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古代之人间百味》 第1章 心灰意冷 “不能生就离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我儿子的青春。”老人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她靠在身后青年的怀里,似乎全身没有了力气,颤颤巍巍的。 女子抬起泛红的双眼,看向那青年,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这么多年了,当初是你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那青年默不作声,只轻拍怀里老人的肩膀。扶着她转身走向老人的卧室,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带上门,抬眼看向客厅,那蹲在地上流泪的女子。 他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知道吗?我妈从我们在一起开始,就盼着抱孙子了,她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还是没有怀上。每年回来都要大吵一架,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蹲下来,抱住那女子,半是哄半是劝地说:“要不然我们先答应我妈,离婚之后我也不会找别人的,我会一直等你,等她找不到儿媳,自然会知道你的好。”他推了推眼镜,又补充道:“到时候,我让她亲自上门给你道歉。” 女子眼里的失望更浓了一些,她擦掉眼角的泪水,说:“你也想跟我离婚吗?你知道的,不是我不能生,而是我们俩在一起,生孩子的几率本来就不高,我们可以一起赚钱,等攒够了钱,我答应你去做试管,给你生个儿子。” 青年面上有些为难:“你知道我妈最近脾气不好,就不能顺着她点吗?非要跟她对着干,她爱啰嗦就让她啰嗦两句得了。等过完年我们就出去了,见不着面就也吵不起来了……” 青年还要再说什么,就被女子打断了,“说吧,离婚了给我分多少钱?”青年又推了推眼镜,道:“你知道的,我们这是假离婚,我先给你两万,帮你在外面租个房子先住着,接下来……” 女子一声冷笑,“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你两万块钱就想打发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声音有些大,青年连忙指了指老人卧室的方向,示意女子小声些。 在这个家里,女子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天色乌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了,路边的小摊贩,正匆忙收拾自己的摊位,行人也在急匆匆地来来往往。唯有素秋,就是那经历了一番争吵,最后跑出家门的女子,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一道闪电,在天边划过,照亮了整片天空。忽地,一声惊雷爆响,素秋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不知怎地,竟走到了十字路口中间,车辆来来回回,她觉得有些茫然。 看了看身后的方向,赵志远并没有追过来,往常吵架的时候,她总会往外跑,而他也会不放心,一直在身后跟着。她有些失落,心想他终究还是变了,自己又在希冀什么呢? 叹了一口气,素秋知道自己输了,正准备回家跟志远商量离婚的具体事宜。又是一声惊雷,暴雨似乎酝酿够了情绪,终是如期而至,雨幕瞬间模糊了视线。 在素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在半空中了,过往的种种,都如慢镜头般,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初见时,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而素秋,彼时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睡到大中午将近午饭时间,才刚洗漱完,湿漉漉的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 没错,那是一场相亲,男方直接到女方的家里见面那种。没有提前通知,所以,素秋才匆匆被老妈从睡梦中叫醒。 而这次,也是素秋人生中第一次相亲,在这之前,她觉得不过是配合双方父母,走走流程而已。 因为在前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被男孩子献过殷勤,也没收到过情书和鲜花。她觉得要是有个男孩能看上她,那人大概率是眼瞎了。 志远显然是有过相亲经验的,他主动问候,并适时递上准备好的礼品,将钟妈哄得眉开眼笑。连连催促素秋道:“愣着干嘛,赶紧打招呼呀,快给这位哥哥倒茶。” 素秋有些脸红,但是也听话地奉上茶水,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志远礼貌地接过杯子,并直夸素秋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像是会说话一样。 志远很健谈,他一边喝茶,一边把钟爸钟妈逗得连连发笑,还能时不时套出一点,关于素秋小时候的糗事。 想来他们对于眼前的青年,很是满意呢。 素秋自己下意识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很快会变成眼前人的新娘,可是她自己呢,愿意吗? 她的意见并不重要,甚至她也觉得,这人跟以往见过的男孩子都不一样,有种特别的感觉。 婚后的日子,一如她想象中的一般甜蜜,他表现得温柔又体贴。 甚至于他一句,我不想你在外面打工那么辛苦,就将她困在家中四年,为他洗衣做饭,打理家务,照顾他病弱的母亲。 闹到如今这样,她也觉得很痛惜,谁不想儿女绕膝,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这一切似乎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他总不愿看世人永远那么幸福快乐。 最终的记忆里,只剩下了痛,那是真的痛啊,痛到撕心裂肺,痛到无法呼吸,仿佛浑身的骨头都碎成了渣渣。 素秋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原以为,她就要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死去。 清醒的一瞬间,那痛又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是奇怪的是,这回却只是头痛,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上被绑了绷带,一摸上去就疼得她忍不住收回了手。 喉咙感觉火辣辣的,干得说不出话来。她太想喝水了,只好一个劲地重复“水”,素秋心想,这什么医院啊,难道没有护士查房的吗? 叫半天了还没有人送水来,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像被502粘住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只听“吱呀”一声,仿佛破旧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样,把素秋听得一愣,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连偏远农村的卫生院都换上时兴的推拉玻璃门了,怎么会给我送来条件这么差的医院,不知道这里的住院费,医保能报销不?” 她转念一想:“不对,我是被人撞的,那人得赔我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营养费。这样想想,素秋就渐渐安心了。” 正想着,有人走向素秋,脚步轻盈,似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孩。那人扶起她,将一碗水递到她嘴边。 感觉嘴边有水,素秋立马大口大口地喝着,她实在是太渴了。待一碗水喝完,她咂了咂嘴巴,觉得这水可真好喝呀,清爽又带了些许淡淡甜味,喝完感觉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这回她再次尝试睁开眼睛,竟然成功了。眼睛被从破洞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一照,刺激得又立马闭上了。但是这一瞬,她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木窗?糊了纸的木窗?还是破了洞的纸糊木窗?这到底是哪里呀?怎么着被车撞了,救护车还给我送到哪个不知名的山卡卡里了?”素秋满头雾水。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缓缓转头,却对上一双闪着泪光的大眼睛。眼里满是对她的担忧,还有见她醒来后的欣喜。她虚弱地问道:“这里是哪里呀?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女孩闻言,眼里的担忧更深了,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放下她后,立马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爹,娘,大姐姐醒过来了,但是好像摔坏了脑子,她不认识我了!” 过了一会儿,房里涌进三个人,想来是刚才那小女孩的爹娘。素秋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啊,虽然自己也有俩妹妹,但是这个小女孩,自己分明是不认识的呀。 年轻的妇人挺着肚子,眼角还挂着泪痕,担忧地轻触素秋的额头,问道:“大丫,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摔坏了头了。大丫,头还疼吗?大丫啊,都是阿娘不好,要不是阿娘没本事,你怎么会摔下来,摔成这个样子……”话还没说完,又呜咽地哭了起来。 素秋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只听见妇人一口一个“大丫,大丫。”地叫着,还没回过神来。 所以,这些陌生的人分别是自己的妹妹?爸爸?和妈妈?她自己就是大丫?她看着还没自己年龄大的妇人,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仔细打量自己的双手。对了,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那么…… 素秋明白了,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她穿越了。 虽然以前也看过不少穿越类型的小说,但她没想过有一天,主角会变成自己呀,还这么真实。 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之前的记忆停留在被车撞的那一幕。所以,现实中的自己,是已经死掉了吗? 心里突然一阵抽痛,爸妈和妹妹们是不是,已经看到自己七零八碎的尸体了。她们能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吗? 可是,木已成舟,一切都回不去了。 志远呢?他看到我会难过,会伤心吗?不,也许不会吧,在这之前,我们可是已经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他怎么可能还会为我伤心。 第2章 穿越? 妇人身后的青年男子,突然咳嗽一声,轻拍妇人的肩头,安慰道:“大丫已经醒过来了,这是好事,不要再哭了,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说罢,又抬头看向床上的素秋,道:“醒过来就好了,好好休息吧,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素秋茫然地点头应是。 待他们出去后,素秋连忙问之前的小女孩,“你是二丫?我是怎么受伤的?这里是哪里呀?” 面对小女孩疑惑的目光,素秋连忙解释道:“我可能是摔到头了,以前的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能给我说说吗?” 小女孩这才坐到床边,先是呜呜地哭了一阵子,接着才哽咽着对素秋说道:“你是我的大姐呀,今天你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脑袋刚好磕在石头上了,流了好多血,都快吓死我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嘴角一撇,豆大的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大姐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阿娘也会难过的。” 素秋伸手搂住二丫,觉得甚是无语:“我不会死的,你看,我不是已经好了嘛。你再跟我说说,这里是哪里呀?还有,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今年多大了?” 闻言二丫止住哭泣,说话声音还一抽一抽的,道:“我今年七岁,大姐你已经十岁了,这里是青山村。” 顿了一小会儿,她疑惑地问道:“大姐,什么是年代呀?” “额,年代就是……”素秋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心想还是算了吧,自己再慢慢找别人打听去。 她转移话题,问:“我为什么会从树上摔下来呀?” 二丫果然没有再追问“年代”的意思了,乖巧的回答:“还不是隔壁二柱哥说槐花能吃,你就要去摘点槐花来给阿娘补补身子,所以才爬到树上去的。” 素秋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的,打满补丁的薄被子,又环顾四周黄土砌的墙壁,屋里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一件。 心想难怪要去摘槐花来吃,看来这个家里,是穷得叮当响的那种呀。 正胡思乱想间,年轻妇人一手扶着腰,一手端着一个旧瓷碗,艰难地踏过门槛走向床边。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大丫,阿娘给你煮了粥,赶紧趁热喝了吧。” 第3章 挖野菜 收拾好厨房里的一应事务后,二丫兴冲冲地领着素秋来到院子一角的栅栏前。 素秋伸头一看,原来是两只灰扑扑的小兔子。二丫介绍道:“这两只小兔子,是爹爹从山里带回来的,是不是特别可爱呀,那只大的叫大灰,是大姐的,小的叫小灰,是二丫的。” 素秋不由得满头黑线,就两只兔子,还给起了名字,最后不都是会变成麻辣兔子嘛。但为了二丫的童心,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特别配合地夸小兔子可爱。 二丫领着素秋,欢快地在田埂上跑着,时不时停下来,摘上几朵野花戴在耳旁。素秋一开始,被这绿色无污染的环境深深地打动,畅快地深呼吸着,慢慢地开始接受并且喜欢上了自己的新身份了。 有个温暖的家,父母感情好,妹妹活泼又可爱,还有个即将降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就是穷了点。素秋心里窃笑,自己一个现代人人的身份,堂堂大学本科生,随便弄点什么,都能很快让这个家庭脱贫致富,怕什么。 这个妈妈也不错,总是温温柔柔的,不像之前老妈那样强势,总是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这一世,我要做自己!素秋正暗戳戳地想着。 不料前方传来哎哟一声,却是小妹二丫失足从田埂掉下去了。素秋赶忙跑过去,费了好大劲才把二丫拉上来,毕竟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才十岁,也是个干瘦小女孩。 素秋帮二丫拍掉她身上的泥土,低声安慰她。二丫站起身子,气呼呼地四处张望,突然向着一个方向跑去。素秋满头问号,直到看见不远的小山坡下,藏着的黑色身影才明白过来,也跟着小跑而去。 那是两个跟大丫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跟大丫二丫,长得还有些许相似。见素秋走近了,他们干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双手叉腰,气得二丫放声大哭。 素秋快走几步过去,将二丫抱在怀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仰头看向那两个小男孩,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欺负二丫?”其中一个小点的男孩子,摆弄着手里的弹弓,想来刚才二丫掉下田埂,就是他干的好事。 “原来奶奶说的是真的,大丫摔成傻子了,连我们都不认识了。我们是你的大堂哥和二堂哥呀,快叫声‘哥哥’来听听。”说完两人相视一眼,竟哈哈大笑起来。 二丫带着哭腔说到:“大姐别理他们,他们才不是哥哥,他们是总爱欺负我们的坏人,我们回家告诉爹爹,让爹爹收拾他们。” 二人听罢,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嘲讽道:“我们好怕怕哟~”拿弹弓的小男孩,作势又要举起弹弓。这次瞄准的,是素秋。 素秋心里冷笑一声,真是个倒霉熊孩子,可惜我也不是以前的大丫了,不会再任你们欺负了去。 在小男孩弹弓松手的瞬间,素秋侧身躲过,她没有逃跑,而是加速向那两个小男孩所在的山坡上冲去,途中还顺手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两个小男孩,一时间愣住了,竟直直站在原地。显然没有料到,以前任他们欺负的小女孩,有一天敢还手。拳头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砰’地一声砸向那个手持弹弓的小男孩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山坡下哭泣的二丫,都忘了继续哭,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而一旁的大男孩,则不可置信地看着大丫。大丫头也没回,牵着二丫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似杀猪一般。 再往前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才到达她们往常菜野菜的地点,是一处大山的山脚下。这里之前应该也是一处耕地,显然被荒废了,地里长满了各种杂草和野菜。 采野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单单是认各种人能吃的野菜,就花费了好久时间,还得认一些给兔子吃的野草。直到天色擦黑,两姐妹才采了一背篓野菜,急匆匆往家里赶。 俩人有说有笑地打开院门,却看到了一群不速之客。一个年老妇人,坐在堂屋上首的条凳上,旁边陪坐了一个青年,另一旁坐着何父,脸色有些阴沉。 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一脸担忧的何母。门槛上坐着一个小男孩,额头肿起一个大包,显得有些滑稽。那人一见大丫二人回来,便‘嗖’地一下起身,往堂屋里蹿,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嘴里还嚷嚷着:“回来了,她们回来了!”语气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素秋心想:果然,告状的就来了,比想象中要快嘛。她刚走进院子里,便听到何父严肃的声音:“大丫,进来!”素秋嘴里应了一声“唉,来了!” 但她还是她先走向厨房,将肩膀上的背篓卸下来,再拉着明显忐忑不安的二丫,向堂屋走去。二丫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姐……”再要说什么,素秋淡定地拍了拍二丫的头顶,示意她没事。 看向堂屋中的人,她心中了然,依次礼貌地喊到:“奶奶、大伯、爹、娘。”之后便乖巧地垂头站立着。最先开口的便是坐在一旁的大伯,他语气略带疑惑:“二响说你今天拿石头砸了他,有这事吗?” 素秋抬头看向大伯,只见他一脸和善,没有什么要生气的意思。便也礼貌地回答:“大伯伯,二响哥的额头是我砸的……” 话还没说完,上首的老妇人就开始急了:“你们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就说是她砸的吧,人家自己都承认了,还需要问什么?” 说罢,她轻抚孙子的额头,眼里闪过心疼,再看向大丫的时候,眼里却带着些许的厌恶。 素秋压了压心底的鄙夷,又补充道:“我砸他也是有原因的,今天……”素秋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拉过一旁瑟瑟发抖的二丫,撸起她的裤脚,只见小腿肚子处,已然青紫了一大块,脸上,手臂上也尽是擦伤。何母见此,忍不住抱住二丫,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何父见此,叹息一声,说到:“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也没什么大事,既然双方都受了点小伤,我看就算了吧,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老妇人被眼前小女孩的能言善辩惊了一下,心道:以往畏畏缩缩的小女孩怎么一下子变了,不似往常般老实了。 闻听何父说算了,猛地一拍桌子,不依不饶起来:“怎么算了,明显二响伤得比二丫重多了,他们只是和二丫开个玩笑,至于惹得这小妮子捡石头砸人吗?” 说罢竟呼天抢地起来,连连拍着桌子,似是哭诉,又带着些许唱腔:“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孙子耶~哪里受过这么大的伤唉~那些个心肠歹毒的人耶~见不得旁人好噢~” 素秋听得只觉得一阵想笑,可算是见识了,这传说中的胡搅蛮缠是什么样子了。大伯和何父的脸上也闪过尴尬的神色,大伯甚至脸红到耳朵根子了。 任她唱了一阵子,左右邻居们,也纷纷从墙头、门口探出脑袋瞧热闹。大伯终于是绷不住了,他厉喝道:“丢人现眼啊这是,一点小事你非得嚷嚷得整个村子都知道,分明二丫也伤得那么重,你在这儿闹吧,我带着二响先回了。” 说罢,着急忙慌从老妇人怀里扯过二响就往外面跑,期间还不忘用衣袖遮着脸。 只剩下老妇人也没脸再继续闹了,狠狠瞪了大丫一眼,也追着大伯的脚步去了。何父何母依旧谦卑地目送他们,直到背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素秋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收获了何父警告的眼神,素秋下意识收住了笑容。 二丫回过身来,扑向素秋怀里,用敬佩的语气说到:“大姐,你真厉害,还以为今天我们俩又要挨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素秋摸摸二丫的头顶,正待说什么,却听何父道:“该吃饭了,再嚷嚷,就罚你们俩今晚不许吃饭。” 二人同时回答:“是!” 第5章 厨房倒了 在古代,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都是早早吃过晚饭就躺下了。素秋在现代也是属于晚睡晚起的夜猫子类型,此刻,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念以前时刻不离手的手机,也想念以前的电视剧和电影,还有各种各样的综艺节目。可是,在这里,这一切不过是奢望。 窗外的风依旧“呼呼”地刮着,素秋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子,往二丫的方向凑了凑,感觉到越来越冷了,这糊着破纸的窗户,一点也不遮风。寒风仿佛不知疲倦般往屋内钻,显然有越刮越大的趋势。 突然,一声惊雷似乎就在屋外炸响,吓得素秋一个激灵,内心瑟缩了一下,有些许害怕。想到了自己出车祸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大的雷声。莫非,是老天发现了我这本该死去之人,却重生在了这里,要来带走我?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素秋胡思乱想着,终是在这密密匝匝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素秋是被一连串敲敲打打的声响吵醒的。她下地走到窗前,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往外一看,原来是自家的破棚屋昨晚倒了。 那破棚屋原本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树干支撑着的,顶上铺盖着茅草,不想昨夜的一场大雨,竟直接倒塌了。此刻何父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地面上尽是泥泞,打湿了他的裤脚。 素秋走到堂屋,发现何母正倚在门框上,一脸忧愁地看向何父。只见何父从茅草堆里,吃力地扛出一个木头柜子,素秋认了出来,是她们家的碗柜。 何父打开柜子确认了一下,随即转身向母女二人微笑道:“所幸这柜子够扎实,里面的碗碟一个都没碎,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又对着素秋开玩笑道:“要是里面的碗被砸碎了,我们可就只能用手捧粥喝了。” 此时何母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摸着素秋的头对她道:“我跟你爹成亲时,那可真是什么都没有,后来和家里闹翻了,你爷爷就只给了我们这块地供我们盖房子,这些碗碟和锅具,还是用你爹多年帮村里牧牛攒下来的钱置办的。这些要是碎了,我们家可再没有多余的钱置办新的了。” 素秋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多多赚钱,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外边下了雨,地面上到处是积了水的小泥坑,素秋一点也不愿意出去。更何况,自己只有一双破了洞的布鞋,肯定一会就弄湿了。 但见何母扶着肚子,似乎是想去给何父帮忙,她连忙出声阻止道:“娘,你就在这儿看着吧,小心摔倒了,我去帮爹爹。”说完后也不等她回答,便脱了布鞋,挽起裤脚跑了出去。 跟着何父一同在草堆和木头里扒拉,素秋扒拉出了几张小板凳,烧火的铁钳,还有个像鼎一样的锅子。何父接着把茅草和木头清理到一旁,露出灶台和水缸水桶等。 这一通忙活,直到太阳升起老高,才勉强清理出了一个露天的厨房。素秋走进堂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二丫也已经醒了,正缠着何母说故事。 何母见素秋进来,便说到:“饿了没?一会你去芳婶子家借点引火的松毛回来,阿娘给你们煮粥吃。”素秋心里哀叹“又是粥!”,却也只好穿上鞋子往隔壁跑。 来到隔壁,芳婶子早就按捺不住向她打听:“昨晚一阵巨响,哎哟,我听着就是从你们小院里传出来的,早上又听了一早上敲敲打打的声音,要不是忙着活计,我早就过去看看了,怎么样了,是不是你们家厨房倒了?” 见素秋点头,立马拍了一把大腿,素秋见了都替她疼,接着道:“我就说嘛,你家那个草棚子,早晚都得倒,跟你娘提过好几回了,总说你爹没空修,我还不知道,铁定是你们娘啊,心疼你爹辛苦,怕累着他了。这回可好,是不修也得修了,可惜了,这回大柱他爹刚好带着大柱去别的村收木头去了,不在家,不然倒是可以帮帮忙。” 素秋这才知道,原来芳婶子的丈夫是个木匠,难怪看着她家条件比自己家好多了。芳婶子很豪爽地给了素秋一大抱松毛,热情地送她到门口,道:“要是不够再来婶子家抱,婶子家里有得是松毛。”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还是粥。由于素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是跟着大家一起吃的菜粥,菜粥果然没有白粥好吃,带了些野菜的淡淡苦味,不过她实在饿得狠了,聊胜于无。 吃完饭,何父又匆忙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没有吩咐什么任务。素秋没事便带着二丫,在村子里晃悠。直晃悠到一座看起来还不错的砖房门口停下脚步,素秋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宅子,看起来有点像老式的小型四合院,门口还挂了两个灯笼,兴许是村里的首富住的房子。 二丫却在素秋停下脚步时就开始不安,她紧张地左顾右盼,似乎怕是见到什么人似的。素秋不解地问:“你怎么了,这里是谁家啊,看起挺有钱的嘛。” 还不待二丫答话,便见她像见鬼似的躲在素秋身后,素秋抬头一看,只见从院子里走出一个老妇人,头发斑白,面目阴沉,个子不高,有点驼背,不是之前见过的奶奶又是谁。 那人一见素秋二人,眼里闪过不悦,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难怪今天眼皮一直跳,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赔钱货,来这里做什么,想偷东西还是要钱?真是晦气!” 说完还冲门外俩人吐了口唾沫,活生生的一个泼妇形象。素秋目前还是个小丫头,不想跟人结仇,理都没理那妇人,牵着二丫转身就准备走。 那老妇人却来劲了,快走几步,堵在二人身前,道:“见了奶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转身就走,是谁教的你们,小小年纪,怎地这般没教养,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第6章 改善生活 又平淡地过了几天,这天天气晴朗,素秋带着二丫在村子里转悠,主要是为了熟悉环境。 不知不觉间,俩人走到了之前素秋摔下来的地方了。放眼望去,那是一片不大的槐树林,棵棵槐树长得修长笔挺,树冠郁郁葱葱,在绿叶的掩映下,淡绿色的槐花若隐若现,散发阵阵诱人的清香味。 一直走到树下,素秋才发现这些树长得比想象中高许多,没有许多枝桠,只在树冠处长有一簇一簇的槐花。素秋心道:难怪会从树上掉下来呢,这小丫头真猛,这树我都不敢往上爬。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早上喝的稀粥,此刻怕是已经消化殆尽,二丫早就望着树顶的槐花流口水了。 素秋起了逗逗二丫的心思,作势要往槐树上爬,惊得二丫“咕咚”咽下口水,就去扯素秋的衣角。因为紧张,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重复道:“姐,危险,不爬,不爬……” 听见她焦急的语气,素秋这才从树上下来,抱住她安慰道:“傻妹妹,我骗你的,我才不会又犯同样的错误呢!你想不想吃,想吃大姐给你弄。” 二丫这才放开素秋的衣角,看向素秋,仿佛在问:“不爬树怎么弄到槐花?” 素秋逡巡四周,见一旁的竹林里,有几根被人砍下又没拿走的长竹子,瞬间有了主意。跑过去挑了一个最长的竹子,将顶端用石头砸裂开,掰掉一部分竹片,留出一个u字形的缺口。 有了趁手的工具,素秋对准树上一串串的槐花,一插一扭,不一会儿,便掉下来好多串槐花。二丫在树下欢快地跑来跑去,一边捡槐花,一边嚷嚷着:“哦,捡槐花咯,今晚有槐花吃咯!” 那个下午,她们满载而归。何母见到姐妹俩怀抱的槐花,惊得瞪大了眼睛,还以为大丫又不听话去爬树了,正欲开口责怪。素秋率先开口:“娘,这可不是我爬树摘的,是我用竹竿打下来的,不信你问二丫。” 何母看向二丫,二丫连连点头。这才从姐妹二人手中接过槐花,放在堂屋的桌上,又从屋里找出簸箕,招呼姐妹二人一起清理槐花。 素秋偷看何母的脸色,见她眉梢都是上扬着的,显然心情很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槐花粥,何父也夸赞粥的味道好,槐花粥可比野菜粥好吃多了,槐花清甜,又带着淡淡的香味,素秋一连吃了两碗才放下碗筷。 素秋率先吃完,看向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三人。心里一声叹息:都来到这个时代好久了,顿顿都喝粥,没见半点肉食和油星子,感觉身上都没什么力气,好怀念以往顿顿有肉吃的生活啊。 眼角不自觉瞥向墙角的兔子,两只灰色的小兔子缩成一团,在阴暗的角落里仿佛隐身一般。素秋还是放弃了,这被二丫当成宝贝一般的兔子,还是不要吃了。况且,这么小的兔子,都不够一家人塞牙缝的。 看来,明天还是要去弄点什么肉来吃一吃,再不吃肉,素秋觉得自己可能忍不住要啃人了。 这天夜里,可能是吃得很好的缘故,素秋睡得很踏实,是来到这个时代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窗户上,散发着朦胧的光。素秋这才发现,窗户上已经被糊了新的窗户纸,难怪昨天晚上没有以往那么冷了。来到堂屋,只见桌上放了两碗稀粥,显然是给她们姐妹俩留的。 这里的人都不刷牙,素秋可受不了,早晚都得刷牙洗脸。没有牙刷和牙膏,她就学非洲人,用劈开的树枝刷牙,虽然没有牙刷刷得干净,再多漱几遍口,总比不刷舒服点。 何父何母也没在意素秋怪异的举动,只叮嘱她要记得吃早餐。素秋可忘不了,毕竟一天就这么点吃食,不吃饿着得多难受呀。 今天天气很好,何父叫了一些村里的朋友过来,打算把厨房重新搭起来,院子里很多人来来往往。素秋打算不带二丫,偷偷溜出去,去村边的河里弄些鱼虾来改善伙食,昨天溜达时,她已经看准了位置。 就在槐树林的另一面,一条小河如玉带一般绕着青山村缓缓流淌。小河里的水,清澈见底,里面各种小鱼小虾惬意地追逐嬉戏,直把素秋馋得咽口水,好久没吃“劲仔小鱼”了。 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鱼虾,这些古人,真不会吃。素秋一边感慨,一边挽起裤脚准备下水捞鱼虾。 河水不深,只到素秋膝盖的位置,她徒手捞了几把,却啥也没捞到。气得她只跺脚,没想到这些小鱼仔看着呆呆傻傻,总能灵活地躲过去。素秋心想,得找点工具来对付这些小鱼仔。 环顾四周,除了杂草就是水草,此刻她又无比地想念现代的筛子和抄网。要是有了抄网,看我不把这些小鱼仔,小虾米一网打尽,素秋恨恨地想着。 她尝试编一个陷阱,但杂草编成的网没一会儿就散架了。她只好蹲在原地想其他方案,钓鱼需要鱼竿、鱼线、钩子、鱼饵,替代品分别是竹竿、线、针、蚯蚓。 说干就干,她跑向昨天的竹林,没一会就找了根合适的“鱼竿”。再回家找线和针,针还得弯成钩子,废了她好一番功夫。蚯蚓倒是好找,随便地里一翻,就用树叶包裹了许多条蚯蚓,风风火火地往小河边跑。 这里的鱼显然还是蠢的,没有经历过现代钓鱼佬的残酷教育。几乎是钩子刚入水,就有经不住诱惑的鱼来咬钩了,而且是一咬就不松口的那种。 第一条被钓起的,是一条足有2斤多的鲤鱼,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天敌的缘故,长得很胖,肚子圆滚滚的。好在线够扎实,素秋将鲤鱼拖到岸边,竹竿插在地里,连鞋子都来不及脱就下水抱起了大鲤鱼。 第7章 进山 当太阳照到头顶的时候,素秋终于听到芳婶子叫开饭的声音了,大人们都聚集在堂屋的木桌上,素秋也下意识往条凳上坐,众人都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见此,路过的何母,忙拉着素秋到院子里,在新搭好的棚屋坐下,这才解释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女人和小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跟娘和芳婶子在厨房吃饭吧,也是一样的。” 毕竟是在古代,素秋差点又忘了,心底里有一点委屈,在看着何母小心翼翼望向她的目光时,那点委屈又渐渐散去。她扬起笑脸,道:“娘,我知道了,我跟娘在这里吃饭。”见素秋没有不开心,何母这才放下心来,招呼芳婶子吃饭。 中午的粥相比较往常,浓稠了许多,毕竟是招待客人,类似现代的稀饭。素秋就着鱼肉扒着稀饭,还贴心地帮二丫挑鱼刺。说实话,水煮鱼算不上好吃,即便放了姜去腥,也还是带了些许腥味。要是能吃上红烧鲤鱼,糖醋鲤鱼就好了。 对于好些天没吃过肉的素秋来说,也算是不错的美味了。她变得跟大家一样,小心翼翼地吃着碗里的鱼肉,鱼刺上的一丁点肉都没放过。 午饭过后,素秋正眯着眼,惬意地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大柱突然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经常带你玩来着。” 说完见素秋一脸呆愣的模样,又调皮地向素秋眨了眨眼,凑近小声道:“我上回答应了,等这次回来带你去山里采蘑菇的,你不会也忘了吧?” 闻言素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终于扬起头,笑道:“我没忘,我没忘,咱们什么时候去?”大柱环顾四周,紧张地朝素秋打手势,意思是: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素秋会意,也小声地道:“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就去,正好前几天下了雨,山里的蘑菇估计已经长很多了,就等着咱们去采哩~” 大柱闻言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我还没做好准备呢,我爹给我做的弓箭还没有完工,万一咱们去碰上老虎和野猪了怎么办。听说去年还有人上山捡柴被老虎吃了,找到时只剩下了半边头和两只脚了。” 素秋也吃了一惊,在现代社会,老虎和熊都是关在动物园里,玻璃墙后供人观赏的珍稀物种,山里怎么会有?随即一拍脑袋,想到这是在古代,各种动植物资源,那是应有尽有,山里有危险动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光亮,倒真想在古代打一只老虎什么的,开始幻想自己不仅不用吃牢饭,还会成为打虎英雄,不由得兴奋起来。 “噌噌噌”跑向何父的卧室,从里面抱出一张弓来,那弓足有大丫身高那么高,弓身被磨得十分光滑。显然,何父以前也是一个打猎的好手。 大柱接过大弓,单手扣弦,瞄准院门的方向,随即松手,弓弦发出一声嗡鸣,不由赞道:“何叔的弓真是不错,只是,光有弓,没有箭怎么防身。”他看向素秋。 只见素秋又跑向屋里,不一会儿便拎出一个箭袋,里边装了数十根笔直的弓箭。此刻,大人们还在桌上吃饭聊天,压根没注意到俩人的动作。 何父瞥见素秋先是拿弓,又去拿他的箭袋,只以为她是拿出去和大柱炫耀,随口叮嘱:“小心点玩,玩完给我放回原位,不要弄丢了。” 素秋也是随口答应。 找出何母平常用的菜篮子,拉着手持弓箭的大柱往门外走去。芳婶子见他们要出去,抬头问一句:“你们去哪里玩,大柱你看好妹妹,可别再去河边捞鱼了,太危险。” 大柱被拉着往外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跑远了。 芳婶子见此摇头嘀咕:“这俩孩子,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说罢便又低头同何母一起洗碗。 山里跟村子隔得并不远,就在小河的另一边,山下是一排排农田。他们踩着田埂往山边进发,素秋一蹦一跳很开心,大柱则是有些犹豫,劝道:“我之前都是跟着爹进山,还没有独自进过大山里面,要不我们回去叫上我父亲再去山里,我还是担心我们俩去会碰到危险。” 素秋则头也不回地道:“你傻呀,要是回去叫了大人,他们肯定不许我们再进山了,等我们进山多找点蘑菇带回家他们就不会责怪我们了。” 见大柱驻足不回答,她又补充道:“好吧好吧,我们只在山脚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蘑菇,不往山里深处走,这总可以了吧。”大柱这才重新跟上。 来到山脚下,遍地是野草和荆棘,素秋找了根木棍,在草丛里扒拉,找找看有没有蘑菇。找了许久都没见有什么蘑菇,不由奇道:“这里怎么没有蘑菇,大柱哥,你知道哪里有蘑菇吗?” 大柱指向山腰处,道:“一般我们采蘑菇都是在那里,那里长了很多种蘑菇,不过能吃的很少,我只认识一种能吃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素秋挎着菜篮子往山上走,他只好闭嘴跟上。 心里暗暗后悔:大丫的性子怎么变得这样了,以前到山脚都会吓得抓住我的衣角不肯走的,早知道就不提带她进山的事了,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她的。 来到山腰处,俩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回头望向山脚,素秋又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大柱还在紧张地戒备四周,生怕会突然窜出什么野兽。 突然素秋一声惊叫,吓得他浑身一抖,还以为是遇上什么野兽了。却原来是素秋发现蘑菇了,是一丛橘红色的菌类,见她兴奋地往菜篮里装,大柱一阵无语,出声提醒:“这菌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你别瞎采,我记得能吃的是一种灰色的菌子。” 素秋麻利地往篮子里装蘑菇,头也不回地道:“这种没有毒的,以前我经常吃,可好吃了。” 开玩笑,以前素秋可喜欢去农村外婆家玩了,外婆家那边的山上就有这种菌子,叫什么枞树菌,特别好吃。直接干烧都能烧出一股肉香味,到后来,捡菌子的人越来越多,菌子却越来越少,六七十块钱都买不到一斤。 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枞树菌了,没想到在这古代还能遇到,素秋心里乐开了花。 大柱听她说以前经常吃,不由觉得奇怪,问道:“我娘常说,颜色鲜艳的蘑菇都是毒蘑菇,我们村里的人从来不敢吃这种蘑菇,你以前怎么会经常吃呢?” 素秋闻言解释道:“呵呵,我是在梦里吃的,梦里有个神仙告诉我,这种菌子是能吃的。哎呀,你别管了,快来帮我装,这么多,够我们吃一顿好的了。” 大柱半信半疑,但见素秋说得笃定,没准真有什么神仙告诉她这种菌子能吃。于是也蹲下身来,帮素秋捡地上的橘红色菌子。没一会,就装满了整整一篮子。见装不下了,地上还长着一丛一丛的菌子,素秋直感觉心在滴血。 将篮子放在一边,又提着裙边去装菌子,一直到衣服都兜不住才罢手。 招呼大柱准备回程,没想到大柱却突然警觉起来。他高昂着头,抽出一支利箭搭在弦上,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素秋刚想出声询问,却被大柱用眼神制止了,只好闭嘴蹲在树后。 过了好一会儿,大柱才松懈下来,他将箭放回背上的箭袋中。一手提着装满菌子的竹篮,一手拉着素秋的手臂就往山下疾走。一直走到山脚,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直喘粗气。 素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大柱哥,刚刚是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大柱放下手中一直紧紧抓着的竹篮,拍了拍胸脯,道:“下回可再也不敢单独带你进山了,刚刚遇到一只带崽的野猪,还好只是路过,没往我们所在的方向来。”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要知道带崽的野猪,最是凶狠,能把人给顶翻,刚刚可真是危险,咱俩差点就没命了。记住,回家后谁也不许提在山上遇到野猪的事。不然,下回咱们就别想再进山了。” 素秋心里不在意,不就是猪嘛,她想象中是农村饲养的那种粉色的大肥猪,她在外婆家见过的,一点也不可怕。于是撇撇嘴道:“怕什么,这野生的猪,不就是不要钱的猪肉,我们带了弓箭,没准直接射杀了,再叫爹爹他们来抬回去,就能吃上野生猪肉了。” 大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素秋,摆摆头,叹息一声,没有理会素秋的异想天开,提着竹篮,率先往回走。 第8章 神仙菌子 二人回到家,何父等人下地未归,素秋从大柱手中接过老爹的弓和箭,规规矩矩地放回原位。 将二人采的菌子,倒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见此,蹲在墙角玩泥巴的二丫和二柱,泥巴也不玩了,跑过来好奇地打量地上的菌子。 “大姐,你采这么多毒蘑菇回来做什么?”二丫伸腿踢了踢地上的菌子。素秋连忙阻止,道:“这可是难得的美味,你往边上去,别踩坏了我辛苦采回来的菌子。一会呀,大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素秋找来木盆和木桶,里边打了水,搬来小板凳开始清理菌子。二丫和二柱蹲在一旁,跟好奇宝宝似的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们也撸起袖子,加入清理菌子的队伍中。大柱回家一趟,从他家拿来了木盆过来帮忙,何母和芳婶子也跟着过来,看热闹似的。 芳婶子在一旁嘀咕:“大丫呀,这是什么菌子,你们弄这么多毒菌子回来做什么,又不能吃。瞧这鲜艳的颜色,这菌子的毒性可不小呀!” “怎么不能吃了,这可是神仙托梦告诉我的美味,没毒的,一会等弄出来了,保准你们也会爱上吃这种菌子的。”顿了一下,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厚着脸皮说到:“这是神仙告诉我能吃的菌子,我们以后就叫它‘神仙菌子’吧。” 尽管对此持怀疑态度,芳婶子和何母还是加入了清理菌子的行列。一直到太阳落山,何父扛着锄头从地头回家,才将堆成小山的菌子清理干净。 素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由感概:这菌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难清理了,要挑掉泥土和粘在上面的烂叶子,还得清洗两三遍,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帮忙,估计今天晚上都吃不上这神仙菌子了。 夜色渐浓,芳婶子早就领着大柱二柱回家去了,素秋追在后面喊道:“芳婶子,大柱哥,一会儿过来尝尝我做的神仙菌子呀!”芳婶子笑答:“婶子先回家吃饭,晚点就过来。”又开玩笑道:“你个小馋猫,可得给婶子留点,别都吃完了,婶子还想尝尝这神仙菌子什么味道哩~” 此时,何母已经架好了锅,是另一个大一些的像鼎一样的锅子,小的那个锅里早就煮好了粥,此时正往外冒着热气。她开始往大锅里加水,看样子,是准备煮菌子汤。 素秋急忙阻止道:“娘,这菌子不是这么煮着吃的,得炒,您烧火吧,我来。”她先将大锅里的水倒出来,再直接将菌子往锅里倒,菌子太多,分了一半第二锅再炒,然后用木铲不断地翻炒,吩咐二丫去菜地里拔几根蒜洗净,掐成几段扔进锅里。 过了一会儿,香味便缓缓散发了出来。何母烧着火,轻微抽动鼻子,好奇地往锅里张望,问道:“看你也没放什么,怎么闻着锅里头像是一阵阵的肉香,难不成这真是神仙菌子,炒着炒着就变成肉了?” 素秋捂嘴笑道:“娘,你不是在一旁看着嘛,我啥也没放,这就是这种菌子散发的香味,一会儿您尝了就知道,可能比肉还好吃哩~” 何父一边擦着脸,一边走进厨房,搭腔道:“哦?比肉还好吃的菌子,为父可得好好尝尝鲜。”说罢探头往锅里看,仿佛多迫不及待似的。 由于没有油和辣椒,素秋只得将菌子炒干水分,便洒了一点点盐巴盛出来了。素秋先捻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不由边嚼边连连点头,果然好吃。大家见她吃过没事,纷纷试吃这比肉还香的菌子,何父赞不绝口,何母也是吃得停不下来。 芳婶子一家这时也闻着香味过来了,素秋已经开始炒第二锅菌子了,何母招呼道:“快过来尝尝,这还真是神仙菌子,竟有股子肉味呢!” 芳婶子率先捻起菌子试吃,赞叹道:“果真如此,这菌子不仅香味像肉,连口感也神似,还多了股甜味,没想到往日我们看都不带看的毒菌子,竟是这般人间美味。” 大柱二柱也纷纷拿了筷子,夹起菌子往嘴里送。众人吃得停不下来,一锅菌子没一会儿就吃得一干二净了,众人又纷纷围在火边,等着第二锅菌子出锅。 期间,菌子的香味还惹来不少邻居上门尝鲜,此事暂且不提。总之第二日,不少青山村的村民,都提着竹篮往山上赶,旁人一问都说是上山捡神仙菌子。 有人跟着往山里瞧热闹,却见大家都在山里找寻一种橘红色的菌子,那人便连连摇头,道:“青山村的村民莫不是着了什么魔,竟纷纷上山找毒菌子,还将这毒菌子称为神仙菌子。” 素秋没想到,自己偶然在山里找到的枞树菌,会引起村民们这么大的反应。同时,也暗暗担心,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找菌子的人太多了,直把这菌子采得灭绝了。 第二日,便有一些村民,提着大清早去山上捡来的菌子。到素秋家请教神仙菌子的吃法,毕竟,在这难得吃上一回肉的山卡卡里,比肉还好吃的菌子,值得大家去冒险。 其中,脸皮最厚的,就数大丫二丫那所谓的奶奶了。这老妇人一上门,便不怀好意地立在灶旁,姐妹俩礼貌地叫她,她也是爱搭不理的。不过灶边围着的人多,素秋也不甚在意。 待到素秋用来演示的一锅菌子出锅,这老太婆就毫不客气地下手去抓,也不怕烫。那提来菌子的大婶就不乐意了,道:“我说大丫她奶,才刚大丫这孩子叫你了,你跟个聋子样理都不理,这会子倒好,抢食抢到人家锅里来了,有你这样做人奶奶的吗?” 老妇人先是一顿,随即老脸红了一红,似是想起怎么搭腔了,把腰杆子一挺。啐道:“我来我孙女家吃点东西怎么了,你这不要脸的,怎地管得这样宽,还叫大丫教你们做神仙菌子,交学费了吗你?” 那大婶知晓她人品,本也不欲与她计较,只是实在看不过眼,才多言了几句。这一回合却并未答话,谁知那老妇人见她不语,以为是服输怕了她了。把手里的菌子往二响怀里一揣,随即双手叉腰,神气起来。 老妇人单手指着那大婶的鼻子,叫喊道:“这回没话说了吧,我孙女这手艺,毕竟也不能白白地,就给人学去,识相的就交点学费与我,我也不多要你的,给我两文钱就成。” 大婶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她,权当她是个神经病。却不想这老太婆是个多事的,竟伸手去扒拉那大婶系在腰间的钱袋子。 大婶就算再好的脾气,这时也忍不了了,伸手拍掉伸向她腰间的爪子。指着这老太婆就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村里谁不知道你不待见你二儿子,就因为生他时难产,差点要了你这老东西的命去。从小你就处处苛待他,如今好不容易成亲了,连带着他的女儿你也不待见。往日里,连正眼瞧她们一眼都不曾。如今可倒好,你是腆着什么老脸要代替你孙女收学费?” 素秋都傻了眼了,难怪这老妇人一直不喜欢自己一家,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呀。随即拉住大婶,好言相劝道:“婶子你别和奶奶计较,我不收你学费,你赶紧端着这神仙菌子回家吧,有什么不懂的,下回再来问我就是。” 那大婶看向素秋,正欲夸奖素秋懂事,却不想那老太婆竟扑将上来,直言要撕了大婶的这张臭嘴。大婶也不是吃素的,伸手阻挡,两人立时便扭打在了一起。 这一幕刚好被隔壁闻讯赶来的何母看到,哎哟一声,便扶着肚子小跑上前劝架。原本扶着何母的芳婶子一惊,赶忙上前拦人,急道:“慧敏,你这是做什么,别过去啊,万一伤到了你,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了可怎么是好。” 那边战况正激烈着,大婶仗着自己身形高大壮实,将老妇人压在身下,那老妇人也不示弱,早先扯了大婶的头发不松手,疼得大婶“嗷嗷”直叫。 其他村民想必是早就看不惯这泼辣的老妇人了,没一个出手劝架的,围成半圆,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何母往前一挤,众人见她挺着孕肚,纷纷避让开来,反倒让何母走到了最前面。 素秋正看热闹看得来劲,乍一眼见何母冲了进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见何母被地上的老妇人,一脚踹给在小腿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刹那间,她身形一个不稳,就直直往前扑了过去,在场众人还在愣神间,并没有一人做出反应。 第9章 难产 素秋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挤开人群,前去查看何母的状况。只见她的身下,渗出一滩血迹,心头就是一凉,哆哆嗦嗦地对着周围人叫道:“大夫,大夫呢,赶紧来人去叫大夫啊!” 众人生怕惹祸上身,此刻也纷纷避让开来,低声议论着,没有谁站出来去帮忙叫大夫的。还是芳婶子急急地往门外跑去,应该是去叫大夫了。 正在扭打的二人见此情景,此时也住了手。大婶站直身子,一面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一面歉意地上前查看何母的情况,嘴里止不住地道歉。 老妇人也起身拍着身上沾的泥土,不住地往何母的方向张望,却半点不见心虚,只低声嘀咕着:“活该,生不出儿子的小贱人,死了才好。”就想往外走。 素秋耳尖,听到了老妇人的嘀咕声。心里不由产生一股恨意,她高声叫道:“害了人还想跑,没那么简单的事,你给我站住,我刚才分明看见,是你将我娘踢倒的。” 众人纷纷看向那老妇人,老妇人心里“咯噔”一下,却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认:“瞎说,你说是我踢的就是我踢的啊,你让众人评评理,人绝不是我踢倒的,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话,人已经挪步到院门边了,趁着众人不注意,转头就想往外跑。不料却直直撞在一个人身上,发出“哎哟”一声惨叫,随即摔了个四脚朝天。 来人正是何父,他阴沉着脸色瞪了一眼自己亲娘,便着急地跑向自己妻子。见地上的一滩血迹,他眼都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疼地抱住地上的何母,往屋里走。 原来是二丫,见自己娘亲摔倒,便机灵地去地里找爹爹了。没一会儿,芳婶子脚步匆匆地跑进院子,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想来便是她找来的产婆了。产婆一来,慌乱的众人顿时彷佛找到了主心骨,在产婆吩咐下,各类毛巾、热水、鸡蛋羹流水似的被大丫二丫送到到门口。 芳婶子将门打开一条缝,从大丫手中接过鸡蛋羹,见大丫不住地往门内张望。她侧身一挡,催促道:“小孩子家家的,妇人生孩子可别想着偷看,有芳婶子在,你娘会没事的,放心吧。” 素秋听到卧室内传来阵阵惨叫,不由得心都揪了起来。在这古代,没有现代的医疗条件,更没有剖腹产,妇人生孩子,可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很容易难产而死。 何父在堂屋内走来走去,显得极其焦躁。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管那老妇人去了哪里,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不断传出惨叫的屋子里,议论着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是男是女…… 突然,惨叫声停止了,却没有听见孩子的啼哭声。素秋心中猛地一颤,该不会?素秋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打断,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静默了一会,芳婶子打开房门,急匆匆走了出来,对何父说:“慧敏这一胎,本就有些胎位不正,再加上摔了一跤,孩子未足月就被迫降生,孩子的脚卡住了,一时半会根本生不下来。她才刚已经晕过去了。”她抬手擦了眼角的泪水,接着道:“产婆让我出来问你,好叫你有个心理准备,万一到最后关头,你要保大还是保小?” 何父闻言仿佛浑身卸了力,蹲下身双手抱头,竟“呜呜噎噎”地抽泣起来。一旁的二丫也是放声大哭,嘴里无意识地喊道:“娘亲,我要娘亲,呜呜呜……” 素秋此时靠在木桌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心里某处在抽痛。她想到以前看的电视剧,女主难产时,产婆说出那句经典问句保大还是保小时,那时的她尚可以平静地分析利弊,和朋友开玩笑地说:“这把局势适合保小,她的身份本来就比较敏感,不适合活下去……” 当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她感觉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保娘亲么,可那是自己也相处了个把月,全家都满怀期待的孩子,甚至已经会隔着肚子和她拍手,她以前也是多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呀,怎么忍心放弃这么鲜活的小生命? 保孩子?但那又是自己这一世温柔又善良的娘亲,要是她死了,自己岂不是成了没娘的孩子了,世上又有哪个孩子不渴望亲娘的疼爱。 “快点做出决定吧,慧敏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再犹豫,她很可能一尸两命的。”芳婶子怜悯地望着蹲在地上的男子,素秋见此,心底也对这位父亲,产生了一丝心疼。他的心里应该比自己更加难受,至亲与挚爱的选择,向来无解。 她心脏怦怦直跳,大脑飞速运转着,希望自己这个现代人,此刻可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她思索着当下的情况:脚卡住了,娘亲晕过去了,情况危险…… “等等,那是产房,你不能进!”芳婶子来不及阻挡素秋,便见她一溜烟地跑进卧室。血,到处都是血,盆里的,床上的,产婆手上的。素秋前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满目的血红色晃得她双眼眩晕,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明白此刻不能慌神,她压下心里的难受,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先是跑到何母耳边,大声叫着娘亲,拍打她的脸。见她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条缝,一见是素秋,便挣扎着想说些什么。素秋自是知晓她要说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道:“娘,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只管保留力气,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不要丢下我们和爹。” 一旁的产婆见此,向素秋投来赞许的目光,心里为素秋的冷静鼓掌。下一刻,只见素秋拿起掉在地上的剪子,动作娴熟地放在油灯的火苗上消毒,产婆也傻了眼。见素秋用眼神示意她让让,产婆鬼使神差地起身让出空位,站在一旁解释当下的情况。 “胎儿的脚卡在右边,这里,你看。”产婆边说边用手扒开给素秋看,“就是位置有点深,我的手太大了,伸不进去,或许你可以试试,只需要把胎儿的脚弄出来一些,或许就能保母子平安了。”产婆的目光落在素秋的手上。 素秋闻言,伸出一只手试了试,还是差一点。看着另一只手上拿的剪刀,素秋尽量平复心情,一边语气平静地安抚何母。随即看准位置,在产婆惊诧地目光下,咔嚓一剪刀剪在右侧的位置,何母疼地发出“哎哟”一声惨叫。 终于够到了胎儿的脚,素秋将胎儿地双脚轻轻地握在手里,大声叫道:“娘,你现在开始慢慢用力,已经可以生出来了。”何母闻言,顾不得下身传来的剧痛,配合着一点点往外挤。 产婆这才回过神来,在一旁配合素秋,“你同你娘一起用力,尽量轻轻地往外拉,听我口号‘吸~呼~用力,吸~呼~用力……”几个回合后,但听“哇~”地一声婴儿啼哭,终于整个都被拉了出来,素秋松了一口气,何母也已然虚脱了。 她转身将孩子交给了一旁帮忙的芳婶子,又拉着产婆指向被她剪出来的口子道:“阿婆,麻烦你将这里缝合起来,要快,不然娘就要失血过多了。” “缝……缝起来?还可以这样?”产婆一脸疑惑,她还以为刚才一番操作,是为保小,却没想到还能缝起来。以往遇到这种难产保小的情况,她都是直接铰开了救出孩子,产妇虽然不会立马就死,但也会在一段时间后死去的,根本没想过产妇还能活下来。 素秋起身翻找出针线,将针在油灯上烤过,塞到产婆手上道:“阿婆,我实在是不会缝合术,只能靠你了,你别怕,就和你往常缝衣服一样。”产婆这才接过针线,颤抖着双手进行缝合。内心巨震:要是这样缝合起来产妇就不会死,那以往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产妇,岂不是…… 她心里懊恼不已,却不敢再往下细想。 第10章 算账 在古代,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直接缝合,素秋想想就肉疼。好在何母在刚生完孩子时就已经晕过去了,直至缝合完成,都没有醒过来。 素秋见缝合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布给包扎上,麻利地收拾屋子,同产婆一起给换上干净的床单和干净的补丁被子。何母的呼吸变得绵长,显然是已经睡过去了,不过仍旧紧蹙着眉头,似是十分痛苦。 俩人退出屋子,堂屋众人正围着芳婶子,看她怀里抱着的小小婴儿。才刚没来得及细看,素秋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又是个小妹妹。她在心里叹息:以古代这重男轻女的思想,何母起码还得再生一个。 何父见她们出来,也不再看孩子了,推门进了卧室。他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妻子,伸手轻抚妻子的额头,心中后悔不已。她为自己辛苦怀胎,又因为自己那蛮不讲理的母亲,害她差点难产而死,自己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要不是因为大丫,他很可能会失去她或者孩子,也可能会失去她们娘俩。想到这里,他心底那个不知反复过多少次的决定,立马变得坚定。 他,要分家,再不许自己娘上门欺负慧敏。 说干就干,他将何母托付给抱着孩子的芳婶子,带上大丫二丫就出门了。何家和大丫她们家的小院隔得很远,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父女三人走路过去,也耗费了十来分钟。 来到何家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院子里却传来说话声,是何村长的声音:“这大白天的,你把门插上做什么?”这时听得那老妇人的声音传出来,语气带了点心虚:“我想关门就关门,你个不管事的糟老头子管得着吗?” 何村长听出她语气里的心虚,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了,赶紧跟我说道说道,免得人家上门骂娘了,我还被蒙在鼓里。”老妇人狡辩道:“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在外面惹事,我净手煮饭了,你快来帮我烧火。” 何父站在门外听了一阵子,见自己娘依旧死性不改,气得他抬脚踹门。木门厚重,只发出“砰”地一声闷响,只扑簌簌地掉下些灰尘,纹丝不动。素秋还是第一次见何父发火,似乎有些怕怕的,她带着二丫后退了几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何村长诧异的声音:“谁啊,踢我家院门做什么,踢坏了赔得起吗?”他不顾老妇人的阻拦,上前来开门。 见门外站着的父女三人,他眉头一皱,开口就要责怪。素秋是第一次见自己爷爷,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戴了一顶青灰色的布帽,蓄着花白的胡须,乍看起来有几分慈祥,眸子里却透露出些许威严。 何父躬身行礼,叫了声“爹”,便越过他向院子里走去。老妇人正躲在厨房门口,探头偷看,见他进来,利索地将头一缩。下一秒,厨房的门就被她死死地关上了。 何村长见此情况,心里大抵也是明白了些什么。自己这二儿子在老妻面前,一向不受宠,小时便对他多有苛待,他一向忍气吞声,却也没出什么大矛盾。 自老二娶妻后,老婆子对老二媳妇是处处看不过眼,日日找她的不痛快,家务活也是通通扔给了她。有时候自己看不过眼也会说她几句,奈何根本不起作用,老婆子反而变本加厉地苛刻老二媳妇,次数多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也就在前年冬天,老婆子作死,偏指使得了风寒的老二媳妇去河边担水,不料雪天路滑,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可狠,直把人摔得晕死在路边。还是老大老二兄弟俩,从镇上卖粮的路上发现的,老二媳妇到家时,只剩下一口气在了。 那是他第一回见自己二儿子发火,直指着老婆子破口大骂,好在克制住了,没对自己亲娘动手。家里的一应物什却遭了殃,能砸的都被他砸了,又逼着自己的老父亲要分家。 何村长一方面是无奈,一方面也是心疼自己二儿子,打算把离家里近的一块好地分给二儿子,再给点银钱好让他另盖新房。哪知老太婆真把自己亲儿子当成了仇敌,不许他分银钱给老二,只肯给几块偏远地带的贫瘠土地。 老二也是硬气,只要了离家最远的一块土地当宅基地,没要家里一分一毫。顶着冬日里的寒风,就开始垒土建房,来年开春便搬了出去。好在老二媳妇最后痊愈了,不然这个家可能就没有如今这般的平静日子了。 何父大步走到厨房门前,伸腿又是一脚,厨房门到底没有大门那般结实,只一脚便被直接踹开,倒在一旁。他双目一扫,锁定在蹲在灶前的老妇人身上,质问道:“你说,今天是不是有意要害慧敏的,大丫说是你踹的。托你的福,慧敏又一次差点难产没命。你心肠怎地如此狠毒,三番四次地要害死她。” 何村长闻言,目光也森森地落在老妇人深身上,吓得她一哆嗦,便连连否认:“我没有要害她啊,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傻,明知我同那恶妇在打架,还挺着肚子挤进来。” “怎么样?她是不是死了?” 见她还敢问出这样没良心的话,素秋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还未等到何父发火,何村长率先忍不住了。他逡巡四周,抄起倚在墙上的一根扁担,指着老妇人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老婆子,慧敏到底是怎么惹你了,竟值得你这般对她,她肚子里的可是我何家的种。” 说罢便挥舞着扁担,狠狠向着老婆子的后腰和屁股上砸去。老妇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厨房里乱窜。何父依旧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不言语,也没阻止。 素秋领着二丫站在门外,伸着脑袋瞧热闹,觉得好笑又解气,还好爷爷算是个明事理的。 “哟~这是怎么了?”素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大伯母回来了,见她一边放下手中装满枞树菌的篮子,一边伸手挖了挖耳朵,往厨房里瞅。素秋心下了然,难怪大伯和大伯母不在家,原来是上山采菌子了。不由又有些懊恼,发生这一切,都是自己领着大家吃菌子惹的祸。 “怎么这么多人?听这声音,难道你们爷爷在厨房里杀猪了?”对的,何村长家也是村里唯一养了猪的人家。这话显然是问大丫俩姐妹的,素秋心里并不喜这位大伯母,也不答话,侧过身,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去看。 她拉过身后的大伯,探头往厨房里看,只一眼就惊叫出声:“爹,你怎么打起娘来了,娘到底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把人打坏了可这么好?”说罢见何父站在门边不动弹,又出言责怪:“二弟你也真是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爹打亲娘,也不拦着点。” 拉着大伯就挤进厨房劝架,老妇人见有人来帮忙了,连忙捂着头往大儿子夫妻二人身后躲。边躲边叫唤着:“没天理了啊,你们爹今天是要打死我了啊,打死我算了。我也不活了,这么多年,生生养出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大伯一边去夺何村长手里的扁担,一边焦急地问:“这是这么了,爹你何故要这样殴打娘?”何村长被夺去扁担,也不追了,彷佛累狠了般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了一眼二儿子,采气喘吁吁地道:“你们娘又去老二家惹事了,和旁人打架,不知怎地踢了老二媳妇一脚,害得她难产差点丧命。今日,我便教她长长记性,省得没事总兴风作浪。” 大伯闻言丢掉手中的扁担,看向老妇人的眼神里也带着责怪,道:“娘,你也真是的,到底和二弟妹有什么过节,怎么处处与她过不去。还好没事,不然你就真成杀人犯了。” 老妇人靠在大儿媳怀里,依旧在抹眼泪,可怜兮兮地道:“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我被那恶妇压着打,一群人围着看热闹,我脚上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踢的是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 大伯见不得他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面色有些动容,劝道:“你既知错,就好好给二弟道个歉,求得他的谅解。” 本来靠在儿媳怀里哭得淅淅沥沥的老妇人,听得此言立马站直了身子,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什么?你让我给他道歉,给这个不孝子、白眼狼道歉,我呸,不可能!” 何村长闻言立马站起身来,大有再打一她顿的架势。何父却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只需要答应我两点就行,第一,我不许你再踏足我的院子一步,第二,以后在村里见到慧敏,立马给我离她远远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妇人瞬间炸毛:“凭什么?凭什么我见了她要躲开,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你还敢对我不客气,对自己亲娘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何村长清了清嗓子,撸着胡须发话:“我看行,这两个要求,你必须得遵守。不然,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第11章 第一次去青宁镇 回到家,素秋第一时间去看新出生的小妹妹。小小的婴儿,乖乖躺在芳婶子的怀里,正睡得香甜。 何母也已经醒了过来,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去。素秋看得有些心疼,用袖口擦掉何母的泪痕,扬起笑脸道:“爹带我们去爷爷家了,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奶奶也已经道歉,并且答应再不来我们小院。你只管养好身子,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何母并未追问他们去大院的细节,眼角又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她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握住素秋放在床边的小手,道:“好孩子,好孩子,这次多亏有你,是你救了娘和妹妹,芳婶子都跟我说了。” 素秋笑了笑,也回握住何母的手。 第二日一早,大伯母提着一篮子鸡蛋登门,何父刚好挑着一担水走进院子。他见是自己大嫂,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多说什么,客气地让她进堂屋坐。 “二弟可真勤快,一大早就起床挑水了,不像我家那口子,跟他爹一个样,这会子还蹲在屋里门槛上嗑瓜子哩。” 何父并未接话,一边将水倒进水缸里,一边问:“大嫂这么早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还不是咱爹,心疼慧敏生孩子伤了身体,特特让我送来这一篮子鸡蛋,给弟妹补补身子。”见何父作势要推拒,忙又道:“这也是老爷子的一点心意,你先别急着推辞。咱家那老太太往日里,可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回也是理亏,见老爷子捡这一篮子鸡蛋,只在一旁看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快收下吧,正好给弟妹补补,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弟妹想想。” 素秋在屋里听了个明白,知道自己老爹是个好面子的,铁定不会收这鸡蛋。于是打开房门,先礼貌地叫一声:“大伯母早!” 她小跑着上前接过鸡蛋,道:“鸡蛋我替爹收下了,辛苦大伯母走这一趟了。”何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推辞。 待大伯母走后,何父点点素秋的鼻子,道:“你呀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要。”素秋双手叉腰,语气严肃:“是奶奶害得娘受这么大的罪,要她点鸡蛋怎么了,不要白不要。”随即,父女俩相视一笑。 何母还在坐月子兼养伤期间,迎来了一个大节日——端午节。 素秋很好奇,不知道古代过端午节,是怎么过的,有没有现代的端午节那么热闹?会不会也是吃粽子?划龙舟? 但见家中如此贫困,何母又在卧床养病,她也对过节没抱太大期望。所以,她想着得赚点钱,为家里改善一下生活,尤其得为何母多多补充营养。 她第一个想到赚钱办法,就是去河里钓鱼卖,这边河里的鱼又大又肥,关键还那么蠢。于是乎,她便天天早出晚归地去小河边钓鱼。 起初,何父还责怪她总是往河边跑太危险,待见到素秋不断钓回来大大小小的鱼。其中有种刺多的鱼,素秋说叫鲫鱼,用鲫鱼炖的鱼汤,喝过几回后,何母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红润。于是乎,他也加入了钓鱼的队伍,只要一有空闲,父女二人便一同往河边跑,为此,素秋又制作了两把鱼竿。 为了养他们钓上来的鱼,何父还特意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池子,就在厨房边上。待到端午节的前一天,里面已经攒了七、八十斤的鱼,有鲤鱼,鲫鱼,还有几条草鱼。 这天早上,素秋早早就起床了,一旁的二丫还在沉睡。来到院子里伸个懒腰,夜色还未散去,天边还有一颗星子在闪耀着。何父已经在小池子里捞鱼了,摸着黑,将鱼一条条往木桶里扔。 见素秋起床,有些诧异。心想:这小妮子不是每天都是全家最后一个起床的吗?肯定是想跟着去镇上卖鱼,才起得这样早。罢了罢了,许久没带她去镇上玩了,这回便带上她吧,路上赶路也有个伴。 装好鱼,早饭都没吃,父女二人就趁着夜色就出发了。这古代也没有手电筒,一点也不方便,素秋暗自抱怨,好在大丫本身眼神还不错,可以看得清路。通往镇上的路是一条可供马车行驶的泥巴路,坑坑洼洼的,路中间还长着一簇一簇的野草。 路上虫鸣蛙叫,间或夹杂着山林深处夜枭的“咕咕”声,露水挂在草叶上,打湿了素秋的破布鞋和裤脚。这条路是她第一次走,只敢跟在何父身后。起初路上只有他们二人,不时有村民从各处汇聚到这条大路上,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大路上也逐渐变得热闹。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路边的房屋多了起来,放眼望去,田野间绿油油地。只到路过一家包子铺,何父才对素秋道:“大丫,我们已经到了镇上,爹先给你买个炊饼,再带你去找地方卖鱼。” 素秋正愣愣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答话,她感觉像进入了古装剧拍摄现场,只是条件没有电视剧里拍地那样好。地上仍旧是黄土地面,倒是比大路上平坦许多,街道上到处挂着招揽生意的帆布,上面用繁体字写着“炊饼”,“药”,“茶”,“酒”,“粮”等等。 何父花一文钱,买了两个炊饼,一个自己用荷叶包了揣进衣兜里,一个直接塞到素秋手里。素秋被烫得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白色馒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吃到同原来世界口味差不多的食物。前世里原本看不上眼的馒头,在嘴里越嚼越香,她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卖鱼了,再往前走是一片可以摆摊的地方,去那里应该可行,你觉得我们的鱼卖多少钱一斤合适?”何父并没有注意到素秋的小情绪,问道。 素秋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早就想好了,鲤鱼卖十文一斤,鲫鱼八文,草鱼比较少见,就卖十二文一斤吧。” 何父被惊得愣在原地,忙低头小声道:“这……会不会太贵了点,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这比他心里预估的价格,高了将近一倍。主要原因是,他们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吃鱼,因为不管怎么烹饪,那鱼始终都带着一股子泥腥味,只有实在没钱卖肉吃的人家,才会买点鱼吃。 素秋却肯定地道:“不用怕卖不出去,明天就是端午节了,肯定会有人买鱼吃的。况且,这街上只有我们卖鱼,怎么着也得卖一些出去吧,剩下的,大不了我们挑回去留着自己吃呗。” 何父无语,合着倒不用你来挑,累死老爹也没事是吧。 他们在卖鸡鸭的小摊旁停下来,那里刚好有一个空位,何父熟络地和一旁的小摊贩打招呼,可能以前是认识的人。他给素秋介绍道:“这是我们村的,你叫她萍大娘就行,她经常在这里卖鸡和鸡蛋的。” 素秋礼貌地大招呼:“萍大娘好,萍大娘来得可真早。” “哎~你是何村长家的大孙女吧,平常没怎么见你,这会子都长这么大了,嘴可真甜。”说罢,塞了一个熟鸡蛋到素秋手心。 鸡蛋还是温热的,素秋心里感动,立马道谢。 萍大娘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卖鱼呀,也不错的,明儿就是端午节了,卖鱼好,想来也能卖出去一些。”随即打听了几种鱼的价格,惊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拉着何父嘀咕:“你怎么也听你闺女的,这鱼本来就不好卖,你们还卖这么贵,我看今天啊,怕是一条也卖不出去了。” 何父讪笑。 果然,鱼还是有人买的,只不过一问价就纷纷摇头了。萍大娘的鸡都快卖完了,何父的鱼还没卖出一条。 第12章 卖鱼 日头渐渐上升,素秋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不会今天真的一条也卖不出去了吧?此时她见一位穿着细绢圆领长袍,头戴一顶灰黑色幞头的大叔,一口气包下了萍大娘的两篮子鸡蛋,显得特别豪气。 素秋猜他可能是某个酒楼的管事,便壮着胆子问道:“大叔,买鱼吗?这可是纯野生的鱼,肉质细腻,最适合过年过节吃了。” 那大叔接过鸡蛋,倒也和善,笑问道:“小姑娘挺能干的,这么小就会帮家里卖鱼啦?多少文一斤,我看着买点。” 素秋报上价格,他听后皱眉,却没像其他人一般,甩甩袖子就走。而是问道:“你这鱼,卖得这样贵,可是有什么说道?” 素秋答:“这里的百姓,大多不爱吃鱼,是因为烹饪方法大多采用水煮,即便放了姜片,煮出来的鱼也还是带有泥腥味。但是,我有办法去除掉鱼的腥味,做出很好吃的鱼来。” 那大叔瞬间眼神一亮,将手里的鸡蛋放下,揉了揉手腕问道:“哦?可否请教一下,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去除这鱼腥味。” 素秋却卖起了关子,道:“我不怎么会描述,但是我会做没有腥味的鱼。这样吧,你找个地方,我可以做一道鱼给你尝尝,你可以尝完再决定买不买我的鱼。” 那大叔思索了一阵,随即看向何父,道:“你们跟我来吧,要是真能做出没有腥味的鱼,你们的鱼,我全包了。” 何父眼神里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挑起木桶,招呼素秋跟上。他边走边小声地低头问:“大丫,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怎么做出没有腥味的鱼,可别瞎吹牛啊,万一不成,那咱们岂不是很丢脸。” 素秋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做的,就和之前的神仙菌子一样,都是神仙告诉我的,保证不让你失望。” 三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家酒楼的后门。素秋抬眼一看,这酒楼有三层,纯木质结构,窗户和门框都有雕花,看起来古色古香,气度不凡。 后厨很大,想来是接近午时了,里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忙碌却又显得井井有条。 那大叔将她带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厨师面前,介绍道:“这二位是卖鱼的,说有办法做出一道没有腥味的鱼肉。你带着他们,有什么条件尽量满足。”说罢似是有什么急事,便转身离开了。 那大厨看了一眼瘦巴巴的素秋,对着何父道:“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倒要看看,一道没有腥味的鱼是怎么做出来的。” 何父陪笑,指着素秋尴尬道:“是小女会做鱼,我不会。”大厨嘴张得老大,抹去额角的汗珠。又对素秋道:“你要什么尽管对我说,不会做也不要哭鼻子,我不会骂你的。”明显哄孩子的语气。 也难怪,虽然大丫已经十岁了,但这副身体明显营养不良,显得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当下素秋也不客气,道:“那就麻烦师傅了,我需要生姜、花椒、葱和蒜,还有猪油,豆腐……”报了一连串的佐料名,随后从大木桶里挑出一条鲫鱼,一条鲤鱼道:“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把鱼处理一下。” 她也不是不会处理鱼,而是不想处理,弄完鱼手上都是腥味,素秋纯粹是嫌弃。以前,她买鱼也会在菜市场让人处理好,在南方的菜市场,买一条鱼,摊主基本会帮忙处理好,甚至会热情地帮忙切片。 啊~突然又有些怀念现代社会,方便快捷的又富足的生活了。 大厨叫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应该是学徒,道:“你帮她处理一下鱼,她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素秋将鱼递给那少年,吩咐道:“鲫鱼去鳞和鳃,内脏挖出来不要,肚子里的黑色膜去除干净,再帮我在鱼肉厚的地方打上花刀就行了。”那少年动作麻利,随着素秋的吩咐,眨眼间就将一条鱼收拾好了。 “鲤鱼跟鲫鱼一样的处理方法,只不过鱼鳞要更仔细去除干净,我要整鱼烹饪,在厚的鱼肉上切开几道口子。再看这里,有条线,叫鱼腥线,要想鱼不腥,必须把这条线去除干净。”同样很快收拾好第二条鱼。 没错,素秋要做的是鲫鱼豆腐汤,和一道红烧鲤鱼。虽然没有辣椒,但毕竟是大酒楼的厨房,里面各种调味料和香料还是挺齐全的。甚至有一些没见过的调料,她也不敢随便乱用就是了。 带他们来的大叔,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厨房,身后还带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素秋利用两个灶台,同时做两条鱼,把众人都吸引过来看热闹。手头有活计的众人,也总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素秋这边瞅。毕竟一个小女孩会做菜就挺稀奇了,还会做出味道不腥的鱼就更稀奇了,更更稀奇的是——她竟然可以一人同时做两种菜。 何父望着踩在小板凳上做菜的大丫,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看起来很享受做菜的过程,动作特别娴熟,做菜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同时又有些心疼,她看起来还没有灶台高,就懂得为这个家付出。 先出锅的是鲫鱼豆腐汤,牛奶白的鱼汤,散发出浓郁的香味,素秋特意找了个白色瓷盆装,最后撒上一小撮灵魂葱叶,翠绿的葱叶点缀其上,显得十分诱人。 不知不觉间,厨房众人手上不自觉地多了些物什,有的是筷子,有的是勺子。素秋却并未让大家开动,而是继续专心等第二道菜传出香味。 没过多一会儿,第二口锅里也传出一股浓烈的香味,不似鲫鱼豆腐汤的香味那般清爽浓郁。素秋放了些醋,最后即将出锅时又沿锅边淋了些酒,醋和酒,瞬间激发出一股浓烈的酱香味,使人食指大动。 众人不自觉又离灶边靠近了一些,连何父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众人期待的模样,素秋十分爽利地让开身子,站在一旁道:“诸位且尝尝吧!”声音带了几分雀跃和期待。 众人正待一拥而上,却被那管事大叔一声咳嗽制止了,纷纷看向身后。随即恭敬地低头叫道:“李管事,少东家~” 李管事见大家都还算识趣,不由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再次干咳一声,从一旁的伙计手里夺过一把瓷勺,双手递给一旁的少年。少年伸手接过,他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先是打量了几眼素秋,又深吸一口气,鼻翼煽动,似乎在细细品味空气中的鱼香味。随后眉目舒展开来,嘴角微勾,露出孩子般明朗的笑容,向着素秋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素秋也在观察这少年,不由暗暗惊叹——好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郎。只见他皮肤白皙,嘴角边长了一颗暗红色小痣,笑起来如同一个酒窝,为他更增了一丝神彩。墨发如同丝绸般束在脑后,身形匀称修长,着一件淡青色绸缎圆领长袍,更显儒雅清贵气质。 他的脚步停留在素秋——身旁的两道菜上。朝素秋礼貌一笑,便伸出勺子,挖了一块豆腐,先端详了一阵,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块普通的豆腐。 少年极有涵养地伸出手,宽大的袖口挡住众人探究的视线,一口豆腐下肚,少年享受般地闭上眼睛。他难以置信,这块普通的豆腐,竟变得如此丝滑,入口即化,裹着鱼肉浓郁的甜美鲜香。 他又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鱼肉,这鱼肉也如他想象中一般美味,细细品味,也尝不出一丁点腥味。 紧跟着他的李管家双眼一眯,不客气地夺过他身旁大厨手上的筷子,随即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嘴中。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激动,不仅仅是因为鱼肉的鲜美,更因为这鱼肉得到了少东家的肯定。 第17章 豆腐 几天后,素秋正在琢磨豆腐的做法。关于豆腐,她只是在很多年前,见外婆做过,只记得大概怎么做,早就已经忘记了具体细节,比如多少斤豆子该放多少的石膏。 隔壁的芳婶子一脸为难地敲开小院的门,她见开门的是素秋,便表现出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 素秋满头雾水,只迷茫地看着芳婶子,等她先开口,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此时何母抱着三丫从堂屋走出来,见站在门口的二人,便出声招呼:“芳嫂子,怎地来了还站在门口,快些进来坐吧。”芳婶子“唉!”地应了一声,便越过素秋进了院子。 素秋内心笃定,芳婶子肯定是有事要对自己说,而且还是很为难的事,不然不会这么一副为难的样子。有些担忧,万一真是为难自己的事可怎么办,芳婶子这么好,自己又不忍心拒绝她。 叹息一声,她索性不去想这些,只继续去添柴煮豆浆,只等着芳婶子自己说出来。 果然,芳婶子同何母只略微寒暄了几句,便朝着棚屋里正忙碌的素秋走去。也不说话,只蹲在一旁,帮着添柴,视线追随着来回忙碌的素秋。 素秋被她看得双颊发热,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停下舀豆浆的动作,将葫芦水瓢放在木桶里。她深吸一口气,问道:“芳婶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再这么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个,那什么,唉~我就直说了!你大柱哥和二柱哥这些天,学你钓鱼的法子,钓了不少鱼,昨儿他们爷仨上镇上卖鱼去了。”她咽了咽口水,才接着说到:“他们只卖五文钱一斤,从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晚饭时间才回,整整一天时间,才只卖出去两条鱼,赚了十二文。” 说到这里,她抬眼瞄了一眼素秋,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接着往下说:“我来是想问问,你们真的卖了那么多钱吗?”说着,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一。 素秋点头,芳婶子又接着说:“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鱼是怎么卖的,卖了去了哪里?”她看着素秋,眼神带着希冀。 这确实是个难题,素秋纠结了好一会儿。到底要不要把卖鱼的法子教给芳婶子呢?教吧,自己家会少一个进项,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教吧,又怕会破坏两家之间的感情,毕竟芳婶子对自己一直很好,自己家有事他们也总是热情地过来帮忙。 思索良久,她有了一个好主意。自己为何不做个中间商,既可以帮芳婶子把鱼卖掉,还可以赚点差价。只需要把芳婶子的都买下来,再同自己家的鱼一起卖给兴隆酒楼不就好了,反正都是同一条河里的鱼。 于是她对芳婶子道:“婶子,卖鱼的法子我实在是不好说与你,但是你们家的鱼我都可以收了,与我家的鱼一起卖掉就行了。这样吧,就以草鱼十文一斤,鲤鱼和鲫鱼都是六文一斤的价格算怎么样?” 芳婶子听后双手一拍,喜道:“那感情好,只是你们家买这么多鱼,能卖出去吗?” 见芳婶子不嫌弃自己给的价太低,而是先担心自己家买太多鱼会卖不出去。素秋不由心间一暖,笑道:“芳婶子不用担心,上回卖鱼我结识了一家酒楼的管事,他很喜欢我卖的鱼,答应我有多少要多少,不会卖不出去的。” 素秋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卖不出去,我还有别的法子,比如将鱼做成腊鱼或者腌鱼,不仅保存的时间相当长,还非常地美味。 芳婶子这才放下心来,跟素秋谈论交易的具体事宜。 一边谈,一边将锅里的豆浆舀在木桶里,随即将兑好的熟石膏水倒进木桶里搅拌。 芳婶子没见过做豆腐,也跟着帮忙,希望能学会做豆腐。这时候做豆腐的法子,还没流传开来,只掌握在以卖豆腐为生的一小部分人手里。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素秋突然叫道:“哎呀,我的豆腐应该好了,芳婶子快来帮我看看!” 芳婶子率先掀开木桶上盖着的木板,拿着葫芦水瓢搅拌了一下,只见桶里的豆浆,已经凝结成了豆腐脑,水瓢一碰,就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素秋见此,喜道:“哦耶!终于成功了,这已经是我试验的第五锅豆浆了,再不成功,爹都不愿意再给我磨豆浆了。” 没错,何父一大早就去帮素秋磨豆子了,他们家并没有石磨,得去村里公用的石磨处。这会子,他还带着二丫在那里磨豆子呢。 芳婶子疑惑道:“这就是豆腐吗?怎么和街上买的不一样?”确实是,卖的那种一块一块的豆腐是可以拿起来的,这种的太软太嫩了。 “因为还有最后一道工序,你看!”素秋将干净的纱布铺在木盆里,再将木桶里的豆腐脑一块一块舀在木盆里。 第20章 接风宴 须臾,何父一手拎着一扇排骨从后门进了院子,他径直走进厨房,将两扇排骨“啪”地拍在案板上。厨房里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正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何父,不明白他这时候提着这两块骨头过来干嘛。 因为排骨上边一般没什么肉,通常只是贫穷老百姓买来解馋吃的,价钱相对于猪肉便宜了将近一半。 素秋上前翻动这两扇排骨,只见上面留了薄薄的一层肉,骨端还有白色的脆骨。片刻之后,她拿过一块抹布,将手上沾的油擦掉,对着何父调皮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何父并不明白这个手势什么意思,但见素秋那满意的神色,就清楚是在夸赞他,不由也回了个大拇指。 说干就干,素秋示意掌勺,自己需要一个打下手的学徒。掌勺仍旧指派了上回帮她杀鱼的少年,素秋见是他,冲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你好呀,我叫素秋,何素秋,你叫什么名字?”素秋问。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干干瘦瘦的,却很白净,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在厨房工作的原因。 他见素秋问他的名字,却表现出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与之前收拾鱼的利索模样判若两人。头被压得很低,双颊通红,憋了很久,在素秋都快要放弃时,才小声地吐出一句话:“我,我叫二柱。” …… 素秋无语,这里的人怎么都是这样,取的名字要么大、二、三狗子,要么大、二、三柱,要么大、二、三丫。总不能够也叫他二柱吧,跟邻居二柱一样的名字。他才刚那么难为情的样子,素秋估计跟自己一样,不好意思报出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太土了。 尤其是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说自己叫二柱。不过素秋还是佩服他的勇气,自己那时候怎么也说不出口,还直接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想到这里,她灵机一动,问道:“那你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吗?” “我姓文。”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这时她想起自己常看的小说里,有一个叫“鱼文斌”的,当时就觉得他的名字很特别,也很好听,那就…… “这样吧,叫二柱实在是跟我邻居哥哥重名了,我叫不出口,那我就就叫你文斌吧,文斌……哥哥?”素秋凑近他询问道。生怕他会觉得自己冒犯他了,毕竟起名是父母长辈的权力。 那少年却是眼睛亮亮地看向素秋,嘴里默念着:“文斌,文斌!”随即躬身向着素秋行了个礼,恭敬地说:“文斌,多谢师傅赐名。” “啊?”素秋吃了一惊,慌忙闪身避开,厨房里众人却看热闹似的起哄。 掌勺大掌一拍文斌的肩膀,笑着对素秋道:“这小子够机灵,会拜师,小娘子不如就收下他吧,这也是你们二人的缘分。” 素秋看向文斌,见他眼里的真诚,心里也是很想过一把当师傅的瘾。再说,多一个手脚利索的人,帮自己打打下手也不错。 见文斌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素秋上前虚扶起他握拳的双手。抬头看着他道:“如此也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以后好好跟着我学做菜。只要我会的,只要你想学,我都会教给你。” 文斌站直身子,点头应允。素秋看着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围着他转了一圈,这才想起来。师傅第一天认徒弟,总得给点什么,可是自己身上啥配饰也没有,该给点啥呢? 她想到钱袋子里的半两碎银子,自己好像就只有这东西可以了。随即拿出那半两碎银子,塞进文斌怀里。 见文斌看向她诧异的眼神,她解释道:“这是师傅给你的拜师礼,别客气,收下吧。” 在当时,当后厨学徒是没有工资的,只管吃管住。这半两银子,相当于普通伙计一个月的工资了。文斌收下银子,揣进衣兜,又恭敬地行礼:“徒弟谢过师傅。” 素秋满意一笑,随即指使道:“去把案桌上的排骨洗净切好,剁成小块……” 指使自己徒弟干活的感觉,真是不错。 她先是把所有排骨分成两锅,冷水下锅焯水过后放在一边。然后取出一份,用热油香料爆香后盛出,再放入白糖炒糖色,直至糖融化颜色变得微黄后,倒入排骨搅拌均匀。 没过多久,排骨被糖包裹得已经开始拉丝了,便放入一点薄盐和陈醋调味。再次翻拌均匀,就可以出锅了,酱红色的排骨盛在雪白的瓷碟上,色泽十分诱人。 再撒上炒香的白芝麻,和一点儿灵魂小香葱,直看得素秋都忍不住先捻起一块试吃了。 嗯~口味还真是不错,由于食材比较好,火候也够。这道糖醋排骨,比记忆中爸爸常做的还要好吃许多。 这时厨房里的众人,纷纷忍不住看向素秋,手上端的糖醋排骨。素秋心知这一碟子排骨还不够众人分的,当下也不客气,只分了一块给文斌,就端着碟子一路往酒楼前厅去了。 本来想先给张灵玉兄妹二人试吃的,结果在大堂没找见这二人,连带着李管事也不见人影。 问过黄掌柜才知道,这时他们都在二楼,布置县令大人的接风宴。见黄掌柜盯着糖醋排骨,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素秋急忙将排骨护住,往楼上去了。 素秋这还是第一回上楼,纯木质楼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像现代水泥楼梯一样坚固。脚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吱呀”声发出。 来到二楼才发现,这二楼布置得很是雅致,一侧是两个包间,用屏风隔开。另外也有一个大厅,里边摆了四张红木桌子,显得古朴雅致。 其间还点缀着绿植花草,显然是为这次的接风宴准备的,窗边挂着的月白色纱帘,正随风飘扬。窗边的小茶台上,兄妹二人正就着菜谱商量着什么,李管事则是站在张灵玉身后。 素秋见此,不由放轻了脚步,端着碟子往窗边走去。她将碟子轻轻放在茶台上,二人立即看向碟子里的糖醋排骨。 灵秀吞了吞口水,准备直接伸手去捻,灵玉见此,眼疾手快将菜单往她伸出去的手上一拍,责怪道:“怎么这般没规矩,去拿筷子来。” 随即看向素秋,示意她坐下说话,并给她倒了一杯茶。灵秀作势欲去找筷子,李管事就已经去餐桌上将筷子取来了。灵秀向李管事投去感激的目光,便立马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 灵秀一块排骨吃完,用衣袖遮挡吐出骨头,立马又去夹第二块,看得素秋只咋舌。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大小姐,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灵玉见此,不由宠溺一笑,拿过李管事手上的筷子。他夹起一块排骨,先是端详了一阵,又凑近闻了闻香味,最后才慢慢地放入口中,半眯着眼睛,细细品味。 须臾,他眼神一亮,看向素秋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道糖醋排骨,甜而不腻,肉香四溢,是我从来没体验过的口感,吃这道菜,简直是一种享受。” 第21章 接风宴2 他说完,正欲去夹第二块排骨,筷子却停在了半空中。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兀自看向正津津有味嗦骨头的灵秀,缓缓吐出三个字:“张、灵、秀!” 灵秀闻言,赶紧坐直身子,用袖子遮挡着吐出嘴里的骨头,显得十分乖巧无辜。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灵玉,仿佛在说:怎么了,谁让你吃得那么慢的,这也怪我? 素秋不由抿嘴一笑,打圆场道:“没事,没事,厨房还有。爹爹今天买了两扇排骨,除去做接风宴的,还剩下很多,我可以再给你们做。” 灵秀看向素秋,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激动地拉着素秋的手,喜道:“素秋妹妹,还是你最好了,我还要吃这道糖醋排骨,我一个人可以吃掉一盆。” 素秋被她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迷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再次感叹: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端庄,又迷人的,简直甜得醉人,完全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啊。 灵玉此时一声轻咳,唤醒了素秋飘远的思绪。她回过神,问:“怎么样?这道菜算不算得上接风宴的压轴菜,我打听过了,这位白县令,只十九岁,应该看得上这道菜的。” 灵玉被转移了注意力,沉吟道:“这道糖醋排骨,确实算得上绝无仅有。但我听说,你还有一道酸菜鱼,也是别具新意的,今日是否可以……” 他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意思很明显了。素秋看向李管事,听说?听谁说?那自然是站在他身后的李管事。 素秋爽利地答应下来,就准备下楼去准备食材了。灵秀追在后边道:“别忘了我的糖醋排骨!” 素秋停下来,正欲说什么,却被灵玉打断:“先别管她,她要吃,日后有得是机会。先好好应付今日的接风宴,才最要紧。” 素秋随即抱歉地看了灵秀一眼,急忙下楼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失落的神情。 茶台前,灵玉仍旧手执筷子,眼巴巴地在碟子里,抠仅剩的酱汁吃。见灵秀和李管事揶揄地看着他,这才放下筷子,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接近中午,只听李管事跑进厨房,在门口处一声大喊:“白县令到了,大家做好准备!”厨房早在素秋的建议下,把菜做成了半成品,只需下锅一炒,就能迅速上菜。 上菜的速度,最能体现一家酒楼的实力。先上的是凉菜,一般是水煮羊肉和猪肉,只放了一点盐,切成大块。掌勺听从素秋的建议,将肉切成薄片,做好摆盘,再配上素秋准备的蘸料。 这边白县令一行人,同张灵玉寒暄着往二楼走去,后边就跟着伙计婢女端着凉菜,开始上菜了。白县令着一身青色常服,未戴幞头,头发束在头顶,额前佩一条镶平安扣的抹额,也是气质翩翩的少年郎。 他生得面容白净,见人面带七分笑,显得极为和善,言谈举止极为熨帖,让人如沐春风。 步入二楼,转过屏风,他只略微一扫四桌席面,便表现得极为满意。对着灵玉笑言:“你这酒楼,果真名不虚传,这番布置,深得我心,想必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灵玉躬身谢过县令大人的夸奖,自是一番熟练的客套恭维话语。 众人刚落座,便已经开始上菜。见这上菜速度,白县令又在心底打了个勾,正饿得饥肠辘辘,总算不必再苦苦等上菜了。 灵玉站在县令身后,介绍道:“这两道是凉菜,配有本店特色蘸料,各位尝尝。” 白县令也是年轻人,不在乎那些客套虚礼,随即招呼众人不用拘礼,只当是家宴般随性就好。率先夹起一块水煮羊肉,沾了蘸料送入嘴中,眼神一亮,不由同身后灵玉道:“这水煮肉常吃,这种蘸料吃法还是第一回见,果然有特色。” 灵玉心道:更有特色的还在后边,保准从此让你对兴隆酒楼恋恋不忘。再一想到今天只吃到一块的糖醋排骨,忍不住又咽了几口唾沫。 随后几道菜也很快就上了,果不其然,这些菜赢得了县令大人和其余宾客的一致认可,纷纷赞不绝口。几位年长的,甚至当场要为那道酸菜鱼作诗。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这一道菜是糖醋排骨,为了给县令大人接风洗尘,小店的厨子特意新创的一道菜,预祝白县令官运亨通,节节高升。”在上压轴菜糖醋排骨时,灵玉如是说道。 众人在听到排骨时,议论纷纷,还有人提出质疑,为何要在县令大人的接风宴上,上一道不入流的猪骨头。 但在看到糖醋排骨上桌之时,却哑口无言了。只见那道糖醋排骨色泽鲜亮诱人,其上点缀香脆芝麻和碧绿的葱花,直把人馋得恨不能吃之而后快。 白县令深吸一口气,侧身对灵玉道:“我原以为之前那道酸菜鱼,已经是你们兴隆酒楼的招牌了,没想到竟还有此等惊喜。今日,我可算是大饱口福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那排骨酸甜焦香,瘦而不柴,一口咬下去,直把人香得恨不能连舌头一起吞下去。白县令吃得毫无形象可言,满嘴油光,直呼过瘾。 素秋自己亲自掌勺的,只有一道糖醋排骨,因为这道菜就算知道了做法,一时间也掌握不好火候,她怕翻车。这时候,厨房已经忙完了,还剩下大概两盘子排骨。 她本来想做成糖醋排骨,自己和何父一份,再留一份给灵秀的。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她是准备要在酒楼里吃过午饭再走了。毕竟是青宁镇最大的酒楼,体验古代美食,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糖醋排骨出锅,还未来得及叫何父吃饭,灵玉就领着灵秀来后院了。灵秀站在厨房门口冲素秋直招手,叫道:“素秋妹妹,你快出来,有事找你。” 素秋此时正饿得慌,闻言立马一手端米饭,一手端排骨跑了出去。 见灵玉坐在石凳上,她自觉地将排骨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管灵玉无语的眼神,开始扒饭。 灵秀见此也不忍了,她一个人待在三楼,这时候也还没吃午饭。转身就跑进厨房就找碗筷,过了一会儿也学着素秋的样子,一手端米饭,一手端排骨过来了。 一碗饭下肚,素秋这才擦擦嘴角问灵玉,“县令大人对今天的菜色还满意吗?怎么样,我做的糖醋排骨够给力吧。”说罢,她指着石桌上的排骨。 灵玉不明白“给力”是什么意思,也不去深究。淡淡道:“还不错,县令大人很满意。对了,他临走的时候说,要留在青宁镇继续吃晚饭,特意交代了还要两份糖醋排骨,你一会就做好准备吧。” 素秋傻眼了,看向桌上的两盘糖醋排骨,早知道就不吃了。“那个,那啥,就剩下这两份了,你不早说,我们都快吃完了。” 灵玉看着桌上快被吃完的糖醋排骨,抚额无奈道:“没办法,一会儿上街买点排骨做吧,这点就不许再吃了,我还没尝到什么味呢。” 灵秀一听,赶紧护住自己那份排骨,口齿不清地说:“这点还不够我吃的,不给!” 第22章 杀猪 在这宋朝的肉摊子上,肉和骨头都是分开卖的,要想找到带肉的排骨,其实是一件比较难的事。 李管事从街头找到街尾,从原本的信心满满,到最后的愁容满面。眼看着日头都要落山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兴隆酒楼,看一眼站在柜台后的黄掌柜,他无视黄掌柜期待的眼神,上楼去找张灵玉少东家了。 此时张灵玉兄妹俩,正和素秋在二楼聊天。只听得素秋说到:“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神仙菌子,看着可好了,要不是带的竹篮装满了,我肯定要采到太阳落山才肯回。” 灵玉淡笑着抿茶,灵秀听得双眼发光,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山里,提着竹篮,面前是一大片神仙菌子。 李管事上楼,径直走到张灵玉面前汇报情况。他接过张灵玉递过来的茶杯,一口气喝光才道:“我是真没想到,买一块排骨能这么难。我同两个伙计,从街头走到街尾,问了好些家猪肉铺都没买到,好不容易问到一家有的。好家伙,我一看,那排骨上的肉被剔得光溜溜的,苍蝇在上边都站不住脚。” 随即他担忧地问:“怎么办,少东家,要是今天弄不到排骨,你岂不是就失信于白县令了。” 张灵玉眉头也是一皱,看向素秋,似乎是在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其实,就在李管事汇报的时候,素秋已经在想办法了。见此神秘一笑,道:“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杀猪。” “杀猪?!”众人齐齐看向她,反问。 “没错,既然市场上找不到符合要求的排骨,那么,我们何不买一头猪现杀呢。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排骨,就可以切出什么样的排骨。”素秋找了把椅子坐下,接着道:“更何况,酒楼生意这么好,一头猪的肉,一顿晚饭都可以用掉了。” 灵玉闻言,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如此甚好,听闻你家三婶就在镇上开的猪肉铺,我们可以直接买一头猪,去那边现杀,你看如何?”灵玉道。 素秋点头表示赞同,李管事也连连点头,又急忙跑下楼去安排人买活猪了。 素秋还没去过三婶家,也许以前的大丫是去过的,但是素秋还是第一次去三婶家。何父带路,走在最前面,后边跟着素秋和灵秀。 本来是不让灵秀跟来的,毕竟是杀猪这样血腥的场景,但灵秀抓着灵玉的袖子撒娇,再加上素秋在一旁劝说,便把她带上了。其后跟着灵玉和李管事,最后是几个伙计,赶着一头猪。 这猪看着没有现代的饲料猪肥,也不是粉色的,而是黑色长毛的。素秋打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野猪,但看那猪温驯的性子,又没有獠牙。这才明白过来,现在可是在古代,那这猪,就是纯纯中国本土黑猪啦,还是吃菜长大的。 三婶家的猪肉铺在集市的最末端,算不上热闹,但生意还不错。下午去的时候,因为没有提前通知,案桌上的猪肉已经卖完了。 三叔正在打水洗桌案,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何父连忙上前解释来意,三叔连连点头,随后打开大门,领着众人来到后院。 原来三婶家是两进的宅子,前面卖猪肉,后面是一个院子。里边打了一口井,摆着各式杀猪用的器具,再后边则是住房。 三叔朝房内喊了一嗓子,立马迎出了一个矮胖妇人,就是三婶,和一个同样矮胖的老头子,估计就是三婶的爹了。 那矮胖妇人一见素秋,立马提着裙子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早你爹过来买排骨时,我就问了,他道你在酒楼忙着做菜,没空出来。那时我心里还挺失落的,想着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青宁镇,怎么着也得来三婶这儿玩玩。”她走到跟前,放下裙摆,搭着素秋的肩膀道:“我就盼啊盼,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晚就在三婶这儿住吧,明儿再回不迟。” 话毕,这才看到后头众人赶着的黑猪,疑惑地问:“你们这么多人赶着猪来做什么?这二位贵人是?” “这位是兴隆酒楼少东家,叫张灵玉,这是他妹妹张灵秀。”素秋一一介绍众人。兄妹俩也随着素秋的辈分打招呼,灵秀最是嘴甜,笑道:“三婶子好,我们是素秋的朋友,今日冒昧过来,真是打扰您了。” 直把三婶迷得一愣一愣地,夸赞道:“这位小娘子长得真真水灵,就如同那仙女下凡似的。” 素秋赶紧接过话茬解释道:“今日做的糖醋排骨很受欢迎,可是排骨不够了,晚上还有客人预定糖醋排骨。便只好带了猪到三婶这儿来,请三婶帮忙杀了。” 第23章 意外来客 众人急匆匆地提着两扇排骨赶回酒楼,只留下何父及三个伙计在猪肉铺,继续收拾剩下的猪肉。 到了酒楼,见白县令果然已经在二楼开席了,晚上还有一桌客人,看着年纪都不大,想来是白县令新结识的好友。灵玉才刚上到二楼,白县令眼尖就看到他了。 向他招手道:“这回也没什么外人,一起坐下吃,伙计说你下午出去办事了,起初我还不信,看你这样是才刚回来吧。” 灵玉推辞了几遍,奈何白县令盛情难却,便只好入座了。白县令让灵玉坐在他的身旁,先问他:“我午后同你又点了两份糖醋排骨,怎地这么久了还没上。你看看,这桌上其他菜都上齐了,还不见那糖醋排骨,这排骨做起来很费事吗?” 灵玉连忙举起酒杯赔礼,道:“不费事,一会就上了,白县令不要着急,后厨正在做。” 白县令虚扶着灵玉端酒杯的手臂,又单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叫什么白县令,显得这样生分,我很喜欢这兴隆酒楼,你我有缘,不如叫我一声白兄,如何?” 张灵玉正巴不得同这白县令套近乎,当下从善如流,叫一声“白大哥!” 二人相视一笑,一杯酒下肚。 随即白县令就向众人吹嘘起来,说张老弟如何年少有为,今日吃的糖醋排骨如何让人记忆犹新,酸菜鱼如何开胃云云。 没多一会儿,就上了两道糖醋排骨。白县令立马热情地招呼朋友尝尝这道菜,一脸地骄傲自豪,仿佛这道菜出自他手。 众人一尝,夸赞之词层出不穷。灵玉也趁此机会多吃了几块,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就如同父亲当年带着他吃鱼,细心地帮他去掉鱼刺。 他鼻子突然一酸,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吃到了如此好吃的排骨,这正是他心底里苦苦追寻的味道。到最后,他是歪歪扭扭地被灵秀和小厮扶着回家的。 再看素秋这边,做完糖醋排骨后,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文斌全程跟着学,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此时抬头一看素秋疲惫的模样,立马炒了几道自己的“拿手”小菜,招呼素秋先吃饭。直把素秋感动得一塌糊涂,虽然菜并不怎么好吃。 素秋吃饱喝足后,评价道:“你这道水煮豆腐,油放少了,吃起来清汤寡水,还有这个煎鸡蛋,你怎么没放盐?” 文斌低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搅着衣角。素秋见此,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不能打击孩子的信心呀。于是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已经很好了,以后多跟着我学,有不懂的就问我,不要总是自己瞎琢磨。”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何父在三叔家吃过晚饭才过来。父女二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张灵玉。问黄掌柜才知晓,少东家喝醉了,已经被搀扶着先回家了。 原本想着明天再来拿工钱和卖鱼钱,没想到黄掌柜递给素秋一个钱袋子,素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银锭子。掂一掂,大概是二十两。 黄掌柜道:“这些,是少东家早就准备好的,小娘子收着吧。” 走出酒楼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夜幕降临,没有月亮,星子在头顶一闪一闪的。 素秋叹了口气,同何父商量了一下。又转身回了酒楼,须臾, 一个伙计赶了一辆牛车到酒楼门口,正是之前去素秋家李管事赶的那辆。 没错,素秋返回去同黄掌柜商议,想以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一辆牛车,天这么晚,她实在是不想走夜路回家。但是黄掌柜却先让她赶牛车回去,并没有要她的银子。 “是我的失职,耽误小娘子到这么晚,原本该是我们派人送小娘子回去的。牛车你们先赶回去吧,明儿个我同少东家说一声就是了。” 素秋见此,便也不好再推拒。何父接过伙计手上的绳子,他以前是帮村里牧牛的,赶牛车自是不在话下。坐在车辕上,只消扬起鞭子轻轻一抽,牛车就自己往前走了。 黄掌柜站在酒楼门口,见牛车平稳地走远,这才捶着后背进屋。叹息一声:“今儿个,真累!” 没有手电筒,路边也没有路灯,连月光都没有,素秋只勉强分得清道路和田野。待到出了青宁镇,四下里一片寂静,显得很空旷,只偶尔传来何父赶车的吆喝声和虫鸣声。 间或有蝙蝠从头顶飞过,发出拍打翅膀的声音。夜间还是有些冷的,坐在空荡荡的牛车上,素秋忍不住裹紧了衣服。何父转过头看她,问道:“冷吗?” 还不待素秋回答,何父就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袍,丢给素秋。 “穿上。”谈谈的两个字,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素秋将到嘴边的“不用”咽了下去,抖开衣服穿上。衣服上还带有些许余温,素秋瞬间觉得不那么冷了。望着何父穿着单薄衣服,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素秋觉得心里也是暖暖的。 到家时已经挺晚了,大约是晚上八点半的样子,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在被窝里了。远远地就看到小院里还点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在这没有电灯泡的时代,四下一片漆黑,这点灯光便显得十分明亮。习惯了早睡早起,素秋这个点已经在犯困了,简单洗漱过后,就爬上床抱着软乎乎的二丫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小院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素秋正蹲在院子里刷牙,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最后,停在素秋家院墙外,赶车的人,素秋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李管事。 车里还有三人,分别是张家兄妹,以及一个看起来和素秋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看打扮,似乎是个丫鬟。 张灵玉率先下车,随后伸手扶着灵秀下车,最后跳下来的是那个陌生的婢女。何父应该去挑水了,因院门大开着,素秋一眼就看到了几人,惊得差点把漱口水喝下去。 灵秀见到素秋,立马惊喜地叫道:“素秋妹妹,我们来你这里玩了,你要带我们去钓鱼,还要带我们去采神仙菌子呀!” 好尴尬呀,素秋想到自己脸都就还没洗的,赶紧胡乱地刷完牙,往棚屋跑去,那里有木盆,可以打水洗脸。 一行人由李管事领着进了小院,小院里顿时变得十分热闹。灵秀一眼就看到墙角的小兔子,拉着小丫鬟去看,还从旁边的篮子里拿草喂小兔子。 这时,何母抱着三丫出来了,一见院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再看张家兄妹二人的穿着。就知道是素秋常说的兴隆酒楼的少东家,连忙进屋,招呼素秋搬条凳出来给大家坐。 见她抱着孩子,灵玉和李管事也跟着进去帮忙搬凳子,素秋见此,更是胡乱地擦了脸就去搬凳子了。 趁着搬凳子的功夫,素秋问灵玉:“你们怎么来了,还来得这样早?” 第24章 农家乐 张灵玉搬出凳子到院里,又施施然坐下后,才开口:“昨日略喝多了些,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同你说,灵秀又一大早念叨着想来你这里玩。于是,我们便来了。” 灵秀在一旁搭腔,道:“我才没有一大早就念叨,是灵玉哥哥自己问我想不想来的……”后边的话被灵玉一个眼刀扫过,没再说出口了。 灵秀“哼”了一声,在一旁小声地嘀咕:“分明是自己想来的,还拉着我当借口。” 素秋笑着打圆场,道:“想来就来呗,不用找什么借口的,随时都欢迎。” “随时都欢迎?”灵玉立马反问,重音放在“随时”二字上,唬得素秋立马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顿了一下,确定没啥问题,才肯定地点头:“当然,随时都欢迎你们来玩呀!” “对了,你们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素秋本来是客套地问上这么一句,没料到四人一致目光灼灼地看向素秋。 灵秀率先委屈巴巴地道:“还没吃早饭呢,一大早就被拉上马车了,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你听。”说罢,还特意往素秋身边凑,想让她听听自己有多饿。 这时,何父挑着水回来了,好奇地打量了几眼院门口停着的马车才进院子。一见众人,连忙放下水桶打招呼:“少东家,小姐,李管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灵玉躬身作揖,道:“何伯父,你们帮了我大忙,我却失礼醉酒了,昨日未曾亲自感谢,内心多有不安,这才一大早就过来了。一来是为亲自道谢,二来……” 他示意灵秀,道:“我这小妹听闻素秋妹妹说,这里能采神仙菌子,能钓鱼,非要过来体验一把。” 何父一听是这事,顿了顿,问出了和素秋一样的话:“对了,你们吃过早饭了吗?”这话一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们原本的早饭,是一锅子稀粥,这是农村人标配早饭。 先不论这两位少爷小姐能不能吃得惯稀粥,但是份量上也不够啊。他摸摸鼻子,为难地看向素秋。 素秋此时脑子也在飞速运转着,内心在咆哮:啊啊啊,这时候的早餐大家都是稀粥配咸菜,哪里有什么特别的早餐,还得是让大家能快速吃上的,要是在现代,包子、面条、米线、米粉、肠粉、炒河粉、豆浆、油条…… 光是想想,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着想再穿回去的心了。 煮面条?不行,碗都不够用。家里只有米和面粉了,那就蒸肉包子?也不行,这里酵母都没有。素秋直感觉,自己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那就只有做馅饼了,家里还剩了一些肉,素秋快速地调了个肉馅,又发了一些面。没过多久,就手脚麻利地包着馅饼。正欲叫二丫来生火,何父已经自觉地将那锅粥挪到一边,重新架锅生火了。 几人同何母在院子里聊天,灵秀还是和小丫鬟在喂兔子,向来自来熟的二丫,很快地也加入了她们。只有素秋,苦哈哈地在厨房烙馅饼,做这个要放很多油才能保证不粘锅,素秋早有心理准备。 何父见她放油跟放水似的,心疼得眼角直跳,只是有客人在,不好多说什么,干脆不去看锅里,专心烧火,来个眼不见为净。 没多一会儿,馅饼的香味就从棚屋里飘了出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灵秀干脆也不喂兔子了,带着两个女孩挤进棚屋,围在灶台边等着。 柴火烧得很熏人,何父劝各位女孩子出去等,但是没一个人听他的,他只好自己讪讪地出去了,把烧火的活计让给了二丫。 灵秀不断伸头往锅里瞧着,被烟熏得直眯眼,问道:“素秋妹妹,这是做的什么,好香啊,怎么我之前从来这见过这种食物?” 素秋一边用木铲翻面,一边厚着脸皮道:“你当然没见过啦,这是我自创的,一会尝尝就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二丫在一旁星星眼,夸道:“大姐真厉害,大姐好棒啊!”素秋在一声声的夸奖声中,逐渐迷失自我。 她们蹲守厨房的好处是,第一锅馅饼,根本没出厨房,直接被她们四人一人一个就解决掉了。 外面的灵玉心不在焉地频频往棚屋看,这馅饼的香味勾得他不停吞咽口水。但他是个行为端庄的谦谦君子,是绝对做不出去灶前蹲着等吃的举动的。 灵秀吃得直眯眼,身边的小丫鬟眼中有泪光闪烁:“小姐,我从来没吃到这样好吃的饼,呜呜呜,里面还有肉,多亏小姐出门带上我。” 灵玉见四人吃得欢实,连小丫鬟都有,自己还空着肚子在外面挨饿。盯着素秋和灵秀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灵秀被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身后看,灵玉立马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25章 大部队进山 最后,他们将小丫鬟和二丫留在家里,一行五人挎着竹篮往山脚走去了。 大柱走在最前面,他将弓背在身后,单手提着素秋的竹篮,走得飞快。灵秀最是活泼,同素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挽着素秋的胳膊,叽叽喳喳各种问题问个不停。 灵玉和李管事走在最中间,李管事手拿三个竹篮,显得有点滑稽。灵玉很在乎自己的形象,不时摆弄自己的衣摆和头发,时而四下逡巡,似是在欣赏山间美景。 “接下来就是爬山了,各位要是体力不好的,就可以留在这里等待。这山不是那么好爬的,山里说不定还有豺狼野猪,到时候我怕我一个人照应不了这么多人。” 大柱这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眼睛却看着张灵玉,有些挑衅的意味。灵玉觉得无语,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这黑小子了,一看自己就甩脸色,觉得胸口有些气闷。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不就是爬山嘛,放心,本少爷身体好得很,不过区区小山,不用你来操心。” 素秋抬头看了看这座山,与上回来时不同,没有了虫鸣鸟语,显得分外静谧。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么什么不好的事。 “大柱哥说得对,这山里还是挺危险的,上回我们就遇见一头野猪了呢。要不然你们还是在山下等吧,我们进去采了神仙菌子就回来。” 灵秀第一个反对,她拉着素秋的袖子,道:“我们好不容易过来,都走到山脚了,哪有不上山的道理?素秋妹妹,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有什么野兽见了我们肯定跑得远远的了。” 灵玉没说什么,眼神却十分坚定地看向素秋。 李管事也附和道:“放心吧小娘子,我当年跟着老东家练过武,会一点拳脚功夫,就算遇到危险,我也可以保护少东家和小姐。” 见他们一致决定要跟着上山,素秋无奈地看向大柱。大柱将竹篮递给素秋,解下弓拿在手里,又抽出一支箭,做出防御姿势。 “那就走吧,上山!” 说罢大柱打头往山上走去,速度很快,仿佛故意要甩掉他们似的,众人赶紧跟上。 许是最近很多人上山采菌子的缘故,上山的小道也变得宽阔了,些许荆棘也被清理到路边。其实上山的路也并不是很陡,只是速度太快了,约莫一刻钟过后,素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朝前边喊道:“大柱哥,停下来歇会儿吧,我已经快要走不动啦。” 大柱驻足转身看向素秋,灵玉和灵秀此时也停了下来,灵玉将他的宽袍大袖找了根绳子绑在后头,裙摆也提起来扎进腰带,显得气定神闲。灵秀也忽闪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素秋,仿佛在说:你怎么连我都不如,没想到最先喊休息的竟然是你。 素秋觉得有些脸红,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发现大家都尚有余力,看来平常并没有缺乏锻炼,她也不好意思休息太久了。只等喘够了气,就立马招呼大家继续往山上走。 没过多久,众人就来到了当时素秋采神仙菌子的地方了。素秋见大家都停下脚步,便拨开人群,伸头一看。却立马傻了眼,这里哪还有什么神仙菌子啊,她之前采菌子的地方,连着方圆五十步的范围,已经被翻找地如同被牛犁过的田地一般。 松针草皮都被掀开,堆成一堆,就连一丛丛的茅草堆都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素秋恼道:“谁这么无聊啊,翻得这么干净,后来的人采什么?太缺德了,怎么着也得给后来的人留点吧。”她伸手捡了根棍子,拨弄那堆在一起的草堆,下面也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见她这么生气,大柱放下弓箭,提议到:“要不然再往山后面走走,我记得之前这座山很多地方都长了这种菌子。” 素秋听后,眼神一亮,连连点头同意。众人继续出发,一路走一路找。按素秋说的,找那种橘红色的菌子,颜色很显眼的,很远就能发现。 在又走了一刻钟左右,灵玉驻足指向一个方向,语气带着疑惑道:“是那种菌子吗?那边有几点橘红色的。” 素秋手搭凉棚,往那边一瞅,顿时惊喜地叫道:“对对对,就是那种的,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又发现一片了。”带领众人往那边走。 那一片菌子,在松针的和杂草的掩盖下,只露出一两朵在外面。素秋用棍子小心地拨开松针,一丛丛橘红色的枞树菌出现在眼前。大的有成人巴掌大,小的也有指头粗,都还未开伞,表面纹理犹如树的年轮,正是上等的枞树菌。 她示意众人不要急着往前走,因为这种菌子一般都长在一起,发现了一丛,附近必然还有很多丛,乱踩会把菌子踩坏的。 “哇~这种菌子的颜色真真好看,好鲜艳呀,要不是你说能吃,我肯定以为是毒菌子了。”灵秀感叹。 “喂~你……咳咳,少东家,你不要只拿伞盖,要从根部拿才不会断,要不然你用棍子,试试从根部撬起来。”素秋眯眼谄媚道。 灵玉没搭理她的话,却捡了根棍子,学着她的样子,一个一个地撬着地上的菌子。 “太多了,哈哈,越采越停不下来,哈哈哈,我的篮子已经装不下了,得再拿个篮子过来。”李管事动作麻利,采得最快,除去篮子里的,他身旁的地上还堆了一小堆,飞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大柱没有参与采菌子,依旧一手拿弓一手握箭,警惕着四周。 很快,四个竹篮都已经装满了,地上的菌子也差不多采完了,素秋又找了根长木棍,将事先拨开的松针树叶又盖了回去。 灵秀好奇地问:“这里的神仙菌子,我们都已经采完了,你还盖上树叶做什么?” “原因有两点,一来,是因为就算菌子采完了,把树叶盖上,也还是会继续生长,下回过来还能采到菌子;二来,把松针盖上是为了防止其他村民发现,你想想之前那里,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可能来年那里也不会再长菌子了。”素秋解释。 灵秀一琢磨,觉得有道理,便拉着灵玉和李管事一起帮忙,几人很快就把松针盖好了,如果不仔细看,肯定不会有人发现,这下面曾经生长过神仙菌子。 素秋提过一篮子菌子,准备跟着众人下山,灵玉却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快走几步,李管事也拿过灵秀的竹篮。到最后,又是灵秀挽着素秋走在最后面。 “咦~”突然,灵秀停下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转过身视线来回扫视着。素秋觉得奇怪,也转身张望,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总感觉有什么跟着我们,但是又什么都没发现。”灵秀小声同她耳语。 素秋听后,直感觉背后发毛,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大脑里瞬间展开了遐想:粽子?鬼魂?老虎? 越想越觉得害怕,觉得这阳光照不进的密林里,有些阴气沉沉的,她不由自主往灵秀的方向靠了靠。 第29章 何凤娇的及笄礼3 身旁的二丫瑟缩着躲到素秋身后,探出脑袋结巴道:“小……小姑。” 素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行了个礼叫一声小姑便准备离开。 “你站住,过来!” 素秋微微一愣,实在是不喜欢这小妮子的语气。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跨过门槛出去了。 三婶在后面打着圆场:“凤娇,你跟大侄女计较什么,今日是你及笄地大喜日子,要高兴。” 素秋拉着二丫走到院子里,见何父正帮着劈柴,众人各自聚在一起寒暄。便找了两张小板凳坐下来,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找茬了。 “你起开,我娘要我拿这张板凳给她。”二响不客气的声音响起 这里的人,真是都这么让人讨厌呀!素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慵懒地抬头,问:“我就要坐这儿,怎么了?”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板凳,道:“那里不是有吗,去那里拿,我才刚坐下,不想起开。” “不,我就要你现在坐的这张板凳。” “二响哥,大姐不想起身,你拿我这张板凳吧,都是一样的。”二丫小心地将自己坐的板凳递到二响手边。 二响却一把打掉板凳,那力道很大,直接把二丫带倒在地上。二丫的手磕在石子上,忍不住发出哭声,众人一致看向这边。 “是哪个背时鬼,丧良心的在我闺女的及笄礼上嚎丧?”这一哭就不得了了,那手持铁勺的老妇人双手叉腰,出现在厨房门口,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地上哭泣的二丫。 这声音一出,二响冲素秋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到院子外面去了。二丫也被吓得停止了哭泣,只呜呜噎噎地抽泣着。素秋气得脸都红了,起身扶起摔在地上的二丫,拍拍她裙子上沾的灰尘,兀自领着她在小板凳上坐下。 那老妇人快走几步过来,用炒菜的大铁勺指着素秋姐妹俩骂道:“两个没用的赔钱货,也不看看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跑到这里来哭什么哭,晦气!”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跑上前劝架。素秋深吸一口气,正待要找些话骂回去,却被何父捂住了嘴,用眼神示意她带妹妹先离开。 瞧见何父略带祈求的眼神,素秋只好先领着二丫走出院子,只觉得胸中憋闷得难受,二人走到自家牛车处。二丫被大黑牛吸引住了注意力,也不再抽泣了,蹲在地上拔草喂牛。 素秋捡了根细长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野草,幻想那被抽得东歪西倒的野草是二响。回首看看身后的大院子,心想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姐妹俩一直玩到晌午,太阳都晒到头顶了,就在素秋想领着二丫回家去的时候。大院里走出了一个端着碗的小女孩,仔细一看,却是小春花。 她端着碗,走到二人跟前,才细声细气地叫姐姐。 “娘让我来叫大姐,二姐吃饭啦。”说罢咬一口碗里的鸡翅膀,素秋倒是没什么感觉,不想去吃这饭,二丫却馋得直流口水,拉着素秋就往院子里走。 二人走进院子,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开饭了,男人们在堂屋坐一桌,女人和小孩在院子里坐了一桌,桌子上坐满了人。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坐,兀自在院子里看着众人吃喝。 “呀!大丫二丫来了呀,还以为你们回去了,快去厨房拿碗来吃饭。”大伯母仿佛才刚发现她们,假惺惺地叫道。 何父从堂屋抬眼看了她们姐妹俩一眼,冲她们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二人去厨房拿了碗筷,回到院子里,正不知该怎么去夹菜。三婶叫道:“来,过来三婶这边,三婶给你们夹菜。” 二丫乖巧地走过去,三婶接过她的碗,往碗里夹了些菜和鸡肉块,正要转身把碗给二丫时,那老妇人却用筷子将碗里的鸡肉从碗里挑出来,接着在盆子里挑挑拣拣,将一块鸡屁股夹了进去。 大响二响一见,笑得嘻嘻哈哈的,嚷嚷道:“二丫吃鸡屁股咯,二丫吃鸡屁股咯!”何凤娇见此,挑衅地看一眼素秋,低下头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换做是大丫可能只会忍气吞声,但素秋可不是大丫,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实在没办法忍受二丫这样被欺负。当即将手里的碗朝地上重重砸去,那碗瞬间被摔得粉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素秋拉着二丫的手就往外走。 大响猝不及防伸出脚,想绊得素秋摔一跤,那里知道素秋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重重一脚踩在他伸出来的脚上,痛得他抱着自己的脚“嗷嗷”直叫。 姐妹俩跑出院子,只听得大伯母添油加醋的声音:“这两姐妹,简直无法无天了。娘,这是明摆着没把你放在眼里啊。大响啊,你怎么样了,疼吗?” 以及那老妇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反了,都反了,竟敢砸我的碗,还敢欺负我孙子。” 叫骂声,哭喊声渐渐远去,素秋拉着二丫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姐妹俩相视一笑,笑着笑着二丫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她哽咽道:“大姐,你真勇敢,只是我们这样做没事吗?奶奶会不会欺负爹和娘?我有点害怕。”素秋揽着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不用怕,反正我们跟奶奶的关系不好,就算这次我们忍了,那她下次还是会欺负我们。” “再说了,你没看见爹上次发火吗?他根本一点也不怕奶奶,只是今天是小姑的及笄礼,他不想闹翻而已。” 素秋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声。二丫伸手捂着肚子,哭丧着脸道:“大姐,可是,我好饿啊,饿得走不动了,要是刚才能吃上鸡屁股也不错了。” 素秋瞧她那没出息的样,一阵无语。兀自往家里走去,头也不回地道:“想吃的话就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二丫撇撇嘴,跟上了素秋的步伐。 为了让二丫忘掉那恶心人的鸡屁股,素秋一到家就系上围裙,起锅烧油,煎了四个香喷喷的鸡蛋。就着何母特意给留的米饭,吃得姐妹俩满嘴流油。 见两人终于放下筷子,何母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怎么没吃饭就回来了,你们爹呢?” 素秋按下正要答话的二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看着何母,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那边了,她们真的太欺负人了,总是故意针对我们。” 起身将何母和三丫一起抱住,恹恹地说:“娘,以前你一定受过比这更多的委屈,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何母欣慰地摸着素秋的头,并没有再答话,显然只当素秋说的是小孩子话,也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没过多久,何父推开院门回来了,素秋姐妹俩刚一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就已经跑进自己屋里躲起来了。他看了眼姐妹俩的屋子,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第30章 何凤娇的小计谋 第二日一早,李管事托人带来口信,说酒楼的鱼不够了,让尽早送鱼去。 何父同素秋一商议,便决定早饭后就送鱼去镇上。素秋蹲在池子边看了又看,最近忙,没有多少时间去钓鱼。池子里边的鱼只有几尾,悠闲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于是,她敲开隔壁的院门。开门的是二柱,一见是她便吃惊地问:“素秋妹妹这么早有什么事吗?”说罢便敞开院门,请素秋进去。 素秋没有进院子,而是直接问二柱:“大柱哥呢?你们家有多少鱼了,我和爹今日要送鱼去镇上。” 二柱挠挠脑袋,道:“大哥今日一早就去河边钓鱼了,这会还没回来。”随后冲屋里喊道:“娘!素秋妹妹来收鱼了,你快出来。” “唉,来了来了。”芳婶子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拭着。 “今天就去镇上啦,哎哟,这些天忙,没存下多少鱼,婶子这就称给你。”随即又朝二柱吩咐道:“赶紧把鞋子脱了去池子里捞鱼去。” “那芳婶子先忙着,我也回去帮爹捉鱼啦!” 与此同时,何村长家的青砖大瓦房里,何凤娇正坐在铜镜前,拿着一支支银簪子往头上比划着。何奶奶坐在她身后的床上嗑瓜子,床前瓜子壳丢了一地。 “娘,你看这支簪子怎么样,好看吗?”她一手扶着发髻,一手拿着一支梅花簪子,轻轻插进盘起来的头发里。 “还不错,好看,这支是谁送的?”她吐出嘴里的瓜子壳问道。 “好像是二哥给的,还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装着呐,这支簪子我之前在银楼见过,价格可不便宜。”何凤娇皱眉想了片刻才语气酸酸地说道。 何奶奶却满脸得意,笑呵呵地道:“我就说叫你二哥来参加你及笄礼吧,啧啧,白得一支银簪子。好好收着,以后啊,这些可都是你的嫁妆。” “嗯,我都听娘的。”何凤娇乖巧地应声,转头看见地上的瓜子壳,有些嫌弃,抱怨道:“娘,你怎么又在我房里乱吐瓜子壳,你看这满地的瓜子壳,脏死了。” 何奶奶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就是那两个死丫头,扰了你的及笄礼,真是晦气。” 说到这里,何凤娇有些气恼,恨恨地说道:“我看她们就是故意的,大丫往日里穿的,不是我不要的旧衣裙,就是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裙。昨日明知是我及笄,却还穿得那般鲜亮,定是故意想抢我的风头。她穿的那身淡蓝色襦裙,我仔细瞧了,料子可是绸缎的呢,肯定也不便宜。” 第31章 做个供应商 “如今兴隆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们的食单也要时常变换,需要更多有新意的菜。之前说好的一个月两道菜太少了,现在我希望一个月至少,能出四道新菜。”说罢他暗暗观察素秋的反应,见她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素秋妹妹,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灵玉见她面色如常,回答得甚是随意,很不放心地又问道:“一个月四道新菜,也没问题吗?确定没问题吗?” 素秋心里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姐姐我可是个现代人啊,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莫说是满汉全席,更别提国宴。单就一个省份的菜系,就够你上新几十年的了。 她看向灵玉,认真地再次确认:“没问题,我可以保证教给你们的厨子,一个月最少四道新菜,这样放心了吗?” 三人就神仙菌子的单价问题,一阵讨价还价,最后定了五十文一斤的收购价。素秋便心满意足地下楼找文斌了,下到一楼,素秋才体会到李管事所说的,生意火爆。 还未到饭点,酒楼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身着绸缎,大腹便便的商人,也有一脸严肃,身着官服的差人,还有剑客游侠,布衣百姓。再往门外一瞅,门口也挤满了客人,各类车马停到了百米开外。小厮伙计穿梭其间,那才叫真正的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里,也已经开始忙碌了。文斌因为得了素秋亲自指导,好几个大菜比如酸菜鱼已经做得很熟练了,自己可以独自占一个灶,俨然一个主厨的架势。大铁勺在各类调味料之间飞快地穿梭,素秋倚在厨房门口许久都未被发现。 “罢了,答应教他的小菜下回再教吧,忙成这样也不好给他们添乱。”转过身,李管事站在身后,吓了素秋一跳。 “不如小娘子同何老弟一起上二楼,用过午饭,下午直接去猪肉铺商谈合作?”李管事笑得眉眼弯弯。 素秋四下逡巡:“可是,爹这会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娘子稍等。”李管事跑进大厨房,问了几个伙计,从厨房角落的一口灶前,找到了正忙着烧火的何父。 素秋一阵无语,这何父,真是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勤快人。 待素秋同李管事再上到二楼的时候,二楼也已经坐满人了。 第33章 搬家 院子和屋子里还是一团糟,也不收拾了,素秋忙着收拾自己和二丫的换洗衣物,何父又重新套上牛车。 “我们的大灰和小灰要带上吗?” “只收拾些衣服和生活上要用的东西,兔子不能带。” “那我们都走了,它们会饿死的。” “没办法了,饿死就饿死吧~”素秋开玩笑逗二丫,见她眼中又蓄了泪水,似乎要哭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安慰道:“我们可以把兔子交给芳婶子照看,放心吧,大柱哥和二柱不会饿着我们的大灰和小灰的,等我们找到房子住了,再把兔子带到镇上去。” 闻言,二丫马上又转阴为晴,露出了笑容。 “收拾好了没有,我们准备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午饭了。”何父站在院子里面催促道。牛车上已经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和木桶木盆,前边留出空位,还放了几张小板凳。 素秋跑到院子里,把手上的包袱往牛车上一甩,就去墙角抓兔子了。两只兔子很亲人,没怎么费力就抓到了,被素秋提溜着长耳朵,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二柱,这两只兔子,你和大柱哥要好好帮我们照看,不能吃带露水的野草,等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再回来带它们走。” “都说了要叫哥,叫二柱哥。”二柱接过素秋手里的兔子,又道:“你们真的搬家了,搬了家还会回来吗?那我是不是,只有到镇上才能见到你们俩了?你别看了,大柱哥一大早就钓鱼去了 。” 素秋尴尬地收回往院子里张望的眼神,道:“搬了家,我是不想再回了。要找我们玩,就去青宁镇吧,二柱,我走了。” 想了想觉得不对,立马又说:“不,我还是得回来,你们家的鱼要回来买的,我还要回来收菌子,只是不在这里住了,我们还是有机会一起玩的。” 跟二柱告别后,素秋转身,何父已经锁好了自家小院的院门。何父何母有些不舍地看了小院一眼,相视一笑,又低下头各自叹了口气。 素秋笑着跑过去,“娘,我们可以一起去镇上咯,我和爹去过好多次了,就只有你和三丫没去过。镇上可好玩了,卖好多好多好吃的,一会到了镇上,叫爹都给你买。” “大姐,我也要好吃的,爹,给我买吗?”二丫着急地插话。她已经在车辕上坐好了,后背靠着一床打补丁的被褥,头上换了新的纱布,小脸依旧有些发白。 “买,都买,你们大家都有。”何父宠溺地摸摸二丫的脸。一时间,大家都笑了,欢乐的气氛暂时赶跑了大家因为离家而不舍的情绪。 何父牵着牛车走在最前面,素秋跟在何父身边,何母抱着三丫和二丫坐在牛车上,牛车上被各式行李塞得满当当的。 路过一个相熟的村民,先是奇怪地打量牛车,接着问何父:“你们这是要搬家吗?怎么被褥木桶木盆都带上了?” 何父则是甩着鞭子,笑着回答:“对,我们搬家了,要搬去青宁镇上住。” “去镇上住啊,那可真好。”那人露出羡慕和向往的神色,有些长的胡须被微风吹动。何父开玩笑道:“只是打算去赁一处房子住,也不知能否在镇上长住。以后有机会再一处喝酒吧。” “你这么勤快,又有个有本事的闺女,定是能在镇上扎下根的,说不定将来啊,还能去青水县住。”那人扛着锄头,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那就承您吉言了!”何父很高兴,同那熟人拱手作别。 “伯伯再见!”素秋也同那人挥手告别。 除去那一家子奇葩,这里也算得上是民风淳朴了。素秋这么想着,边走边揪路上的野草野花。 一家人还未吃早食,到青宁镇上时,已是腹中空空了。素秋提议,先吃过午饭再去三婶家。何父一想也对,没有事先打招呼,冒昧地去人家家里吃午饭也不好。 于是找了家面摊,一人点上一碗汤饼,好在何父那日和素秋去卖鱼的时候,身上还带了些碎银子。不然,今天吃面都没钱。 二丫还是第一次在面摊子上吃面条,显得很是兴奋,何父见她受伤,还给她多加了一个鸡蛋。哦,不对,是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有鸡蛋。 何母见状要把自己的鸡蛋给他,被他推开了,说:“这又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咱们三丫的,对不对?”何父逗着三丫说话,三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装满东西的牛车,在大街上实在是比较引人注目,吃过午饭后,何父便立即赶着牛车去老三家的猪肉铺。 猪肉铺如今生意很好,大中午的,肉都已经卖完了。三婶正领着小春花,在摊子前看三叔冲洗桌案。 小春花最先发现众人,拉拉三婶的衣袖指着他们喊道:“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二伯……” 还不等她报完全部的人名,三婶已经提着裙摆迎上前了。她先是打量几人面色,又看了看牛车上的东西,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 见何父何母略有些为难的神色,她接过何母手上抱着的三丫,热情地招呼:“别在门口站着了,快来,先进屋再说。”随即招呼三叔撤掉桌案,将牛车赶进院子。 领着众人在堂屋坐下,她把三丫交还给何母,又急匆匆地给大家倒水。三叔看了几眼自己的二哥,拉着他到屋里商议。 “二哥的意思,是先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待赁到了住处,再搬出去。”三叔小声同自己老婆嘀咕。 “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我这儿啊,别的没有,空房间倒是还有几间,先收拾出来你们住着。租房子的事不着急,慢慢打听着,都已经出来了,自是要寻一处住得舒服的地界。”三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这话是朝着何母的方向说的。 素秋领着二丫和小春花在院子里玩,其实一直都注意着堂屋里的情况。 何母不是很善言语,听闻这话只是赞同地点头,低声道:“那就叨扰三弟妹了。” 三婶的大嗓门传出来:“哎呀~自家人谈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只管住下就成。” 于是乎,一家五口就在三婶家的猪肉铺暂时住下了。 三婶家的房子确实很大,除了铺面和院子外,里边还有两进院子,外面的一进院子他们自己一家人住了。最里面的一进空着,三婶和三叔领着何父好一通收拾,半个下午整理出了两间房间。再将东西物件一一搬进屋里,就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亲家岳父对众人的到来,表示欢迎,尤其对素秋住进自己家,很是满意。拿出自己珍藏的腊猪腿,让素秋随意发挥。说到猪腿,昨日带回去的那只猪腿,已经为了表示感谢,送给隔壁芳婶子了。 素秋仔细打量眼前的猪腿,似乎是挂了许多年了。猪皮表面积满了灰尘,有些地方还长着霉菌,看起来好像不能吃的样子。 亲家岳父看素秋皱眉打量他的宝贝猪腿,有些心急地道:“你别看它长成这个样子,割开外皮,里面可是难得的美味,随便煮煮都特别好吃。” 第36章 新的菜式 出于素秋厨艺的充分信任,三婶一家还是把中午的掌勺权交给了素秋,只是特别交代,不能只有猪肠,还得有红烧肉。 二丫依旧是值得信任的烧火人,她一面烧火,一面好奇地打量案板前的两人。没错,为了不让自己的手染上味道,素秋又在指使文斌切猪肠。 先是猪小肠,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然后打个节。再加入姜片和一点葱焯水,最后再弄一个小锅给它炖起来。 处理好了猪小肠,再来切猪大肠,直接切成一小段的,放入生姜沫和土酒腌制。土酒就是从亲家岳父那里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酒,简称土酒。 起锅烧热油爆香,随后再放入三婶家找来的酸萝卜,瞬间香味就在厨房里弥漫。文斌看向锅里翻转的肥肠,又听着肥肠发出来的油滋滋的声音,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素秋见了,不由揶揄道:“想吃吗?一会儿让你多吃点。” “谁爱吃谁吃,反正我是不吃。”想起洗大肠时的痛苦经历,文斌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午饭是在杀猪用的前院里吃的,这里光线很好,刚好还有个树荫,摆上一张木桌,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一起。 文斌帮着上菜,端着那碟子猪大肠炒酸萝卜,脸上尽是嫌弃的神色。亲家岳父却是一脸期待,道:“我闻着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想来就是这道菜了,看这颜色,啧啧~老头子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了。” 三叔帮他倒上酒,答话道:“听说这是猪大肠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有什么不能吃的,只要是猪身上的肉,都是能吃的。”亲家岳父严肃地反驳,抿了一口酒,又道:“以前可能是不好吃,才没人吃,这可是大丫做的,色、香都足了,味道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素秋端着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猪小肠,放到木桌的正中央。见大家都没动筷子,齐齐看着她,不由脸红道:“都看我做什么,快吃呀,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听这话,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去夹那道红烧肉,亲家岳父却率先去夹猪大肠。素秋见此点头道:“看来老爷子是个懂美食的人。” “嗯~真不错,好吃,这滋味甚至比那红烧肉更好吃。”亲家岳父一口酒,一口肥肠,吃得满面油光。见他形容得这样好吃,小春花和二丫也是跃跃欲试,素秋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获得两枚小吃货的一致赞许。 她们才不管什么大肠小肠,只要好吃就行。三婶也加入了吃肠的行列,果然一吃这猪肠做的菜,红烧肉都得靠边站。 “你怎么不吃呀,赶紧试试这猪大肠,这可是你辛苦洗的,再不吃就要被吃完了。”上午才生啃了三个大馒头,说着中午不吃了的人,此时却捧着碗,就着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 果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饭量确实可观,这已经是添的第二碗饭了。听素秋这么一说,估计是觉得自己辛苦洗了,不吃不划算,于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肥肠,闭眼吃下。 没过多久,他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眼里迸发出的光彩,让满桌子的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都看向他。 “实在是……太好吃了!”说罢,大口拔了几筷子饭,又去夹肥肠。亲家岳父见又来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忙站起身来,拿过碟子,将碟子里一半的肥肠拨到自己碗里。 众人哭笑不得,只得随他去了。 三叔几人想必是心里还没放开,不敢尝试猪大肠,却也吃了一些猪小肠。何父给何母夹了几块猪小肠,道:“这个味道不错,也很干净,多吃点好下奶。” 众人吃饱喝足,整一桌子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还是亲家岳父战斗力强,仍旧在就着剩菜喝酒。 文斌吃了三大碗饭,饭后还摸着肚子凑到素秋跟前小声嘀咕:“师傅,这猪大肠经你的手一炒,怎么变得这样好吃。要不是看后面菜不多了,我还能再吃两碗饭。” 素秋一阵无语,看在他辛苦洗猪肠的份上,才没旧事重提。 “你们去学了什么新菜式了?”才刚到酒楼门口,就听见二楼窗户处传来声音。 素秋抬头招手:“少东家好呀,我们一家现在住在三婶家了,可以经常来酒楼玩啦!” “嗯~上来说。”说罢灵玉消失在窗口。 素秋领着文斌跑上二楼,李管事也在。 “李叔,好久不见!”素秋礼貌地行礼。 “哈哈哈,小娘子有礼了。” “过来坐吧。”灵玉指着茶台对面的椅子。 素秋坐定,文斌顺势站在她身后。 “今日,可是学了什么新鲜菜式?不若也教与厨房?”灵玉倒了一杯茶,推到素秋面前。又倒了一杯,示意文斌喝茶,文斌受宠若惊地弓腰接过。 “谢过少东家。” 见素秋只顾喝茶,许久未回答自己的问话。他又看向文斌,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个,那什么,也许厨房,他们……不怎么愿意学吧,还是不教给厨房的好。”文斌满头大汗,不知道是被热茶烫的,还是太紧张导致的。 “哦?这么说,我就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新鲜菜式了。”灵玉看向兀自喝茶的素秋。 “咳咳,好呀,只要他们愿意学,我是很乐意教的。”素秋放下茶杯,扬起一个大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灵玉只觉后背有些发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文斌眼神里先是满满的担忧,随后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是幸灾乐祸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爆炒猪大肠,还有炖猪小肠疙瘩。吃起来是很好吃的,不过需要自己清理,就是清洗过程属实有那么些……埋汰。”素秋揶揄地看向灵玉。 灵玉皱眉:“猪肠,不就是猪的……这也能吃?” “不信的话,我可以立马给你做,文斌上午洗的猪肠还剩了点,我还晾在竹竿上。”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回去拿猪肠。 李管事一听,立马殷勤道:“哪里还用得着小娘子跑一趟,我使唤个伙计去拿就成。”说罢视线逡巡一圈,刚好与文斌对视上。 不会吧,又是我?文斌心里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李管事开口了:“让文斌去吧,正好他知晓猪肠放在哪里,小伙子腿脚利索,来回跑一趟快得很。”灵玉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一把灵魂小葱花洒在刚出锅的肥肠上,厨房里有些人伸长脖子,跃跃欲试,有些人则闭上眼睛,仿佛要把那诱人香味从脑子里赶出去一般。 “少东家先请。“素秋将那碟酸萝卜爆炒肥肠,端到灵玉面前。 灵玉的面上闪过一丝纠结,但随即一咬牙,还是面不改色地伸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飞快地往嘴里送。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过了很久,他才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睁开眼,又夹了一块酸萝卜。 吃完咽下后,喝了一口李管事递过来的茶,才道:“好吃!果然是别有一番滋味。没想到这猪肠,也能做出此等风味。” 第38章 买房 何父何母也尴尬陪笑。确实,对于素秋来说,猪大骨很好吃,是好东西。但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算不上是好菜。自己爹娘借住在这里,好歹上门是客,用没什么肉的猪大骨招待,确实有些不妥。 不过老人家嘛,节俭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刚来的时候,亲家岳父还舍得拿出自己珍藏的猪脚,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饭后,素秋见二丫陪着小春花去院子里玩了,便拉着何父何母回到他们住的屋子里。她朝着门外看了两眼,确定了没人才把门关上,又把门闩拴上。 面对何父何母疑惑的眼神,素秋贼兮兮地掏出怀里的荷包,打开放到何父手上。何父手中一沉,忍不住惊呼出声:“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何母一听,赶紧将三丫放到床上,拿过何父手里的荷包,凑到油灯前仔细看。半晌,她合上荷包,点头说:“是真的银子,十两一个的银锭子,足足五个。”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素秋,把素秋整得有些脸红。 “那个,就是,我的工钱有十两,剩下的,是我借的。”素秋说得很小声。 原以为会被责怪,素秋说完后迅速闭上眼睛,等着被教育。等了许久,她悄咪咪睁开眼一看,却看到何母捂着嘴,眼里蓄满了泪水,何父也是一脸自责与心疼。 “难为你了。”何父摸摸素秋的头顶,“都是我没有本事,才让你们母女沦落至此,你非但没有责怪爹,还处处替这个家打算。” “没事的,爹,这都是小事,别忘了我会做菜呀,我可以靠做菜赚很多很多银子,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素秋一脸自豪。 “少东家,他是个好人。你要全心全意对他好,不要做辜负他,辜负兴隆酒楼的事,知道吗?”何父一脸严肃地说。 “嗯,知道了。”素秋乖巧点头。 此时,何母的泪水已经如断线珠子般落下,她将素秋拥入怀中,拍拍她的背。“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你还这么小,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 没办法,谁叫这便宜爹娘这般善良老实好欺负呢。素秋心底竟然有一丝丝庆幸,得亏这身子换了主人,要还是原本的大丫,这一家人还不得被欺负死。 似乎才睡下没多久,素秋又被阵阵杀猪的惨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屋顶。有些睡不着了,但是又不想起床。稍顷,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何父,他又闲不住起床帮忙了。 第39章 买房2 素秋看得是一阵心动啊,指着那张纸问:“老板,这套宅子多少钱可以租?” 那老板正对着何父展示自己的口才,闻言一愣,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素秋跟前。上下打量了素秋一番,问道:“小娘子识字?看得懂这纸上的图?” 素秋点头,不明白有什么稀奇的。那老板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何父:“何老弟好福气啊,生得这样一个标致的闺女,竟还会识字看图,让人好生羡慕。” 何父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神色,随即面色如常地拱手道:“金老兄,过奖过奖。不瞒你说,这样的福气,我有仨。”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素秋原本被夸得有些脸红,听到这话,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原来,自己这个何老爹,是属于内敛闷骚型的。 果不其然,那金老板一听这话,顿时羡慕得直搓脸。将脸搓得通红,直呼“何老弟好福气”。 言归正传,金老板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张图纸,摆在桌案上。“小娘子好眼力,这座宅子不论从地形,规模,还是价格方面论,都是一等一的好宅子。”说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又是一顿滔滔不绝,金老板将这座宅子,从方方面面夸了一遍。“只不过......” 听到这里,素秋知道重点来了,便竖起耳朵仔细听。 金老板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这座宅子,铺面的位置也不差,可就是卖什么,都赔钱,已经换过几个老板了。” “做生意总赔钱的铺子,一般商户都看不上,可作为普通住宅出售,价格又略微贵了那么些。”说完,金老板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鼻头。 “贵了些是多少,如若要买下来,大概得花多少银子?”素秋打听起价格,心想着要是太贵了,就先租,自己可是有整整五十两银子,哪里租不下。 何父拉拉素秋的袖子,示意这宅子太贵了,咱们买不起的。素秋直接没理会,买不起问问还不成嘛,反正问问又不花钱。 金老板面色纠结地思索了一阵,坐到桌案前:“要是你们父女俩真心想买,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算个实惠的价格,这个数......怎么样?”说罢伸出四根手指。 素秋正要问是不是四百两,那金老板却抢答了:“四十两,也可以先出十两定金,剩下的银子再慢慢给。”似乎是怕何父没钱,他又立马做出让步。 何父和素秋都给惊得张大了嘴,素秋疑惑:这古代的房子都这么便宜吗,二层楼带铺面还带院子的宅子只要四十两?还是说钱太值钱了? 想起被那老太婆搜去的二十两银子,素秋突然感到一阵肉疼,那可是镇上半套房啊。 何父看向素秋,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喜色。何父正待要开口应下,却被素秋抢先。 “金老板,我们是真心想买下这座宅子,不过价钱嘛,可不可以再便宜点。我们从村里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带,这买了宅子,还得购置其他一应物什,都需要花钱。”素秋装起了可怜。 金老板却也是一愣:“这么说,你们有钱可以买这宅子?”他还以为这父女俩穷得很,这才放低了要求,可以先付定金的。 “嗯,如果当场以现银结清,最低价是多少,如果合适,咱们就买了。”素秋这话说得异常豪气。 金老板却看向何父,见何父点头赞同。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娘子,是可以做主的。 态度立马殷勤了许多:“如果小娘子确定可以买下,那我也说个实在价钱,三十六两,如何?” 素秋眼睛一眯,觉得差不多了。才点头:“那个......合同,哦,不对,房契什么的,这些就劳烦金老板办好了。” 确实没想到还真能卖出去一套宅子,金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一定的,肯定给二位办得妥妥的。” 接下来便被领着去实地看房,再去一个类似民政大厅的地方办手续,最后回到金老板的小店。 “两位辛苦了,来,先喝口茶润润,不若中午便由我做东。”何父接过茶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了。素秋递过自己手里的茶杯,何父也三两口就喝光了。 “爹,给钱吧。”说实话,对这满嘴喷唾沫的中年大叔,素秋还是有点嫌弃的,不大愿意同他一桌子吃饭。 何父摸出荷包给钱,随后接过房契,买卖合同等物。待素秋确认过后,才小心地收到怀里。 见父女俩准备离开,金老板也不提请吃饭的事了,立马送他们到门口。“相逢就是有缘人,有空常来坐坐!”垫着脚尖,金老板还热情地挥舞着小短手。 “我以为你什么都忘了,没想到还记得你娘教的字。”返程路上,何父率先开口。 糟糕,素秋心中一惊。忘了打听之前大丫是不是识字的,这样贸然表现出来,很容易穿帮啊。想到这里,素秋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都是汗涔涔的。 所幸,之前的大丫就会识字,素秋呼出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答:“娘以前教过我识字吗?怎么想不起来了,我就是,好像自己本来就认识这些字一样。” 何父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点点头,又说起其他话题。素秋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也说不上来。 “对呀对呀,我们买了一处宅子,就离兴隆酒楼不远,我们打算明天上午搬家。”饭桌上,说起新买的宅子,素秋满脸兴奋。 何母抱着三丫,笑得满脸欣慰。 “怎么突然这么匆忙,还以为你们可以多住些时日。”三婶表现得有些不舍,听闻这事饭都吃不香了。 “这有什么的,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他们找到合适的住处,这不是好事么?”亲家岳父抿了一口酒。 “伯父说得是,正是这个理。这样吧,明日中午,我们打算在兴隆酒楼订一桌席面,你们都来,主要是感谢这几日对我们一家的照拂。”何父说罢,起身行了个礼。 三叔连忙回礼:“都是自家人,本该互帮互助,不必如此客气。” 亲家岳父一听可以去兴隆酒楼吃席,顿时乐得合不拢嘴。三婶也面露笑意,没了方才的惆怅。小春花更是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噢~噢~可以去酒楼吃饭咯,可以去酒楼吃席咯!” 逗得大家笑作一团。 饭后,何母领着素秋二人在房里收拾东西。突然,素秋好似想起了什么。找到在前院里喂牛的何父,急道:“爹,我们都出来住了,可是之前我答应了少东家,要帮他收神仙菌子。这可怎么办,今天的菌子还没去收呢。” “每天都要吗?”何父皱眉,见素秋着急的神色,他定了定神道:“别急,离天黑还早着,你先去收拾收拾。我来套车,咱们回一趟村里就是。” 第41章 搬新家 “芳婶子,这收鱼和神仙菌子的事就拜托给你了。”待所有菌子都装上牛车,素秋同芳婶子说道。 “唉!你就放心吧,婶子绝对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你说你们俩,天都这么晚了,留在婶子家吃个晚饭再走也不迟。”芳婶子作一副伤心样。 “谢谢芳婶子好意,实在是太晚了,我们还得赶回去交货。下回有机会,肯定在芳婶子家吃饭。”素秋跳上牛车,保证道。 “那行吧,赶车慢点,注意安全。”芳婶子没再强留。 何父拱手道别,一甩鞭子,牛车开始往大道上走。素秋看着远远跟在牛车后面的大柱,有些无语。 “大柱哥,你快回去吧,天都黑了。”素秋扯着嗓子往后头喊。 “不打紧,我送送你们就回。”大柱往前快跑几步,驻足喊道。 一路上没什么人,何父将牛车赶得很快,夜风飕飕地往身上,脸上刮,冻得素秋紧抱双臂,缩起了脖子。 “要是冷就坐我身后来,挡着些风终归好点。”何父回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素秋,语气平淡,却不容人拒绝。素秋小心地挪到何父身后,背靠着背,看着远去的田野大山。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猛然一空,素秋差点掉下牛车。“大丫,大丫,我们到了。”何父看向才醒过来的素秋,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就这么点路程,小丫头也能睡着。 牛车停在酒楼后门处,何父走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人开门。 “师傅,何叔,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的正是文斌,此时他头发乱糟糟的,还披着一件外衣,显然已经睡下了。 “今日里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拖到现在,我们来送神仙菌子了。不打紧,先放到厨房去吧,来帮个忙。”素秋揉着眼睛说道。 文斌麻利地卸下门槛,何父随即将牛车赶到院子里。一篮一篮的神仙菌子,被何父和文斌搬进厨房,直接放到灶台边。 “这里总共是二十五斤神仙菌子,明日我直接同黄掌柜说,你赶紧去睡吧,我们就先回了。”素秋看他一边帮着干活,一边打着哈欠,有些不好意思。 牛车“咕噜咕噜”地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没一会儿就到了三婶的猪肉铺了。铺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灯光,想来是特意给他们留的门。 “吱呀~”木板门开启总会有这种吱呀声,尽管何父已经很小心了。铺子里的桌案上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扑闪着,照亮了这个不大的铺面。 何父卸下门板,将牛车赶进前院。“你们回来啦。”突然的说话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父女二人皆是一惊。 原来是三叔披着衣服,站在院子往后的门前。他伸了个懒腰,挂在肩膀上的衣服差点掉下去。“不知道你们什么时辰回来,给你们留了几个炊饼在厨房锅里,这会子可能已经凉透了,没吃晚饭就热一热吃点吧。” “嗯,多谢三弟。”何父将牛拴好,冲有荣道谢。 “门关好就去睡吧,太晚了,我先困了。”三叔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了。 收拾停当,素秋找到厨房里的馒头,确实已经凉了。不想再烧火,直接拿了同何父一起吃凉的。没想到会弄得这么晚,这时候都已经饿过头了。 素秋只吃了半个馒头就感觉饱了,于是打水洗漱过后,赶紧上床睡觉。床上二丫睡得正酣,呼吸声均匀,素秋盖好被子,将腿压在二丫的腿上,抱着她睡。 呼~好暖和,这个点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八点多还没到九点,怎么会这么困呢?肯定是生物钟被这些古代人同化了,早睡早起身体好,抱着暖呼呼的二丫,素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大姐姐,大姐姐,该起床收拾东西啦!”被叫醒的素秋趴在床上,看二丫忙碌的身影。 呼~好累啊,不想动怎么办? “二丫,好二丫,你帮我收拾行李好不好呀?”素秋开始趴在床上花言巧语。 “哎呀,大姐姐你是不是太累了,昨天那么晚才回来。”二丫将自己的衣物都收拾在一个布块上,捏着对角打结,这就是她们的包袱了。 “嗯,对呀,大姐姐昨日回村里收菌子,可累可累了,在牛车上都累得睡着了。所以,你帮帮大姐姐好不好?”素秋继续撒娇。 “那好吧,大姐姐你躺着休息,二丫帮你收拾行李。”二丫很好骗,三言两语就主动帮忙了。一直收拾到只剩下床上的被褥时,素秋才懒洋洋地起床,帮着二丫将被褥叠好用床单打包。 来的时候感觉东西也没这么多呀,待到搬新家的时候,何父用牛车足足来回了两趟才搬完。好在新的宅子也不远,何父将行李物品通通卸在一楼,住的房间在二楼,这可忙坏了素秋姐妹俩。 第42章 谁占了大人的雅间 何父同三叔自是一番陪笑。素秋却疑惑:“县令大人不是住在青水县的吗?怎么会专门给他留一个雅间,难道他经常来酒楼用饭?” “那可不,听闻县令大人是嫌弃青水县的饭食不好吃,故而常常带着仆从骑马来咱们酒楼用饭。”说到这里,黄掌柜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各位先坐着,这是食单,选好后直接招呼小二点菜就行。”黄掌柜恭敬地递上食单,便转身下楼了。 素秋接过食单,那是一片薄薄的竹板,上边写着菜名和价格,排在首位的,赫然是糖醋排骨,其后还用小字标注着“县令大人首选”。素秋觉得一阵好笑。 再往下看,分别是鲫鱼豆腐汤,红烧鲤鱼,酸菜鱼等。翻个面,素秋惊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今日新菜,用红色的颜料写着爆炒肥肠和白玉疙瘩。 见亲家岳父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素秋手里的菜单子,于是便递给了亲家岳父,道:“老爷子,您来点菜吧,随便点,不用客气。” 亲家岳父喜滋滋地接过菜单,看得双眼冒光:“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们都爱吃什么的跟爷爷说。”首先问小春花和二丫。 待叫来小二点完菜后,素秋才发现,他们点的尽是自己教的菜式,不觉有些好笑。其实,兴隆酒楼原本有些菜式也是挺好吃的,她又叫住小二加了几道本土菜。 等上菜的间隙,她见一个伙计从雅间门口路过,不免有些好奇地叫一声“小二”,那伙计立马将手里的抹布往肩膀上甩,三两步就进了雅间。 “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那伙计看向素秋。 “咳咳,没什么,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说到这里,素秋有些脸红。“酒楼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叫小二的,你们分得清谁是谁吗?”素秋问出心中的疑惑,其实之前一直想问,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那伙计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索该怎样回答。稍顷,他才挠着脑袋回答道:“小二是给客人叫的,客人不知道我们的名字,需要点菜或者上菜时,叫小二就可以了。” “哦,这样啊,那你叫什么名字?”素秋明白了,这时候的小二就相当于现代的服务员,只要叫一声就可以过来听吩咐。但素秋还是好奇这位伙计的姓名。 第45章 珍宝楼的方廷玉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之前买梅花簪的那家银楼了。“珍宝楼”她默念牌匾上的三个字,然后仔细打量银楼的牌匾以及装修风格。 牌匾简洁又古朴,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不错。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栋楼也是跟自家差不多的二层木质结构小楼。一楼装修古色古香,虽然没有现代灯光的映照,依然很亮堂,摆在博古架和柜台上的珠宝首饰显得光彩夺目。 素秋一边打量,一边点头,对这种装修十分满意,恨不得立马照搬到自家铺面里。 “小娘子可是有什么满意的首饰?”还是之前那个掌柜,素秋一回头他立马就认出来了,于是拱手行礼。 “掌柜的别客气,我这回来不是想买首饰的。”素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哦?不买首饰,小娘子来我这珍宝楼有何贵干?”那掌柜的表示很好奇呀。 素秋神秘地道:“我就是过来看看,掌柜的,你们店里没点灯,怎么会这么亮堂的?” “哦~这个啊,小娘子你看。”掌柜的抬手指着一溜的镂空雕花窗户说道:“店里面有这些窗户透光,再加上这些白幔。” 素秋这才注意到,店里多处都挂着月白色的纱幔,有微风拂过,纱幔随着风飘摇,为这屋里的金银首饰镀上了一层莹白色的光晕。 古人的智慧也是无穷的呀!素秋感叹,再逛了逛店内的布局,素秋打算同掌柜告别。 转身却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摇着手里的折扇,大喇喇地走进店里,掌柜的立马迎了上去。素秋一见是之前的那个黄毛小子,瞳孔震了震,打量他这次还会不会那般无礼。 “小娘子一直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桃花眼带着笑意看向素秋。 “没,没什么东西。”素秋感到有些诧异,他竟然不记得自己了,这也没过多久呀!难道是因为穿的衣服不一样了?素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素色的布衣裙摆。 “小娘子莫要见怪,我们少东家一向不大识人,他认人只认那人所着衣物,但凡同一人,只要换了穿着,下回再见必是认不得的。”掌柜笑着解释。 那少年作恍然大悟状:“这么说,咱们认识?”上扬的眉梢,勾起的嘴角,展现了一个少年人的风姿。 这古代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成熟,素秋被眼前的明媚的笑容征服,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我们不认识,啊~怎么可能会认识呢。”说罢落荒而逃,差点被门槛绊倒了,猛然一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边,那少年见素秋跑了,问掌柜道:“这小娘子我之前见过吗?我们,很熟吗?” 那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凑到少年耳边低声说:“前不久,少东家才说要送这小娘子两支银簪子......” “噢~”少年合起折扇,一拍脑门道:“原来是她啊,有意思,她今日来店里,所谓何事?” 掌柜的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与素秋之间的谈话,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原来,她也喜欢我布置出来的铺面,有机会得认识一二。”方廷玉手握竹扇,喃喃自语。 重新回到大街上,素秋且行且看,如同参观古代城镇一般。自街道尽头传来很多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素秋还是第一次在古代,遇到马队,她同街上的行人一道,退到路边,伸长了脖子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片刻之后,从前方缓缓行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它昂首阔步在街道上,显得气势雄雄。 “哇~真帅气!”说实话,这还是素秋第一回见到活着的真马,比想象中的更高大一些。 后边还有两匹马,并排拉着一辆古朴的马车,“耶?”素秋这才发现,赶马车的竟然是熟人李管事。当她后知后觉得去看枣红马上坐着的人时,那马已经在她对面不远处停下来了。 马上坐着的,正是灵玉。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素秋,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口。 “素秋妹妹!”后头马车的门帘被拨开,里面露出一双同样明亮的眸子,灵秀满脸笑意,脸颊上的酒窝衬得她越发甜美可爱。 素秋回过神来,回道:“灵秀姐姐,好久不见了,见到你真开心。” “你这是要去哪里?听说你们一家搬到镇上来住了,一会我去找你玩。”灵秀问。 素秋忽略灵玉那有些灼热的眼神,答道:“没什么事,就在大街上随便逛逛。一会儿就回家了,我在家里等你呀。” 灵秀还待要说什么,马车里传来一声甚是清冷的声音:“我累了,先回家吧。”灵秀便住了嘴,缩回马车里去了。 一行人“哒哒哒”地走远,大街上又恢复了热闹。素秋也没打算再逛了,准备先回家候着。 “咦?这个点去我家,那不是......”素秋抬头看了看头顶越发热的太阳,暗自嘀咕:“快到午时了,估计得在我家吃饭了,还得去买点菜。” 素秋跑去三婶家的猪肉铺,想买些排骨,没想到三婶家已经在收摊了,心里有些小失落。 又往之前卖鱼的那条街走去,卖菜的人大多也回去了。“萍大娘~”素秋见到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何村长家的大孙女嘛,可巧了。”萍大娘用手搭了个凉棚,看向素秋。 “大娘,你还在卖鸡呢?”素秋走到萍大娘的小摊前蹲下。 面前的竹篮里,只剩下一只大花公鸡了,显然萍大娘是想卖掉这只鸡再回家。 “天色不早了,都要到晌午了,大娘赶紧回去吧。”素秋关切地说。 萍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见街上确实没多少人了,便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家。 素秋见萍大娘略有些佝偻的背,吃力地拿着竹篮,心里有些不忍,回青山村得走一个小时呢,提着这只大公鸡也太累了。 她一摸怀里,正好带了钱袋子。便叫道:“大娘,等等,这只大公鸡我买了,您卖给我吧,不然提着回去多费劲啊。” 萍大娘蹒跚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叹道:“不打紧,不打紧,大娘这点子力气还是有的,总不好因为重,就叫你买了。” 第46章 少东家归来 “大娘,我是真的想买鸡的,您信我。”素秋无奈。 “唉~那好吧,我给你算便宜点。”萍大娘这才放下竹篮,提着鸡掂掂重量,道:“我这鸡我卖三十五文一斤,给你算三十文一斤罢。”说罢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杆秤,拨弄着秤坨,指给素秋看:“你看,这是三斤半,多少钱来着。” 素秋哪里看得懂这称,只得傻笑地配合着点头。脱口而出:“一百零五文。” 萍大娘一听赞到:“年轻人,脑子就是灵光,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好好好,那就给你算一百文吧。” 这下弄得素秋都不大好意思了,忙道:“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吧,大娘您已经给我算便宜了,怎么好再少我钱呢。”她从钱袋子里抓出一大把铜板,见一旁有个空的桌案,就放到上面数,数出一百零五枚铜板,数完钱袋子都空了,里面只剩下几个铜板。 将铜板一股脑放到萍大娘的竹篮里,拍拍手道:“大娘,给您一百零五文,快些回家吧,不然赶不上吃午饭了。” 提着大公鸡回家,还真有些吃力,好在大公鸡被绑着晒了一上午的太阳,已经蔫蔫的了,不然它一扑腾,素秋准抓不住它。 回到家将大公鸡先安置在柴房,何母已经准备煮饭了,素秋连忙告诉何母说一会灵秀会过来吃午饭,让何母多加一些米。 煮好饭何母却有些发愁,同素秋道:“可是灵秀小姐来我们家玩,家里没什么菜好招待了。” 素秋也是有一点小发愁啊,本来打算做的糖醋排骨也没了,她想起刚提回来的大公鸡,问道:“娘,你会杀鸡吗?” “杀鸡?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杀过。”何母有些惊慌地解释:“以前家里穷,也没吃过几回鸡,还都是你爹杀的。” 这就难了,家里除了一些蔬菜,就只有那只鸡够做一个大菜了。素秋看向一旁认真烧火的二丫,嗯~是时候培养一个会杀鸡的帮手了。 “啊~啊~啊~它抓我,我怕,大姐姐,还是你来吧。”二丫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按住在地上挣扎的鸡,声音无助又惊慌。 “没事,你不是按住它了嘛,别怕,对着它的脖子划一刀,划一刀就行了。”素秋在一旁指挥,眼见二丫快要按不住大公鸡了,忙伸手帮忙按住,急切地说:“我帮你按住它了,快动手!” 想到刚才大姐说的,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最有用的人,就该帮助娘和姐姐妹妹不敢做的事。二丫心一横,抓住乱动的鸡脖子,一刀划拉过去。 鸡血瞬间就飙出来了,二丫这时候也镇定下来。她眼疾手快,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小碗接鸡血。素秋松了口气,道:“二丫真棒,要不是有二丫,我们今天中午都没菜招待客人了。” 二丫被她夸得找不着北了,连忙说:“大姐姐,以后你怕的事都交给我做,二丫是顶梁柱,二丫不怕。” “好,一会儿拔毛,处理内脏都交给你做。”素秋心里乐开了花。 正宗土鸡不需要多么繁复的烹饪方法,只需要炒过之后放姜片蒸半个小时就可以了。锅里冒着热气,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嘱咐二丫烧小火慢慢蒸。 素秋来到门口,准备看看灵秀来了没。没想到刚走到前厅,便见屋里呼啦啦涌入一大堆人。 “素秋妹妹,好久不见呀。”灵秀热情地打招呼,随即深吸一口气,道:“什么味儿,好香呀。” 素秋打量涌进来的人,不光灵秀来了,还有灵玉,李管事,小兰和文斌。看着突然来的这一大群人,有点担心中午的饭菜会不够啊。 “这应该是鸡肉的香味,师傅,今儿个有鸡吃呀?”文斌笑嘻嘻地从一堆盒子后面伸出脑袋。 “那个,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我没准备够饭菜。”素秋笑得满脸尴尬。 灵秀指着小兰和李管事手上提的木盒道:“担心你会来不及准备饭菜,所以我们自己带了,还是灵玉哥哥提醒的呢。” 指了指空旷的铺面,素秋接着道:“我们家还没有桌子,这么多人,坐哪里吃饭啊?” 灵秀更得意了,她拉着素秋来到门口,指着外面说:“自己看,这套桌椅是灵玉哥哥给你们准备的礼物,祝贺你们搬新家的。” 素秋直接傻眼,她偷眼看了看自顾自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背着双手不知道在打量什么的灵玉。心想:这人可真会,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惊呆了吧?还有呢。”灵秀拉着素秋走到文斌放下的盒子面前,得意地介绍:“这些都是我们从青水县给你们带的礼物,你看这个,是一套新的衣裙,和我的一模一样,我们就可以穿一样的裙子了,还有这个......” 素秋有些受宠若惊:“额,灵秀姐姐,还有少东家,你们也对我太好了吧,我不过是给你们做了些菜,干嘛送我这么多东西?” “不过是些小东西,送你,你就收着。”灵玉说这话时仍旧背着双手,好似拉不下脸来一样。 “对呀对呀,你收着就行,这些都是你该得的,你是不知道,你帮了我哥大忙。这回我们去青水县,我哥已经定好了新酒楼的地址。是白县令亲自划的地盘,就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而且离县衙很近。”灵秀边说边给素秋捶背,仿佛她立了多大功劳似的。 “额,这应该感谢县令大人吧,怎么是我的功劳?”素秋还是满头问号。 “当然是你的功劳了,要不是你的糖醋排骨、酸菜鱼、鲫鱼豆腐汤、神仙菌子,白县令怎么会这么看重我们兴隆酒楼。临走的时候,白县令还说,等不及要将咱们兴隆酒楼,开到青水县了。”灵秀说起这事,就有滔滔不绝的架势。 李管事已经指挥门外的伙计们,将桌椅抬进店里了,很大的圆形木桌,可以坐十多个人那种。 素秋连连道谢,学着古人的样子,向少东家行福礼道:多谢少东家,承蒙少东家厚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一直板着脸的灵玉,这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缓缓说道:“不必多礼,这都是你该得的,日后还须靠你的厨艺,让兴隆酒楼闻名天下。” 素秋抬头看向灵玉,二人视线相对,素秋心中微微一颤,也扬起笑脸,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店铺内。 “好!我们一起让兴隆酒楼成为天下第一楼。” 第47章 冰糖葫芦 一群人又如同当初在小院时一样,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品尝着桌上的美食,畅谈最近的见闻。 饭后,灵玉带着李管事和文斌先回了酒楼,灵秀同小兰留在素秋家玩。 “青水县大吗?”素秋背靠在栏杆上问,灵秀吃得有些撑,一面揉着肚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大呀,比咱们青宁镇可大多了,有好几条街道,两边全是铺子,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就是没什么好吃的,还比不上兴隆酒楼呢,我在县里这几天,一直惦记着糖醋排骨哩,可惜今天也没吃上。” “明天就能吃上了,我一早就去买排骨,今天的蒸鸡也不错啊,你看你吃的。”素秋嘲笑道。 见她揉着肚子,很是难受的模样,素秋都想给她弄点健胃消食片了。 大街上突然一阵喧哗,很是热闹,素秋倚着栏杆张望,“呀!有卖糖葫芦的,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吃这个能消食。”一边说着,素秋已经往楼下跑了。 灵秀踮起脚尖往人群簇拥着的方向看去,“那个,好像是耍猴的?难怪这个时候还能有糖葫芦卖,好久没看见耍猴的了,我也去看看。”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也跟着往楼下跑去。 素秋急匆匆跑到门口,才发现没带钱袋子,又转身往楼上跑。正好撞见要下楼的灵秀,“我去给你买,你在家等我就好了。” “我看见耍猴的了,我们一起去看耍猴。”灵秀解释。 耍猴的?素秋眼睛一亮,没想到古代还有耍猴的可以看,“好,等我一起,我去拿钱袋子。”素秋的脚步更急了,怕晚了会错过好戏。 灵秀催促道:“你快点呀,晚了都挤不进去了。” 灵秀和素秋手挽手往那热闹的地方走,身后还有许多人往这边狂奔,见他们急切的模样,两人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等等,先买糖葫芦,就在边上。”素秋拉住灵秀,带她到卖糖葫芦的地儿。 一串串糖葫芦,被整齐地插在稻草杆子上,色泽红亮红亮的,素秋看得眼馋,本打算只买一串给灵秀的,结果忍不住一下买了五串。没错,三丫也有。 灵秀眯着眼咬了一口糖葫芦,“真好吃,酸酸甜甜的,好像肚子也不那么胀了。”听她这么说,素秋也不客气地咬下一颗糖葫芦。“嗯,是不错,比现代的好吃。” 灵秀疑惑:“现代是谁?他也是做糖葫芦的吗?” “额,咳咳。”素秋被呛了一下,急切地解释道:“现代就是以前,比以前吃过的要好吃,呵呵。” “好啦好啦,我们都吃上糖葫芦了,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二丫她们还没吃上呢,我们先把糖葫芦送回去吧。”素秋建议,毕竟手上拿着四串糖葫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太方便。 “可是,你看人越来越多了,万一一会再来的时候挤不进去怎么办,要不你先回去,送完糖葫芦马上回来。”灵秀不是很愿意,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踮起脚尖往人多的地方瞅。 见她不愿意挪步,素秋只好自己先回,嘱咐道:“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别被人踩了,我马上就回来。” 灵秀头都没回,冲身后摆摆手道:“快去吧,快去吧。” 惦记着看耍猴的,又担心灵秀一个人的安全,素秋一路上都是快速奔跑着的,恨不得再多长出两双翅膀出来。 到家时,二丫和小兰正在院子里逗三丫,何母在晾晒洗好的衣裙。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这是,跑得这样急?” 素秋先将手里的糖葫芦分给她们,再摸了摸三丫的小脸蛋才答道:“大街上有耍猴的,我和灵秀过去看了,买了糖葫芦给她们送回来,灵秀还在那儿,我得赶紧回去。” “耍猴的?大姐姐我也要去看,我也要看耍猴的。”二丫听到耍猴的,连三丫都不想抱了,小兰也是一副想出去看耍猴的样子。 “有人耍猴?还有人卖糖葫芦?人很多?”何母一连问出三个问题,素秋接连点了三次头,每点一次何母的脸色就会差一点,到最后,她急切地说:“快,快去把灵秀小姐找回来,这种耍猴的是专门拍花子的,要是被拐去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她拉着素秋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小兰、二丫你们不要出门,在家看好三丫,知道了吗?” 小兰和二丫被何母这样严肃的神情吓到了,只好一脸茫然地点头。 “娘,真的会有拍花子的吗?”素秋还是不大相信,那么多人在呢,怎么会有人敢大庭广众之下拍花子。 “你以为娘怎么会变成逃难的,娘当年就是被拍花子了,原本是要被卖到山沟里去的。在马车上趁人不注意,跳下马车逃了,这才阴差阳错走到青山村的。”想起往事,何母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牵着素秋的手心里也在不断冒冷汗。 素秋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悔把灵秀一个人留在那里了。说完,两人几乎是一路跑着向前,即便是这样急,何母也没有放开素秋的手,一直紧紧抓着。 终于到了她们之前分开的地方,人群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素秋踮起脚尖拼命地往人堆里挤,奈何根本挤不进去。何母拉着她,示意她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灵秀。 她们走到街边店铺门前,踩在门槛上,视线在人群里搜索着。一遍,两遍,三遍,越找越失望。耍猴的拿着一个铁圈,一只小猴子敏捷地钻过来钻过去,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热闹不已。 素秋有些丧气地从门槛上跳下来,“娘,找不到灵秀了,都怪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她懊恼地垂着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要是找不到灵秀可怎么办,灵玉会急疯的。 何母的视线一直在人群中逡巡,这时她看向素秋,准确地说,是看向素秋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她渐渐冷静下来,问道:“你们是不是买了冰糖葫芦?我们得找找看,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去哪儿了。” 素秋抬头,见何母笃定的眼神,慌乱的心神也定了定。她重新踩在门槛上张望,人群不断地发出哄笑声,那个卖糖葫芦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第48章 被抓 “不要往热闹的地方看,注意角落和巷口的位置。”何母出声提醒,突然指着一个方向,“看,在那儿!” 素秋闻言迅速往那边看去,只见巷口的角落里,一根插了糖葫芦的竿子,靠在墙上,那卖糖葫芦的人却不见了。 “我们过去看看。”何母拉着素秋,挤过人群,往那边走去。素秋内心剧烈震动:不会吧,不会那个卖糖葫芦的就是拐子吧,自己还买了他那么多糖葫芦。不过那个卖糖葫芦的,看起来只是个老实憨厚的普通人啊,根本不像是个人贩子。 走到近前,也不见那卖糖葫芦的人去哪儿了。素秋疑惑地看着,那兀自靠在墙上的糖葫芦竿子,正想大声喊几句。 “你们是想买糖葫芦吗?”这声音从身侧的巷子深处传来。与此同时,那个卖糖葫芦的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这人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灰黑色布衣,戴一顶同色系的帽子,五官肤色也是极普通的。有些气喘吁吁地问:“二位要几串?” 待看清素秋的长相后,他微微愣了愣神,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素秋还是观察到了他这个变化。 看来,真的是他。 素秋笑嘻嘻地同那人道:“你家糖葫芦可真好吃,买了那么多还不够吃,所以我又来啦!这次我还要再买两串。” 那人看了何母几眼,伸手帮素秋取糖葫芦,憨笑道:“那是自然,我家的糖葫芦可是用最好的山楂做的。” “大叔,之前跟我一起买糖葫芦的女孩,你看见了吗?”素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没~没看见,今天有这么多人跟我买糖葫芦,这我哪里记得住。”那卖糖葫芦的不自觉擦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 “这样啊,我同她失散了,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她娘找得可急了。”素秋指着何母道。“劳烦大叔要是见到了,叫她赶紧回家去。” “唉~唉~~知道了,我见到她了会同她说的。”那卖糖葫芦的敷衍道,似乎是不愿意再与素秋多说,背着竿子就往别处走。 “娘,你快去通知少东家,灵秀很有可能是被这伙人拐了,我在这儿看着。”素秋小声同何母嘀咕。 “你还是同我一起吧,万一你也被拐了去,可叫娘怎么活?”何母抹了抹眼泪,不肯独自离开。 “我要是也走了,回来你们就找不见这帮人了,你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素秋催促道。 何母无奈只好嘱咐她注意安全,就提着裙摆,往兴隆酒楼的方向跑去。 素秋独自一人立在巷子口,视线一直追随着那卖糖葫芦的大叔。那大叔回头看了好几眼,似乎是发现素秋一直在盯着他,挤开闹哄哄的人群,往另一个巷子钻去。 素秋急得直跺脚,只好咬牙也挤开人群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去大街上瞧热闹了,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显得有些昏暗。 害怕会跟丢那个卖糖葫芦的,素秋离得不是很远。那大叔似乎是发现了被人跟踪,扛着糖葫芦竿子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干脆撒开腿跑了起来。 素秋心里一急,生怕跟丢了,也跟着跑。转过几个弯道,素秋还是跟丢了,烦得她猛踹一脚身旁的土墙。 没办法,她只好在巷子里四处乱转,希望可以发现什么线索。接连碰了几个死胡同之后,素秋急得差点哭出来。这下可好,人没跟到,反而自己迷路了,这该死的小巷子,该怎么走出去啊。 “要冷静,别着急,想想办法。”素秋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这里的小巷子像迷宫一样,好在只有差不多一人高。素秋看着堆在土墙边的板车和箩筐,决定还是先爬上土墙看看。 站得高,望得远,先搞清楚方向再说。素秋试了好几次,终于将箩筐在板车上垒起来,踩在并不怎么牢固的箩筐上往墙头爬。 她才刚冒出一个头,就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呆了。院子中央的树底下,绑了一圈的女孩子,大的有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但是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 因为旁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一根赶马的那种皮鞭,正眼神阴沉地巡视着地上的女孩子们。 在一旁的石桌旁,还坐了一个人,正端着茶杯小口地抿着茶水。这人,不正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嘛,那根插了糖葫芦的竿子,此时还摆在石桌上。 素秋咽了口唾沫,好家伙,原来在古代,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这么猖獗。 素秋仔细地往那大树底下瞧,终于发现了穿着淡粉色衣裙的灵秀。她背对着墙坐在地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被反绑着的双手,脑袋还低垂着,可能是被下了药,还没醒。 心里急得不得了,素秋想,要是自己是某个穿越的女特工或是特警就好了,最好随身还带了枪那种,“哒哒哒”几枪就结果了这两个可恶的人贩子。 可是自己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唉~”素秋叹了口气,正打算从墙头退下去,好找条路出去报信。 哪知脚下一空,“噗通”一声,直直砸到板车上。素秋连声“哎哟”都没来得及发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连忙解下自己辫子上的发带,扎在板车上。 “谁?”随着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院子门被一股大力拉开。 探出脑袋的,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素秋立马起身,哪里还管得上被摔得生疼的屁股,大步往院子外面跑去。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话音刚落,素秋只觉得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根本来不及躲开,后脑勺一疼,就晕了过去。 这简直不是人啊,速度也太快了吧,不知道这一砸,自己会不会被砸死啊?素秋只来得及想这么多,随后意识就飘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素秋是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上,颠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她能感觉得到,这马车上是有人的,而且还有不少人,因为她的腿不知道被谁压在身下,都快压麻了。努力想将自己的腿抽出来,没想到掌握不了平衡,干脆倒向一边,又压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软绵绵的。 这人贩子挺上道啊,自己都已经晕过去了,还把自己的双手结结实实反绑在身后。素秋欲哭无泪,想着要是这是电视剧就好了,这时候应该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唰唰唰”几剑就结果了人贩子,然后解救这一车小女孩。 第49章 这能逃掉吗? 可惜啊,现实打了素秋一个大嘴巴子,她想试试能不能将绳子弄松点都不行,实在是绑得太紧了。 对了,灵秀姐姐不知道是不是也在这车上,想到这里,素秋轻声叫道:“灵秀姐姐,灵秀姐姐,你在吗?” 没有回应,素秋又怕叫得太大声,会被外面赶车的人贩子听到。正急得头上冒汗,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先起开,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声音很陌生,素秋确定是不认识这人的。 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压你身上的。”努力尝试了几回,可惜腿被人压着,手又被反绑着,根本动不了。“可是我真的,真的起不来啊。” 那女孩没吭声,身下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个用力,她便被踢得又重新坐好了。 虽然是用脚,但在这危难时刻,素秋一点儿也没介意,忙道:“谢谢,多谢了。” 那女孩似乎是终于松了口气,连续好几个深呼吸后才答话:“灵秀是谁?也是一起被抓的女孩子吗?” 素秋心里一喜,忙道:“对呀对呀,你看到灵秀姐姐了吗?”由于太激动了,声音有些大,被那女孩用手臂撞了一下,素秋这才意识到,连忙降低音量,小声说:“是的,我趴在墙头看到她了,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一身粉红色襦裙。” “原来墙头上趴着的就是你啊,真可惜。要是你没被抓,还可以跑出去报信。这下可好,这两个拐子怕暴露,带着我们赶夜路跑了。唉~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那女孩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素秋也忍不住叹息:“唉~我迷路了,本来是打算站墙头上找找方向的,哪里知道刚好爬到人贩子家的墙头。也是倒霉,想下去的时候踩空了,不然也不会被抓。” “不过没关系,我娘已经去找帮手了,应该会追上来救我们的。”素秋安慰道。 “希望不大了,我听说被拐走的女孩,是要卖到深山里,去给老光棍当老婆的。我们村以前也被拐走了几个女孩子,没一个能回来的。”说到这里,那女孩的声音带了哭腔。 素秋有些不以为意,她还是坚信,以自己的智慧,总不至于真的被卖掉吧,自己可是穿越来的。 “对了,你见灵秀姐姐上车了吗?”素秋问起正事。 “你形容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上车了的,不过她们都被喂了蒙汗药,这会儿都晕着呐。”女孩答。 素秋疑惑:“那你怎么没晕?”随即想到,问这个好像意义不大,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因为我知道那水里有蒙汗药,所以只喝了一点,含在水里趁他们不注意,吐了。”女孩解释。 素秋夸赞:“那你可真厉害,佩服佩服。” “想不想跟我一起逃出去?”素秋愣住了,没想到这女孩不仅聪明,而且还很勇敢。立马点头如捣蒜,随即想到这乌漆麻黑的,人家也看不见,故而小声回应:“想,我们得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带领大家一起逃出去。” 女孩嗤笑一声,嘲讽道:“别做梦了,还想带大家一起逃出去,只我们俩能逃出去就不错了。” 说罢,她将被捆着的双手伸到素秋面前,由于太黑了看不清,那绳结打在素秋鼻子上,疼得素秋眼泪立马就出来了。 当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素秋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咬开绑着的绳子。实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她想找到绳结的位置,顺着绳结解开,可惜马车太颠簸了,没办法准确找到绳结。 “干什么,直接咬开。”女孩声音有些急切,显然是不耐烦了。 绑人用的是那种稻草搓起来的绳子,乡下地方很常见。素秋松了口气,还好是稻草绳子,要是麻绳,更难咬。 咬绳子很费劲,尤其加上马车的颠簸,素秋咬得腮帮子都痛了。“你快点,用力!”女孩还在不停地催促。 终于,绳子松动了,女孩自己双臂也跟着发力,将绳子挣开。她的绳子一松开,就蹲下来帮素秋解开绳子。 没一会儿,素秋手上的绳子也解开了。她揉了揉绑得发麻的手腕,问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马车开得这样快,直接跳下去会摔断腿的。” 女孩手上动作没停,她吩咐道:“别愣着了,我们先把所有人的绳子都解开,叫醒她们,再找机会。” 素秋眼睛一亮,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我们一起逃出去多好。” 女孩又是一声嗤笑:“你以为拐子是蠢的吗?就跑我们两个,他们一下子就抓住了,要是所有人一起跑,那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大很多了。” 听到这话,素秋心里一阵发寒,“那要是她们被抓回去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肯定会被打断腿。”女孩说得不以为意,素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像在这里,人命如草芥。死几个人,只需要丢到深山老林里,就不会被发现,杀人者依旧能逍遥自在地活着。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就好了,就算我们不逃,被卖到深山里也是死路一条,大家能逃掉几个算几个。”女孩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说话间,她又解开了两个女孩手上绑着的绳子。 晃晃脑袋,将那些不缺实际的想法抛掉,素秋也摸着黑,帮其他女孩解开绳子。 待所有人的绳子都解开后,素秋凭着衣料的手感,找到了昏迷着的灵秀。她拍拍灵秀的脸,叫到:“灵秀姐姐,灵秀姐姐,快醒醒,醒来跟我一起跑。” 拍了好几个巴掌后,灵秀才发出一点声音,问道:“这是在哪里?啊,我被拐子抓住了,素秋妹妹,快跑,你怎么也被抓到了?” 素秋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在她们的努力下,其他女孩子也陆续醒了过来,尽管她们一直在安抚女孩们的情绪,几个年纪小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但是很懂事地没有哭得很大声。 第50章 小木屋 素秋听得有些心慌,一想到万一她们没跑掉,会被人贩子抓到打断腿,就害怕得不得了。想想还是现代法治社会好,不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逃走?”素秋低声问之前的女孩,她是第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完全把那个女孩当成了主心骨。 “先休息好,等机会,总有可以跑的时候。”那女孩掀开篷布往外面看,马车里透进来一束惨淡的月光。 “啊~”马车行驶在一段下坡路上,许是车轮磕到了一块硬石头上,差点侧翻,车内的女孩子们纷纷发出尖叫声。 “格老子的,叫什么叫,吓老子一跳。”随着这粗俗的喝骂声,车帘被掀开,月光照进马车,素秋发现这是今天在大树底下,那个看守女孩子们的中年大汉。 他胡乱往车里看了两眼,夜色昏暗,并没有发现女孩子们手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了。 转身跳下车,车后面轮子处又响起他的骂声:“日他娘的,这路中间怎么有块大石头,哪个缺德背时鬼放这儿的,老子弄死他。” 那女孩拍拍素秋的手臂,低声说:“机会来了,跟着我走,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又低声朝大家说:“姐妹们,这是一次好机会,能不能跑掉就看大家运气了,跑不掉就会被卖到穷山沟里,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外面只有一个拐子,逃跑的机会很大的。” 鼓励一番后,她又接着说:“拐子在后面修车轮,你们不要出声,听我的命令,悄悄地走,争取大家都能逃掉。” 后轮处,还时不时地传来那人贩子的骂娘声,还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前面的车帘被掀开,一个一个女孩悄悄地下车。 素秋拉着灵秀的手一起下车,最后才是那个女孩。借着月光,素秋匆匆打量了那女孩几眼,发现她长得也是极为好看的,浓眉大眼睛,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 那女孩看素秋还不跑,光看着她愣神,忍不住跑上前,拉着她一起往前跑。 马车刚好停在山边的路上,一面是许多农田和屋舍,还透出点点灯光。一面是乌漆麻黑的深山老林,许多女孩都往田埂上跑,向着那几家亮着灯光的人家跑去。 第52章 找来了 “看样子,在这附近,只能找到这些鸟蛋了,我们快回去吧,免得火熄了。”阿雅用火把帮她们照亮。 这一窝鸟蛋足有十八个,鸽子蛋大小,也有可能就是野鸽子下的蛋,灵秀和素秋将裙摆掀起来装鸟蛋,几人继续踉跄着往回走。 回到小木屋的时候,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零星两点小火苗在强撑着。素秋将裙摆里装的鸟蛋小心地放到地上,“我先出去抓点松毛来,我们燃大火,烤鸟蛋吃。” 鸟蛋并不是很好烤,素秋前面烤了三个都烤糊了,她拨到一边,留着一会自己吃。接着烤出来的都挺好的,她用棍子拨到灵秀和阿雅面前,“你们先吃,小心烫。” 灵秀还要再推让,让素秋先吃,阿雅已经迫不及待捡起地上的鸟蛋,被烫得龇牙咧嘴,“你们那是还不够饿,好歹还吃了午食,我跑出来连早食都没吃,我先吃了。” 素秋二人相视一笑,便也不再推辞,灵秀用手将地上的鸟蛋拨来拨去,试试不烫了,才敢上手拿。 小心地拨开外壳,露出里面被烤得微黄的蛋白,灵秀咽了口口水,仿佛舍不得吃似的,小小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好香啊。”虽然很饿,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鸟蛋,反观阿雅,一口一个,已经连续吃下四个了,吃得脸上手上都是黑的。 另一边,不少衙役和小厮打扮的人,手里拿着火把,循着马车的车辙印寻找着,火把在道路上组成了一条小火龙,时不时有呼喊声传出。 “灵秀小姐,你在哪儿~” “素秋,素秋,你在吗?” “师傅,师傅~” 他们发现了坏在半路的马车,火把团团将马车围住。 “是这辆马车吗?”县令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发问。 “回县令大人,是的,就是这辆马车,那姓孙的赶的车。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面相老实憨厚的男人,还要接着喊冤,被一人直接扇了一个大嘴巴子。仔细瞧就会发现,被两名衙役押着的,正是之前卖糖葫芦的男人,早就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嘴角还流着血沫子。 白县令似是被这人喊冤声吵得烦了,掏掏耳朵,随后双手一拍,“就在这附近,找吧。” “是!”众人得令四下散开。 “还好有白兄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马车。”灵玉冲白县令拱手道。 “唉~应当的,应当的,也是恰好,我知晓了此事。在我治下,竟还有此等拐卖妇女的恶行,我当然是要严查到底的。”白县令立马谦虚地摆摆手。 李管事,何父还有文斌也拿着火把,在周围寻找,不断发出呼喊声。 “回大人,小牛村那边有发现。”不消多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回来禀报。 “哦?那就去看看吧,请~”白县令领着灵玉,往之前亮灯的村庄走去。 这时候村子里已经灯火通明了,不少人拿着火把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周围好几条土狗夹着尾巴,冲人群的方向狂吠。 走到近前才发现,有的村民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在空地中央,坐了七八个小女孩。一个衙役拉着一名留着胡须的村民,正在一旁问话。 “什么情况?”白县令一声清喝。那衙役立马带着那村民过来。 灵玉凑近空地上的女孩子们,一个一个仔细瞧了。半晌,才直起身子,冲白县令摇头。 他攥紧了拳头,心头狂跳:素秋,灵秀你们现在在哪里?希望你们都能安全,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回大人,这是小牛村的村长,据他说夜间他们听到有女孩子的哭声,再加上村里的狗叫得厉害,有村民起床查看情况。就见有一个中年大汉,追着一群小女孩往村子的方向跑。”衙役一口气说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这村长一合计,肯定是拐子在抓人,便立即叫了村里的青壮年出来,原本是想救下这些小娘子,顺道将那拐子绑了报官的。” 那村长连连点头,帮腔道:“可惜那拐子人高马大,还很是机灵,见我们这么多人出来,便转身朝那边林子里跑了。有几个年轻人追了去,但是没追上。” 白县令皱眉:“所有的姑娘都在这里了吗?可有人被那拐子掳走?” 村长低头思索片刻,又叫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年轻人,道:“他当时跟着追过去的,他应该看见了。” 白县令就看向那年轻人,年轻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下锄头拱手行礼道:“回大人,那拐子着实厉害,我们几人追过去,看见他一手扛了一个小娘子,还跑得飞快,我们追着追着就没影了。” 听到此处,灵玉心里“咯噔”一下,拳头被捏得“咔咔”作响。身后赶来的何父,也像猛然失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文斌连忙丢下手里拿着的火把,使劲想将何父扶起来,奈何力气太小根本扶不动。 跟着自己也干脆瘫坐在地上,愤恨地朝地上锤了几拳。 白县令见此情景,目光变得十分阴沉,原本一直挂在嘴角的淡笑也全然消失了。看向村民指的,那拐子消失的方向,“砚一,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声音冰冷,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是!”一身夜行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县令身后,领命向那个方向奔去,身后弯刀出鞘,在黑夜中也显露出了森森的寒意。 “少东家,少东家,有发现了,有发现了。”李管事举着火把往小牛村这边奔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灵玉闻言,顾不得风度,急急地往李管事的方向跑去。他抓着李管事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发现什么了,是不是发现灵秀和素秋了。” 李管事想回答,却因为跑得太急,根本喘不过气来,接连几个深呼吸才终于能开口说话。 他将手里紧紧攥着的发带拿到灵玉面前,浅蓝色的发带,略微有些脏污。灵玉从自己怀里摸出之前在院墙外找到的发带一对比,“这是素秋的发带,素秋她们在那边山里!”他急切地说。 声音带着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他不敢想象,要是灵秀和素秋二人,真的被那拐子掳走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只能寄希望于,她们还躲在那边山里某处,平平安安。 第53章 蓝色发带 瘫坐在地上的何父,见到灵玉手上那熟悉的发带,也回过神来,跟在队伍后跌跌撞撞地往山边走去。 “大丫,大丫,你在哪儿?”一群人站在山顶,李管事将绑了发带的那棵树指给众人看,何父见了环顾四周,朝着山下呼喊。 “都去找,就算把这座山整个翻过来,也要找到她们!”灵玉沉声下令。 “唉~你醒醒,醒醒。”阿雅摇晃着正靠在一起睡得很熟的两人。 屋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素秋努力揉揉眼睛,还是看不清周遭。这才想起来,她们在一间小木屋里避难。 “怎么了?”素秋朝着阿雅说话的方向问。 “嘘~你听听,好像有人来了,我听见有人在山顶的方向喊大丫。”阿雅说得很小声。 素秋屏气凝神,仔细听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睡意也暂时消散了。 她真的听见有人在喊自己,而且还是边喊边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靠近。听这声音,虽然有些嘶哑,还是可以听出来是何父的声音。 素秋心里一阵感动,他出来找自己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找,一定很累吧。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还靠在她身上睡着的灵秀,起身摸黑往门口的方向走。 “咚!”地一声闷响,熟睡中的灵秀直直砸在木地板上,随后“哎哟~”一声,灵秀也醒了过来。 素秋扶着门朝身后道:“灵秀姐姐,对不起啊,我听到我爹的声音了,他们找我们来了。” 说罢不等灵秀的反应,“吱呀”一声打开木门往外跑。“爹,爹爹,我在这儿!”她边跑边喊,还挥舞着双手,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 众人一听这声音,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稍微凝滞了片刻,随后漫山的火把都朝着小木屋的方向移动。 素秋正往山上跑着,突然一个黑影快速地自山上滚了下来,把她吓了一跳。还好反应够快,往旁边一跳,躲了过去。 那黑影,一直滚到之前阿雅被撞的那棵大树下才堪堪停住,素秋往身后看去,正犹豫是不是该返回去扶起那人时,黑影发出“哎哟~”的惨叫声,这声音听着怪熟悉的。 第54章 可恶的人贩子 何父拉拉草绳,停下牛车,上前轻轻扣响木门。很快传来“咯吱咯吱”的下楼声,“吱呀”一声,何母披着衣服,打开木门。 素秋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憔悴的何母,头发胡乱散着,眼下乌青乌青地肿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忍不住上前扑到她怀里。 “娘,我回来了!”素秋蹭蹭何母带着奶香味的寝衣。 何母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素秋的衣领里。 何父牵着牛车绕到后院进门,剩下阿雅一个人站在门口,她低头搅着衣角,有些无措。 半晌,何母抬起头,泪眼朦胧间,见门口还站着一个女孩。问道:“这位小娘子是?”声音还带着哭腔,说完便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取出手帕擦眼泪。 “噢~我忘了介绍,这是阿雅,是她带着我和灵秀姐姐从人贩子马车上逃出来的。她没有家了,可以住在我们家吗?”素秋虽然知道何母是个善良的人,这话还是问得有些小心,毕竟这事,事先都没有打过招呼,就贸然把人领回来了。 何母愣了一小会,立马上前握住阿雅的手,赞道:“真是个好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吧。” 阿雅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之前没有受过这般待遇,瞪大了眼睛,僵着身子,不知该做何反应。 “好了,先让孩子们休息吧,折腾了一夜也该累了。”何父拴好牛车,声音自后院传来。 “噢,对,你们先洗洗休息吧,厨房里我还留了热水。”何母放下拉着阿雅的手,领着二人往后院走去。 阿雅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有些失落。素秋见了,便又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向后院。 何母一通翻翻找找,给阿雅找来一条新的毛巾。待她们洗好上楼后,又翻出来一套新的寝衣,对阿雅说:“这是之前给大丫做的,她穿了有些大,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阿雅红着脸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声音太小,只有站在她身边的素秋听到了。 素秋本来觉得自己很精神,但一见到自己的床就忍不住起了哈欠,倒在床上,滚了一圈到里侧,道了声:“快歇息吧,好困噢~”就睡了。 阿雅看着手里簇新的寝衣,摩梭着衣料,嘴角不自觉漾起笑容,答:“好,我换好寝衣就睡。” 她脱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放衣服的地方,便叠起来放在床脚。 换上了新的寝衣,刚好合适,她忍不住举起手臂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 阿雅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好像从来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也许小时候穿过,不过不记得了,有爹娘,真好~ 月牙白色的寝衣,用的细棉布,针脚细密,很是舒适。 躺在素秋身边,感受身边人传来的热度,她还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样,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尽管她不想睡过去,还是抵抗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除了偶尔会有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善恒沉着脸兀自立在村口,地上的女孩子们已经被带回青宁镇安置了。 村长等一众村民也不敢先行离开,或拄着锄头,或靠墙脚蹲着小声地交头接耳。 几个佩刀的衙役,规规矩矩地站在四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偶尔传出的哈欠声暴露了他们的疲惫。 砚三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哈欠了,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他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还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凑到白善恒身边。 “少爷,这天都快亮了,他还没回来,也许没追上人,要不我们回镇上等吧。” “砚一不会失手,肯定会......”话还没说完,他皱眉望向远处。低低道:“回来了。” 砚三踮起脚尖张望,“在那边!终于回来了,都等了一整夜了,砚一这回也太慢了。” 众人都向着砚一回来的方向走去,包括那些蹲在地上的村民。 砚一自昏暗的林子里缓缓走出,腰后两柄弯刀的刀柄,随着他的步伐摆动。 在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孩,他的怀里还横抱着一个小女孩。手上缠绕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那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手上。 那汉子形容狼狈,踉跄地跟在砚一身后。他的身上各处渗出血迹,眼睛还瞎了一只,脸上血肉模糊,让人看得倒抽冷气。 走到跟前,砚一面无表情地将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放在地上,躬身行礼:“少爷,砚一,幸不辱命。” 第55章 睡好觉 灵玉见他这般和衣躺在自己床榻上,有些无语。正纠结是不是要将他的鞋子脱掉时,砚三风风火火地跑上楼。 见自家少爷都已经睡熟了,立马放轻脚步,做贼似的踮着脚走到床前。 冲灵玉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手脚麻利地给自家少爷脱了鞋,又解了外衣。就着送上来的热水,给白善恒擦了脸和手脚,这才盖好被子。 灵玉松了口气,还好他有自己的小厮伺候,不然自己。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暗自嘀咕:想什么呢?我可不会伺候他,随便使唤个婢女伙计就可以了。 砚三就着那盆热水,给自己擦了擦手脚,便在床边趴着床沿睡下了。 灵玉无语地说:“窗边还有张床榻,你可以睡那里。” 砚三摇头,迷迷糊糊地说:“不用不用,我陪着少爷睡就好。” 一直自己照顾自己饮食起居的灵玉,突然由心里生出一个想法,要是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小厮。他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自己可还没这般娇贵。 轻手轻脚地下楼,灵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晚上没睡。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素秋直到下午才醒。屋外阳光很大,蝉鸣声透过薄薄的窗纸传入,让她有些懵。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竹床上躺着,惬意地伴着蝉叫声入睡的感觉。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起身找了套换洗的裙子,披着就下楼了。铺面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她又往后院走去,厨房里传出说话声。 “原来你们在这儿,吃什么好吃的呢?”素秋穿好衣服蹦进厨房,惊得众人回头看她。 阿雅坐在小板凳上吃馒头,灶台上放着的碟子里,还放了几个煎蛋。原来何母在劝她多吃几个煎蛋。 素秋吸吸鼻子道:“好香啊,我也要吃。” 何母笑道:“有你的份,赶紧洗手吃吧,锅里还有馒头。”又转头拿筷子夹了一个煎蛋放阿雅碗里,开玩笑道:“快吃,快吃,一会她来了你就抢不过了。” “娘,你把人家想成什么人了,我有那么厉害吗?”素秋嗔怪道。小跑着到水井边打水洗手。 第56章 红烧肉 茶台边,灵玉正坐着对账,见来人并未感到惊讶,笑着问:“可休息好了?” 黄掌柜自行下楼,素秋拉着阿雅走到茶台另一面坐下,笑着道:“我们都休息好了,倒是你。听说你一直忙着,都没合眼,年轻人,要多注意身体啊。” 灵玉被她老成的口吻逗笑。当然,用衣袖挡着嘴,笑得很含蓄。 “今日事,今日毕。我得做完这些才能休息,不然越积越多,到最后忙不过来。”算是给的解释。 “不过,就这点了。”他拿起手上的账本晃了晃,“看完这点就可以去休息了。” 素秋点头,又拍了拍阿雅的肩膀道:“阿雅之前是被卖到悦来客栈的,听说写了什么......卖身契,你有什么办法吗?” 灵玉自信一笑:“这都是小事,我同悦来客栈的东家说一声就行了。” 一直低垂着头的阿雅闻言,连忙起身,感激地对着灵玉行了一礼。 看着灵玉布满血丝的双眼,素秋正准备离开,不打扰他看账本。 一个伙计急匆匆地从一旁的厢房里退出来,面带苦色地向灵玉汇报:“少东家,县令大人硬要点糖醋排骨,可是今天的排骨早在中午就卖光了。这可怎么办?” 灵玉闻言,皱眉沉思。片刻之后,放下账本起身说:“实在没有,我去同他说说罢。” 素秋拦住他道:“后厨还有猪肉吗,不若我再做一道菜,也是差不多的。” 灵玉眼睛一亮,看向那伙计。伙计点头,“回少东家,后厨猪肉是常备的菜,想来是还有的。” “那正好,阿雅,我们走。”素秋拉着阿雅风风火火地就下楼了。 厨房里没几个人,一问才知道,少东家给昨天去找人的伙计们都放了一天假,离家近的伙计都收拾行李回家去了。 没办法了,只好让阿雅先帮忙打下手。“帮我烧火。”素秋熟练地吩咐阿雅烧火。 撸起袖子开始挑选合适的猪肉,做红烧肉最好是用五花肉,肥瘦相间,才能做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提起一条一斤重的带皮五花肉,素秋很满意。先将烧红的铁钳烫一遍猪毛,再洗净切成大块。 “火烧好了,接下来呢?”阿雅原本就是烧火丫头,对于生火烧火,熟练得很,不多时就将火烧得很旺。她还麻利地将锅洗过一遍,看向素秋,等她下一步安排。 素秋没想到阿雅这么上道,还帮她洗锅,满意地点头。“再帮我切点葱段姜片。”素秋将肉块放进锅里,再倒冷水和一点点土酒去腥。 用锅铲撇去浮沫,肉块变色后不久就可以捞起来了。素秋刚捞完肉,阿雅就放下火钳,帮忙洗锅了。 素秋忍不住夸赞:“阿雅,你怎么这么能干,我都忍不住想教你做菜了。” 阿雅笑着答:“好呀,我正想学做菜,可以拜你为师吗?” 阿雅是随口答的,素秋却在认真地思考这个事。阿雅这么能干,还很会烧火,不如也收了,教她几样拿手好菜,将来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锅里的五花肉被煎得滋滋作响,素秋找来一双长筷子翻面。差不多了,素秋将煎得金黄的肉捞出来,准备炒糖色。 阿雅对烧火很在行,大火,小火,中火,猛火只消素秋教过一遍就能准确按指令做到。 最后加入肉和各类香料调味料,盖上锅盖。素秋也蹲到灶前,问起阿雅以前的事。 “阿雅,你以前待的那个……嗯,对,悦来客栈怎么样,里面人多吗?” “听说你是被卖进去的,卖了多少银子?卖的钱呢?” “阿雅,你对自己爹娘还有印象吗?” “阿雅,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 素秋也不管阿雅能不能记全,一股脑把自己的疑问抛出。 阿雅对素秋这一股脑的问题有些无语,手里的火钳无意识地拨弄着灶里的柴火,思索了好一阵,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听胡掌勺说,舅舅把我卖了四两银子,钱都在他那里,为了给表哥娶妻。其实被卖了也好,在舅舅家,每天都被舅母盯着干农活,大冬日里还要洗所有人的衣服,吃也吃不饱。” 顿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才接着往下说。 “我已经不怎么记得自己爹娘了,舅舅说我娘生弟弟难产死了,我爹才把我送到他家。” 素秋忍不住插嘴:“都说妇人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看来是真的。我娘生三丫时也难产了,所幸后来母女平安。” 阿雅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是啊,我只记得我爹的背。他背着我到舅舅家,走的山路,路上一巅一颠的,我总伸着手去够头顶的树叶。那时我才四岁,我都不知道,我爹把我送走是想随了我娘去。” 说到这里,阿雅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往下掉。 “唉~”素秋叹了口气,“你爹当时怎么也不多想想你,女孩子孤身一人在亲戚家,日子很难过的。” 阿雅赞同地点头,擦擦眼泪道:“十年了,这十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总在不停地做事,不停地做事,只为能少挨打,多吃到一点东西。”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自嘲地笑着说:“这已经是我这十年来,穿过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舅母为了能卖个好价钱,才特意让我换上的,以前我都只能裹一块破布。” 素秋拍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等酒楼这里忙完了,我带你去买衣服,想买什么样的新衣服都有。” “呀!你闻到香味了没?”素秋吸吸鼻子,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聊了很久了,红烧肉的香味散发出来。 “快快快,把柴火都抽了,再烧就糊掉了。”素秋急声道。自己则迅速起身找碟子装,百搭的白瓷钵子,刚好够。 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块,被盛在钵子里,撒上一把灵魂小葱花,香味越发诱人。素秋转动着手里的装着红烧肉的钵子,表示十分满意呀,环顾四周,厨房里已经没有伙计了,大家都不知上哪儿忙去了。 “你在厨房等着我,我去去就来!对了,锅里给你留了一块红烧肉,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素秋说着话,已经走出厨房很远了。 阿雅走到门口,见素秋走远了,才返回灶台前。锅里果然还有一块肉,她逡巡一圈,没找到筷子,就将手在衣服上搓了搓,伸手去捻。 未来得及细看,身体的本能让她迅速将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她瞪大了双眼,“唔~”这肉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么香?肉块仿佛在嘴里化开了,香味直冲脑门,满脑子都充斥着肉香味。 这肉跟之前胡掌勺为了讨好自己,偷偷给自己塞的肉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层面。虽然只有一小块,但吃到肉的满足感,让她的心都感受到了那种幸福得快要溢出来的酸胀感。 第59章 永州血鸭2 文斌抬头看了眼天色,不再计较这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差不多好了,所谓鸡毛一线,鸭毛一片,有一点点细毛不影响口感。”见两人要跟这只鸭子死磕,素秋丢掉手里的苹果核,提着鸭腿看了一圈。 稍顷,她将鸭子递给文斌,道:“把内脏去掉,弄干净点。” 文斌接过鸭子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下怎么又不叫她帮忙了?就会使唤我,欺负我。”见两人齐齐看向他,又识趣地噤声。 “唉~”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辣椒,要是放点青椒,小米辣,做出来就更好吃了。 将锅里的鸭肉炒得微微有些焦黄,素秋放了些干花椒盛出鸭肉。 “看,差不多炒成这个样子就可以了,闻闻,是不是很香?”素秋向两人展示盆子里的鸭肉,阿雅只依言凑近闻了一下,文斌却不老实地伸出手指,捻起一小块鸭肉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师傅你怎么没放盐?” 素秋白了他一眼,“这还没做好的,你那么急做什么,把砧板上切好的配菜拿过来。” 因为没有辣椒,素秋就放了比较多的花椒,还有葱姜和新鲜的蒜苗,这样炒出来也能多些香味。 “到最后的关键一步了,你们都过来。”素秋举着鸭血,招呼正在烧火的阿雅也过来看。 “差不多可以出锅的时候,再放鸭血,你们看,不要放多了,也不要放少了。”她将碗里的鸭血,倒了一大半到锅里,然后迅速地用锅铲翻炒。 “再炒到这个程度,鸭血结成小颗粒就可以了。”在她的翻炒下,原本鲜红一大片的鸭血,变成了小小的灰黑色颗粒,附着在鸭肉和新鲜蒜苗上。 “可以了,出锅!”一整只鸭子炒出来有些多,素秋分了两个碟子才装下,最后撒上翠绿的葱叶。 香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后厨,几个打杂的伙计也忍不住频频往这边张望。素秋取来三双筷子,道:“尝尝看,是什么口感。” 文斌率先夹起一块鸭翅膀,“师傅果然是师傅,怎么会想到这样煮鸭肉的,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嘴里塞着鸭翅膀,还不忘拍马屁。 阿雅夹了一块鸭肉,她小口地咬了下去。嚼着嚼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道:“嗯~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鸭肉了。各种香味都包裹在嘴里,鸭血也没有一点腥味,反而形成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素秋,你好厉害啊!” “嘿嘿~小意思啦,你们看过一遍后学会了吗?”素秋谦虚地笑笑。 “差不多学会了,再让我上手试一次我就能自己炒了。”文斌不断夹着鸭肉。 “我还是不太会,可能要多看几次。”阿雅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素秋拉着她的手鼓励道:“没事,就让文斌教你,反正他已经学会了。” 大厨房因为要留给素秋教新菜,其他厨子都被文斌请出去了。许是之前打杂的几个伙计通风报信,这时候都陆续回来了。 “什么菜这么香啊?”那个大肚子的掌勺,闻着香味凑上前来,鼻子都快碰着文斌手里拿的碟子了,还明知故问。 素秋递上手里的筷子:“黄掌勺尝尝看,这是永州血鸭。”随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道菜我答应了文斌,只教他一人。实在不好意思哈~” 黄掌勺接过筷子,摆摆手道:“师傅教徒弟嘛,我们都理解。”他夹了一块鸭肉,“闻着挺香的,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哟~果然是不外传的一道菜,这鸭肉竟一点也不腥,吃起来满嘴的香味。”黄掌勺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两碟子血鸭肉,很快被随后涌进来的人消灭光了,连根蒜苗都没剩下。 “驾~”两匹骏马向着兴隆酒楼的方向跑去,停在酒楼正门口。此时天才刚亮,门口只有两个伙计在洒扫。 “大人?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其中一个伙计,一眼就认出了马上的人,忙丢下手中扫帚,上前恭敬地问道。 白善恒没答话,径自从马上跃下,将马绳甩给身后的砚三,道:“你们少东家可在?我找他。” “少东家不,不在,这个点他还没来。”伙计有些结巴,“不,不过黄掌柜在。” 刚说完,黄掌柜就迎了出来,“白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咱们还没开始营业……” 白善恒不欲与他多废话,直接问:“你们少东家住在哪儿?我去找他。” 黄掌柜迅速找了一个伙计带路,见三人两马消失在街道尽头,黄掌柜才擦了把额头冒出的汗。 这大清早的,这位爷就来找少东家了,莫不是有什么事?他边想边往里走。 伙计敲开张宅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留着白须的老头,打着哈欠伸出脑袋。 伙计将来意一说,那老头立马将门打开,引着白县令两人往大厅走去。 张宅是一处三进的大宅子,里面布景弯弯绕绕,一直往里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将白县令带到待客的大厅。 早先已有腿脚快的小厮通报,所以此时灵玉正在大厅等候着。 一见来人,立马迎了上去,“白兄这么早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灵玉心里也一直在打鼓,怀疑是不是前不久,刚开工在青水县建的新酒楼出了什么问题。 白善恒见灵玉有些忐忑的模样,却觉得有意思,朗声笑道:“无甚大事,不过是我今日休沐,在县里待着忒没意思,便来找你了。” 他揶揄地看向灵玉,“不会吓到你了吧,哈哈哈~” 还真吓到了,不过灵玉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他拱手答道:“白兄既然来了,不如同我一道去酒楼用早膳。” “也好,也好。”一行人又呼啦啦地往外走。 白善恒接过砚三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感慨道:“还是你兴隆酒楼的饭食好吃,吃过你这里的,再吃其他的,简直是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灵玉谦虚地陪笑:“喜欢,就多来吃,自不会亏待县令大人。” “唉~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兴隆酒楼开去青水县。这样,我才不至于为了口吃的,大清早骑着马,赶一个时辰的路,吹着冷风来你这里。”说到这里,白善恒似是对自己感到无语,自嘲地笑了。 “快了,等新酒楼建好,就会准备开业。到时县令大人就不用这么来回跑了。”灵玉安慰。 第60章 大人想钓鱼 饭后闲来无事,白善恒在后院转来转去,被院子里大大的鱼缸吸引住了。他伸长脑袋去看,水里的鱼悠闲地游来游去,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灵玉啊,这哪里有地方可以钓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去帮你钓些鱼回来。”白县令摇着扇子,笑得夸张。 “没有。”灵玉看着手里的建筑图纸,头也不回。 “瞎说,你看后院的鱼,那鱼是打哪里来的?”白善恒将扇面盖在灵玉正在看的图纸上。 “哦,那是青山村的鱼。那里有一条小河,河里多鱼,素秋爹隔几日就会送来新鲜的鱼。”灵玉无奈地抬头看他。 “那不就对了,我要去钓鱼,去青山村钓鱼。”县令大人突然严肃起来,灵玉只得低头应下,“是~小民这就去安排。” “师傅,师傅……”文斌急匆匆地跑进后院,素秋一大家正在吃早食。 “怎么了,跑得这样急,吃早食了没?过来吃点?”素秋转头看了一眼文斌,仍旧蹲在厨房门口,就着酸萝卜啃馒头。这早餐也太乏味了些,天天不是稀粥就是馒头。 见何父何母也从厨房出来,文斌先是礼貌地同二位行礼:“何叔,何婶早!”随后蹲在素秋的身侧。“少东家让我来叫你,一会一道去青山村。” 素秋不解地看向他:“怎么突然又要去青山村了,有说是什么事吗?” 文斌看着素秋树上拿的一根酸萝卜,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才答道:“因为县令大人,他今日休沐,硬要拉着咱们少东家去钓鱼。” “哦,这样啊,正好我也想回青山村看看,那就一起呗。”素秋一边说,一边进厨房,在灶台上拿了根酸萝卜,想了想,又拿了个馒头。 “呐,吃吧,别客气。”文斌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吃过早食了,连连摆手说已经吃过了。素秋直接往他手上放,他便也不客气地接过,大口咬了起来。 “嗤~真像个傻子。”阿雅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发出嗤笑声。 文斌嘴里还塞着馒头,双眼瞪着阿雅,阿雅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第61章 何凤娇的遐想 “你可以坐我爹的牛车,爹,你带着他一起吧!”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素秋终究有些不忍心,掀开车帘叫道。 何父闻言将牛车赶过来,砚三也没多说什么,冲何父道了声谢,便撑着跳上牛车坐好。 “县令大人,少东家,可以起程了吗?”马车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灵玉看向白县令,白县令点头。 灵玉这才清清嗓子道:“走吧。” “驾!”随着一记响亮的鞭子破空声,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素秋忍不住掀开门帘,伸出头往后看去。见何父驾着牛车跟在后头,她这才放心地放下门帘,将头缩进马车。 李管事驾车技术挺好,凹凸不平的泥巴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坐在软软的坐垫上,素秋看了眼灵玉,冲他眨眨眼,又偷眼去观察白县令,见他自顾自闭着双眼,便大胆了起来。 她推着阿雅往里坐了坐,伸手掀开窗口挡着的帘子,往外看去。马车行驶的速度算不上慢,两侧的田野往车后移动着,这感觉就像是坐在现代的三轮车上。 “听说你们青山村的山上,还有一种名为神仙菌子的美味?”素秋看着窗外的景色,愣了好半晌才发觉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将车帘放下,坐正后,才答道:“回大人,是的,那是一种橘红色的菌子,不仅颜色好看,味道也是十分鲜美的。” “既是这样,你们酒楼也有这道用菌子做的汤,我怎么好像没见到过?”白县令疑惑地看向灵玉。 灵玉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这菌子初时颜色鲜艳,待烹煮过后也是灰色的,大人也吃过的。” “我还真想去看看,长在山里的神仙菌子是什么模样?”白县令以折扇敲着手心,心生向往。 “大人,这时候天气热了,这菌子已经快要过季了,去山里也不见得能找到。况且山里有野兽,实在危险。若是大人想看,我可以带大人去看看新收的新鲜菌子是什么模样。”素秋建议道。 “如此,也好!” 之后再没有人说话了,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素秋只好又掀开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色。 第62章 垂钓小河边 更重要的是,这年轻男子比之之前的少爷更加英俊,眉目如画,嘴角噙着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啊啊啊~今日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随便出来逛逛,竟然遇到两位极品美男,何凤娇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看得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 心里很是纠结啊,到底是选年轻的少爷,还是那年轻男子。那男子虽然老了点,可是看起来更贵气,更有钱的样子啊,少爷也不错,年轻又温柔。 要是他们俩都喜欢自己,自己该怎么抉择?真是伤脑筋,不忍心伤害他们任何一个呀! 正幻想着,一个女孩跳下马车,看打扮似乎是个丫鬟,果然是有钱人。 何凤娇正准备上前,没想到先下马车的三人都没离开,纷纷伸出手,似乎车上还有什么大人物没下车。 该不会又是一个绝世美男吧,何凤娇刚提起的脚又轻轻放了下去,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 车帘里伸出一只小手,小手?何凤娇皱眉,怎么还有小孩子?接下来跳下马车的人让她大吃一惊,那不正是自己那不讨喜的大侄女大丫么? 素秋看着伸向自己的三只手,有些无语,这古人也太绅士了吧。其实不用他们这么照顾自己的,稍一犹豫,素秋扶住阿雅的手下了马车。 那二人倒不觉得尴尬,又自顾自收回自己的手,就好像是十分自然的事。 何凤娇见到这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恨恨地一跺脚。 ? 四双眼睛齐齐看向她,她尴尬地笑笑,强装镇定地矮身行了一礼。 “她是谁?”白县令摇着扇子问道。 “回大人,她是我的小姑,名叫何凤娇。”素秋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毕竟大宅和小院隔得这样远,这小姑又一向不喜出门。 “倒是个齐整标致的美人。”白县令不吝啬夸赞之词。的确,何凤娇原本长得就挺好看的,今天似乎还特意打扮了,更显得娇俏可人。 纵然不喜欢她,素秋还是叫了声:“小姑。” 哪知她撩着额前的碎发就朝着众人走来了,何凤娇强忍着心里的不爽,热情地应声:“唉~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第63章 钓鱼趣事 “李叔,快过来!”素秋的钓竿才放下没多久,就已经有鱼上钩了,应该是一条很大的鱼,咬钩的力道将她往前一带,急得她大喊在田埂上叉手看热闹的李管事。 阿雅放下手里的鱼竿,帮素秋一同使劲拽着。李管事有些慌乱,还好大柱将抄网给了他,他提着抄网上前帮忙。 不多时,一条肥硕的大鲤鱼,被捞到河岸边。这时候大柱已经过来了,他脚上穿的是草鞋,所以没顾忌地下水捞鱼。 “这条鱼真大,得有三斤八两了。”大柱取掉鱼嘴里的钩子,抱着死命挣扎的大鲤鱼上岸。二柱自远处提了空木桶过来,乍一见这么多人,有些害羞,低着头走到大柱身边。 “二柱,好久不见了呀!”素秋冲他招手,二柱见了想凑上去,又被她身后的阿雅吓退了。 “快来这里,我这儿有鱼上钩了!”白县令也有了收获,激动不已,他身后撑着油纸伞遮阳的砚三,更是兴奋地好像是自己钓上鱼一样。 李管事赶紧提着抄网往白县令那边走去。 小河的水没有受到过什么污染,水清澈得能瞧见河底的鹅卵石。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很多鱼在水底悠闲地嬉戏。有微风拂过河边的柳枝,带起一片波光粼粼。 灵玉左等右等不见有鱼上钩,干脆眯着眼赏美景,看李管事在河堤边忙碌地穿行。 资源丰富就是好,让白县令过足了钓鱼的瘾,直到日照头顶,还舍不得收竿回程。不过,他不愿意走,还有得是人关心他的五脏庙。 “哎呀,县令大人,白县令呀!”何村长领着一众人往小河边走,人未到,声先至。 素秋一阵无语,不知爷爷打哪儿听说白县令来了青山村,这样一来,估计白县令走哪儿都能围上一大群人。素秋偷偷观察白县令的神色,果然见他冷了脸,一副不爽的样子。 待那群人走得近了,白县令仿佛才听见喊声一般,笑着转过身,迎了上去。 “小民等,见过县令大人,何村长领着众人行礼。”才刚弯下腰去,就被白县令扶住了。 他笑得十分和煦,仿佛受宠若惊般谦逊:“何村长怎地这般多礼,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个地方钓鱼。恐惊扰了百姓,这才私下前来。如今可好,大伙儿都知我来了,这村里面该不平静了。” 白县令笑得如春风般和煦,说出的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何村长还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不满。他低着头,偷眼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何凤娇。 何凤娇并没发现自己爹的眼神,她只顾着欣赏县令大人的风姿。 不过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谁也没用了,他只好当作听不懂白县令的言下之意。复又躬身行了一礼道:“现下日头已高,县令大人也该用午食了,小民家中已备好席面,还请县令大人赏脸。” 先才钓鱼钓得起劲,这下方觉得肚子已经在打鼓了。白县令看了眼四周,揶揄道:“我今儿带的人可有点多,不知你的席面可预备够了?” “够的,够的。”何村长的头垂得更低了。 砚三极有眼力劲,立马招呼众人收拾鱼竿。回去的路上,田埂狭窄,一次也才通行一人。何凤娇不知怎么的,偏偏要挤到白县令旁边,差点把县令大人挤下田埂。 县令大人是个谦谦君子,不好出言责怪,可他身边的砚三不是呀!丝毫不顾忌人多,就出言骂道:“好个不知羞的娘子,路这样宽,大家都规规矩矩地走着。偏你个不长眼的,往县令大人身上挤,挤什么挤,要是把县令大人挤下去了,你赔得起吗?” 队伍停了下来,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何凤娇身上。饶是她再厚的脸皮,此时也羞得通红,兀自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跟在后头的素秋,此时也停下脚步,眼里闪过笑意,倒要看这小姑,怎么圆过去。都说古人含蓄,这小姑也是忒大胆了。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咱们这位县令大人长得是挺俊的。 “哎呀,县令大人莫怪,小女定是因为看见县令大人太紧张了,所以才一时没了规矩。”还是何村长站出来打圆场,隔了老远冲县令大人作揖赔礼。 “还不赶紧先回家,通知你娘准备开饭了。”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小女儿,何村长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是!”何凤娇胡乱地行了一礼,便越过县令大人,往前边赶去,差点又把县令大人挤下田埂。 砚三见状正待叉腰责骂,被县令大人用折扇捂住了嘴,示意他适可而止。 队伍又继续前行,素秋看向身后的大柱,他一人挑了一担木桶,两边桶里活蹦乱跳的鱼,不时地翻滚溅出水花。即便停了这么久也未见吃力,见素秋回头看他,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来。 素秋也回以微笑。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何村长的院子,原本挺大的院子,此时显得有些逼仄。当然,大柱、二柱两人挑着鱼回了自己家。素秋知道那家人什么德行,便安排阿雅去了芳婶子家吃午饭, 堂屋里摆好了一桌席面,大伯母苏梅姿和何老太正绕着桌子摆碗筷。 何村长连忙请白县令上座,白县令打量了院子几眼,跟着何村长往堂屋走。 素秋在院子里没见何父和大伯,径直往厨房走去。果然见自己老爹在炒菜,大伯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烧火,一旁还放了根拐棍。 “大伯,你的腿好些了吗?你伤了这许久,我也未抽空回村里看看你,还希望大伯莫怪。”素秋凑到何父身边,冲大伯行了一礼。 何有才见素秋这般知礼数,自是喜欢得紧,忙摆手道:“不打紧,大伯知道你忙着在酒楼里做菜赚钱。这次多亏你爹的照顾,我才能好得这么快,怎么还会责怪于你。” “爹,怎么你们俩会在这里做菜,大伯母她们不会做菜吗?”素秋有些不解,毕竟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是由妇女做菜的。 听到这话,大伯首先叹了口气:“唉~我那婆娘,是个爱出风头的,这来了个县令大人,还不得多在人跟前晃悠。” 素秋赞同地点头,被何父瞪了一眼。 第65章 打一架 “你们俩,快别忙了,出去陪县令大人喝酒去!”何老太走进厨房,见他们兄弟二人还在厨房窝着,便气不打一处来,疾声叫道。 何父应声,搀着大伯出了厨房门。剩下素秋看着何老太,何老太瞪她:“看着我作甚,个背时赔钱货,还想在我这里捞吃的不成?” “嘁~”素秋都懒得同她计较,白了她一眼,快步走出厨房,在院子里众人看热闹的眼光中,朝着院子外走去。 不知道这时候去芳婶子家,还有没有饭吃了,自己也是真的挺饿了。 “你站住!”才走出没多远,素秋就被身后传来的叫声喊住了。她驻足回头看,果然是何凤娇。 “小姑,你不去县令大人面前献殷勤,跑这儿来做什么?”素秋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 闻言,何凤娇快步向她跑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要打架。素秋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如今以自己这小身板,可不一定打得过她。 “你给我站住!”何凤娇见她要跑,哪里能放过她,加快脚步追上她,揪住素秋的后衣领。 “你给我说说,你是用什么法子勾引住县令大人的?”何凤娇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素秋拉着自己的衣服,想把衣领从她手里拽出来。心想这小妮子可真行,脑子里一定整天想些龌龊事,也不看看自己才几岁,就胡乱污蔑自己勾引县令大人。 “我没有勾引县令大人,不过是,县令大人想寻个地方钓鱼。找我引路罢了,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快放手。”何凤娇的手劲很大,素秋一时间还真挣脱不开。 该死,这大中午的,也没个村民路过什么的,快些来个人救救我啊,快喘不过气了。 素秋在心里祈祷了好半天,路边连个人影都没,院子里的人只顾瞧县令大人,没人发现外边的变故。 “你胡说,我都看到了,你坐在县令大人的马车上,他还伸手要扶你下马车。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今天你要是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何凤娇又加大了手劲,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把素秋提得双脚离了地。 第67章 醉了的白县令 “你凑近点,我先帮你涂。”素秋拉过阿雅的手臂,上面几条划痕,都见了血。 素秋将药膏抹在伤口处,疼得阿雅皱眉。 “疼吗?”素秋关切地问。 阿雅笑着摇摇头。 “你说你,这么拼命干嘛,差不多就行了,搞得自己一身的伤。”素秋边抹药边忍不住嘀咕。 “要不是一次把她打怕了,下回她见着你,还是会欺负你,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嘶~”尽管素秋手下放轻了动作,阿雅还是疼得直吸气。 “倒是这个理,想必下回她见了你,得绕道走了。”灵玉揶揄道。 白县令嘴上说着没醉,在马车上摇了几下就倒下睡着了。砚三见自家大人额头上满是汗珠,忙着给白县令扇风,并不参与众人的谈话。 帮阿雅擦完脸上的伤,素秋把手里的药瓶给阿雅,戒备地说:“我刚刚可是很小心地给你擦药,你也要轻点。” 阿雅点头,其实素秋倒没受什么伤,就是脖子上的勒痕,起了淤血。 阿雅给素秋涂药,果然手很轻,药膏涂上去,只觉一阵清凉,并不怎么疼。 接下来是脸上的伤,五个红肿的手指印,看着确实吓人。其实,也还是很疼的。 “嘶~轻点,再轻点~”素秋忍不住叫出声来。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青宁镇上,李管事先是赶着马车,将素秋和阿雅送回家,再绕道回兴隆酒楼。 “少东家,酒楼到了。”马车外,李管事的声音传来。打乱了灵玉的思绪,同时也惊醒了白县令。 灵玉看了眼睡眼惺忪的白县令,吩咐道:“还是先回家吧,把县令大人安置好,我们再回酒楼。” “不,我不去你家,我就在酒楼歇息。”白县令说话带着鼻音,小孩子似的撒娇。 灵玉无奈地打量他几眼,“李叔,来帮我扶住县令大人。” “是!”李叔将头伸进马车。 “不要,我要你扶我。”白县令歪着靠在马车壁,一只手由砚三扶着,向灵玉伸出另一只手。 砚三也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灵玉。 “慢点,慢点,你往那边靠靠,压得我走不动了。”灵玉气急败坏的声音自楼梯间传出。 白县令好似听不见般,几乎挂在了灵玉的身上。灵玉本就没有他高大壮实,又是在楼梯上,李管事不能上前帮忙。 他心里已经将这人骂过无数遍了,紧咬着牙,终于是将这醉鬼扶上了三楼,丢在床榻上。 “去,呼~去打盆热水来,呼~给白县令擦擦脸。”一句话,他停了三回才说全了。 李管事低头拱手道:“回少东家,已经吩咐下去了,热水马上就来。” “噢。”灵玉瘫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心里琢磨着,得快些把这三楼的两张床榻都撤了,免得这位大爷总是来这里歇息,都当成自己家了。 所幸后头白县令没怎么闹事了,也许是睡死过去了。任由砚三帮他洗洗擦擦,收拾好后,便兀自抱着灵玉的锦被,睡得香甜。 灵玉休息够了,伸头瞧见白县令睡了,便轻声轻脚下楼,处理杂事去了。 素秋和阿雅这般回家,把何母心疼得不轻。她放下手里抱着的三丫,轻轻摸着素秋的脸。 问清楚前因后果后,她心疼地道:“还疼吗?好在我们一家人如今都住到镇上了,往后都躲着那家人一点。” “阿雅,你也受苦了,多亏你护住素秋,不然她哪里还有命在。”何母感激地看向阿雅,拍拍她的手臂。 “哎呀!我忘了把二丫的兔子带过来。见二丫眼巴巴地看着她,素秋这才想起,尴尬地赔笑:“二丫乖,大姐姐下回一定急得帮你把小兔子带来。” 二丫乖巧地点头,“大姐姐偷偷回去,偷偷地带来就好了,不要再被打了,会疼的。” “嗯!” 一直睡到晚食时间,是被酒楼里,饭菜的香味吵醒的。白县令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昏黄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没有点灯,有点黒。 “砚三,砚三……”这懒小子,不知去哪里了。 白县令起床坐在床边,揉着眉心,赤着脚就想往楼下走,找点吃的。 才刚绕过屏风,差点同一人撞个满怀。是砚三,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四碟子菜和一碗米饭。 白善恒见着吃的心情稍微好了点,才不至于责骂砚三,赤着脚走到桌边,坐在凳子上准备先吃饭。 “哎哟,我的少爷唉,你怎么赤着脚,衣服也未穿。”砚三点燃蜡烛,瞧见白县令这模样,急得直跺脚。 他慌忙从凳子上拿来白县令的衣服,又找到鞋袜,准备先给大人穿衣。 桌上有糖醋排骨和红烧鲤鱼,他早饿极了,见到自己喜欢的,哪里还舍得放下筷子。一边吃,一边伸出脚来,“先穿鞋子,衣服等会穿,不冷。” 砚三叹息一声,只得将衣服又放到床上,蹲在地上,先给自家大人穿好鞋袜。见他只着里衣,有些不放心,又拿过一件外裳,披在白县令肩头。 白县令吃得正香,就着糖醋排骨,三两口就炫完一碗白米饭。觉得没吃饱,又将手里白瓷碗递给砚三,道:“再给我盛些米饭,那么点不够本少爷塞牙缝的。” 砚三接过碗,急急地跑下楼。白县令又夹起一块鱼肉,吃得停不下来。 “县令大人真是好胃口。”白县令咀嚼鱼肉的动作一停,看向屏风,不知何时灵玉上楼了。 “一般般,呵呵~我还能吃两碗的样子,可惜没有酸萝卜炒肥肠。”白县令吐出鱼刺,继续夹菜。 灵玉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来,将双手放在桌上。指着桌上的排骨,笑道:“这道排骨,还只剩最后一份,我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啊,谢谢,我就知道灵玉你对我好。”白县令的笑脸最不值钱。 “你能说说,为什么你有事要来我这里,没事也要来我这里吗?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你把我这里,当成你家了?”灵玉严肃地看着他。 “唔~”白县令环顾四周,“当成家也不错,还能吃到好吃的,你就是我的家人。”白县令夹起一块排骨,整个放进嘴里,冲灵玉眨眼笑。 第69章 退烧 心脏跳得很快,素秋仿佛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对了,高烧应该先降温,用酒精降温,可是这里没有酒精,或许可以用酒。 想到这里,素秋看向亲家岳父道:“爷爷,你还有酒吗?快些拿酒来。” “都这时候了,还喝什么酒啊,哪里还喝得下去?”见小春花这模样,亲家岳父心急如焚,视线一直停留在小春花身上。 “不是,爷爷,你听我的,去拿酒吧,我要酒是用来给小春花降温的,越烈的酒越好。”素秋解释。 阿雅和二丫,进屋见这情形,两人也不敢上前,只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二丫见自己的好朋友这样了,也忍不住小声地流眼泪。 亲家岳父还没反应过来,三婶见实在喂不进药,将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说了声:“我去拿酒!”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跑去。 不多时,她捧着一个带泥的白瓷罐子进屋。她将罐子放在桌子上问:“酒来了,要怎么用才能给春花降温,灌下去吗?” 说着,她将碗里的药汁泼到地上,掀开罐口往碗里倒酒。酒香味瞬间飘散在这屋子里,亲家岳父咽了咽口水,看着碗里的酒,有些心疼地舔了舔嘴唇。 小声抱怨:“这酒我都埋了好些年了,怎么让你给找见了。” 三婶没理自己爹,看着素秋,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她就马上给小春花灌酒。 “三婶,这酒不是给她喝的。你拿块布来,沾了酒给她擦擦身子,尤其是胳肢窝,手心,脚心的地方。”素秋见三婶要灌酒,连忙摆手阻止。 三婶从一旁架子上拿过一条布来,那布应该是先前给她敷额头降温用的,都已经半干了。 素秋帮着解开小春花的衣服,“你们爷俩还在这儿杵着干嘛,没见给小春花脱衣裳呢吗?”三婶不客气地叫他们先出去。 阿雅和二丫也走到床边,主动帮忙。就这么不停地沾酒给小春花擦拭,几人忙得满头是汗。 一碗酒很快见底,见小春花冷得直打哆嗦。素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口气,道:“三婶,你摸摸看,好像没那么烫了。” 三婶放下手里的布,将手放在小春花额头上摸摸,又换了手背摸摸,惊喜道:“真的,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你说的这法子还真管用。” 素秋却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她说道:“这才只是暂时性的降温,今天夜里,也要时刻看着她。一旦发热就得用这法子降温,熬到明天,或许能有转机。” 三婶又担忧地看向床上的小春花,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我便一直守着她,今夜不睡了,直到她好。” 小春花此时睫毛上还挂着泪滴,许是觉得舒服了些,抽泣着睡着了。二丫皱眉看着小春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素秋摸摸小春花已经被汗湿的衣裳,“三婶,这样不行,会着凉的,还得给她换身新的干衣服。” 三婶立马应下,“唉~”就起身在床边的衣柜里翻找起来,如今她对素秋的话是深信不疑了,她说什么都马上照做。 换好干净衣服,几人身上都累出了汗。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传来三叔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着急上火了,他问:“里面怎么没声儿了,春花怎么样了,退烧了吗?实在不行我连夜带她回村里找葛大夫去。” 三婶将手帕塞回怀里,喊道:“没事了,春花没那么烫了,刚给她换上干净衣裳,你们进来吧!” “吱呀”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三叔急匆匆地走进来,后头跟着亲家岳父。他们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熟睡的小春花,三叔不放心地摸摸她的额头。 “还好,还好,没那么烫了。”他长舒一口气,同三婶一道瘫坐在床前的脚凳上。 亲家岳父伸头见自己外孙女睡得熟,便也没在说什么。看看一旁桌子上剩下的碗底的酒,舔了舔嘴唇,伸手拿过碗,将那酒一口闷了。 末了,他擦擦嘴唇,赞道:“好酒,这回多亏你,救了我外孙女的性命。”说罢,他将桌子上的封泥盖在罐口,抱着自己的宝贝酒,准备出门。 “爹,你把酒放下,春花现在还没好,晚上指不定得用上这酒。”三婶看着被自己爹抱在怀里,宝贝似的酒罐子。 亲家岳父抱着酒,摩挲着光滑的罐身。咬咬牙,最终还是将罐子放在桌上,捶着心口走出房门。 “三叔、三婶,既然已经退烧了,我们就先回了,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哩。”素秋牵着二丫的手说。 三婶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拉着素秋的手,“好孩子,这回多亏了你,不过你们今儿这么晚来三婶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我们今儿个回青山村,钓了好些鱼,给三叔三婶送些来,尝尝鲜。”素秋笑着道。 三婶看着一直站在角落,不说话的阿雅,好奇地问:“这位是?” “她叫阿雅,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住在我家里。”素秋放开拉着二丫的手,扯过阿雅介绍道。 “三婶好。”阿雅乖巧地冲三婶行礼。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天色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吧。等春花好了,三婶再带她去你们家玩。”三婶领着她们到门口。 见自家男人还在傻愣愣地坐着,不由怒道:“还不赶紧起来,送送你大侄女。” “三婶,不用不用,你们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们自己知道路。”素秋连连摆手,率先向门外走去。 三人回到家里,同何父何母说起这件事。何母抱着三丫,唏嘘不已:“最怕的就是小孩子发高烧了,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把脑子烧坏,变成傻子。” “你三弟也真是的,小春花都烧了好几天了。咱们同住镇上,怎地不来同你商量商量。” 何父点头,沉吟片刻道:“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驾牛车送她们回村。” 何母应下,自去烧热水了。 第70章 一碗汤面 夜里,素秋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不知道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可是这是在古代,不能打针,也没有西药,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小春花。只能在心里祈求,希望村里的葛大夫是个中用的,能快些治好小春花。 “你还在担心小春花吗?”黑暗里传来阿雅的声音,她睡在房里的另一张床上,是何父赶着牛车,自原先小院里搬来的一张旧床。 “嗯,有点儿。要是有药的话,就能救她了,看她那样子发着高烧,真的太难受了。”素秋闭着眼睛喃喃。 “她不是一直在喝药吗,这个年纪的小孩,发烧这么严重,很可能救不活。哪里能有药救她,这要是在我们村里,都不会给她抓药,能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阿雅的声音很平静,素秋却听得心里头一阵憋闷。 她出声反驳:“不一定的,人命是很珍贵的,在我们那里,吃药就能治好。再不行,还可以打针。总之,发烧一般是不会死的。” “打针?打针是什么意思?”阿雅觉察到她话里陌生的词汇。 “打针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素秋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告诫自己,再不能乱说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阿雅追问。 “睡觉了,我好困了。”素秋顾左右而言他,侧过身子抱着二丫,故意发出打呼声。 …… “我总觉得,你与我们有些不同。”阿雅在黑暗中看着素秋的背影喃喃。 素秋听到了,没有出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次日一早,第一缕阳光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照进屋里时。素秋立马自床上弹起,屋里只剩她一人,她胡乱地披着衣裳,汲着鞋就下楼了。 她还想着今日能同他们一起回村,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小春花。 水井边,二丫和阿雅在打水洗脸。素秋看向马棚,大黑牛不在,问道:“我爹已经走了吗?怎么这么早?” “是啊,天还没亮,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套车的声音了。”阿雅擦着脸道。 “噢~”素秋有些恹恹的,穿好衣服和鞋子,走进厨房,拿过自己制作的树枝子准备洗漱。阿雅看着她蹲在地上刷牙,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些。 “早上吃什么?”二丫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 第71章 阿雅的去处 饭后,素秋一家窝在柴房逗三丫,厨房隔壁的柴房已经改成了卧室。勤快的何父将里面的柴火泥砖都搬了出来,打扫干净,又摆上了小院里带过来的床。 “师傅,师傅~”大门口传来文斌的声音,一边喊着,一边往里面走。 素秋将手上的拨浪鼓放下,看向阿雅:“看来,咱们今天就得去酒楼报到了。” 阿雅点头,起身同素秋一道走出柴房门口。 “师傅,怎么好久不见你去酒楼了。今儿少东家吩咐,得上两道新菜品。这不,派我找你来了。”文斌双手插着膝盖,停在院子里。 素秋算了算时间,“怎么这还不到半个月,又要上新菜式了?” “我也觉得纳闷,不过是少东家吩咐的,我们只得照办。”文斌站直了身子,一手挠着脑袋,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扑哧~”阿雅没忍住捂嘴笑,文斌立马放下手,看向阿雅的眼神中隐隐有火花闪现。 “没什么,没什么,素秋,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阿雅接收到素秋的眼神警告。 这次去酒楼,阿雅作为学徒,是可以住在酒楼的。酒楼里有专为学徒准备的集体宿舍,还有为上菜的女使们准备的。素秋事先都问清楚了,所以领着阿雅上楼收拾衣物。 裹了一个小包裹,阿雅跟在素秋二人身后。何母跑出门口,叫住阿雅。 “如今要住在酒楼里面,万一缺点什么也不好同我说,这些钱你拿着,少什么就买。”何母将一吊铜钱塞在阿雅手心。 阿雅连连推辞,“婶子,不用了,听说酒楼里什么东西都是全的,不用再买旁的什么。婶子这般照顾我,怎么好再要您的钱?” 她将钱推回给何母,转身就要跑。何母一手抱着三丫,一手没拿住,钱掉到了地上,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前面等着阿雅的二人转身。 阿雅面色羞得通红,兀自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素秋哪有不明白的,小跑着过去,捡起地上的铜钱,一把塞到阿雅手里。 “还好我娘帮我记着这个事,我都没注意。拿着吧,你如今跟着我学做菜,也算是我的徒弟了,就算是师傅给你的。”素秋为了防止她再推脱,将手按在铜钱上没拿开。 第72章 新的想法 “黄掌柜,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才没过多久,怎地少东家又要上新的菜式了?”路上,素秋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约是为了新酒楼开业提前做准备,青水县那边已经打好地基了,少东家请的是这一带最好的工匠,约莫再有一月,就可以建成开业了。”黄掌柜说起这事,难掩心中的激动。 到底做什么菜好呢?一路上素秋都在思索这件事。 “你来了,坐吧。”灵玉从一堆纸张中抬起头。 素秋走过去坐下,见一旁候着的李叔,叫道:“李叔。” 李叔笑着还了一礼:“素秋小娘子有礼了。” 素秋伸头瞅了一眼,见一张纸上写着“……菜谱”,原来他在研究菜谱。 见她伸着脖子看,灵玉有些意外,问道:“你识字?”说罢将一沓纸放她面前。 素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识字是很意外的事吗?我看起来就是个文盲吗?嘁~ 翻看面前的纸张,素秋额头有些冒虚汗。虽说读了那么多年书吧,这繁体字确实不大认识,有部分还得靠猜。 素秋谦虚地笑笑:“不是很熟,呵呵,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我在确定青水县酒楼的新菜单,找你来帮忙看一下,我想新酒楼开业,须得有一些别致的新菜式。”灵玉将纸张压在手肘下,看向素秋。 “其实吧,我有个想法。就是说出来,怕你不会同意。”素秋将面前的一大沓纸推开。 “你说说看,如果是好的想法,我不介意试试看。”灵玉挑眉,显然有些兴趣。 素秋是在担心,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太超前了,不知道这古人能不能接受。不过自己还是蛮想吃火锅和烧烤的,嘻嘻~ 她抽过一张白纸,又拿了一支笔,沾上墨水,在上面涂涂画画。好半晌,勉强画了一个火锅和烧烤架的式样出来。 她将图纸摆在桌子上,用笔的另一端指着那要圆不圆,上面还顶了个圆锥的锅子,解释道:“这个,叫火锅,这里面可以放炭火,这里放上汤底。可以直接放在桌子上,菜都切好放一边,然后想吃的时候烫熟就可以了。” 第73章 小酥肉 半晌,灵玉叹息一声:“罢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少东家,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下去了。”素秋试探性地问。 灵玉抬眸看向她,“灵秀一会儿要来,你中午留下一起用午食吧,还有阿雅。” “灵秀要来啊,好久没见她了,这样我得先去厨房琢磨琢磨,给她准备些新鲜的吃食。”素秋一边说,就一边往楼下跑去。 兴隆酒楼大厨房里,伙计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午食做准备。素秋走进厨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身边一个伙计拿着一兜子桃走过。 水果啊,素秋感觉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像样的水果了。连忙叫住那伙计,“唉,小哥,这桃怎么送进厨房了?” 那伙计停下步子,“娘子不知?咱们兴隆酒楼除了有饭菜,还提供水果蜜饯。除了这桃子,还有好些时令水果。” 说罢伙计领她到另一间小厨房,素秋之前没来过这里,好奇地张望。小厨房其实是有一扇木门,同大厨房隔开的,进到里面,顿时觉得十分凉爽。 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在靠墙的长条案板上切西瓜。素秋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原来这间房子里,也打了一口水井。井边用石头砌了一口长两米,宽度一米有余的池子。 那伙计将桃子放在靠墙的案板上,介绍道:“这是小厨房管事,我们叫小李管事。” “你好呀!”素秋笑着打招呼,随后被这屋子里琳琅满目的水果吸引住了。只见苹果、梨、桃、李、葡萄、西瓜等各类水果分别用竹筐装着,活脱脱一个水果摊呀。 素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个,这里的水果,我能用吗?” 小李管事放下手里的水果刀,伸手在那池子里洗了洗。笑得腼腆:“娘子爱吃什么,只管拿。今儿这甜瓜不错,娘子要不要尝尝?” 素秋笑着谢过,自顾自走到一堆水果前挑选。这水果真是不错,虽然没有现代水果那么漂亮,但果香味很是浓郁。 何不来一个水果捞?直接实现水果自由。 先前带路的伙计,殷勤地递上一个竹篮,素秋接过道谢。选了一些甜瓜、桃子、梨、葡萄、西瓜,将篮子装得满满的。 “小李管事,这水果是否可以先放这池子里冰着,一会儿我再来拿?”素秋提着篮子问。 “当然可以,一会只管来,我帮你看着,这水果一个也少不了。晚些日子,咱们这儿还有芒果和荔枝,娘子也过来尝尝鲜。”小李管事接过竹篮,放进池子。池子虽然大,但是里面水不深,中间还有个方形石台,只有一指深的水。 “嗯,谢谢小李管事了。”素秋喜滋滋地推开门,又进入到大厨房里。 “师傅,师傅~你怎么在这儿?”文斌刚好看见她,欣喜地问道。 熟人就是好办事,素秋看见文斌也很是开心,忙拉他到一边,问道:“我中午得在这儿吃饭,想做些新的菜,你来帮帮好吗?” “可是……”文斌挠着脑袋,显得有些为难,可是一想到能学到师傅新的菜式就下定了决心,“好吧,还是师傅最重要,我去跟我们掌勺说说。” 素秋看着他同那大肚子的掌勺嘀嘀咕咕一阵,最后文斌激动得冲掌勺连连行礼,就知他说动了掌勺。 “好了,师傅,要准备什么直接吩咐我吧。”文斌心情大好,小跑着到素秋面前。 “我要做一道炸小酥肉,还有水煮鱼片。你帮我准备一些猪里脊肉,鱼要选大个一点的草鱼。”素秋拍拍他的肩膀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厨房门口,阿雅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问。 素秋还未答话,文斌得意地笑道:“有啊有啊,你去选一条大草鱼,处理好就行。” 阿雅没有理他,看向素秋,素秋笑着说:“让他去杀鱼,你来帮我切猪肉。” 文斌不服气地看向阿雅,又被她瞪了一眼,只好耷拉着脑袋走出厨房。阿雅已经换上了兴隆酒楼特制的围兜,看着挺像样的,素秋忍不住冲她眨眨眼,竖了个大拇指。 第74章 水煮鱼片 猪油冒着泡,素秋叫来阿雅,将一根筷子插入油中,筷子冒出小气泡,“你看,这油大约烧到这个程度,就可以放肉了,记住放肉的时候要散着放,不要一大坨直接丢进去。”素秋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着肉往锅里放。 肉一放进锅里,就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还不时溅出一点。素秋生怕被油溅到,小心地捏着筷子尾端。阿雅实在看不下去,接过她手里的肉。 “你再这么慢吞吞的,一会前面的炸熟了,后面的还没放下去,我来。”她用筷子将已经飘起来的小酥肉赶到一边,直接将装肉的盆提到锅里,倾斜着用筷子将猪肉拨到锅里。 油花四处乱溅,阿雅完全没再怕的,将小酥肉都分散着倒进油锅里。阵阵肉香飘散在空气中,素秋心里感慨,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要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打底,自己在这古代,真的很难生存下去。 “师傅,你们、你们竟然不等我。”文斌一手提着处理好的鱼,一手拿着菜刀,一副被背叛,深受打击的模样。 “谁叫你那么慢的,你看,我们这道菜都快做好了。”阿雅用竹筷拨弄着锅里的小酥肉。 文斌气得不行,他将鱼重重放在案板上,气呼呼地说:“你试试,你试试,看你杀鱼能有多快。” 他看向素秋,眼里的哀怨都要溢出来了。 “没关系的,这两道菜最后都要教给兴隆酒楼,大家都可以学,早学晚学都一样。”素秋安慰道。 见锅里的肉都已经飘起来了,拿过竹制的漏勺,交给阿雅,“这肉可以捞出来了,你来,你不怕被油溅。” 文斌将手放在围兜上擦着,不服气道:“我也可以,我不怕被油溅,下回有什么菜可以先教给我吗?我可是你的大徒弟。” 阿雅接过漏勺捞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素秋拦住文斌,“让她来吧,下次,下次一定先教你。”素秋觉得头大啊,这俩真是谁也不服谁,明明分开来都是那么成熟稳重的人。 凑在一起却像两个不讲理的小孩子,自己这个“真小孩”,还得夹在中间,天天劝架。 为了不让他们俩吵起来,素秋拉着文斌到案板前,“这鱼杀得不错,很干净。做水煮鱼片,得先将鱼切成薄片。”素秋先将鱼头切掉,把鱼分开成两半,去掉中间的主刺,切下一片鱼肉。 她捻起鱼肉,对着窗外的阳光,鱼肉洁白剔透。这鱼真不错,就算做生鱼片也是可行的。 “你来吧,都切成这样的薄片。”素秋满意地点头,将鱼片摆在案板上给文斌做对照。 锅里大量的油,一会儿还要用,只能先倒在一边,留了一点底油。阿雅捞完肉,又自觉地去烧火了,素秋拿来鱼头和鱼尾,乘着热油,煎得焦黄。 倒入清水,放些姜片和盐等调味料,盖上木质锅盖,吩咐阿雅烧小火慢煮。 素秋转悠到案板处,见文斌细致地切着鱼肉,切好后还整齐地摆在碟子里。出口赞道:“真不错,这鱼肉切得薄厚一致,文斌你刀工果然了得,比我切得还好。” 文斌直起身子,谦虚地笑着伸手摸摸鼻子,却被自己手上的腥味熏得直皱眉。 摆得这样好看的鱼片,如果能直接上桌就好了。素秋思索着,正好李管事来厨房寻素秋,她乘机问李管事有没有小炉子。 “素秋小娘子,灵秀小姐已经到了,少东家让我来找你。”李管事说完,鼻子抽了抽,看向灶台边摆的小酥肉,问道:“这又是新的菜式吗?素秋小娘子可真是让人佩服。” “李叔过奖了,我只是比较爱做菜,总爱寻思新的菜式而已。这手艺嘛,一般般,还得靠人帮我才行。”素秋谦虚。 锅里不断冒出热气,素秋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李叔先回吧,帮我把小炉子找出来。我这菜也快好了,告诉灵秀,我一会就能去找她了。” 在碗柜里一阵翻找,素秋才勉强找到一个陶制的大钵。也不知能不能在火上烧,不管了,先凑合用吧。看来酒楼里,还得再添一些特质的餐具才行。 从别的师傅那里抓了一把豆芽垫在底部,素秋将锅里的鱼汤舀在陶钵里,放在灶台上。 “阿雅,阿雅,你将这锅洗干净,然后把这些小酥肉再炸一遍。我出去看看灵秀,都好久没见她了。” “好。” 素秋哼着小曲往酒楼前厅走去,上楼时,遇见一个熟人。素秋原以为这人会认不得自己,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想让他先上。 不想那人却停在她身前,将折扇收起,双手交叉前伸行礼道:“娘子怎会在这酒楼,咱们真是有缘。” ?他怎会认识自己,不是说只认衣裳不认人的吗?素秋满脑子疑问,尴尬地也回了一礼,“嗯,有缘,有缘,公子您先请。” 他身后几位作公子哥打扮的人,其中一人身着红衣,攀上方廷玉的肩膀道:“这难道就是你那位知己?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是哪个绝代佳人,让你那般记挂。” 素秋皱眉,冷着脸说道:“我并非什么绝代佳人,也不劳公子记挂,你们不走,我走。” 丫的,什么人嘛,上来就攻击人家的长相,再说自己的样貌长得也不算差,那红衣小弟真是没教养。素秋心里窝着火,快步往楼上走去。 停在在二楼的楼梯口看了一圈,素秋没见到灵玉兄妹二人,便提着裙子往三楼走去。 身后的一众公子哥,见素秋直直上了三楼,不免有些羡慕。 “传闻兴隆酒楼三楼,从不对外开放,那三楼都是大人物才能去的。有些新鲜菜式,只有上边能吃到。”红衣公子哥用手里折扇指指头顶,“也不知这小娘子什么来历,竟然能上三楼去。” 他看向方廷玉,等着他回答自己。方廷玉展开手里的折扇,悠然扇了几下,正色道:“我也不知这小娘子是何来历,不过是有缘得见几面。走吧,严兄,去晚了又吃不上糖醋排骨了。” 一听此言,红衣少年急匆匆拉着方廷玉去找空位了,生怕晚了,会真的吃不上糖醋排骨。 第77章 烧烤 “你们等着。”素秋没有回答灵秀的问题,而是将竹篮里的山楂,放到水池子里洗净。自己先拿起一颗,咬下一口。 “真酸。”素秋被酸得脸都皱到一起了,惹得阿雅和灵秀哈哈大笑。即便是酸,素秋也将那颗山楂吃完了,不浪费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把山楂对半切开,去掉里面的硬籽,再加入一些蜂蜜。 “现在试试看,应该没那么酸了。” “嗯,是不错,酸酸甜甜的,比那天买的糖葫芦还好吃。” 一小碗山楂,三人你一口我一口,没过多久就消灭干净了。吃完后,阿雅摸摸肚子,“唉,好像是有用,我感觉没那么胀了。” “太好了,这样一会我们就能吃下烧烤了!”灵秀咂吧着嘴,对烧烤无限憧憬。 终于到了烧烤时间,李管事领着厨房的伙计们,在酒楼的后院空地上,用青砖架起一个简易的烧烤台。几个伙计正在用蒲扇扇风,想让槽里的炭火燃得更大一些。 文斌将串好的各类串串,摆在木桌上,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现代夜市烧烤的感觉。 后院的石桌旁,灵玉悠闲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捧了一卷书在读。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总不自觉的离开书面,看向院子里忙碌的素秋。 “素秋妹妹,准备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烤。”灵秀手里拿了一串鸡全翅,守在燃烧的炭火前,显得跃跃欲试,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也顾不得去擦。 素秋闻言拌好烧烤料,拍拍手,转身查看炭火。“嗯,可以了,这么大的炭火足够了。”她拿过一个伙计手里的蒲扇,先给自己扇了扇。这天气,烤烧烤还是太热了,汗水沿着额角滴滴落下。 放好烧烤用的铁架,素秋拿来几串腌好的羊肉,排排摆放在铁架上。灵秀见了,也将自己手里的鸡翅放上去,学着素秋的样子,拿过伙计手里的蒲扇扇风。 “咳咳,你快别扇了,呛死我了。” 原来她们站在对立面,灵秀扇风的劲太大,把槽里的炭灰都扇到素秋脸上了。 “拿来给我吧,我帮你一起烤。” 灵秀喜滋滋地将手里的鸡翅递给素秋,还不忘叮嘱:“小心点,别烤焦了。” 刷油,撒调料,翻面…… 炭火够猛,不多时就传出了烧烤羊肉的香味,素秋一边翻面,一边止不住地咽口水。厨房里的伙计们,纷纷围到烧烤槽边,不管李管事怎样驱赶,都不肯离开。 灵玉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更没心思看手里的书了。干脆放下书,背着手缓缓踱步到人堆后头。 “咳咳。”一声轻咳,伙计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少东家。” “少东家来了。” 灵玉高冷地点头,眼神却被铁架子上,那被烤得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吸引住了。 素秋专心烤肉,并没有发现灵玉。肉串的外表被烤得焦黄,素秋再撒上一些孜然粉,成了,深吸一口气,啧~ 还是熟悉的味道,素秋拿着一根羊肉串,正想往嘴里送。抬眼却见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堆人,他们的视线都锁定在自己手中的羊肉串上。 罢了罢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素秋拿着一把烤串,挨个分发,灵秀一串、文斌一串、阿雅一串、黄掌勺一串、李总管一串…… 直到手里还剩最后一根时,素秋住了手。总不能都发出去吧,自己还是得尝尝味的。 “我怎么没有?”在素秋分烤串的时候,灵玉还信心满满地等着。见灵秀她们三两口就吃完了,素秋手里只剩一串,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啊?”素秋一开始是真没发现灵玉,毕竟周围围着的人太多了,他还偏偏站在自己身侧,这属于视线盲区。 “那个……算了,给你吧。”素秋本想说自己得尝尝味道,第二回再烤给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毕竟这可是少东家,是自己目前的衣食父母。 灵玉高冷地接过羊肉串,在素秋灼灼的目光中,伸手。宽大的袖口挡住了素秋的视线,她只好悻悻地收回视线,问灵秀几人:“怎么样,这烤串好吃不?” 灵秀几人舔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我觉得……” “咸了点,少放点盐会更好吃。” 灵秀的话还未说完,被灵玉出声打断。他将手里嗦得干净的竹签,往地上一扔,自怀里掏出手帕擦擦手,微笑着说道。 “噢。”素秋没吃过,不知道口味怎么样,还以为自己这回失手了。 “我觉得挺好吃的,咸淡刚好合适呀。哥,你什么时候口味变淡了?”灵秀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向灵玉。 闻言素秋看向阿雅。 “我也觉得很好吃,咸淡适中,肉香味很浓。”阿雅说。 又看看文斌。 “我尝着刚好合适,外酥里嫩。师傅,快点再多烤些,不够吃。”文斌嗦着手里的竹签说。 素秋再次看向灵玉,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哈,哈哈,这样啊,可能是我最近口味变淡了许多,你们别管我,继续烤。” 说完他又背着手,小跑着到石凳上坐下,双手拿书,挡住自己的脸。 素秋无语:他肯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先分给他烤串,故意这样说的,害得自己还以为这回失手了,差点让他给整不自信了。 “文斌,你来,我们一起烤,这样快些。阿雅,你也学学怎么烤。”素秋一扫之前的郁闷,招呼大家参与烤串,场面顿时变得十分热闹。也没有人再注意身后石桌边,兀自尴尬的少东家了。 素秋边烤边吃,只吃了几串,就已经饱了。她看一眼似乎还在认真看书的灵玉,又烤了一串鸡翅走过去。 “呐!专门给你烤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还咸不咸了?”素秋将鸡翅伸到他面前。 “我不吃。”灵玉拿着书卷转向一边,听语气似乎还有些赌气。 素秋心想: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似的,可她转念一想,十五六的年纪,放在现代社会,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 所以,素秋耐着性子,又将烤翅伸到他面前,“尝尝嘛,我烤得可香了,特意少放了调料。” 见他依旧板着脸,素秋又哄道:“你刚刚说我烤的羊肉串太咸了,我知道你是同我开玩笑的,所以我已经不生气了。” “哼!你不气,我还生着气。”灵玉鼻子一哼,将脸别过一边。 “你生气,你气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又什么地方做错了,我可以改。”素秋又转到他面前,态度十分虔诚,就当是哄小孩子了。 “你为什么给他们都分了,不给我。我那么大个人,就站你身边,你没发现吗?最后一串,我要是不出声,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吃了?”灵玉放下书,严肃地看向素秋。 第78章 烧烤2 “额。”素秋愣住了,没想到他能为了这么件小事生气,他可是这整个酒楼的东家,“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没发现你在我身边。那个,就是,有一种说法叫视觉盲区。” “不懂?那我换一种说法,按你们这里的说法,是叫灯下黑。灯下黑你知道吗?就是……”不等她解释完,灵玉“扑哧”笑出声。 他连忙伸手,挡住自己的脸,跟个害羞的姑娘似的。 “好了,我没有生气,只不过你这比喻用得,好生奇怪。” “那你还吃不吃我烤的鸡翅了?”素秋将鸡翅又伸到他面前。 灵玉刚要伸手接过鸡翅。 “他不吃,我吃。我道是什么东西竟这般香,灵玉啊,你们真是好雅兴。”前厅的木门边进来一个人,他将手里的折扇收起,插在腰间,脚步匆匆地向二人走来。 素秋和灵玉被这声音一惊,纷纷侧头,看向来人。正是那位风流倜傥的县令大人,不知为何,今日下晌又来了青宁镇。 白善恒走到近前,伸手夺过素秋手里的鸡翅。一口咬下,不禁仰头发出一声感叹:“围炉聚炊后院中,美食美人皆诱人。” 灵玉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看向素秋。“我其实真的很想吃,你能再给我烤一串吗?” 素秋气得不行,但在县令大人面前,也不敢造次。矮身行了一礼:“县令大人安好,若是觉得好吃,我再为您烤。” 白县令吃得满嘴流油,“甚好甚好,还有些什么别的,多多烤些,正好此时腹中已饥肠辘辘。” 灵玉看着已经被白县令啃得面目全非的鸡翅,心痛不已。 “白兄今日怎么这个时辰了,才来镇上?”灵玉又拿起桌上的书。 “今日公务略微繁忙了些,处理完公务已经过了晌午。这不,急匆匆地赶来,看来我运气还不错,正赶上这等好事。”说着,故意举起手里的鸡翅,赞道:“这烤鸡翅别有一番风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没过多久,素秋就端了一盘烤肉上来。当然不是她烤的,文斌等人相比较吃烤串,更热衷于烤,她顺手挑了些。 县令大人显然已经饿极了,吃着烤串,连话也顾不得说了。灵玉见他吃得这样酣畅,自盘里拿了一串鸡翅。鸡翅虽味美,但总感觉,没有被白县令吃掉的那串香。 日落西山,后院里的灯笼被逐个点亮,白县令这才察觉已经到了晚膳时间。 摸摸自己滚圆的肚皮,他惆怅道:“在别处,总担心没什么好吃的,会让自己饿瘦。可是在你这里,却要烦恼好吃的太多,自己这肚子装不下。” “罢了罢了,晚食就不吃了。” 灵玉见他吃得香,忍不住多吃了几串,此时肚子里也腾不出空位。见有几个伙计正准备撤了烧烤台,便出声阻止:“先放着,你们去忙别的,这烧烤台说不定晚间还用得上。” 几个伙计应声退回了厨房,白县令扇着扇子,靠在石桌上,一副餍足的姿态。 “阿雅,你好好地在这里住下,我先回去了。”素秋拉着阿雅的手告别。 阿雅有些忐忑,紧紧拉住素秋的手,“你明天还来吗,我、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如果没什么事,我会来找你的。”素秋保证。 其实,她是想早些回去,心里还记挂着小春花的病情,也不知道村里的大夫能不能治好。 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素秋一眼就看到了大黑牛,它在马棚里慢悠悠地嚼着青草。看来,何父已经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院子里没人,素秋一边喊着,一边往厨房走去。她猜想,这个点,一家人应该都在厨房。 还未走到厨房,何父何母就已经迎了出来,“你可回来了,快洗洗手,就等你吃饭了。”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春花怎么样了?”素秋边洗手边问。 “饿了吗?先吃饭,我们吃完饭再说。”何父帮大家盛饭,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素秋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下午吃了很多烧烤,现下还不算饿,素秋草草扒了几口饭,接过何母抱着的三丫。目光炯炯地看向何父,何父被她看得也迅速吃完饭。 放下碗筷,何父叹息一声:“唉,今早我去你三婶家时,他们正急着要回村里。” “我刚到地方,他们便催着我赶牛车往村里走。路上问起情况,才同我说,春花夜里又反复发热,折腾了一整晚。天才亮,就寻思着赶紧往村里头赶。” “好在我去得及时,要不然他们带春花到葛大夫家里时,她都已经烧傻了。” “葛大夫,就是上回你大伯摔断了腿,给他治腿伤的那位大夫。他算得上医术高明,把过脉后,又给春花扎了针,约莫等了一刻钟,就已经不再发热了。” “他又给抓了几副药,说按照方子吃完,就好了。” 素秋听完不由赞叹:“这么说来,这位葛大夫,还真是医术高明,有机会得认识认识才好。” 何父点头,“抓好了药,我驾着牛车已经先将他们送回去了,如若不放心,你们一会可以再去瞧瞧她。” “我们一起去吧,等我喂完奶。”何母抱过三丫打算喂奶,“今儿在街上遇到萍大娘卖鸡,我跟她买了一只老母鸡,正好送去给小春花补补。” 母女四人走在大街上,素秋不愿意提着老母鸡,所以她抱着三丫。三丫小小的,软绵绵的,还有股奶香味,素秋喜欢得紧,一路上抱着不松手,二丫要抱妹妹也不给。 到三婶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家铺面后的院子里亮着灯,三叔和亲家岳父刚好将一只大黑猪赶进猪圈。 “二嫂,你们咋来了?”他最先看见来人,见她们母女四人都来了,略微有些惊讶。 “小春花怎么样了?我们不放心,来瞧瞧。”何母开口,将手里的老母鸡提过去,顺势给亲家岳父行了一礼,素秋姐妹俩也都恭敬地叫爷爷。 “二嫂何须这般客气,这次多亏了二哥和你家大丫了,要不然春花真的……”他话没再说下去,就被何母打断了。 “呸、呸、呸,春花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平安顺遂,你们快进屋看看她吧,她才刚吃了一碗鸡蛋羹,这会儿应该还没睡。”他引着众人往后头走,还不忘伸着脑袋嘱咐:“爹,这猪赶进猪圈,你别忘了关好猪圈门,我去去就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老爹我关了这么多年猪,还用得着你说。”亲家岳父笑着摆摆手。 第79章 何凤娇到访 过了几天,三婶家的猪肉铺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何老太挎着一篮子鸡蛋,领着何凤娇站到三婶家的肉摊子前。这时太阳才刚升起,许多人围在肉摊前挑选猪肉。 “娘,小妹?你们怎么来了?”何有荣将猪肉称了,用荷叶包好递给一位买菜的妇人,恰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亲娘和小妹。 他搓着自己手上的猪油,挤开人群,走到何老太身边。 何老太笑眯眯地同他说:“你们这猪肉摊,生意咋楞个好?这一天下来得赚不少吧。” 何有荣知道自个儿老娘什么德行,他面色为难地道:“赚得不多,勉强维持生计罢了。况且,这赚的钱都在满妹手里,我身上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何老太有些愠怒,拍着他的手臂道:“瞎说什么,她的不就是你的。夫妻本为一体,这满妹就是个憨货,钱财自然是掌握在自家男人手里的好。” “娘,你这大清早地,来我这里做什么?”何有荣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打岔问道。 何老太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帕子,凑近说道:“这不,听说你家春花病了。我这个做祖母的,来看看她,送些鸡蛋与她补补身子。” “是啊,三哥,娘听说春花病了,急着想来看看她。这鸡蛋可攒了好几天的,连大响二响想吃都没给。”何凤娇上前挽着何老太的手臂说道。 何有荣听到这里,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自己这老娘,当年因为不愿意给娶媳妇的彩礼,让自己上门做了赘婿。 这么些年,除了上门打秋风,便很少过问自己家的事。就连春花出生后办的满月酒,也是空着手来吃的。 不知她这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看着自己的亲娘和小妹,不敢轻易就接下这篮子鸡蛋。 “有荣,做什么在那里杵着,没见我忙不过来了?”三婶满妹扯着嗓子喊道,她忙着给客人切肉,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地落下。 “哎哟,这不是娘和小妹嘛,你们咋来了?”似乎才看见何老太二人,她放下手里的刀,绕过摊子走出来。 何老太讨好地冲她笑笑,将篮子里的鸡蛋给她看:“我们来看看春花,顺便拿些个鸡蛋给她补补身子。” 满妹向来直来直去,没有有荣想得多。她伸手接过鸡蛋,领着二人往屋里走。 “娘,您有这个心,来看看春花,咱们就知足了。没必要带这些个鸡蛋。”她嘴上说着客套话,手里将那篮子鸡蛋稳稳当当地搁到桌案底下。 “有荣,你领着咱娘去后院,看看春花醒没醒。”她吩咐着,转身又忙着切肉称肉去了。 “亲家公呢?怎么不见他?”何老太跟在有荣身后,东张西望地问道。 “他一大早杀了猪,喝了点酒就去睡下了,一般卖猪肉都是我们俩。”有荣头也没回。 “这样啊,那就好。”何老太松了口气的感觉,让有荣的心里头感到惴惴不安。 他停下脚步,转身又一次问道:“娘,你来我这里,除了看看春花,还有什么别的事没?” “没,没……”何老太有些心虚地矢口否认。 “哎呀,娘你就直说吧,三哥,我们来是想在你这里住几天。”何凤娇见不得她那瑟瑟缩缩的样子,抢先说道。 见自己三哥皱着眉头沉思,没有立马就答应的样子,她急道:“三哥,不过就是在你这里住上几天,你不会不愿意吧?” “这个,我得同满妹商量商量。”有荣挠着脑袋说。 “还商量什么啊商量,你们是夫妻,她的就是你的,我来我自己儿子家住几天怎么了?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的?”何老太见自己儿子扭扭捏捏,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就来气。 “那好吧,一会卖完了猪肉,我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们俩住。”说道这里,他又疑惑地问道:“可是好好的,你们做什么要来我这里住几天?” 何凤娇闻言红了脸,低着头不再说话。何老太喜滋滋地说:“我们来啊,是相亲来的,听说县令大人年少有为,还未曾娶妻纳妾。他又时常来青宁镇,我们看是不是有机会遇上,咱们娇娇这样好的姑娘,许给县令大人那可真是天作之合。” 何有荣是见过这位县令大人的,那日在酒楼,只远远看了一眼。确实与众不同,难得的是个平易近人的角色。 他看一眼自家小妹,虽说长得也不错,但她素来嚣张跋扈,脾气古怪,为人又小气,睚眦必报。摇了摇头道:“可是,咱家小妹……”哪里配得上人家县令大人。 第80章 相看大人 众人狐疑地看向她,见她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又不似作假。难道白县令,真的看上娇娇了? 想到这里,亲家岳父也热络了些许,主动给何老太夹肉,奉承道:“我就说娇娇人长得好,又会识字,将来肯定配个有出息的少年郎,没想到竟是咱们县令大人。这么说,往后咱们家,就和县令大人攀上关系了?” 何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应是。 何有荣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午后,三婶领着小春花到素秋家串门,同何母说起这事。何母听完同样是不敢相信,她没有见过县令大人,不知那位县令大人,为人怎么样。 但她却十分清楚,自家小姑子的德行。好看是好看,不过是马屎面上光,内里却是个杂草胎。 何母看向小春花,摸摸她的脸蛋道:\\\"小春花这回可是遭了罪了,你看看这小脸蛋,都瘦成瓜子脸了。” 三婶一改之前八卦的兴致冲冲,一把抱起小春花,“我的崽呀,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瘦了些没关系,娘多多给你吃肉,再长回来。” 小春花摸摸她的脸,道:“娘,我不要吃你做的肉,你做的肉不好吃,我要吃大姐姐做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你呀你,还真会挑吃的。”三婶刮刮她的鼻子,朝院子里看看,问道:“怎么不见你家大丫,连着那个阿雅也不见了。” 怀里的三丫困了,何母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阿雅已经搬去酒楼住了,大丫今儿一早就去酒楼做菜了,听说是县令大人点名要吃她做的菜。” “哎哟,那可不得了,大丫这才叫出息了。不似那位,有些没影儿的事,就上赶着就巴结县令大人了。”三婶唏嘘不已。 晚饭素秋还是回来吃的,何母将今天三婶来,说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同素秋又说了一遍。 说完,她不免好奇地问:“大丫,记得那回钓鱼,你是跟着一起去的。你同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素秋看着一脸想听八卦的何母,心里感慨:果然,女人不分时代年龄,都是极爱八卦的。 素秋撇嘴一笑说:“娘,这事就别想了,县令大人是不可能看上何凤娇,哦不,小姑的。” 素秋接着将那日白县令随口一句说何凤娇标致,何凤娇就上赶着请大人去家里吟诗作赋。 被拒绝后,又磨着爷爷去请县令大人上她家吃饭。在田埂上差点把县令大人挤下去,又怎么被县令的小厮骂的事说出来。 素秋也摸不着头脑,这明摆着是她自己拼命往县令大人身边挤,不断被嫌弃。怎么就发展成县令大人看上她了。 果然,谣言不可信。 说完后,何母也是一副震惊的神色。素秋看她这样,叮嘱道:“娘,这事我就同你说说,你不要说与外人听。毕竟造谣,还是造县令大人的谣,不是一件小事。你想想,那是县令大人,他一生气,万一下令要把造谣的人抓起来了怎么办?” 何母后怕地拍着胸脯:“你三婶不知道这个事,我得同她说说,万一她也被抓了怎么办?” 素秋点头,觉得好笑,这何凤娇也算是个人物,这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的本领,还真是无人能及。 第二天,素秋就在酒楼里,见到何凤娇了。她和何老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人就占了一张大木桌,也没点菜。 何凤娇打扮精致,撑着头,含情脉脉地看向窗外。 素秋心里暗笑,还真会选地方,就坐在白县令雅间的一侧。只要他来,一眼就能看见她了。 素秋只在楼梯口远远地看了一眼,躲瘟神一样转过身往三楼去了。 灵玉见她这般鬼祟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极少见你主动来三楼,如今来了,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我跟你说哈,嘻嘻!”话还没说,素秋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兀自捂着嘴笑了一阵才说:“我那小姑,你还记得么?她到处传县令大人看上她了。这不,刚刚在楼下看到她,就坐在大人雅间旁边。一会儿要是县令大人来用午食,一准能同她来个‘偶遇’。” 听她说起这位小姑,灵玉眉头一皱。这傻姑娘都快被她给掐死了,还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唉,你说,县令大人今天还来你这酒楼吃午食吗?我小姑还没点菜呢,你要不要叫人赶她走?免得扰了大人用餐的兴致。”素秋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灵玉嘴角勾起弧度,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轻声说道:“赶她走多没意思,我可是迫不及待,等着看好戏呢。”说罢,他打开折扇,轻轻扇着,显得心情极好的样子。 素秋却觉得,后背的汗毛莫名其妙竖了起来。她搓着手臂问道:“怎么突然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何老太趁等候的间隙,又在到处同伙计说,何凤娇是县令大人的心上人。惹得大家纷纷侧目,猜测这衣着不俗的女子是何等的花容月貌,令县令大人,为之倾心。 晌午时分,县令大人准时报道。在雅间门口,连头都没有侧一下,径直走进雅间坐下。 外头却如开水般沸腾了,有人甚至为了看县令大人见到心上人时,激动的场面,特意从一楼跑到二楼。 何凤娇将头转过来,看向县令大人的雅间,那紧紧关闭的木门,眼中隐隐有泪光乍现。 “嘶~” 人群中传出吸气声,有人小声感叹:“果然是位美人儿,难怪县令大人也为之倾心。” “不过,刚才县令大人为什么好似没看见一般?” “对呀,按理说,县令大人见着心上人。不说激动不已,起码也应该是笑容满面的场景吧。” “难不成是小两口吵架了,县令大人故意对其视而不见?” …… “少爷,我刚才在外面,好像看见一个熟人了。”砚三皱着眉头,凑近白县令说道。 “哦?那熟人是谁,我怎么没看见?”白善恒放下手中的折扇,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第81章 谣言 “我见着那人,好像是青山村的,那个女流氓。”砚三也拿过茶杯,为自己倒上一杯茶,仰头喝下。 这时外面依旧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讨论县令大人的桃色绯闻。白县令隐隐听到有人说什么“县令大人”、“心上人”、“爱得死去活来”、“相爱想杀”之类的话语,觉得有些好奇。 “砚三,这外边怎么这么吵闹,你去打听打听,看是什么事?”白县令打发砚三去外面听八卦。 砚三听得外边的七嘴八舌,心里头也是痒痒的,闻言面色一喜,道:“是,小的即刻就去,保准打探得清清楚楚。” 白善恒见他推门出去,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兀自研究菜单子上的新鲜菜式。 不多时,砚三推门进来。原本脸上的喜色消失了,他严肃地皱着眉头,立在自家大人身前,双手抱胸,眼中似有怒火熊熊燃烧。 “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出去打探些消息,怎地给气成了这样?”砚三未开口说话,仿佛是在酝酿言语,白善恒忍不住先问出声。 “大人,我就说见了那女流氓准没好事,我刚出去打听才知道,你猜他们都在议论什么?”砚三臭着脸。 白善恒配合地问:“这我可猜不到,你快告诉我,他们在议论什么?” 砚三又凑近了些,仿佛怕别人听到似的,低声说:“那女流氓可真不要脸,竟四处谣传自己是少爷你的心上人,还有人说……” “说什么?”白县令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微抿着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砚三瑟缩着肩膀,知道自己少爷这是要生气的节奏,不敢隐瞒。“说她爱少爷爱得死去活来,奈何少爷是个薄情负心汉,惹了人家姑娘又不给个名分,这才叫人家母女二人上酒楼来堵人。” “啪!”白县令将手中折扇重重拍在桌上,吓得砚三大气不敢出,立马离自家少爷远远的。 “你过来。”白善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砚三却觉得,这笑比不笑更让人感到恐惧。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你过来。”见他半天没动静,白善恒好笑地保证,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砚三这才挪动着步子上前,白善恒又示意他凑近点。 “完了完了,少爷这是要把火气撒自己身上了。”砚三心想着,却又不敢不凑近,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没有想象中的大嘴巴子落下。他慢慢睁开眼睛,见自家少爷正好笑地看着他,“少爷,你不打我出气?”砚三嘴快,在心里疑惑的同时,将这话问了出来。 “我打你做什么?难不成这谣言是你传的?”白善恒反问。 砚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就对了,我跟你说,一会你出去,拿着我的令牌去悦来客栈,订一间房,然后……” 白善恒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砚三的表情由开始的兴奋转变成惊讶。 末了,他咋着嘴问道:“这样,会不会对一个小娘子,太狠了些?” 白善恒坐直了身子,反问:“她这样造谣污蔑你家少爷,难道就不狠了?” 砚三点头。 “本少爷十数年的好名声啊,就这样毁于一个乡下丫头手里,你甘心吗?” 砚三摇头。 他摇着扇子,靠在椅背上,悠然开口:“所以,本少爷这招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永绝后患。” 砚三推门出去,面色严肃地走到何凤娇坐的桌子旁。 那二人见县令大人的贴身侍从过来了,脸上露出喜色。其他桌的吃瓜群众也都纷纷侧头,看向这边,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县令大人是不是请我们进去?你这小厮也太慢了,都这会了,才出来请人。小心我叫我家娇娇啊,到大人那里去告你一状,到时候让你好看。”何老太率先开口,此刻她的心早已被众人的奉承之词,捧得飘在半空中了,她还以为自己真成县令大人的丈母娘了。 “哎呀,娘!你胡说什么呢?”何凤娇嗔怪道,“这位小哥,你是叫砚三吧,我听大人是这么叫的。大人遣你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砚三心里冷笑:什么玩意儿?砚三也是你能叫的,一副娇柔造作的样子,我看了都恶心,还专门跑到这里,来恶心我家少爷。 不过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行了一礼,低垂着头道:“我家大人不喜用餐时被人打扰,所以就不邀请二位一同用餐了。” 他见何凤娇露出失望的神色,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不过,今日夜晚,大人在悦来客栈订了一间房,邀娘子小聚。有什么话,都可以晚上亲自与我家大人说。” “这可不行,我儿一个女儿家,怎好夜间单独去客栈,与外男相见。”何凤娇还未开口,何老太已经急着拒绝了。 见状何凤娇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冲雅间门口行了一礼,怯懦着道:“大人怎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小女是断然不会赴约的,请替我回绝大人的美意。”说完这话,她望着雅间门口,眼含无限惋惜之色。 砚三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道:“我家大人说了,他会一直等。不管多晚,他都会等。”说罢转身回了雅间。 何凤娇此刻心里已是飘然欲仙,先前大人对自己爱答不理,没想到如今。许是迫于舆论的压力,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可是我到底要不要去呢?何凤娇纠结了。 何老太见这般,觉得这大人不似个正经人,嘴里嘀嘀咕咕的,拉何凤娇下楼。 何凤娇心里想着事,也就半推半就地由着她拉下去了。 “这么说,这县令大人对咱们小妹,还是有些想法的?”饭桌上,三婶饶有兴致地端着饭碗问。 “可不是嘛,不过我们娇娇可是个矜持的姑娘家,直接就给拒绝了。那小厮还说了,大人会一直等。哎哟,别说这县令大人还挺深情的。”何老太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第82章 与大人约 “娇娇啊,你还真给拒绝了,这可是个好机会,说不定就真成了县令夫人了。”三婶惋惜地问何凤娇。 何凤娇手拿筷子拄着脸,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闻言胡乱地“嗯”了一声,扒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于是转身先回房了。 “唉,这孩子,肯定是害羞了。要我说这县令大人也忒磨叽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成了,还非得夜里到客栈相会。”何老太笑着抱怨。 “娘,你不懂,他们年轻人啊,都有自己的想法。喜欢跟心爱的人独处,你想想,这俩人谈情,身边杵着一堆看热闹的人,算咋回事?”三婶开解道。 “这倒也是,那下回我就不跟着去了,给他们年轻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何老太仿佛想到什么美事,笑得喜滋滋的。 何凤娇回屋坐在镜子前,她看向镜子里的人,少女面若桃花,眉目含情。 难道,大人真的看上自己了?那么,他叫自己到悦来客栈相会,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到这里,她羞得面色通红,心跳如擂鼓一般激烈。 在学堂时,她也曾听那些小姐们说起过,床第之间,那等销魂的美事。一想到县令大人那挺拔匀称的身姿,她只觉口舌燥热不已。 端起桌上那早已凉透的半杯茶水,她一口喝下,这才觉得好些。 打开包袱,她暗恼自己为何只带了换洗的一身衣裙,此时正好何老太进屋。 她抱怨道:“娘,你看,我只带了这一身衣裙,还是去年的旧衣。这样,县令大人怎么能瞧上我?” “我的娇娇啊,你这衣裳还不够好?这可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当时时兴的料子,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啊。”何老太伸手比了个二,心疼不已。 “你也知道是当时时兴的料子,现下里早就不兴了。我不管,我要买新衣,穿了新衣裳才去见县令大人。”她跺着脚,嘟嘴坐在床边。 何老太捂着怀里的荷包,面色十分为难。荷包里就只剩下两个银锭子了,那还是她从自己二儿媳那里抢来的,没告诉家里人,自己也一直没舍得花。 “娘,我知道你有钱的,给我买身新衣裳吧。你想啊,现在你只需要花一点小钱,给我买新衣裳。等将来我当了县令夫人,别说新衣裳新鞋了,我肯定还要给你买金钗金镯子的。”何凤娇说完,眼巴巴地看向何老太手捂着的位置。 何老太一想到,自己要是真成了县令大人岳母,能得到的好处,心一狠掏出荷包。 她拿出一颗崭新的银锭子,“要是当了县令夫人,你可不要忘了你娘,要给我穿金带银,还给我买两个丫鬟侍奉着。” “娘,你放心吧,肯定会的。”何凤娇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那银锭子,没想到何老太还死死捏着。 “外边的衣裳贵,你得去你四哥那里买,只有他才不会多收你钱。” “知道了,娘。” 何凤娇将银锭子拿到手里,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拿出自己的绣花荷包装上,然后贴肉放进自己衣兜里。 “娘,那我现下就去买新衣裳了。”何凤娇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将有些歪斜的梅花簪扶正。 “你急什么,反正明儿才能见到大人……”何老太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银子,叮嘱道:“别买太贵的,剩下的银子带回来给娘,可别在外面乱花了。唉,要不我跟着一起去得了,娘再帮你讲讲价。” 何凤娇跑出房门,吐着舌头道:“才不要你跟着去,你每次买东西都要讲价,恨不得人家白送给你,到时候气得人家不卖衣裳给我了怎么办?” “四哥,四哥,我来买新衣裳啦!”何凤娇小跑着到成衣铺,正好看见何有华在店里,便出声叫道。 “小妹,你怎么来青宁镇了?不会又是娘给私房钱给你了吧,家里就你买的衣裳最多了,你看看我穿的。”他指指自己身上的好几个大补丁。 “这次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四哥你给我找一件好看的。贵点的也没关系,我买得起。”她从绣花荷包里,摸出那锭十两的银子。 何有华看得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银子,“娘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还拿来给你买衣服用,娘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嘿嘿,四哥你就别管了,只管给我找好看的衣服。我要穿上新衣裳去相看人家了,等我嫁了有钱人家,再给你买好几身新衣裳。”何凤娇夺过他手里的银子。 何有华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娇娇你要相看人家啦?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家里很有钱吗?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四哥。” “普通的公子哥哪里配得上我,他可不似一般的公子少爷,有钱又有势。而且,还才貌双全。”何凤娇撇撇嘴,说到才貌双全时,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何有华被说得更好奇了,连连追问。 “四哥你快些给我找衣裳吧,说了你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见了,自然就知道是谁了。”何凤娇神秘兮兮地说。 何有华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将店里最好的衣裳翻出来,摆在柜台上展示给她看。 “你看这一套,上边绣着荷花,袖口,领口,还有衣摆处都绣了花,淡雅脱俗,最适合小妹你了。” “还有这一套,这套卖得最好,这镇上的小姐们好多都买了。” “这两套你都不喜欢?那就看看这身,暗红色的梅花点缀其中,里边再配上纯白色里衣,尤其是晚上看着特别明艳。” 何凤娇的手抚摸着最后一套裙子,面料柔软舒适,绣花简单大气又不失明艳。她幻想着自己穿上这身裙子的模样,不自觉脸又红了。 “这裙子多少钱?” “我看看,啧,这衣裳不便宜呀,要不你再看看下一件?” “就要这件了,多少钱?” “这裙子得九两八钱,这么多银子都够咱们家一大伙人,吃喝半年多了。” 何凤娇咬咬牙,将银锭子拍他怀里,“我就要这件了,给我包起来。” “你真不再想想了?九两八钱,九两八钱呀!”何有华心疼不已,见何凤娇铁了心要买,只好拿着银子去找掌柜的结账了。 第83章 与大人约2 何凤娇抱着用纸张包起来的裙子,走在大街上,绣花荷包里还有二百多枚铜钱,鼓鼓囊囊的。 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的,这还是第一次买这么贵的衣裳,不知道自己那抠门老娘知道了,会不会责怪自己。 “瓜子儿,瓜子儿,新鲜出炉的炒瓜子儿~” 何凤娇眼睛一亮,娘那么喜欢嗑瓜子,何不买点瓜子回去讨好一二。兴许这瓜子好吃,她一开心,就不骂自己了。 “摊主,给我装二十文钱的瓜子。” “好嘞,这位娘子真是人美心善,一次性买这么多瓜子。给您二十文钱的瓜子,拿好了。”老板用油纸包了一大包瓜子,称好后,又抓了一大把进去。 抱着新衣裳,提着一大包炒瓜子,何凤娇走到三嫂家的猪肉铺。 何老太老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她回来了,便立马迎了上去。何凤娇将手上的瓜子给她,她立马就乐开了花,感叹道:“咱们家的娇娇真是长大了,都知道给娘买炒瓜子了。你买了什么新衣裳,快给娘看看。” 她扒着何凤娇的手臂,就要去拿那纸包着的衣裳。何凤娇躲了过去,道:“娘,您先吃瓜子,这衣裳等进屋了再给您看,这外边打开,弄脏了怎么办?” “对对对,快进屋,给娘看看你买了什么漂亮衣裳,娇娇真是长大了。”说着便急吼吼地推着何凤娇往屋里走。 “这衣裳真好看,这得花不少银子吧?”跟在她们后头进屋的三婶说道。 何老太小心地摸着衣裳,问道:“娇娇,你还没说这衣裳多少钱哩,你还剩下多少银子,快给娘存着。” “没,没剩下什么钱了。这衣裳要九两八钱银子。”何凤娇小声地说道,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何老太。 待何老太听清楚后,发出一声惊呼:“你说多少?这衣裳多少银子?九两八钱?” 说罢赶紧将衣服收好,推着何凤娇往外走:“走走走,趁还没买多久,赶紧跟娘去把这衣裳退了,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怎么敢买这么贵的衣裳穿。” “我不去!”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三婶见这情形,劝道:“娇娇啊,这九两八钱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咱们小户人家半年多的嚼用了。听咱娘的话,快把这衣裳退了去。” “我不去,我就要穿这身新衣裳,去见县令大人。”何凤娇将头撇过一边,闭着眼睛,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落下。 说到县令大人,何老太这才清醒了些许,想到将来穿金带银的日子,她放软了语气:“非要穿这衣裳不可吗?还有其他便宜又好看的衣裳可以选的。” “娘,我知道这衣裳贵,可是我知道它是最适合我的。县令大人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我必须得比得过别人,才能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罢了罢了,你就留着穿吧,等以后有钱了,可莫要忘了娘。”何老太将衣裳又放回床上。 何凤娇一把抱住何老太,眼泪簌簌地落在她背上,哽咽着说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见此情景,三婶没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默默退出屋子。 是夜,院子里蟋蟀“唧唧吱,吱吱吱”地叫着,何老太睡在何凤娇身边,发出粗鲁的鼾声。 何凤娇转过身,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一定要攀上富贵人家,当上夫人主母。再不要过这样的穷苦日子了,就连买件喜欢的衣裳都不行。 “我家大人说了,会在悦来客栈一直等,不管多晚,他都会等。” 一想到县令大人,想到他此时肯定还在客栈,苦苦地等着自己,心里就一阵刺痛。 再转身躺平,何老太将腿搭在她身上。她嫌弃地搬开何老太的腿,坐起身来,看了看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亲娘。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叠得整齐放在包袱上的暗红色裙子上。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悄悄起床。 她穿上新衣,又将散乱的头发盘好,插上梅花簪。走到镜子前,就着迷蒙的月光,涂上口脂,点上胭脂。 镜子里的少女,红衣红唇,格外明艳亮眼。她羞涩地对着镜子微笑,镜子里的美人儿也回以微笑。 回头看一眼,兀自在床上睡得死沉的何老太,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 “吱呀——”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没有声音传来,她才敢继续开门。走到院子里,今晚的月色很好,没有云雾遮挡,清晰地照出院子里的小路。 她顺着小路往前走,路过三叔三婶住的屋里,那屋里传来震天响的鼾声。“真是猪一样的一家人。”她撇撇嘴,继续往外走。 大街上空无一人,她有些害怕。转身看到三婶家猪肉铺门口沉积的油污,以及散发出的臭味,她还是嫌弃地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悦来客栈门口亮着两盏大灯笼,门口没有人,屋里却灯火通明。她站在客栈一侧,犹豫着是否应该进去,这还是她第一回进客栈,而且还是在这晚上,自己孤身一人。 突然,一阵箫声自客栈里响起。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难道是县令大人久等我不至,故而黯然神伤,夜里独自对月吹萧?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这箫声如泣如诉,似有绵绵情意,黯然孤寂之感。 何凤娇摸摸自己的发髻,又理好因为走路略有些散乱的裙摆,自黑暗中走出,向着客栈而去。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县令大人,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来了,不用再为她而独自神伤了。 走到客栈里时,她的手心已经因为激动,忐忑而出了一层薄汗。 “请问,县令大人……” 坐在柜台后面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伙计,正拿着一把黄铜钥匙把玩。听到这话,他抬眼看向来人,在看清何凤娇的面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您是来找县令大人的吗?他已经提前交代好了,您随我来就行。”说罢他站起身,一脚踢醒旁边趴着睡觉的伙计,“睡什么睡,醒来看店了,我送客人上楼。” 何凤娇这才注意到,原来柜台后面是做了两个人的。她微微低头,跟在那伙计身后往楼上走去。 第84章 与大人约3 箫声呜呜噎噎,似有无限愁绪,还未停止,何凤娇随着伙计上楼,两人踩在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好似她的心跳声那般急促又紊乱。 上到三楼,那箫声却倏地停下了。她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屏住呼吸,紧跟在那伙计身后。 “到了,天字一号房,您请。”伙计停在一间房门外,指着门牌号说道,说完就躬着身子往楼下走去。 “唉……”何凤娇还未来得及问,那伙计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走道上了。 她只得深呼吸一口,然后,轻轻叩响了天字一号房的房门。等了片刻,里面传出声音,“你来了,进来吧。”声音清亮又充满威严。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门口行了一礼道:“小女何凤娇,见过县令大人。” 屋里没点灯,四周漆黑一片,何凤娇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黑暗。她向屋里看去,只见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在窗前立了一人,身姿挺拔,因着太黑,何凤娇不能清楚地瞧见那人的样貌。 听这清冷又威严的声音,她猜测十有八九这就是县令大人了,心跳依旧激烈,她为能如此接近县令大人而感到兴奋。 “关上门,过来坐。” “啊?”何凤娇有些呆愣愣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转身关上门,却很有心机地未插上门闩。 她缓缓走向窗边,见那人手上正拿着一支箫,想来适才吹箫的人就是他了。 “想不到大人才貌双全,就连萧也吹得如此动听。”何凤娇赞道。 “哈哈哈~是吗?多谢娘子夸奖了。”他用箫指着桌上的一盏茶,“娘子一路过来,想必口渴了,请。” 何凤娇没动作,那人自嘲的说:“娘子想必是嫌弃这茶水凉了,可我等了娘子这样久……” 未待他将话说完,何凤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多谢大人美意,不知大人叫我来此处相会,所为何意。” “自然是想约娘子,春宵帐暖,共度良宵了。”说着,那人转过头,却并非是县令大人。 他笑着称赞:“果然是一位美丽娇俏的娘子,可惜了……” “你……”何凤娇觉察到不对,转身想逃。可是下一秒,她脚下一软,竟直直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她被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然后那人伸手欲解开她的衣扣,她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抓住。 可是,没用啊。 那人亲吻她的嘴唇、脖子,火热的唇一路向下,美丽的暗红色衣裙也被尽数解开。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翌日一早,何凤娇是被“吱呀”一声开门声惊醒的,一醒来便觉得头疼得厉害。 伙计拦着何老太,可惜何老太脾气火爆,一般人还真拦不住。再加上她虎背熊腰的三儿媳,几个瘦鸡子一样的伙计,哪里拦得住她。 她推开门,一眼就瞧见床上一丝不挂,揉着眼睛的何凤娇。 顿时气从中来,将伙计们拦在门外,“哎哟,我的娇娇唉,你怎么这么傻,就这样轻易地让县令大人得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噢!”她大声地哭喊着,生怕门外的伙计听不见。 走到近前,她颤抖着手掀开被子。里面睡着的人,却不是县令大人,而是一位陌生男子。他已然早就醒了,此刻被子被掀开,他便大剌剌地赤裸着上身,以手臂撑着头,含笑看向何老太。 何老太见状,差点气晕过去,看向还一脸呆愣愣的何凤娇。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何凤娇瞬间回神,她看向那陌生男子,发出一声尖叫。手搂着被子,往床外边退。退到床边,竟直接滚下床,被子散开,露出未着一缕的,白花花的身子。 她慌忙裹着被子起身,下身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双腿一软,差点又趴倒在地。 勉强抓住床帏,站直身子,她很恨地瞪着床上的陌生男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将嘴唇咬得见血。 “这是怎么回事?”三婶将门闩插好,急切地跑过来询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过来赴县令大人的约,他冒充县令大人,让我喝了一杯茶,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完她跌坐在地上,眼泪簌簌地落下。 “是他,一定是他下药害我,呜呜呜~”她伸出手,指着床上的男子。 “你怎么能说是我下药害你呢,若是我下药害你,我还能这般闲适地躺在这里吗?”那男子未着寸缕,只在重点部位,盖着她的暗红色新衣裳。 “难道你忘了,昨晚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求着我让我要了你的?” “别说了,闭嘴!你给我闭嘴!”何老太气极,身形踉跄着,终是坐倒在地。她掩面痛哭,状如疯妇。 “那现下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三婶见那母女二人只顾着哭,哭得声嘶力竭,只好自己出声询问。 没人理她。 她看向床上那男子,被辣眼的一幕别开双眼,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时来迎娶我家小妹?” “迎娶,呵,我倒是敢娶,不过……”他看向地上裹着被子哭号的何凤娇,露出一抹讥笑:“不过,她敢嫁吗?” 见她皱着眉,疑惑不解的样子,他似乎心情很好,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衣裳。缓缓开口:“我乃孤芳斋的一名男妓,若是她愿意嫁与我,我倒是不介意收了她。” 闻言三婶惊得瞪大了眼睛,何老太眼睛一翻,竟直直朝身后倒去,脑袋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娘~” “娘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男子穿好衣裳站起身,对着镜子理理自己的头发,大笑着打开门闩,兀自离去了。 门外瞧热闹的伙计,纷纷就着大开的房门,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三婶将门一关,“去去去,上别处看热闹去。” “还杵在那里干嚎什么,快些将衣裳穿好,我们先回去再说。你不嫌丢脸,我都嫌。”三婶没好气地教训何凤娇。 在这种情况下,何凤娇不敢顶嘴,忍着身体上的痛,将衣裳一件件穿好。 “过来,我扶着你。”三婶语气僵硬,她背着何老太,见何凤娇一副腿软到站不起身的模样,没办法只好又扶着她,三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面对楼下众人的议论纷纷,何凤娇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愤欲死。三婶也觉得这事太丢脸了,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着何凤娇,出了悦来客栈的大门。 第87章 去青水县 “师傅,快点啦,你还买什么炊饼?” “不吃早食会饿的,听说有一个多时辰的车程,我得吃饱了。”素秋摸出两枚铜板,买了四个用荷叶包起来的大馒头。 “烫烫烫,你快接着。”素秋从荷叶里拿出一个给文斌。 文斌接过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到了!” 素秋看过去,只见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李管事立在马车旁等候。马车前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它喘着粗气,有些不耐烦地原地踏步。 “李叔,让你们久等了。”素秋抱着馒头小跑过去。 “没多久,没多久,快上车。”李管事牵着缰绳,笑眯眯地说。 踩着小矮凳上车,素秋发现阿雅竟然也在车上。她就坐在门边的位置,显得有点不自在。马车最里面,坐着灵玉,拿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阿雅,你怎么也在?”素秋惊喜地问道,随即坐在阿雅身边。 “嗯,少东家叫我跟着一起的。”阿雅低着头,脸有些红,小声地说。 “少东家,可以出发了吗?”马车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 灵玉这才抬头,看了素秋一眼,“出发吧。” 马车缓缓行驶,灵玉将书搁在车座上,见两个姑娘都离他远远地坐着,恨不得贴在门上,不觉有些好笑。 “吃过早食了吗?”这话是问素秋的。 素秋这才想起干荷叶里包着的馒头,她道:“没吃,这么早还来不及做。” 内心正暗自窃喜,还剩三个馒头,正好一人一个馒头。 “我有……”话还没说完,素秋顿住了。 灵玉自身后抽出一个小桌案,然后不断从身侧的食盒里拿出东西摆上,有红色的枣泥糕,乳白色的山药糕……甚至还有几盅鸡丝燕窝粥,摆满了小桌案。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吃。”灵玉见愣神的二人,不由失笑道。 素秋瞬间觉得自己手上的馒头不香了,她吸吸鼻子:“这么早出发还能准备这么些吃食,少东家不愧是少东家。” “这都是我娘准备的,她知我要去青水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吩咐人做了这些。”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继续说:“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帮我吃点?” 素秋将干荷叶包着的馒头放在一边,搓搓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挪动屁股到跟前,伸手去拿枣泥糕吃。 “阿雅,快过来,这枣泥糕很好吃耶,入口软糯香甜,我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素秋三两口就吃掉了一块枣泥糕,见阿雅还缩在门边,低垂着头,脸蛋红红的。 知她是怕羞了,素秋吃完手上的,又捻了几块糕点过去给阿雅。阿雅道了声谢,低着头接过。 灵玉自己也拿了一块山药糕吃起来,笑着看素秋的小动作。 马车走得并不快,李管事将车赶得稳稳的,素秋没有刚开始那般,对这纯天然的风景感兴趣。吃完了就靠在阿雅身上,昏昏欲睡,没有撩开帘子往外看。 毕竟窗外的风景,除了山还是山,偶尔会经过几片田野,几个或扛着锄头,或背着背篓的村民。 打了一个盹的功夫,马车突然停下了。素秋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怎么这么快?”之前听说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灵玉放下撩开的车帘,笑道:“前面一辆马车坏了,横在路中间,把我们的去路挡住了,我下去看看。” 他下车后,素秋和阿雅也伸出脑袋往外瞧。那是一辆装点得很漂亮的马车,车身被漆成米白色,车上挂的车帘是白色的纱帘,其上点缀玉石、珠链,端的是富贵明亮。 拉车的马匹,也是通体雪白的颜色,这个颜色的马,素秋在电视上也很少看见。她拍拍素秋的肩膀,“哇!那可是一匹纯白色的马,我都没见过这个颜色的马。快些,我们也下去瞧瞧。” 阿雅点头应下。 马车上的人似乎都下来了,围在马车左侧轮子处。素秋拉着阿雅,首先走到车前,抬头看向这通体雪白的宝马。 她伸手摸摸马腿,上面覆盖着白色的短毛,肌肉强健,显然是一匹好马。 那马似有灵性一般,察觉到有人在摸它,也不恼,反而低下高高昂起的头,任由素秋和阿雅抚摸。它的鬃毛很长,极是柔顺,在阳光下散发出皎洁的光泽,素秋忍住想给它编辫子的冲动。 “这车轮也不知怎地,我嘱咐工匠最好的铆钉钉了,才只压了块石头,就散了架了。” “我看看,这应该是轮毂处未连接好,只是我们未带工具,不知怎样修理……”这是李管事的声音。 “敢问公子要去往何处,我们是去青水县的,若是同路,不如先将这马车挪到路边,搭乘我家的马车?”灵玉客气地给出建议。 “这……不妥吧,我这马车可是精心打造的,铺了最软的棉絮,一点颠簸感都没有的。虽说同是去青水县,可我怕是坐不惯别家的马车。”少年抚摸着腰间挂的玉佩,一副大家公子哥的模样。 “是呀,是呀。咱们少爷可娇贵了,从未坐过别家的马车。”一旁的小厮出言附和,好似看不起般地撇了眼灵玉那灰扑扑的马车。 灵玉被说得有点恼,不打算搭理这有富贵病的少爷,但他的车偏偏坏在路中间,不挪开大家都别想走。 于是他好性子地说道:“要不然,让你家的车夫先把车挪开,我们急着去青水县,到了青水县,我自帮你找工匠来修。” 那少年还是皱眉摇头,“我家车夫在修,不过多等个一时片刻,耽误不了什么。” 一个穿着暗青色布衣的中年车夫,蹲在车轮边将车轴一一插入轮毂。奈何剩下最后两根,不管怎么用力都怼不进去,又不敢说自己修不好,兀自急得满头大汗。 素秋摸够了白马的头,听到这少年老不客气的话语,觉得心里一阵不爽,遂绕到左侧车轮处。 她倒想瞧瞧,是哪家被宠坏的公子哥,这般自私自利,高傲自大。 第88章 偶遇 “怎么是他?”素秋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那娇贵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过的登徒子珍宝楼少东家。素秋心道:“难怪!” 那少年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微眯的丹凤眼慵懒地朝车头的方向看过来。 倏地,他睁大了双眼,眼里流露出喜色。将手里的玉佩松开,又从小厮手里取过折扇,一把打开,自以为帅气地扇了几扇子。 “小娘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真是缘分使然。”他笑着打招呼。 “是啊,真巧,怎么哪儿都能碰见你。”素秋敷衍地笑笑。 他收了折扇迎上来,自动忽略掉素秋语气里的敷衍意味。灵玉脚步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停了下来。 方廷玉伸手,想捏捏素秋的脸蛋,手才伸到一半,却突兀地被一股大力拍开,他拧着眉头,看向阿雅,正待要说些什么。 “好个不知羞的登徒子,怎地一上来就要摸人家姑娘的脸。”阿雅毫不客气地瞪眼骂道。 他只得讪讪地将手垂下,“是方某唐突了,还望娘子莫怪,我只是看见你太高兴了,这才一时失了分寸。”说罢握着折扇拱手作揖。 “我记得你似乎不认人,只认衣裳来着。”素秋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那是才上身的一袭新衣,“我今日这身衣裳可是才上身的,难不成你也认得?” 素秋心里的疑惑多过愤怒,作为现代人,她并不多介意被个美少年摸摸脸蛋。 “这个……”方廷玉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话未说出口,脸就已经先红了,他急忙打开折扇遮住脸。 “这有何难,我家少爷只是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只要是想记住的人,多见几回就能记住了。更何况,我家少爷会画画,他画了好些娘子的模样在书房里,日日瞧着,当然就认得了……”他身边的小厮站出来给素秋解惑。 “琥珀,胡说什么呢?”方廷玉恼羞成怒,用折扇去拍那小厮的头。 素秋眼里闪过笑意,这个毛头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只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还画了我的画像,难不成……”妈耶,难不成这小子暗恋我?想到这里,素秋往后退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