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山贼》 1. 第1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秦州城。 一辆低调奢华的宽大马车缓缓从秦州城内驶出,慢慢的拐向南边的一条岔路,踏上了通往郊外的官道。 “呼~呼~”凛冽的寒风从官道两旁的山林呼啸而来。 此时天色昏暗,大雪纷扬,雪花簌簌不停的从天空飘洒而落。 马车内,主仆三人正说着话。 “小姐,今个儿天这么冷,你怎么看想起来去郊外巡视庄子了?”朝云掀开厚厚的防雪帘子,一边探头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一边询问着自家小姐。 “朝云,赶紧将帘子放下,小心冻着小姐。”旁边的夕露正小心翼翼的从烧好的茶壶里倒出一杯热水递给林薮儿。 看到朝云的动作时,夕露忍不住轻皱眉头低声训斥起来。 窝在马车里的薮儿,放下手中的账册,慵懒的伸长腰肢,活络僵涩的筋骨。 果然美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越发显得身姿柔弱无骨,妩媚妖娆。 薮儿接过夕露递过来的热水,抿了一口。“无妨,这马车里搁着炭盆。我正好觉得有点闷,朝云将帘子掀开刚好可以透透气。” 听见小姐语带维护,朝云俏皮的对夕露做个鬼脸。 夕露见此哭笑不得,伸手作出要打的姿势,两个丫鬟打闹成一团。 薮儿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 主仆笑闹了几句,薮儿才忧虑道:“这几年秦州城越发不太平。尤其到了冬季,关外的蛮族时常来烧杀劫掠……不少百姓苦不堪言,只能举家迁徙,只为求一个安稳生活。” “咱们家的生意也越发不好做了……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来的要早,气温比往年也更低……今夜的雪下的这般大,我着实不放心郊外的别庄……里面还有七八十口人呢。”薮儿翻着账本,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放宽心,北地世代由秦家镇守,城外还有八百里秦关,蛮子没有那么容易打进秦州城的……如今暨至岁末,过了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夕露自小心思细腻,瞧见自己小姐有些闷闷不乐,便柔声细语安慰道。 秦州城地处宋朝北部边境,由靖北候秦家领兵十万,世代镇守,威慑蛮族。 这里四季分明,交替叠换,不同与江南四季如春,温润适宜,拥有最独特的北国风光,天地浩荡,惟余泱泱。 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八百里秦关耸立在秦州城外,犹如一道天险,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牢牢拒蛮族于关外。 薮儿点了点头,继续看手中的账本。 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朝云,咱们出门时,我爹在做什么?” 说起这个朝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怕被小姐责罚连忙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嘴,竭力忍住脸上的笑容。 “老爷,正在花厅招待秦州城所有的媒婆,为小姐挑选佳婿呢……,依我看小姐今年定能寻得如意郎君。” 就连一向稳重的夕露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薮儿忍不住扶额,苦笑不得。 自己这个爹呀,自从自己及笄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嫁出去为己任,翻遍秦州城所有未婚男子,整天寻思着给自己找一个文韬武略样样优秀的女婿,都有些走火入魔了。 ———— 外面风雪交加,雪深路滑。 车夫张伯紧紧头上的风帽,又从怀里掏出酒囊饮了一口烧刀子,感觉全身暖和起来,才继续甩着缰绳驾着马车艰难的在官道上行驶。 冬天天黑的很快,周围道路伸手不见五指,只余下马车上挂着的两盏气死风灯晃悠悠的照着一小片光亮儿。 张伯正眯着眼睛,借着风灯摸索着前面的路小心翼翼的前进时,耳朵忽然一动,听见有什么东西擦着林子从坡上滚了下来,正好停在马车前面不远处。 “吁……”骏马长嘶,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朝云扶稳自家差点摔倒的小姐,起身掀开车帘疑惑的问道:“张伯,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小姐,前面地上好像躺着个人。”张伯抚了抚自己的风帽,睁大眼睛打量了片刻方才朗声回道。 薮儿闻言垂眸思虑片刻,方从软榻上直起身来,“下去看看吧,如若是可怜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接过夕露递过来的一件洁白无暇的狐皮斗篷,穿戴齐整,莲步轻移下了马车。 朝云和夕露亦步亦趋跟在自家主子身后。 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往日人来人往的官道被装点的银装素裹,不染一丝尘埃,此刻静静躺着一个黑色挺拔清隽的身影,发丝覆面,看不清长相。 这人胸前身中数刀,刀刀深可见骨,血液不停的从他身上流出渗进身下的雪地里。 薮儿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来。 “小姐,小心一点。”夕露面色紧绷,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人,朝云露出腰间的剑,紧紧护卫在自家小姐身边。 “无妨。”薮儿看的出来面前的人已经陷入昏迷,毫无威胁。 打量了片刻,薮儿从斗篷下伸出一只如玉般修长洁白的手,轻轻的将男子面上的发丝拂开。 此刻的月亮正悄悄的挂在半空中,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清冷的月光散落在男子脸上,眉目深邃,英挺卓然,郎艳独艳。 薮儿伸出的手愣在半空中,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仿佛以前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朝云夕露都被男子露出的容貌惊艳到了。 “小姐,我们救救他吧!这么好看的人,死了太可惜了。”朝云十分耿直的对自家小姐建议。 就连夕露也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 薮儿无语的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两个丫鬟:“你们不怕他是坏人?这个人身上可都是刀伤,说不准是被官府通缉的逃犯。” 此时薮儿并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 “小姐放心,就他现在这幅模样,来十个也打不过我一个人。”朝云 2. 第2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深冬时节,冷雾寒寒,天空只有几颗星星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薮儿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披风,呼出一口冷气,带着两个丫鬟一路穿过别院的游廊,到了花厅。 刚迈步进去,暖烘烘的热气迎面扑来,薮儿舒服的喟叹一声。 “小姐,先别解下披风。你身子弱,在外面冻得久了,普一进来,小心感染风寒。” 夕露刚把随身物品摆放齐整,看见自家小姐的动作,连忙过去阻拦。 正在说话间,花厅外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夕露说的没错,今个儿尤其冷的很,小姐还得注意些。” 杜庄头的妻子李氏笑吟吟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小姐一路赶来辛苦了,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暖暖身子吧。”说着将从托盘里端出三碗面并几样小菜。 “知道小姐爱吃清淡的,这汤头用上好的老鸭煲了一整天,我还特意把油沫撇了……这几样小菜咱们这冬天也少见,还多亏了小姐让人从南边捎过来的种子……小姐可多吃点。”李氏满面慈爱的絮絮叨叨。 薮儿点了点头,甜甜的撒娇道:“还是您做的对我的胃口,自从您搬到别庄,我都瘦了……。”说着还捏了捏自己莹白迤逦的脸颊,示意自己真的瘦了。 李氏上下打量了几眼薮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心疼的道:“比我上次进府看着瘦了不少,瞧这脸上都没多少肉了……。” 自从自己五岁丧母后,父亲一直未曾在娶,又忧心男子比不得女子心细,因此特意寻来了杜庄头的妻子李氏冲作女儿的乳母。 直到及笄,她一直全心全意悉心照顾自己,因此薮儿一直视李氏为自己的第二个母亲。 …… 薮儿招呼李氏和自己的两个丫鬟坐下来,和自己一块吃。四个人热热闹闹的边唠嗑边吃起来。 正说话间,杜庄头领着一个医者模样的老者走进了花厅。 “小姐,那位伤者已经安排妥当,孙大夫已经替他包扎过伤口了。” 薮儿放下碗筷,掏出帕子擦擦嘴角,美眸流转间望向孙大夫:“伤势如何?” “伤者全身身中数刀,看似严重,实则并没有致命伤。我已经为他处理好伤口,就是今晚他可能突发高热,我这里有几副退热散,届时可以给他服下,只要悉心照料,熬过今晚就好了。”孙大夫从药箱里拿出几包方药递给杜庄头,敛衽恭首道。 薮儿点头颔首“有劳孙大夫费心……夕露。” 旁边的夕露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笑吟吟的递给孙大夫“大夫辛苦了,这是诊金。” 林家也算是老主顾,孙大夫并不陌生,闻言直接接过了荷包,随后跟着杜庄头出了庄子。 “小姐,天不早了你早点沐浴歇息吧,卧房的碳我也给你早早的烧起来了,暖和着呢!厢房那边我让顺儿看着不用担心。”李氏收拾边收拾东西边道。 身子确实很疲乏,加之在车厢里窝了半天,这会儿反应过来腰酸腿疼。 薮儿点了点头,转头打个呵欠,眼角闪出几滴泪珠:“妈妈也早点歇着,回去记得告诉杜伯明儿辰时让庄上的管事到花厅盘账。” “哎,哎”。李氏连连点头答应退出了花厅。 后院卧房。 烛黄的灯光透过洒金琉璃灯罩映衬的满屋斑斓,梦幻靡靡。 穿过几重帘幔,赫然跃目一架屏风,上面细细描绘了草原行猎,会挽雕弓,骏马疾驰,俨然一股奔放豪情扑面涌来。这架屏风放在柔婉的女子闺房,瞬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风流意味。 耳边可以听到轻轻的撩水声,转过屏风,迎面而来的热气迷花了人眼,模糊中只能看到一截雪白的皓腕,乌黑的头发,美得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小姐,我们来帮你。”夕露和朝云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小姐,我来替你舒络筋骨。”朝云自奋告勇。 只见她从托盘里拿出一个雪白的瓷瓶,打开封口,小心翼翼的倒入几滴乳白的液体在掌中,双手揉搓了几下,等它散发了药性,才缓缓的抬起一条雪白的臂膀,替自家小姐按摩起来。 另一旁的夕露则轻柔舒缓的替薮儿洗头。 “你们俩的手艺越发好了。”薮儿舒服的长叹一声,缓缓阖起双目。 “还是小姐调教的好。说起来这玉凝露的效果还真是好,既能美白还能缩小毛孔,小姐的皮肤越来越光滑细嫩,就连我带着我的手也白净了许多。”朝云高兴的抬起手示意两人看。 “那当然了,这玉凝露还是我从古方上搜集整理出来的,咱们自己已经亲身试验过了,回头就可以开店了。”薮儿半眯着眼睛,慵懒的道。 “开店?小姐要开水粉铺子?”朝云很兴奋。 “小姐平时打理布庄田庄已经够忙了,再开家铺子,岂不是更忙碌了?”夕露心思细腻,想的多些,担心自家小姐吃不消。 “没事,我还忙的过来,再有商人哪有嫌自己产业多的呢?”薮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经过好一番折腾,薮儿终于躺到了热乎乎的床上,两个丫鬟替自家主子捏好被角,俱退到耳房歇息了。 一夜酣睡至天亮。 ———— 清晨,天微微亮。 北风依然凛冽,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昨晚的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如同地上盖了厚厚的一层棉被,人踩上去霎时淹没了脚踝。 还好今早大雪终于停了,只有少许的雪粒子偶尔从天空飘下。 吃过早饭,薮儿叫了几个家丁随自己在庄子里转转。 这个别庄里有七八十口人,大部分都是林家签了长契的工人,还有一部分是自家的族亲。 林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秦州城,原本是赤脚农夫,土里刨食的。 轮到曾祖那一辈时,曾祖不愿余生效仿老一辈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的地,到头来因天灾人祸,颗粒无收,心血白费。 就开始试着做些小生意,幸而曾 3. 第3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去年年末遵照小姐嘱咐,加大桑蚕养殖……截止到秋岁,共得缫丝两千斤,其中下等缫丝两百斤,中等缫六百斤,上等缫丝一千二百斤。” “各项费用支出如何?”薮儿暗自点了点头,今年所得缫丝总量还不错。 牛管事举起算盘晃了两下,接着运指如风,快的让人看不清手指头,很快就算出了结果。“人力支出二百二十两两六钱,木炭支出一百五十两,缫丝工具八十两,其他零星支出约五十两。” 听完牛管事的回话,薮儿仔细对照着手中账本,并在心里飞快的计算着。 当核到木炭那一栏的支出时,薮儿微皱眉头,满含奇怪的问道。“木炭的支出怎么比往年要高出五十两?去年不是已经同长乐街谷府签了契纸?从他们家山上拉柴火,一车三十文钱,比市面上的的要低十文,怎么木炭支出还会多出这些来?” “小姐有所不知,秦州今年冬天来的迅疾,又接连下几场大雪,导致大雪封山,寸步难行。所以各处的木炭都很紧俏,谷家更是利欲熏心,见势趁机抬价。一车木料涨到了八十文……小人做不了主,当时小姐在宜州探访外祖家,我便将此事禀告给了老爷……老爷说谷家不顾契约肆意抬价,丧失商人信誉,不屑与之为伍,便吩咐小人从别处购进,这两个月是从城西一家木炭行购进的,每车六十文,所以这项支出要比预估的高很多。”牛管事起身回道。 “商人逐利无可厚非,但过于注重金钱违背道义就是贪婪。我爹说的没错,此等人家以后在生意上不必有往来了。”薮儿提笔在账本上勾勒了几下,微微点头说道。 “是。”牛管事拱手应道。 反复确认缫丝坊的账目没有问题了,薮儿才搁下手中的毛笔,端起桌上夕露刚泡好的白毫银针轻缀一口,微微歇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安静的花厅里继续传来核账的声音。 “下一位,染布坊管事。” “小人在。染坊分六色库,分为白赤橙靛青紫,从今年开始……。” ……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 花厅里的盘账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随着粮食作坊的管事汇报完账目,薮儿慢慢站起身来,目光一一扫过下列在座的人,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些人都是林家产业的心腹,个个精明能干,桩桩件件事情都能打理的妥妥当当。 薮儿笑容满面的开口:“又是一年春华秋实,诸位辛苦了。临近年关,诸事更加纷杂,还望各位再加把劲儿,让今年能更加完美的落幕。” “我当初接手家中产业时曾说过,只要你们肯踏实勤干,竭尽全力帮助我把林家布庄生意越做越好,就一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朝云,去将这些荷包分给各位管事。”薮儿伸出雪白的手指推了推桌案上的托盘示意道。 “是,小姐。”站在身后的朝云乖巧的端起托盘,一一分给下座的各位管事。 “每人三百两银票,上等丝绸三匹,精品果匣两盒,酒肉若干……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薮儿笑语自若,不急不缓道。 各坊的管事接过荷包,闻言都忍不住喜笑颜开,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冒出来,听的让人耳根发烫,脸色通红。 “这群人精儿。”薮儿不自在的轻咳几声。 “对了,今年给铺子、庄上干活的伙计还有长工们的节礼,比照去年多一层,让他们也安安生生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薮儿正在说话的间隙,顺儿掀开花厅挡风的棉帘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何事?”薮儿用目光无声的询问。 “小姐,那个人醒过来了。”顺儿见状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回道。 薮儿点了点头,示意顺儿稍等一会。 转头继续对管事们交代节礼的事儿,又商量了其他一些琐事,才让众人散了去。 等人都走了,薮儿才看向顺儿,开口询问那人的情况。“今早听说他昨夜忽发高热,现在可还好?” “小姐放心吧,我一直在身边精心照顾着,昨夜我一见他烧了起来,就立刻将孙大夫开的药煎了给他服下,一会温度就下去了……刚才我看见他醒了,赶紧让我娘帮着照看,我就连忙给小姐来报信了。”顺儿咕噜转了转眼珠机灵的回道。 顺儿是李氏的小儿子,比薮儿还小了两岁,从小就调皮捣蛋,机灵的跟猴似的。因李氏之故,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薮儿一直拿他当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 “趁这会有空,过去看看吧。”薮儿率先起身,带着顺儿朝厢房而去。 朝云夕露跟上紧随身后。 ———— 厢房。 常毅手捂着胸口,艰难的从床上坐起身来,简单的一个动作,确忍不住全身冷汗岑岑。 墙角的李氏正往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碳,又用钳子拨弄了几下,让它烧的更旺些的。 回过头来,就看到常毅的动作,赶紧放下钳子,站起身过去阻拦。 “小哥,你受的伤可不轻,禁不住你这样折腾,赶紧躺下吧。”说着就要扶他重新躺下来。 常毅连忙伸手阻拦,语带嘶哑“请问这是哪里?” “秦州林家知道吧,这是林家在郊外的别庄。昨天晚上你浑身是血的躺在官道上,是我们家小姐路过救了你。”李氏说话间用厚厚的被子将常毅裹得严严实实,以防他着凉,病情更加恶化。 “多谢此间主人的救命之恩,只是在下有急事想要先行离开,过后我定会携礼登门拜谢。”常毅扯下身上的被子,拉好散落的衣襟,就要穿靴下床离开。 “你这小哥,刚捡回一条命,怎么还这样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再说这外面积雪深厚,行道艰难,你能走到哪里去?”李氏眼见阻拦不住对方,眉头皱成一堆怨怪道。 …… 薮儿刚靠近厢房,就听见了李氏的话儿,眉头也忍不住轻轻皱起来,脚步微微加快,迈进厢房。 “你想让我白白救你一场吗?要知道我可花费了不少钱在你身上。” 一道清脆响亮又蕴含着些许不满的声音,从门口传进厢房。 4. 第4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哗……哗”账簿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碧纱橱回响,薮儿执笔专心处理庄上的事务。 “小姐,仔细些眼睛。” 夕露从隔间火炉上提起一壶烧好的开水,冲泡了一盏清茶放到薮儿手边,轻声叮嘱。 然后伸手从箩筐里取出一把小银剪,将碧纱橱里的几盏烛台灯芯修剪一下,使之光线更加亮堂。 薮儿心无旁骛,两个丫鬟怕打扰小姐做事,就悄悄拿起绣筐,坐到了炕梢。 朝云坐在一旁整理散乱的丝线,夕露慢慢悠悠的绣起帕子。 碧纱橱里静谧无声,主仆三人安安静静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叩叩”两声敲门的声音传进来。 “谁呀?朝云放下手中的线团,走出碧纱橱打开房门。 “朝云姐姐,是我。”顺儿面露灿烂的笑容。 “我有东西要交给小姐。” “进来说吧。” 薮儿听见外面的动静,手中的笔没有停,头也未抬的朗声道。 “小姐,这块玉是我在厢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用荷包装起来放在枕头下面……我猜是那位小哥留给小姐的。”顺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鸦青色荷包放在薮儿面前。 荷包款式是很多年以前的,颜色陈旧,不复鲜亮,针脚也出现了磨损,能看的出来经常有人拿在手里小心摩挲。 薮儿捡起荷包,轻轻拉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一块白色玉牌,顿了顿,方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这块玉玉质绵密,入手温滑,虽不是极品羊脂白玉,但也少见。 玉石正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背面则有两个小字:子陵。 薮儿若有所思,想必子陵应该是他的名字了。 “小姐,这位公子别看挺沉默寡言的,但是浑身就是透着一股狠厉,不像是一般人。小姐救了他,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顺儿想了想,提醒自家小姐。 薮儿想了想,“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一定能再遇上。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让下面的人说话注意一点。 “好”顺儿点头领命出去了。 薮儿将玉牌重新放回荷包里,递给夕露:“找个盒子单独放起来吧。” 夕露从炕上起身,走过来接过荷包:“小姐,这玉牌是有什么特殊吗?” “没有。我只是想,也许有朝一日能将它还给原来的主人。”薮儿随口道。 ....... 这日,阴沉的天色逐渐散开,久违的阳光温柔的轻洒人间,积雪在慢慢融化,逐渐滋润着大地。 薮儿见天色转晴,急急吩咐朝云夕露收拾行李,又让张伯准备马车,准备回城。 原本计划在别庄两天,处理事务。结果大雪封山,已经在此耽搁四天,此时再有五天就要过年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薮儿归心似箭。 别庄大门口。 临上马车时,李氏急匆匆的跑过来:“小姐,我做了一些你爱吃的糕点,你带回去慢慢吃。还有两套襦裙......。” 薮儿接过盛放点心的盒子,脸上露出心疼:“妈妈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再说你的眼睛也不好,以后不用给我做衣服了,府里有绣娘呢!” “你从小穿我做的衣裳穿惯了,绣娘哪有我做的衣服穿着舒服,再说他们也不知道小姐你的习惯......。”李氏义正言辞的道。 薮儿见说服不了她,瞥向站在一旁的顺儿:“顺儿,你帮我看着妈妈,晚上记得叮嘱她不要做活。” “唉,小姐,你们俩的对话都重复了多少遍了?我的耳朵都起茧了,每回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的嘱托盯着我娘了,可她偷偷瞒着我做,我也没办法。”顺儿唉声叹气的搞怪。 李氏一巴掌拍在了自家儿子头上,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薮儿踩着马凳上车正要进车厢,想起一事,停下弯腰的动作,扭头对顺儿道:“过完年你来林府吧,先跟在曹管家身后学习历练一番,以后少不了你的前程。” “多谢小姐。”顺儿闻言大喜,连忙弯腰拱手道谢。 一旁的杜庄头和李氏也忍不住笑容满面。 ......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薮儿挥别众人,示意张伯启程。 ———— 常毅纵马上了官道之后,直奔秦州城门口,在那等了一天一夜,没有看到自家一个兄弟,暗道不妙,迅疾掉转马头飞驰往云邙山。 云邙山,位于秦州和颍州的交界,山势挺立,绵延百里。 当时,就是在这座山里,自己和兄弟们遭到几十号颍州官差的围追堵截。迫不得已,许霃提议兵分两路,一队人吸引注意,另一方人趁机逃跑,双方约定在秦州城外汇合。 而他自己不顾常毅的阻拦,毅然带了几个兄弟去吸引对方的注意,为其他人争取逃命的机会。 只是山里道路错综复杂,衙差又追的的紧,眼看着就无路可逃,常毅让其他人先走,只身留下阻拦。只是人太多了,双拳难敌四手,不防中了几刀……最后被逼跳下了悬崖,却因祸得福发现底下有条湖可以通往山外……。” 幸而常毅还曾记得年幼时就居住在秦州,离这里并不是很远,便一路辗转躲沿着水路出了云邙山。 自己和兄弟们走散了,常毅决定先前往约定的地方等着,只是自己受伤太过严重,才会半道昏迷在官路上。 …… 常毅找了一个山脚隐蔽处,将马藏起来。 自己徒步爬上山,一个时辰后,找到了与兄弟们失散的地方。 “呼……呼”常毅深深吐了口气,伸手按着胸口,额上冷汗直冒,早前包扎好的伤口,此刻早已渗出血来。 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浓密的深眸紧锁,湛黑的眼眸如鹰般锐利四处搜寻周边的蛛丝马迹。 忽然眼眸微动,常毅走到一颗不起眼的小树边。 树皮上有人用小刀刻了一个旗帜卷起的图案,这是兄弟们约定的暗号,是危险的意思。 常毅面色大变,顾不上身上的伤,运起轻功沿着暗号追去。 一处山坳里。 大约有五六十个身着衙役服的官差分成几堆,正围着篝火取暖。 旁边石壁下坐着还有七个人,被绳索捆成一堆。 正是自家的兄弟! 常毅攥紧拳头,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同时脑中飞速转动想办法。 “噼嘶~噼嘶”一道隐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常毅拧眉小心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眸中霎 5. 第5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一路紧赶慢赶,薮儿一行人终于在日落下钥之时进了秦州城。 然后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驶进了林家所在的永安街。 薮儿掀开车帘,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胖墩墩的身影,艰难的背着双手,来回在大门口溜哒,正是自己亲爱的老爹,林富贵。 回头看到带着林家标徽的马车驶过来,林老爹笑眯眯的搓了搓手,往前跑两步想去接自己闺女。 可刚迈开脚,想到闺女为了逃避相亲,躲到乡下庄子这么多天,步子一缩,生生转了个弯,脸上的笑容也耷拉下来,从鼻尖重重发出哼的一声。 薮儿从马车上下来,提步刚走到老爹身边,就听见这响亮的哼哼声。 “咳咳”薮儿掩唇,使劲按捺着想笑的冲动,只当自己没听见。往前迈了两步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爹,外面好冷,咱们赶紧进屋吧。” “我想吃爹亲自做的锅子了,在外面那么长时间最想念你这一手了。”薮儿撒娇卖萌企图让林父忘记自己为了逃避相亲干的蠢事。 只是,事与愿违。 林富贵将自己肉滚滚的胳膊从闺女细瘦的胳膊里抽出来,斜觑了一眼薮儿笑吟吟的问,“想吃爹做的锅子了?” 薮儿疯狂点头。 “想的挺美,没门。”下一秒变脸达人林富贵脸色唰唰的变黑了。 “爹……。”薮儿跺脚,可怜兮兮的喊道。 “叫多少声都没用,你爹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林富贵转向薮儿,双手叉腰像个胖茶壶。 父女两个在门口眼神厮杀无数回,以薮儿落败结束。 薮儿挣扎半晌,灰溜溜丧气的开口:“爹,这次是我错了,以后什么事情我都听你的。” “嗯,嗯。”林富贵愉悦的点点头。 在心里暗自侥幸,幸亏这丫头低头的早,要不然再有一会自己可要心疼屈服了。 唉,女儿奴要不得! 思绪一转,某个宠溺闺女的爹就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去厨房做闺女爱吃的锅子去了。 薮儿看着亲爹急吼吼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下人们从一开始就聚站在一旁,围观吃瓜,这对父女一个月总要上演那么几回,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还不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薮儿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家下人们看热闹的小眼神,心中微恼,板起俏脸训斥道。 众人如鸟兽一哄而散。 林府花厅。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大桌好吃的,什么山珍海味,飞禽走兽都能在林家的饭桌上找到,都快摆不下了,丫鬟小厮们还再如流水一样往桌上摆。 薮儿刚进来,就看到了这夸张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都撤了吧,只有两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这些都是老爷专门吩咐厨房做的,一些小姐爱吃的饭菜。”曹管事站在一旁,一板一眼的道。 “我用不了这么多的……这样吧,将这几道留下,其他的都撤了分给府里的下人。”薮儿仔细看了两眼桌面,点了其中几道菜。 “是,小姐。”曹管事命人按照吩咐将多余的菜肴撤了。 正说话间,林父端着一个热腾腾的锅子走进来,摆在桌子中间。“好吃的暖锅来喽。” “赶快尝尝看味道比原来如何?......这里面我特意加了牛骨。”林父坐下来,笑容满面的亲手盛了一碗汤,放在薮儿面前。 “自你从宜州回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咋瘦了这么些?在宜州你外祖母不给你饭吃吗?林富贵望着闺女比原来小了一圈的小脸,心疼极了。 薮儿喝下一碗汤,感觉胃里暖烘烘的,霎时慰贴的长叹一口气。“爹,你可不要冤枉外祖母。她老人家可疼我了,舅舅舅母经常关心我的饮食起居……还有表哥表弟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 “嗯,过年这几天别四处乱跑了,我让厨房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争取把脸上的肉养回来。”老爹点头放下这茬,转而在内心盘算着怎么才能最快的把闺女养的圆乎乎。 林父其实也就是顺嘴一提,他心里也知道娘舅家有多疼自己的闺女,丈母娘一直把薮儿当做眼珠子一样看护。 当年林杨两家同住秦州城,彼此只隔了两条街。 杨家曾也是也是大户,只是祖上出了几个不孝子孙,万贯家财慢慢挥霍一空。 到了妻子这一辈,父亲早逝,只剩下孤儿寡母三人,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 丈母娘白氏是个要强的,四处替人帮佣做工,咬紧牙关供儿子读书,幸好大舅子也争气,一路顺顺利利的考到了举人。 后来家境略有好转,只是大舅子杨慎要去京城会试,这一大笔钱杨家是无论如何也出不起了。 林家得知此事后主动上门送了一大笔银钱支持杨慎科举。 白氏刚开始不肯接受,后来思虑了几天,接受了这笔银钱,同时提出把自己的女儿杨芷许配给了林富贵。 杨芷人如其名,岸芷汀兰,婉婉动人,在秦州城素有美名。当时这桩婚事传出去,许多人笑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直到成婚后夫妻两人举案齐眉,伉俪情深,打碎了一些流言蜚语,才慢慢传为一段佳话。 林家杨家都是人丁稀薄,没有什么宗族亲眷,到下面这一辈,自己只得了薮儿一个闺女,杨家则只有两个男孩。 大舅子在薮儿出生那年考中进士,外放到离秦州约有三百里的宜州为官,举家搬迁,算扎根在那里了。 虽然距离挺远,但是每年过年前杨家都会派人来接薮儿过去住一个月,算是共聚天伦。 ———— 大年初一。 秦州城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新年的气氛。 天刚蒙蒙亮,响亮的鞭炮声或远或近,从城南一直响到城北。 花厅。 薮儿送走一批来拜新年的下人们,刚坐到榻上喝口水歇息一下,林父就笑眯眯的捏着一沓画纸走了进来。 “薮儿过来看看,这是我精心挑选的青年才俊,你看中哪个?” 薮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又来了。 “爹,我说过要招婿入门,要不然咱们老 6. 第6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二楼雅间。 林老爹正在和宋公子东拉西扯的寒暄,旁边的王媒婆也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 “宋公子年少才高,如今身上就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可谓是后生可谓。不知道以后可有什么打算那?”林老爹抚了抚自己短短的胡须,笑的跟个弥勒佛一样。 “唰”宋公子状势风流的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豪情万丈的回道:“自然是要去参加乡试,寒窗苦读几载,不就是为了能金榜题名,直上九霄。上一届若不是我因病缺考,第一怎么会被一个不知名姓的人得了去......这届头名定非我莫属。 一丝暗芒从林老爹眼中划过,遂又笑着开口:“那就先祝宋公子榜上有名,心想事成了。” “听王媒婆说宋公子快至弱冠,还未定亲,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这婚姻大事也不能耽搁了,正好今日我闺女在场,让她先和宋公子见个礼......。” 林老爹的话还没说完,宋公子扬起折扇,直起腰高傲的说:“且慢!林小姐在秦州城也是赫赫有名,我曾听到过一些传闻。今日且不论真假,但我宋府容不得女子出门抛头露面,混在男人堆里做低贱的下九流生意......如若宋林两家结亲,那我希望从此以后林小姐能循规蹈矩,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出色的当家主母。” 一番话落地,雅间瞬间鸦雀无声。 林老爹气的脑袋青筋直冒,盯着王媒婆眼神怒视;“这就是你夸出花来的人,啥儿玩意?” 从刚才宋公子侃侃而谈,大放厥词的时候,王媒婆的脸上就一直忽青忽黑,此刻被林老爹的死亡视线死死盯着,叫苦不迭暗道:“我哪知道这是一个棒槌啊。” 紫檀绢纱牡丹屏风背后。 朝云往上挽了挽衣袖,握起拳头就要出去揍人,被站在屏风边上的夕露一把拉住。 “做什么拉我?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人的东西,就该狠狠揍一顿......亏我刚才还觉的这人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勉强算配的上我们家小姐......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冷天儿的还手摇折扇,做作。” “你要真出去打他一顿,明天我们小姐在秦州城就更有名了,以后谁还敢在上府里提亲。”夕露也是怒气十足,但为了小姐的名声还是小声劝朝云。 薮儿眉梢微拧,强压下内心恼怒,伸手示意两个丫鬟噤声,自己站起身来,莲步轻移靠近屏风,脆声诘道。“敢问公子何为低贱,何为下九流?” 不等宋公子回答,薮儿继续道:“公子自诩高人一等,看不起我们这些满身铜臭之人,可是若没有我们南来北往,想必公子不一定能穿上来自关外的雪貂披风,手上拿着南边独有的紫竹鎏金折扇。” “咳,咳。”宋公子听了不自在的捋了捋身上的披风,下意识的将手中的折扇背在身后。 “自古虽有士农工商,商贸是下九流行当的说法,可也没有哪个当权者敢说彻底禁止商贸,杜绝生意往来......高贵低贱从来都不是以行业来区分的。” “我听刚才公子话语中还有轻视女子,把女子是视为附属品的之意......如若只以一个人的能力作为论高下,我虽是女子,却掌管林家大大小小的产业,身上担着几百号人的生计,掌握着秦州城半数的经济.....而宋公子虽是男子,可目前只中了秀才,离金榜提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且最近游走在秦州官宦之间,为了自己的前程汲汲营营,这么看来公子好像没有比身为女子的我更有能力。”薮儿冷笑两声,自己来馥兰轩之前可是让人把位宋公子调查了个底朝天,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极度清高自傲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你.....你,伶牙俐齿,刁蛮无状,毫无妇德!”宋秀才气急败坏。 “不及公子。常听你们读书人挂在嘴边一句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也千万别读出一个不辨是非,自大狂傲之人。” “最后送公子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番急言厉语说的宋公子是面无土色,一张脸忽白忽青,捂着胸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唉,好久没这么痛快的骂人了,说这么多话了还真是口渴。 薮儿慢条斯理的走回桌前喝了口水,暗道。 “爹,我们走吧。” 雅间里的另外两人早被薮儿如连珠炮般爽利不容置疑的驳斥惊愣在当场。 这会听见薮儿的声音,王媒婆还楞楞的,林老爹却立马反映过来满眼放光,高声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路过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神色惊怒的宋公子身边时,重重踢了他一脚,“呸,什么玩意敢欺负我闺女,踹不死你。”然后飞快溜走了。 …… 回府的路上,林老爹蔫蔫的坐在马车一角,时不时的用羞愧内疚的小眼神偷偷撇一眼薮儿。“闺女,这次爹眼神不好,没看对人,下次爹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爹,缘分这事强求不来,咱们顺其自然就好。”薮儿看着老爹内疚的样子,心疼的安慰道。 “不行,找女婿就如同做生意一样,既要慧眼如炬又要眼疾手快,要不然稍不留神就被别人抢走了……嗯,我在看看秦州城还有哪家郎君没有婚配。”说着从怀里掏出之前罗列好的城中所有未婚男子的名册,兴致勃勃的翻看起来。 “呃……。” “吁……老爷,小姐,到府了。”车夫孙伯勒马停车。 父女两人下了马车,正要进府时,耳边传来一道沉重木板划过门扉时的“咯吱”声,随之对面的尘封许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迈出大门。 薮儿诧异的看了一眼对面,这家人早已在十几年前就搬走了,宅子蓬户空置,久禁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想不到宅子里竟然还有人? “小姐,是那个人……。”朝云在身后偷偷扯了扯自己小姐的衣袖,小声提醒。 薮儿回过神来瞅向对面门口挺拔俊逸的身影,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还真是上次在官道的救得那个男的。 林老爹皱了皱眉,越看越觉得对面 7. 第7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常家老宅的构置布局与林家宅子差不多,都是三进两落的院子。 曹管事带着回春堂的于大夫默默跟在常毅身后,暗自打量周遭的一切。 十几年前常家在秦州城也是大名鼎鼎的富裕人家,常记酒坊更是赫赫有名,他家酿的将军酒香飘十里,甘甜淳厚,饮一口如瑶池玉液,沁人心脾。 只是可惜后来不知因为何事,常家家主变卖家产,带着一家子人远迁至翰州,十几年杳无音讯。 曾经富贵至极,膏梁画栋的宅子也如同主人一样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沉寂,发黄褪色,如今只能从一些斑驳的痕迹中依稀看出些旧时的风采。 常毅带着两人穿过游廊,进了正院。 “咳咳。”常毅故意捏着嗓子高咳两声,才不紧不慢的回头道:“两位请随我这边来。”说着上前两步将其中一间厢房的门缓缓推开。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容色清隽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出现在门口。 “常毅,你回来了,这两位是?”许霃站在门口另外两人面露疑惑。 “这位是对面林府的曹管家,他帮我请来了回春馆的于大夫。”常毅偷偷对许霃使了一个眼神,简单介绍了两句。 “多谢曹管事,还请于大夫进去帮忙看看我弟弟吧。”许霃了然,拱手朝曹管事道谢,继而面带一抹焦急的道。 请两位进了屋,许霃落后一步,凑到常毅跟前悄声询问:“你不是出去抓药了,怎么还带回两个人?” “等会再说。”常毅丢下一句,越过许霃,将人带到了床前。 “这是我义弟瑞风,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贼寇不小心受了伤,还请大夫仔细替他诊治一番。” 于大夫在秦州城杏林中很有名望,专擅处理各类外伤。打眼一瞧就看出来瑞风是被极为锋利的手刀砍中了胸腹。不过还好,所幸伤口不深,只需要缝合上药边可以了。 于大夫手脚利落三下五除二的就替瑞风包扎好了伤口。 “伤者的伤口不深,我已经包扎好了,接下来只需要定时换药清理伤口,半个月自会痊愈。”于大夫边说边起身从床边走开,从自己带来的药箱中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常毅。 “多谢于大夫。只是不知能否给我们开一些驱寒退热的药……。”常毅接过药瓶不漏痕迹道。 床榻边的许霃连忙接着开口解释:“是这样的,我这兄弟打小身子骨就不好,身体赢弱,体弱多病。而且一旦生病,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常毅想必是怕他突然发起高烧,我们来不及请大夫,故想趁此机会请大夫备好退烧药剂,以防万一。” 许霃一面温言说明情况,另一面伸手在瑞风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子。 原本在床上安静若鸡的瑞风,疼的龇牙咧嘴,差点叫起来,不过幸好及时按捺住了自己失控的表情,没被人发现。 “咳……咳。”瑞风低低咳了两声,故做了一副虚弱无力表情,缓缓倒在许霃的肩上。 于大夫见此思忖片刻:“公子的担心不无道理,正好我药箱里还有几副退热散就都给你们吧”。 常毅眸中飞速闪过一抹暗色,连忙拱手道谢。 …… 曹管事先送于大夫出了房门,自己转头恭声道:“我家老爷已经为常公子准备好了接风宴,晚上请公子务必赏脸前去……公子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块过来,人多更热闹些。” 常毅点头答应,送曹管事他们离开。 …… 许霃悠闲地坐在凳子上,眼角瞥向刚进门口的人,懒洋洋的开口询问“怎么回事?要不是刚才我听见了你的示警,当机立断的让兄弟们藏起来,这会儿就已经让人起疑了。” 刚才躲起来的众多兄弟此时也围坐成一堆,好奇的看向常毅。 “对面林府是我家以前的世交,刚才出门正好撞上了,对方认出了我,知道我要去抓药……便让自家管家替我寻来了大夫。”常毅挥了挥桌子上的灰尘,撩起袍子坐下。 “当家的,对方没有察觉到什么吧?”大涚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站起来犹如一道小山丘,此刻满脸凶横声若铜钟。 常毅摆摆手,示意大涚坐下。 …… “山猫,你去将大夫开的药煎了,分给受伤的兄弟。”常毅将桌上的药递给过去,轻声吩咐道。 “是,当家的。”山猫灵巧的一转身子出去了。 一会功夫屋里兄弟们都散开了,只余下常毅和许霃两人。 “方才在门口,我依稀听见对面让你去赴宴?”许霃清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嗯,晚上你陪我一块去,遮掩一番。”常毅浓眉拧成一团,过了一会才说话。 许霃眉梢轻扬,看着常毅脸上的纠结,好奇的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副模样?” …… “上次我从云邙山逃出来,浑身是血昏倒在官道上,是对面林世叔的女儿救了我……。” “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许霃惊讶的立马直起腰身看向常毅。 “所以以防万一,我们要先对好说词,晚上见机行事。” “也好。”许霃认真的点了点头。 ———— “小姐,老奴带着于大夫去了常府,屋里有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另外受伤的男子据说是常公子的义弟……然后我就送于大夫回了医馆。”曹管事原原本本的将经过说了一遍。 “义弟?可发现什么异常没有?”薮儿略带沉思敛眉轻问。 “老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曹管家一脸疑惑,不明白小姐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道明了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了,曹叔你去忙吧。”薮儿站在轩窗前沉默片刻,才挥手示意道。 一个离开十几年的人,突然又回来了,而且还满身刀伤,浑身是血一副被仇家追杀的模样,实在令人起疑。 …… “小姐,常公子已经到了,老爷让你去花厅。”朝云掀开棉帘走了进来。 “好,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去。”薮儿回过神来笑语应了。 “贤侄,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我多年未见,今日可要痛饮一番。” 薮儿刚跨步迈进门槛 8. 第8章 《嫁山贼》全本免费阅读 这日,晴空万里,云碧如洗。 薮儿兴致淘淘的命人搬了软榻,抱了好几条厚厚的褥子送到花园假山上的凉亭里,悠闲的赏花品茗。 她自小喜欢梅花,林府花园种了一院子。到了冬季,凌寒独开,暗香浮动,站在假山上远远眺望,艳若桃李,灿若云霞,简直美不胜收。 薮儿躺在榻上捏起一枚点心放到嘴里,眼前白雪红梅,鼻尖盈盈脉香,偷的浮生半日闲,真乃人生一大快活事儿,想到此处开心的眯了眯眼睛。 “小姐,今年的腊梅开的真好……可以多采些来酿酒。”朝云小心剥开一瓣橘子递到薮儿嘴边,转眼看到园中万千寒梅傲然绽放,开心的提议道。 “小姐每年都会下帖子邀请秦姑娘和陈姑娘来家里赏梅品酒,正好前年窖藏的梅酒可以起坛了……陈姑娘肯定爱喝。” “嗯,蓉儿说过我们家酿的梅酒清韵绵长,芳香馥郁,很是与众不同……她很喜欢。”薮儿懒洋洋叼着一瓣橘懒洋洋的说话。 …… 朝云和夕露一个替主子剥水果,一个烹茶,主仆三人闲话家常悠然自得。 正说着话呢,薮儿抬眸扫了一眼远处,林老爹正甩着胖乎乎的身子带着几个下人前院后院的来来回回跑动,便有些好奇的坐起来,走到亭子边上喊了一声:“爹,你在干嘛呢?” 林老爹听见声响,摸着脑门转了半晌才看见自家闺女,笑呵呵的停下手中的动作,颠颠的爬上了假山。 刚一落座,夕露就眼疾手快给自家老爷倒了杯茶递过去。 林老爹轻缀一口茶,才笑着说“常家院子里如今空落落的,啥都没有,房子也败坏的厉害……小毅和他兄弟又不肯搬来与我们同住……我只能挑些吃的用的让下人给他们送过去,再则趁着这两天天儿好,帮他们把房子修缮修缮,若不然这么冷的天他们可不好过呐。” 薮儿点了点头:“还是爹细心想的周到。” “对了,闺女……”林老爹刚往嘴里塞进一个点心,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件事儿忙不起迭的开口,不期然的被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 “爹,你慢点,先喝口茶润润。”薮儿连忙递了盏茶过去,又伸手替自家老爹顺了顺气。 林老爹连喝两盏茶才慢慢透过气来。 “咳,我没事了……闺女,我想让小毅和他兄弟来我们铺子里做事,你觉得怎样?”林老爹放下茶盏,满目放光。 “爹,你怎么突然这样想?”薮儿有点疑惑。 “小毅他们刚回来,秦州虽说是他的老家,可毕竟十几年过去了,如今在这一没有亲眷二没有人脉,如何过活是个大问题。况且昨天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他们两个如今身上也没有什么银钱,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安排他们两个来咱们铺子里干活既能挣钱养活自己,又能认识不少人,以后有了人脉干点啥都行,更何况咱们是世交,我肯定不会亏待自家的侄子。”林老爹信誓旦旦的说。 “……那爹准备让他们去哪个铺子?”薮儿其实内心有点拒绝,毕竟常毅此人绝不简单。可看着自家老爹满腔热情,此时也不好往上泼冷水。 “去城南的布庄做个小二吧,不仅离的近,工作也不复杂容易上手。”林老爹考虑半天说道。 “……爹,你觉得常公子是个能做迎来送往的料儿吗?”薮儿想到常毅那张黑凝冷肃的脸,忍不住嘴角抽搐,半晌忍不住开口道。 如果常毅真去自家铺子做店小二,薮儿怕他把客人全都吓跑。 “这……嘿嘿。”林老爹挠了挠脑袋,也想不出那惊悚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事你还没和他们说吧?”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林老爹疑惑的看着自己闺女。 “爹,常公子看着也不像是没有主见的人,也许他们有别的想法也说不定……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问问。”说着薮儿就起身要去常家走一趟。 林老爹点头,示意将这件事交给她,自己起身则继续领着下人们往常府搬东西。 …… 常府。 常毅和许霃正在应付一波又一波来送东西的林家下人,各式吃食用具摆满了整个花厅,直让两人无处下脚。 等送走了这一波的人,常毅卸下微扯的嘴角,长长松了口气。 许霃靠近笑着打趣道:“怎么这就受不住了?照林世叔对你的关爱,这恐怕才刚刚开始哦。” 常毅默默不吭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此时,薮儿带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常毅哥,许公子。” 正端坐的两人看见忙起身迎接。 “薮儿姑娘,这会怎么有空过来?”许霃笑语盈盈的打招呼。 薮儿扭头示意朝云和夕露将捧在手上的三个盒子放在桌上才微起红唇道:“今日得闲去了绣房,见给三位缝制的冬衣已经做好,就想着给你们送过来,天寒地冻的还是应该当心才是。” “多谢林姑娘。”常毅一板一眼的道谢。 薮儿看了常毅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扑哧”笑了出来。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常毅站在自家布庄门口板着一张死人脸,手一招一摇的招揽客人的滑稽场面。 背后的朝云和夕露明白自家小姐在笑什么,两人相对一视也忍不住偷偷捂嘴笑了起来。 常毅见薮儿看着自己笑个不停,疑惑的瞅了瞅周围,摸不着头脑。 过了一会见她还是笑个不停,脸色顿时黑的跟锅底一样,浑身的冷气嗖嗖的直往外冒。 许霃虽不也不明白薮儿为何发笑,但他精着呢,静静的坐在一旁,乐得看常毅的笑话。 “……常毅哥见谅,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不是故意笑你的……哈哈。”薮儿好不容易按捺住了笑意断断续续的解释。 “林姑娘可还有什么事情?”常毅黑着一张脸应声道。 “咳咳,两位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不知可有兴趣到我家布庄做事?”薮儿清了清嗓子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