,又始终狠不下心拒绝如此坦露心声的少年。 夜色深深,李钧重一时觉得口干舌燥,怀中的少女是如此地令他魂牵梦绕,忍不住道:“苏苏,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 “这……”影苏既为难又羞赧,“殿下,我……” 李钧重伤心道:“我岂能不知男女之别?可是苏苏,我好担心你。没有亲眼看过你的伤口,我总是无法放心。” 影苏拒绝不了这般示弱的少年皇子,依言解开衣襟,连同自己肋下的伤疤和月白色的肚兜,皆暴露在李钧重的视线里。 李钧重不敢多瞧那灼目的肚兜,只将注意力放在那条丑陋如蜈蚣的疤痕上,他尚记得当初这道刀伤深可见骨,也不知流了多少鲜血,几乎浸透她的半身黑衣,才令她昏睡许久。 室内昏暗,李钧重凑得极近 4. 第四章 太子妃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第四章太子妃 李钧重日夜挂心皇后口中的“皇子妃”,却不想先等来了二皇子被废黜亲王的旨意,随即是他自己被册封为太子,即日入住东宫。 李钧重手握圣旨犹自不敢信,问皇后:“母后,这……这是怎么回事?父皇他……” 皇后笑得开怀,亲自上前扶起他,屏退宫人们,解释道:“你父皇毕竟老了。” 李钧重不解其意,皇后续道:“你父皇老了,喜欢看皇子们兄友弟恭,更害怕哪一日他龙御归天,新帝会残害兄弟。” 李钧重拧眉道:“所以二皇兄是犯了父皇的忌讳?” “正是如此。”皇后不屑道:“纵然你父皇再喜爱老二,可老二竟敢在你父皇的眼皮底下公然派人刺杀你,这般愚蠢又歹毒之人,怎堪托付江山?” “可是……”李钧重总觉得此事并非这般简单。 皇后沉吟道:“自然,立你为太子,大司空公孙大人也是出了大力气。” “往日我与公孙大人并无来往,他为何要帮我?” 皇后不语,悠然地走至窗前,指着殿外盛开的一株梅花道:“诗中有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皇儿,你可知其意?” “这……”李钧重心中不免“咯噔”一声,迟疑道:“公孙大人的家中可是有与我适婚的女眷?” 皇后赞赏地看他一眼,忍笑道:“前不久本宫不过是放话说要为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那公孙夫人便携嫡幼女进宫,当时倒没说什么。不过你日日下学后来与我请安,那日正巧被公孙三小姐瞧见……皇儿长得一副好相貌,翩翩少年,那公孙三小姐如何能不动心?” 皇后掩唇低笑,却掩不住得意之态:她与贤贵妃争了一辈子,到底是她技高一筹! “隔日公孙大人便遣人传话进来,愿助本宫与皇儿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可结为儿女亲家。” 李钧重的脸色有些白,不死心地道:“母后答应了?” “此等美事,哪有回绝的道理?”皇后奇怪地望着他,“公孙三小姐出身名门,容色上佳,言行端庄得体,正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李钧重狠狠地握住册封太子的圣旨,“儿臣听母后的。只是……” “怎么?”皇后仍是笑着,可眼神已不带一丝笑意。 “只是有一事,还请母后答应。”李钧重双膝跪地,恳切道:“儿臣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需要什么女官教,还请母后不要安排此事。” “你虽非本宫亲生,但这些年从未违逆本宫,今朝倒是头一遭。”皇后似笑非笑。 李钧重硬着头皮道:“还请母后成全。” “……罢了,大喜的日子,便遂了你的心愿吧。” 李钧重喜出望外,“多谢母后!” 待李钧重离去后,皇后遣人去唤小太监周平回话:“悄悄地,别让太子知道了。” 等周平来了,皇后开门见山地道:“你可知太子有什么心上人?” 周平拘谨地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向来不喜宫女们近身,一应事务皆由奴婢服侍,也未曾听太子说对谁有意。” 皇后不免心中犯起嘀咕: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道太子真是对女色毫无兴趣?且不论有没有兴趣,怎的还对男女之事如此抗拒? 从坤宁宫出来,周平后背的冷汗尚未干透,便去找了李钧重。 “皇后娘娘就问了你这些?” 周平恭敬地道:“奴婢不敢对殿下有所隐瞒。” 李钧重沉思不语,周平便安静地立在一侧磨墨,只当自己是个哑巴,当然有时他也会当自己是个聋子,或者盲人,只看殿下的需要。 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迎娶太子妃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六,正是冬去春来,百花烂漫的好季节。 尚衣局已派人送来了喜服,当真是华贵而夺目,李钧重不过是瞧了一眼,便闭目不敢多看。 “周平,今日晚膳时添壶酒。” 周平忧心道:“明日便是殿下的大喜之日,若今夜殿下醉了,耽误了明日的吉时可如何是好?” “不过是一壶酒,我还醉不了。”李钧重嘲道。 周平不明所以,苦苦劝道:“殿下,恕奴婢多嘴,殿下何必如此?自定下婚期,殿下的脸上便少了笑容,皇后娘娘分明已经起疑,已问过奴婢多次,可奴婢实不知为什么。难道殿下真的不想迎娶太子妃吗?” 李钧重随口道:“与太子妃无关,只是身为太子,自知责任重大,不敢有所怠慢罢了。” 周平无奈地叹口气,自退下办事。 今夜十五,夜色甚美,李钧重令周平守住殿门,独自饮酒。很快一壶酒下肚,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直地朝悬挂喜服的衣架走去。他呆立良久,忽然朝喜服伸出手,不防被黑暗中探出的一只手阻止,听影苏心惊地道:“喜服好好地挂在这儿,殿下想做什么?” “……”李钧重反手将她的手腕握住,低笑道:“我没想做什么,苏苏多虑了。” 影苏不赞同地道:“殿下与我一同长大,殿下的心思我多少能猜中一些,殿下此刻难道不是看这件喜服不顺眼吗?” “……一同长大?那你我岂非青梅竹马?”李钧重笑得颇有深意,抓着她的手拉近彼此的距离,几欲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那你猜猜我现下又是什么心思?” 四目相对,影苏能闻见他身上的浅淡的酒味,并不呛人,她仿佛也有些醉了,心跳声开始变得不规则。当年的幼童已长得远远比她高,她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皇后娘娘说得确实不错, 5. 第五章 心静即声淡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第五章心静即声淡 夜色深深,周平尽心职守地独自守着殿门,百无聊赖之下难免犯了困,正想倚着门打瞌睡,却被寝殿里古怪的动静惊醒。他是失了势,却并不意味着他不懂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仅仅分辨了一会儿,他便觉察出…… 这一惊简直非同凡响,且不说殿内本只有太子殿下独自一人,何时多了个女子?万一此事被皇后娘娘知晓…… 周平第一反应便是进殿劝阻,刚偷偷摸摸地靠近内殿,便听太子殿下气喘吁吁地道:“……很疼吗?” 旋即传来一道女子的含糊声音:“……殿下……轻些……” 这声音浑然不似宫中女子般温柔娇媚,反倒清冷得很,虽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却异常得冷静克制。 耳听得正是紧要关头,周平怕吓着太子殿下,又偷偷摸摸地调头出去,心中盘算着明日无论如何要劝殿下一劝:太子殿下有女人事小,但坏就坏在皇后娘娘对此全然不知,别看那位平日里说话细声细语,可是真正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心惊胆战的周平这一等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有余,直到听见太子殿下唤他进殿服侍,进去后周平却未瞧见那女子的身影。 大约是周平疑惑的神色太明显,李钧重叹气道:“别找了,她已经走了。” 周平愈发的困惑,听李钧重低落地喃喃:“她说孤新娶太子妃,她不便时时地守着孤,她要离开孤一段时日。” 周平听得满脑袋的问号,一边服侍太子更衣洗漱,一边忍不住道:“殿下,关于此事,皇后娘娘那儿……” “……瞒着吧,对孤、对她,都好。还有将来太子妃那边,也不要透露一星半点。她既没有旁的念头,孤便听她的话。” 周平心头一跳,暗暗嘀咕:怎的太子还对她言听计从?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头?如此来无影去无踪,莫非是江湖人士? *** 影苏熟门熟路地出了皇宫,去了常落脚的客栈休憩。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她对着一盏孤灯沉默许久,身上仍觉不适,仿佛那少年太子的温度和拥抱依旧在。 她一时思绪万千,百转千回。 前两年师傅曾说:眼瞧着六皇子快成年,你二人毕竟男女有别,偏偏朝夕相处,难舍难分。若将来有一日彼此生了男女之间的情愫,六皇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万一他越过了那条线,每回情/事后你一定记得服下这避子丸,切记切记! 她也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何滋味,手里捏着这小小的药丸,心道:若真的有了殿下的骨血,一朝分娩,后宫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影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自言自语地道:“影苏啊影苏,殿下即将娶妻,你若有了殿下的孩子,难不成要去当一个妾室?殿下纵有千般好,可你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殿下的女人之一,又为了千般理由而去争夺殿下的宠爱。作为影卫,可以去体验男欢女爱,却绝不能嫁人生子,那样你与宫里那些只知勾心斗角的妃子有何不同?” 影苏终于劝服了自己,待第二日起床穿戴整齐,她重新握住长剑,便又是英姿飒爽的影卫。 因着太子娶妻,外头少见的热闹,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影苏压下心头的不适,神色淡然地穿过人群,皇宫渐渐地被她抛在身后。 影苏并未走远,不过去了城外近郊散散心——当然,她自己是绝不会承认的。 再归来时,已是两个多月后。期间朝廷和后宫并无大事发生,只除了一件喜事:太子妃有了身孕。 影苏隐在树梢一侧,神情漠然地听角落里的两个宫女兴致勃勃地谈论此事。 正是晚霞漫天的时际,影苏抬头只觉得这一刻的阳光分外刺眼,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已展开身形,一阵风似地掠过树梢,朝东宫而去。 直到了太子寝殿,见四下无人,影苏便干脆地坐在梁上,如老僧入定般闭目打坐。等李钧重入了殿,影苏身形未动,只睁眼瞧上一瞧,但觉少年太子似乎比大婚前威严更重,脸上莫说笑意,便是连眼神都格外沉肃,令人一见而心生惧意。 影苏心道:太子妃有了身孕,殿下难道不高兴吗?怎的这幅骇人模样? 待夜里李钧重就寝时,影苏更是心生疑窦:殿下新婚燕尔,太子妃更是身怀六甲,殿下怎么不陪着太子妃? 殿内服侍的宫女太监们皆已退下,影苏听李钧重模模糊糊地道:“苏苏,你还是不愿来见我。定是因为太子妃有孕,你在生我的气。我既高兴你生气,又难过你生气。” 影苏本不欲理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此番作为,自己岂非真如殿下所言,因着太子妃之事而气恼殿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影苏狠狠地揉揉脸,当真对自己唾弃不已,自飞身而下去寻李钧重。 二人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衷肠,可 6. 第六章 嫡子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第六章嫡子 翌日太子妃睡醒之时,床畔一侧已无太子的身影,她的陪嫁丫鬟之首新竹适时地开口:“殿下天未亮便起身去了书房,想来是政务缠身,太子妃别多心。” 寝殿里贴身服侍的是她的四个陪嫁丫鬟,并无外人,太子妃叹气道:“自有了身孕,本宫总觉得太子殿下对本宫失了原来的那份热情。新竹,难道真的是本宫孕中多心了吗?” 新竹宽慰道:“那是太子体谅太子妃。奴婢曾听府中老人说过,为了胎儿着想,孕中女子不宜再与夫君那个……以免动了胎气。” “谁与你说这个了?”太子妃嗔怪道,随即娇声道:“大约真的是本宫多心了吧。” 早膳后,御医照例来为太子妃请平安脉,太子妃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羞窘地问了御医有关孕中同房之事。 御医道:“回太子妃,孕中确实不宜同房。” 新竹揣测着太子妃的心思,插嘴问:“敢问御医,那生产后不知何时……” “若产妇恢复得好,满月后方可同房。但为了产妇的身体着想,此事宜迟不宜早。” 太子妃若有所思,新竹送御医出殿后,回来便听太子妃道:“新竹,你是本宫的陪嫁丫鬟,本宫怀孕生子期间,你可愿代本宫服侍殿下?” 新竹吓得当场下跪,“太子妃明鉴,奴婢对太子妃忠心耿耿,对太子殿下绝无非分之想。” “依御医所言,本宫将有足足一年无法服侍殿下,这一年光景,难道让殿下一人……”太子妃泣然道:“不是你,也会有旁的女子。本宫宁愿是你……新竹,你可知本宫的苦心?” “奴婢知道,可是此事……是否要与太子殿下商议?”新竹彷徨道。 太子妃勉强止了泪,疲惫地道:“等见了殿下,本宫会向殿下提。殿下正是年轻,想必不会反对。现下这个时辰,殿下在做什么?” “殿下大约还在上朝。”新竹上前仔细地为太子妃拭泪,然后重新上妆。 “你去准备一些咸味的点心,等殿下回了东宫,你与本宫一同去见殿下。对了,别忘了带上‘松子百合酥’。本宫记得殿下不吃那些甜腻的糕点,却独爱‘松子百合酥’,本宫倒觉着味道不过尔尔,并非什么稀罕物。” 晚些主仆二人见了李钧重,果真见他神色愉悦地吃了好几块松子百合酥,太子妃适时地提起陪嫁丫鬟一事,却惹得太子目光深深,赞一句:“太子妃当真温柔贤惠。” 太子妃摸不准他的心思,陪笑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孤并非那等好色之人,太子妃的好意孤心领了,纳妾一事今后不必再提。” 太子妃被一口回绝,却无多少失意,反而窃喜不已,凭着一腔爱意羞怯地直言:“既如此,殿下今夜能再来陪瑶儿吗?” 李钧重露出为难的神色,“今日父皇令孤查一查近三年户部的账目,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顾不上太子妃了。” 太子妃忙道:“瑶儿不敢耽误殿下处理政事,等殿下空些,再来陪瑶儿便是。瑶儿先告退了。” 李钧重令周平送太子妃出去,随即听暗中的影苏向他传音入耳:“太子妃事事为殿下考虑,她是真心爱慕殿下。” 她的语气不乏感慨,李钧重心道:可我的真心都给了你,苏苏。纵然她事事以我为先,可我一开始遇到的是你啊…… 深宫的日子既漫长,又如流沙般倏忽而过。七个多月后,太子妃顺利诞下一子,阖宫欢庆。 “小皇孙很像殿下小时候。”影苏真心地为李钧重感到高兴,“殿下有了嫡子,后继有人,太子妃功不可没。这个时候,殿下该陪着她才是。” 李钧重何曾不懂这个道理,纵然他曾因皇后之故而对太子妃产生了一点偏见,这一年的光景也足够他看清太子妃的心性——太子妃确实是个好妻子,她如藤蔓般依附在夫君的身上,从不曾因夫君的冷淡而口出怨言,可谓逆来顺受。 “可是,当我抱着孩子时,我却只是在想,若这孩子的生身母亲是你,该多好。”李钧重倚靠着影苏的肩膀,心生满足和安心。若说他对太子妃没有一丁点的愧 7. 第七章 若有来世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第七章若有来世 小婴儿长得格外快,仿佛一眨眼便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眼瞅着就到了启蒙的年纪。 今年的年关难过,只因皇帝病重,皇后连寿棺都预备下了。 皇后与皇帝到底是数十年的结发夫妻,虽然皇帝偏宠贤贵妃多年,但皇帝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皇后免不了惶惶不安。 这日皇后服侍皇帝喝了药,皇帝罕见地有了精神头,令人将太子从前朝唤到跟前。 李钧重去年行了冠礼,又监国多时,已有了一国之主的模样,在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幼稚与天真的痕迹。 皇帝欣慰而虚弱地道:“太子勤勉克己,朝廷里又有大司空这个岳丈扶持,朕是放心的。只是还有两件事,朕须交代给你。” 李钧重跪下聆听。 皇帝道:“这第一件,便是暗门之事。朕驾崩后,暗门门主会寻机进宫见你。一应事务,他会交代清楚,无需朕多言。这第二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皇儿与太子妃伉俪情深,这是好事,可是皇儿膝下只有一子一女,朕总是不放心。民间都说多子多福,更何况是帝王。待皇儿继位后,便选秀女吧。皇后……” “……臣妾在。”皇后几乎泣不成声。 皇帝微笑道:“新帝选妃之事,便交给你了。” 皇后捂着唇哽咽点头。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地消失,夜幕降临,飞霜殿里的帝王也一点点地没了气息。 李钧重木着脸一声不吭,直到耳侧传来皇后的痛哭声,他才渐渐地回过神,神色悲伤地望着给与他生命的帝王,泪亦悄无声息地落下。 大司空等朝廷重臣怕横生事端,当夜,李钧重便于先帝灵位前继皇帝位。 三个月后,太后懿旨,替新帝选秀。 得了李钧重暗示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本想阻止,奈何太后搬出先帝,皇后无奈,只得听从之。 太后强势地替新帝一口气选了七八位官宦之女,皆是才貌双全的女孩儿,皇后端坐一侧,笑得脸颊僵硬。 这日是秀女们进宫的日子,李钧重心事重重地下了朝,没来由地便想回飞霜殿看看影苏。 自登基后,李钧重身边日夜皆有暗门安排的影卫们轮值守卫,似乎再无影苏的位置。她时常出宫,如若进了宫,便会待在寝殿里安静地等李钧重回来。 不料此次李钧重竟见影苏独自站在廊下,正抬首出神地望着天空中一只孤飞的大雁,不远处几名飞霜殿里的宫女太监对着影苏窃窃私语。 李钧重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将影苏拉进殿里,身后的大内总管周平公公忙着为皇帝善后。 “苏苏你……”李钧重有点动怒,又不忍心责问她,只得自己生闷气。 “前些日子陛下说远在黔州的郑王似有异动,影苏代陛下前去探查一番,可好?” 李钧重顾不得生气了,紧张道:“你想离开?” 影苏平静地道:“陛下如今拥有了整个暗门,影苏不再是陛下的唯一。这几个月来我想了很多,我突然很害怕自己变得毫无用处。” 李钧重信誓旦旦地道:“苏苏你是知道的,我心悦你,你怎会变得毫无用处?” 影苏神情冷静,目光却难掩痛色,“陛下,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影苏的剑不知饮了多少亡者的血,影苏更是见惯生死的人,所以绝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誓言。影苏只认准自己对陛下的价值!” 李钧重忽然伤怀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服用避子丸,是不是?” “门主都告诉陛下了?”影苏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地,“是,卑职犯了欺君之罪,请陛下降罪!” “你就这么不愿意生下我们的孩子吗 8. 后记 《暗影重重》全本免费阅读 后记 三年后,坤宁宫。 公孙清瑶手握账本,已是多时未曾有动静,直到新竹急匆匆地进殿,附在公孙清瑶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公孙清瑶示意伺候的宫女嬷嬷们退下,待殿内没有第三人,公孙清瑶才揪着手帕问:“你可是打探清楚了,当真是个女子?” “如假包换,娘娘!那位虽作男子装束,但的的确确是个女子。据小林子所言,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总得有三旬出头,不过也有几分姿色,腰间佩戴利剑,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可知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头?”公孙清瑶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不知,陛下只让人称她‘苏大人’。” 公孙清瑶急切地问:“那陛下唤她什么?” 新竹望着皇后,欲言又止。 “新竹!”公孙清瑶催促道。 “陛下唤她……苏苏。”新竹垂下了脑袋。 公孙清瑶仿佛忘了呼吸,眼眶瞬间盈满泪水,“‘苏苏’吗?当真亲热。成亲这么多年,陛下可曾唤本宫一声‘瑶儿’?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难道才是陛下心中所爱吗?” 新竹嗤道:“怎么可能?陛下放着后宫这么多美人不爱,怎会去爱这样一个舞刀弄剑的粗鲁的女人?” 公孙清瑶却是不语。 “……许是陛下图新鲜?”新竹说得自己都心里没底。 公孙清瑶振作起精神,擦了泪,沉吟道:“这位苏大人可是前日留宿在陛下的飞霜殿,至今未离开?算算日子,太后那边应当已经知晓,兴庆宫里可有传出什么话?” “至今并无。” 公孙清瑶不知太后的心思,也猜不到皇帝的打算,可是此事犹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公孙清瑶的心里,教她寝食难安。待第二日听说此女依旧留宿飞霜殿,且与李钧重食则同桌,寝则同床,公孙清瑶再也坐不住。 算着李钧重上朝议政的时机,公孙清瑶盛装打扮,行至半路,又令人将刚满十岁的皇长子从南书房领回来。她紧紧地牵着皇儿的小手,方觉得自己有了几分与此女对峙的勇气。 一路经过各处的殿宇,总算到了帝王的寝宫——飞霜殿,公孙清瑶心情忐忑地下了銮驾,一步一步地踏进飞霜殿。 远远地便见一人身穿月白色衣袍,束着高高的马尾,在初升的霞光中心无旁骛地练剑,连皇后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都未引起对方的注意。 新竹正要上前斥责,被公孙清瑶抬手拦下,只见那剑者身量虽不高,舞剑的身段却是风姿绰约,舞剑的气势亦是不凡,令人一见便挪不开眼。 试问谁有胆量在飞霜殿里如此堂而皇之地练剑? 公孙清瑶立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再定睛去看对方的容貌:她眉目清秀,肤色虽不似大家闺秀般白皙剔透,但眼神凌厉,神情沉静,正应了“英姿飒爽”这个词,反将后妃诸人比成了庸脂俗粉。 公孙清瑶定定神,正欲开口,对方却猝然收了剑,朝她快速地走了过来。 “卑职见过皇后娘娘。”影苏拱手一礼,语气听起来十分沉着。 “……”公孙清瑶看着对方的武将之礼,不知怎的茫然起来:她这般气势汹汹地行至此处,到底是做什么来了? “皇后娘娘,请!”影苏侧身让开,示意皇后进殿。 公孙清瑶将将在正殿坐下,尚未向影苏问上一句话,却见大内总管周平公公神色匆匆地奔入殿,向公孙清瑶跪拜道:“奴婢叩见皇后娘娘,陛下即刻便到,说与娘娘有话要说。” 周平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言毕才喘了几口气。 公孙清瑶与新竹对视一眼,皆不由自主地心道:此行特意择了时辰,明明是上朝的时候,陛下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但眼下不容公孙清瑶多加思量,她顾不上一旁静默伫立的影苏,拉了皇长子一起出去迎驾。 听了小太监禀报的李钧重急匆匆地回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影苏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也并非受了皇后刁难的模样,方松口气,令皇后等人起身。 意外见到自己的嫡长子,李钧重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向周平沉声道:“将大皇子送回南书房,让师傅们好好地考校大皇子的功课,不可懈怠了。” 周平得令,领了耷拉脸的皇长子而去。 李钧重将目光重新放回影苏的身上,温声道:“今日朝上,靺鞨族的使臣进献了几匹良驹,你肯定喜欢,不如现下去习武场挑一挑?挑好了,等晚上再告诉我。” 影苏迟疑了一瞬,担心帝后为了她而起争执,但她绝非怯懦之人,既然与李钧重商议好要过了太后与皇后的明路,便干脆利落地行礼告退。 李钧重下意识地望着影苏离开的背影,神色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恋恋不舍的意味,仿佛幼兽离了巢穴,浑身的不舒坦。 公孙清瑶何曾见过如此情态的皇帝?纵然是当年新婚燕尔,正是少年夫妻,陛下也不曾这般语气温柔、眼神缱绻。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可也仅是如此罢了。 ——原来这才是陛下的真心啊…… 公孙清瑶若有所悟,身形摇摇欲坠,幸而身后的新竹及时地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令堂堂皇后大庭广众之下跌倒,损了颜面。 李钧重不欲让场面闹得太难堪,朝公孙清瑶伸出手,“皇后……” 公孙清瑶艰难地忍住泪水,直到李钧重让人都退下,她终于哽咽出声:“臣妾待陛下一片真心,陛下为何要如此伤我?” 她哭得泪水涟涟,好不可怜,李钧重却只是皱眉不解,“皇后为何这般伤心?朕早些年便选了秀女进宫,如今庶女也已满周岁,却从不曾见你这幅模样。眼下苏苏不过跟在朕的身边,她没有孩子,没有名分,对你与皇儿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可是她抢走了陛下的心!”公孙清瑶眼睫上沾着晶莹的泪珠,纵然生了三个孩子,依然是容色不减,梨花带雨般得徒惹人心动,可李钧重仿佛看不见般,只是淡然道:“不需要苏苏抢,朕的心自始至终只属于她。她不会抢任何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