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 1. 名利场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郁理想过自己还会再遇见周敬航,但没想到是今天。 . 她刚压轴走完一场春季高定周闭幕大秀,不愿意挤航班,百忙之中致电未婚夫使唤名下私人飞机。 这年头有钱人的私人飞机和跑车一样常见。据说宋家拥有一整支成熟完善的地面空管团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宋愈的十八岁成年礼物是超中型豪华公务机,他当月组织十来个狐朋狗友远赴非洲观察草原象。 郁理认识宋愈比宋敛早,宋家这老幺对富豪游戏热衷到了乐此不疲的地步。今年大手一挥购置庞巴迪和湾流,兴冲冲地在朋友圈甩出九宫格照片。 私人飞机最大用途除了烧钱和添麻烦外,只剩下老钱新贵之间的虚荣攀比。她觉得私人飞机使用率还不如苏富比拍下的一对手工袖扣。但她能理解宋愈,装.逼嘛,她年轻的时候可劲儿能装。 宋愈安排的G650托管国际航司,巧得不能再巧,她能直接走机场通道,不用再费时间申请航线,否则她可以在当地再开个酒店约个美容spa。 “姐,我飞机顺路带一朋友,你应该不介意吧?” 便宜小舅子FaceTime拨进来,入眼是他最新漂染的粉金卷发,蓬松闪耀如郁理私藏的鹅蛋粉钻,他那张不经人工修饰雕琢的纯天然脸蛋透着股没被知识污染的蠢劲儿。 “帅哥?”她精准定位重点。 宋愈就笑,看起来更加傻得冒泡:“保证对你胃口。我只有一个卑微的小小的请求,不管多么干柴烈火,千万别在我飞机上。上回孙二带那三个小模特玩得可花,别提多难清理了。” 郁理嗤了声:“没这爱好。” 她抬手挽起耳边长发,十指一圈儿暗色鸽血红,漫不经心地勾别垂坠锁骨的流苏耳饰。 眉目冷艳的年轻model倚着直贯天穹的透明玻璃,拨开深蓝烟盒分层的金纸,敲着硬壳倒出一支细烟,烟蒂缠绕细细的黑金珠光。这款烟是她上回参观私人酒庄时对方赠送的伴手礼,纯手工制作,清甜玫瑰味儿,她没拒绝,但不喜欢。 银色DuPont擦出一缕幽幽火焰,她衔着烟,垂眸捱上。 独立登机楼配备的吸烟室空旷幽静,郁理不必挤在满是男人的二手烟天堂,被迫接受他们那一脸仿佛大清还没完蛋的迂腐眼神。 心慵意懒地抽完一支烟,郁理对送上红酒冷餐的貌美空姐微微一笑,火星明灭的烟头沿着珐琅骨瓷凹槽碾了两道。配货首选的爱马仕烟灰缸,底部刻有三个字母H,一个烟灰缸顶得过普通白领小几个月工资。 烟用来烧,钱也同理。 . 登机时确实看见宋愈口中的朋友。 靠窗位置,很casual的穿搭。 拉链顶到喉结的薄款黑色冲锋衣,紧窄工装裤,踩一双机车靴。 黑墨镜黑口罩黑帽子,搭在桌前的手腕戴着rm,同色调的黑金表盘,钻闪熠熠,造型和价格一致张扬高调。郁理随意扫看一眼,限量款,估价2000w以上。 郁理工作性质,见过不少知名演员或顶流明星。他这打扮典型躲狗仔三件套,但下一秒,线条修瘦精悍的手腕摘了看不出品牌的帽子。 她最感兴趣的整张脸遮了个严丝合缝,但她审视别人时不单看脸。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黑发随意抓型,敞了衬领的冷白喉结微微涌动,她不慌不忙地站着,目光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从这副亲妈不认的打扮中,诡异地品出一分似曾相识。 宋愈最近有搭上什么小生吗?她没多想,与他一前一后地岔开落座,中间至少隔了餐饮区和客房。 她太久不回耀京,偶来几次也是路过,不知道这宋二公子又打入哪个内部,这位又是哪位勇闯娱乐圈的少爷。 但,我们或许见过。 郁理这样想着,在漫长的云端飞行中安稳闭上眼睛。也许是那人的身影太像会在叙旧时提起并归类为“我那英年早逝的白月光初恋”,她竟然暌违地梦到了三年前。 梦中内容乏味,无非是她像个小丑一样追在周敬航身后,那会儿跟疯魔了似地喜欢他不喜欢自己的清高傲慢。可梦醒后想想,真是傻逼极了。 离落地还有一段时间,郁理常用的造型师和妆发师都不在身边,但她到耀京后赶着参加一场晚宴,事事只能亲力亲为。 打着慈善名头的晚宴,妆容不必喧宾夺主。奈何她实在是得天独厚的美人,基因头奖的混血儿,小脸小头五官立体,面部流畅紧致,禁得住这世界上最严苛的镜头考验。 礼裙下飞机再换,郁理收起便携化妆包,往镜子里多看一眼,精美如一尊静止不动的缪斯艺术品。 甜美可人的空姐问她要了合影和签名,郁理顺势请求她帮忙拍照,距离抵达耀京五十分钟左右,她的社交账号发布三张照片。 【yyuli:回国】 不过十分钟再看转赞评,数据飙升到二线流量水平,她的粉丝多是事业粉和颜粉,花式彩虹屁中不乏一两句酸言酸语,无非是嘲郁理明明是外国人却要说什么回国打造爱国人设吸粉捞金,但马上会有正义小粉丝出警:郁爸爸祖籍港城,她怎么不能算回国? 作为势头无人可挡的国际model,她的头衔光环远比“到底混了几国血统”的无聊问题更引人注目。郁理连续三年蝉联福布斯30岁以下艺术榜第一,高奢铂宁唯一终身全球全线代言人,全球五大刊大满贯,国内三金二银常青树,身上凝聚的商业价值和品牌效应不可估量。 郁理一向懒得理会网络骂战,很多事情越解释,网络喷子越高.潮。他们无法用自己匮乏贫瘠的知识面去想象一辈子也不敢达到的财富高度。更何况她只是挨两声骂,不痛不痒,不必在意。 抿了口红不好抽烟,她兴致索然地刷过评论。 在新一轮骂战中,她看见一两条不和谐声音。 【这飞机内饰?和zjh好像。他们不会同个航班吧?】 【你当私人飞机是大白菜吗,我们姐难道自己买不起。再说了zjh谁,这年头不打缩写是不是犯法?】 一闪而过的英文缩写有点熟悉但不多,她关闭手机,单手支额点开网飞最新上映的悬疑剧。 百无聊赖地看完一集,剧情推进到三分之二时她已经猜出凶手布局,好在她不用继续受第二集的苦,因为宋敛致电飞机落地直接上车。 等郁理懒洋洋地整理好,原路折返时,飞机搭子已经不在原地。 共乘一路的小插曲不值得留下任何回忆,宋敛差人接她,大型房车简直是一辆可移动的衣帽间,恭候多时的造型师给她换上事先准备的晚礼裙,裙角妥帖安放,碎钻如满天星辰。 耀京空气清新度不知比巴黎好上几多,郁理纤细手指夹着烟,向迎面走来的年轻男人呼出弥白烟雾。 他偏头避开,背手挥散顺过来的玫瑰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迟了十分钟。” 郁理轻笑,耸肩,一字肩薄纱刺绣拖地鱼尾裙,优美颈项环BVLGARI蓝宝石项链,主石重达100.1克,搭配500余颗棱形切割宝石。耳链、戒指、手环同套设计,搭上高定礼裙,一身过亿。 “你得对美人宽容一些,宋总。” 宋敛伸手摘了她的烟,示意她挽上自己:“这话省了,对我没用。” 域京公馆只对阶层人士开放,但今夜群星荟萃,不少曾与郁理有过工作往来的女明星笑着追问合影。 所谓的慈善晚宴无非是另一种改名换姓的名利场,比妆容比裙子比首饰比咖位甚至比男人,镁光灯下的每张面孔藏起不登台面的下流心思,和和美美客客气气往镜头前一站,铆足了劲儿要争红毯版面,以免当夜流出的新闻是“XX艳压XX”、“XX红毯摔倒”。 不过这一份艳压名单从没带过郁理,一来她身份压在那,圈内地位不低,而且这位郁小姐养着无数圈内人试图撬墙角的公关团队,只要带上郁理大名试图吸血的热搜一爆,不出半分钟绝对被屠净广场词条。 郁理好整以暇地欣赏这难能一见的富丽堂皇、百花争艳,手中举着从银色托盘劫下的高脚杯,签到处前签字同时频频对每一个施以注目礼的宾客微笑点头。 门口的闪光灯分秒必争,郁理配合地入镜几张,最前排的意大利摄影师如蒙天赦,连声用法语说天使。 好不容易结束无聊摆拍,今夜总算拉开她回国后,第一场社交晚宴的帷幕。 郁理对这类衣香鬓影不算熟悉,她在国外鲜少参与仿佛只为热搜和拍照而生的宴会,乍然进入各路心怀鬼胎的目光中,她怡然自得,落落大方。高脚杯的贵腐甜白象征性地抿了抿,饱满唇色始终克制而疏离地定格在八风不动的浅浅上扬。 此行只散布一个信号。 宋、郁两家强强联手,宋氏未来女主人万众瞩目,款款登场。 “传闻果真不是空穴来风。郁家真要和宋家联姻。” “也算乐见其成的事情。宋总多年洁身自好,郁小姐嘛,外籍人士,听说是会玩了一些,这又有什么关系?她是上帝偏爱的宠儿,自然有任性资本。再说,稳固利益远在感情至上。” 郁理以宋家名义捐赠的八百万用于慈善事业,又以个人名义为山区贫困失学女童提供助学金,她站在高台上,一如 2. 鱼尾裙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在此之前,郁理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周敬航。 如果不是某些话太过直白以至于到了伤人的地步,或许郁理会坦白,自己在分手后,只有特定的某几个时刻会想起他。 但也只是想起。 想起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仅此而已。 她永远是风月场最负盛名也最负恶名的猎手玩咖,从不给任何人正名,也懒于维系一段关系。 无论是精神还是□□。 但如果有一个人在郁理的人生中拥有转瞬即逝的姓名,那一定是周敬航。 一个,始于恶劣赌注,无形中被当做玩心大起的博弈筹码。 假设郁理还有那么一分微不足道的仅存良心,她大概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 但她唇边仍然带着微笑,姿态自若到天生如此。遑论眼前是被她抛弃过的前男友,就算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她也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臣服。 精心渲染的鸽血红指甲递到他眼底,猫眼石透着一泓冷光,又细又直的手指转了方向,欠缺一星明火的冷烟草直面他。 但鸠占鹊巢的手指打了个漂亮花枪,泛着冷隽幽光的打火机嵌入周敬航掌心,郁理微微歪头,她是天生的上翘眼尾,贵族猫儿一样,挑着几分轻慢的不屑。 她这人总是懒洋洋,懒得解释,懒得应付,懒得周旋,懒得大发慈悲给予周敬航三年前分手真相。 高高在上,疏离傲慢。 郁理高挑,骨架却纤瘦,对周敬航向上摊开的掌心柔皙白净,如拍卖师一锤定音的天价澳白。 她勾勾指尖,风情妩媚的仿若红宝石的指甲在他眼底强势闪了闪,无言地让他交换自己所属物。 年轻男人的眼睛很深,彷佛吸光般的纯色黑瞳,顶端镶了一圈的珐琅彩氛围灯映不出此刻神情,他后肩抵着镜面,几乎跌入由她牵引而出的黑暗阴影。 他不说好久不见,也不说别来无恙,既不把打火机还给她,也没有如她所愿替她点烟。 郁理一贯不是多有耐心的人。 一个打火机而已。 她刚要撤手,色泽冷白的腕骨冷不防被他圈在手心,触感温热,长指指腹正好抵着微微凸起的骨节位置,不轻不重又意味深长地揉摩两下。 周敬航有且仅有的调.情手段全拜郁理所赐,这是她最初追求他时,时不时会做的一个小动作—— 下一秒,他松了郁理手腕,那只白到发光的细腕悬在半空,大概三秒,她收回手,指尖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横着指节抵在鼻息。 她明明没有大动作,只是眼尾很轻地一勾,循着冷淡干净的气味睨向他。 香水很小众,只在特定的艺术家圈内流行。郁理给几个相熟的圈内好友赠送正装,而他身上这一款,恰好是郁理还未正式宣发代言的产品。 郁理过了少女年纪不再沉迷集邮各种各样的冷门香水,但也不会用人手一瓶的街香,如今的她更偏爱高奢香精,留香时间更久。 他身上这款香味属于其中,有个暧昧的名儿,浪潮午夜。 郁理轻佻散漫地勾起唇边淡笑,不点破,也不说明。 她随意一撇,侧脸骨骼冷峻的年轻男人,耳垂悄然攀上一点仿佛被她窥破秘密的血色的红。 郁理烟瘾一直不大,但多年来习惯指间夹点什么,这个陋习曾被周敬航手把手纠过几次,可惜还未验收成效,她早已耐心告罄。 她重新俯身,姣好身段,一截如月弯钩细腰,前胸兔儿似雪白,明媚耀眼,随着动作呼之欲出。 BVLGARI水蛇晚宴包看着只如贵价装饰物,实际存储空间别有洞天,手机、小妆镜、车钥匙一股脑儿粗暴倒出来,乱七八糟地散在红丝绒沙发垫,她伸出手指,纡尊降贵地拨弄几下,挖出一盒皱巴巴的火柴。 logo是某家著名星级连锁,她一手衔烟,另只手擦火柴点火。 冷烟草一触即燃,雾蒙蒙的寂静长廊顿时弥散一股陌生清甜。 周敬航不记得郁理喜欢少女口味,玫瑰桃子薄荷,一直是她钟爱品牌的黑名单。 她用火柴点烟的动作和打火机截然不同,前者更原始野性,像难驯的豹。 没人企图征服,却希望被她咬住脆弱咽喉,献上自己命门,或生或死,在她手中。 她微仰着面,精心妆饰过的五官浮着蛊惑人心的冷艳,优美唇齿咬着缠了细碎黑金的烟蒂,她眼底落着不清不白的笑意,对他呼出一口淡白色轻烟。 从前她也喜欢玩这类游戏,猎手猎物,你进我退,如今情景再现,周而复始。 周敬航迅速避开,她的面容隐在烟雾之后,分辨不清,却听见她真切地笑了一声。 “以前你可不躲啊。” 尾音轻轻地,半是嘲,半是笑。 周敬航声线低沉,隐忍克制的情绪随着喉结轻涌抑回喉底,他在烟雾拂融的瞬间回击:“你和以前一样,冥顽不灵。” 他的目光像昨夜巴黎下了整夜的冷雨,但要真说没有一点蓄势待发的彻骨情意,郁理又不太信。 她优雅地抖灭半截烟,浅薄灰烬簌簌飘落,她看也不看,满钻浮华的裸色鞋跟轻轻碾过。 他的心好似也跟着被她碾过。 “我哪敢呀。” 她盈盈地笑,窈窕身线虚着靠过来。 分明是咫尺之距,两颗心却天涯海角的远。 她空着的那只手勾缠着绕上周敬航脖颈,从下颌到肩颈的线条干净利落得不可思议,指尖换转,隔着毫厘之寸点着禁欲喉结,她曼声笑起来。 出席晚宴却不规矩穿正装,英国手工裁制的衬衣版型挺阔,唯独欠缺一条相得益彰的领带。 “这不是担心分手太久,你忘记我么?” 郁理身上的香水味如伊甸园毒蛇如影随形,他有一两秒的时间屏住呼吸,唇角抿得极紧。 她意犹未尽地触碰两下,浅红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整齐洁白上齿列。 周敬航摁住她随地走火的手,借着她原本动作,扣着她手指环着自己咽喉。 乍一看,就像他俯首称臣地诚献自己。 “你放心。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你。” 挑衅意味十足的一句话,郁理稍使手劲,迫着他低下头。 四目相对,郁理盯着他眼睛,随即翘了翘唇角。 “那你还真是爱我......或者恨我?无所谓,我不在乎。” 周敬航沉默片刻,扣着她的手指短促颤栗,但很快被另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道压下来。 他扫过她勾了黛色的眼尾,微弯的眼睑下方点着细细碎碎的晶光。如此浓稠艳丽的一张脸,如同热带雨林野蛮而富有生命力的蝴蝶,掀掀翅膀就是山崩海啸的美 3. 半支烟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郁理垂在腿侧的手指始终虚握成拳。 她往后靠墙,借力细微喘气,神色漾着意犹未尽的潮红。 她身上收藏价值大于穿着价值的高定礼裙纹丝不动,优美高傲如360°不停旋转的透明柜中小心翼翼取出来的展览品,不存在任何一个愧对价格的褶皱。 域京公馆24hours不停歇的射灯交织闪烁,一段切割成宝石棱角的碎光投进这一片只有两个心怀鬼胎的年轻男女的暗夜国度。 如同电影镜头的拉长又推近,周敬航掩在长睫之下的目光疏冷扫过郁理,她感知到,弯了弯唇。 摊开手,掌心让新时代酷刑的T型长指甲剜开月牙红,纵横交错的生命线条横截半支废弃香烟。 这里没有垃圾桶,郁理也没有回收烟头的爱好,顾盼生姿的一双猫眼迎着周敬航,她徐徐探身向前,像一缕风,无限拉近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安全区。 修长骨感的手指如一尾鱼游进西裤侧袋,郁理松手,烟头跌落。 她永远是气定神闲,将他那瞬间的惊诧错愕照单全收,似乎很享受他一闪而过的茫然,笑得甜腻娇娆。 撤回时手指若有似无地挑拨昂扬的敏感部位。不得不说,他的身体比他的表情诚实得多。 “吻得还行,给你七分。” 她轻扬下巴,斑驳口红宣告半分钟前他们晦涩暧昧的情韵,但当她向后先退一步时,滞重空气浮沉的旖旎因子荡然无存。 郁理下点评似地:“看来你这些年,大有进步。” 她声线偏软,加之爱笑,揉成马卡龙似腻味的甜。但她态度实在骄矜傲慢,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将“小女生”的标签扣在她身上。 张扬玫瑰,缠绕荆棘。 周敬航轻轻咬牙,贴着大腿内侧的亲肤面料清晰勾勒异物形状。他深吸半口气,当着她面拿出来。 苟延残喘的小半截烟,他浑然不介意,用从她那儿顺来的打火机,指间甩开一簇火光。 烟蒂映着一圈儿泥泞湿烂的红色唇印,周敬航伸手,拽着她跌向自己怀抱的同时,浪荡俯身,于她白皙耳廓喷出熟悉烟圈。 郁理不避不退,轻薄底妆牢牢地扒着净玉莹然的脸,长簇睫毛随着眨眼频率漾开一小片浓稠阴影。 装得云淡风轻,一吞吐就露馅。这小孩,三年前不抽烟,三年后也没什么堕落的道理。 郁理不打算将自己算入其中,所以她只是慵懒散漫地笑,不出声点破。 一口,再无衔接动作。郁理歪头欣赏了会儿,并指夹过他已经烫到皮肤的烟头,捻熄了。 还未正式投入使用的客房部没有门锁,她随手一推,距离两人最近的浮夸大门无条件打开。 郁理拾起手包,个人物品乱扫一通,另只手拨了拨蓬松轻盈的卷发,高跟鞋稳笃地踩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她环扫一圈,精准定位与高颈鹭鸶灯并立的侘寂风竹编杂物筐,缓步走过去,手中烟头坠落。 周敬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郁理身材很好,瘦而不干,丰腴处从不含糊。偏偏腰肢最细,如倒扣沙漏,勾魂夺魄。 喉间干涩,他意味不明地,捏了一下喉结。 郁理闲心四起地欣赏室内陈设,不知道室美是哪位,风格独树一帜,很对她口味。 而身后,隔音效果绝佳的大门缓缓合上。 周敬航单肩靠墙,曾经让她十分痴迷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按下取电密码。但他本人不知打哪儿学来的吝啬,只亮墙角孤零零的鹭鸶灯。 正好是郁理站的位置。 她回身,姿态神色拿捏得分毫不差。如果能被大导剪进电影,相信会成为血洗某个视频网站的绝美素材。 上扬的漂亮唇形含着点啼笑皆非,她抬腕看了眼时间,依旧是和脖颈夺目宝石同个品牌,净瓷色的象牙白,内盘嵌一圈儿云母白珍珠,显示离舞会还有三十五分钟。 郁理搁下手包,单手抱臂,裸露在外的肩颈、手臂好看到不可思议。不是纯靠减肥保持的好看,而是富有力量感的线条——私人营养师和私人训练师共同付出心血的成果。 “如果我记性不错,你大概没那么快?” 周敬航面无表情,冷哼一声。手中转玩的银色打火机扔到整张进口的爱马仕沙发,颜色款型看着其貌不扬,甚至不如ins风爆款好看,但价格实打实70万。 他挽起衬衫袖口,终于露出,曾和郁理有过一面之缘的腕表。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都说男人身高二十岁后还有的蹿,郁理隐隐觉得他是比三年前还要高一些。 视线自上而下地压过来,威胁意味很强。 那点可怜到不值一提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分区,目之所及,是一整片夸张奢华的镶墙鱼缸,但里面没有养鱼,只有幽绿色的水草舒盈招展。 双层玻璃底部嵌着流光灯,浮在冷水池中,如孔雀鱼波澜壮阔的鱼尾。 郁理手指扶着玻璃,她想,如果把她身上这条高定礼裙丢进去,大概会和孔雀鱼一样赏心悦目。 暴露在洁净香氛中的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精钢玻璃,她伸手勾过周敬航脖颈,热烈地回应他的吻。 唯一一盏灯源不留情面地熄灭,只剩巨幅鱼缸幽幽的光,映着她环搭男人双肩的手,鸽血红的指甲亮得扎眼。 时隔三年,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陌生。郁理到处点火,从微微喘息的喉结,到紧实分明的腹肌,她一条腿优雅地勾上他后腰,尖头鞋跟摇摇晃晃。被他啄吻得难耐后仰,天鹅颈绷如弓弦,双眼虚阖,眼睫潮湿。 继而偏头,躲过深入焦灼的吻,后牙槽磨了两下,低头,在他侧颈,留下一个小小的、整齐的牙印。 周敬航一手抬着她膝弯,高跟鞋掉在身后,五指泄恨地揉捏大腿内侧的白皙柔软,修长指端有意无意地蹭过,她闷出一声娇软泣吟,立即不甘示弱地收拢,逼他同样缴械投降。 她眼睛是偏浅的瞳色,水意却很足。从前情到深处,她哪哪儿都哭,周敬航常是哄得手忙脚乱。 此刻被她用那双眼睛一瞪,他差点方寸大乱。 他的手艺很好,郁理也不差,但两人谁也不会在痴缠关头计较分手三年的新旧往来。 就好像,谁先提,谁就掉价。 他们错开,再纠缠,难舍难分。 呼出的二氧化碳形成水分子,郁理倚靠的玻璃结了一层 4. 疯初恋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巨大的晕眩感如登云梯,郁理缓了几秒,才续上呛出来的烟。 那一下真狠。她丝毫不怀疑,周敬航有可能让她血溅当场。 她吃痛的表情很美,是当下娱乐圈小花们演不出的破碎感,但下一秒,睚眦必较的女人恨恨地瞪过来,比例逆天的小腿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踹上他的腰腹。 周敬航抬手格挡,肩肘一曲,郁理被他压制得向后折腰,她气愤地捂着淤肿伤口,一双多情明眸喷出汹汹怒火。 他漫不经心地冷笑,比起和她虚张声势地接吻,彻底撕开她故作清高的面具更令人痛快。 诚然,周敬航没打算报复郁理,却也不准备让她太好过。 和宋敛那个狗东西结婚?她最好是想都别想。 手指遽然一空,长杆奶白的香烟被他截去,周敬航一眼不看,轻飘飘地丢入她刚刚为自己准备的高脚杯。 火星遇水而熄,寂静对峙中一声醒目轻响。 疼是真疼,气也是真气,但郁理看着他,几秒钟后,慢慢地挑唇轻笑。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周敬航看着是朵高岭之花,不宜远观也不可近望,但剖开了心,根本是个蔫黑蔫黑的黑心莲。 什么狗屁清冷孤傲、淡漠不羁,根本是这人爱好诡异的伪装。 他骨子里有种藏得很好的疯劲儿,狼心狗肺,刻薄寡恩,但就是这种随时随地会在胸口上挨一刀、表里不一的特质彻底迷住了郁理。 当年追他,郁理费尽心思,被他骂过“滚开”,也被当众下了面儿拒绝。 郁理不喜欢周敬航,但他越对自己露出嫌恶的表情,她越是不知死活的来劲。 用尽手段追了大半年,期间没想过放弃,但游戏总有结局。 无论是HE、BE还是OE。郁理要打出自己结局。 她自问没有自虐倾向,对周敬航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逐渐感到疲倦,就在她宣告放弃的当天晚上,这人浑身湿淋,将她从纸醉金迷的club掐出来,狠狠抵在路灯失效的后街亲吻。 那不是郁理第一次尝到属于别人的鲜血。 一点点甜,如潮涩海浪的腥。 真奇怪。无论主动被动,他们之间所有亲密,似乎都离不开催心剥骨的鲜血和疼痛。 她在挣扎间咬破对方探进来的舌尖,但下一秒,她双手环着他,两人幕天席地暴露在台风来临前的疾风骤雨,吻如久旱逢甘霖。 如果说她对周敬航有过那么一丝的真心,一定是这一刻交杂了雨水和血水的夜晚。 郁理对滥.交不感兴趣,也没集邮男友的习惯,她和周敬航那始于年轻气盛赌注的一段感情,实打实是彼此初恋。 初恋,初吻,初夜,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但她一颗心要分给那么多人,爱情算得了什么。 她胡乱抽了几张纸巾,摁住伤口,力道重得仿佛要不计后果二次撕裂。 “疯子。” 周敬航挑眉,彬彬有礼地回敬:“彼此彼此。” 郁理不会后悔今夜的主动招惹,但她从小就记仇。 记得周敬航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不屑一顾,记得他那张薄情寡义的嘴唇吐出来伤人的词语。 当然也记得,她对他说:“玩腻了,分手吧”时冷酷到仿佛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的神情。 郁理气闷片刻,不知想到什么,意气娇媚地扶额笑开。 “拍卖会要开始了,我得走了。” 宋敛的耐心不比郁理多,电话至多打三通,每一通十秒,掐点精准到恐怖。 郁理行事作风荒唐任性,但宋、郁两家颜面,由此关乎这桩死死捆绑互惠利益的联姻,她不能缺席,宋敛同样不能没有女伴。 哪怕她和前男友擦枪走火,哪怕宋敛外头养着个女大学生。 对郁理来说,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她可以和无数个声色犬马的男人恋爱,但必须和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在不闹上经济头条或社会热点的前提下,她甚至可以在婚后自由恋爱。 宋家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和这样的家族成为一根线上的利益共同体,不会很轻松,但会很安心。 这世上,什么都能被放弃,但利益不会。 起码不像感情,不会轻易被放弃。 她轻盈地跳下吧台,蹬上高跟鞋,还剩七支烟的英国货砸给周敬航,附赠一个打火机和吻。 周敬航避身闪开,打火机滚入手工精织地毯,片刻,他抬起眼,深冷眸光不敛任何情.欲。 他倒空浮了一层薄灰的品酒杯,烟蒂随之掉入瓷白水槽。他淡淡地俯视两秒,最终面无表情地触动感应式水龙头,将杯子洗净倒扣。 而属于郁理施舍般的香烟和打火机,他看也不看。 而是走回鱼缸前,思考这个空旷到可以开辟三室一厅的鱼缸,究竟要养什么鱼。 他手指慢慢滑过玻璃,在某个闪烁着微弱红点的地方停下。 . 郁理光芒四射地回到明亮奢华的宴会大厅,舞会刚过两轮。 作为耀京首屈一指的黄金单身汉,宋总身边向来无数狂蜂浪蝶,但有郁理这么一朵食人级别的霸王花挽着,任谁都歇了上前制造浪漫的心思。 她补过妆,口红重新卸了又上。在龌龊心思无处可藏的镜子前,郁理认认真真地,擦去属于周敬航的血迹。 但她左脖颈轻飘飘地饰了一条烟灰白的纱巾,掩住郁家的珍品之一的宝石项链,也掩住她形容可憎的伤口。 宋敛礼貌地对灯源地产龙头的董事长微笑,三分歉意七分敷衍,年过半百的男人牵着个年轻小演员,抬手拍拍他肩膀,说年轻人就是感情好。 他对此未置一词,走向郁理的同时举了两杯需要品鉴年份的红酒,晶莹透亮的玻璃半空交碰,极清脆的声响,像钻石。 作为两家年轻一辈的后生,宋敛还好,算是子承父业,次子宋愈就显得离经叛道一些。如果按照性格中的顽劣程度做划分,那么该和郁理联姻的人是宋愈才对。 她看着眼前男人。无论是裁缝街定制的手工西装,还是仿佛刻入骨血的疏离礼貌,以及那张长得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脸。 都,很,无,趣。 宋敛目光放低,眉目沉冷,几步距离不妨碍他游刃有余地应酬。 郁理抿了口酒,借着夜风拨拢长发。 宋敛,他不笑的时候,给人遥远如月的距离感,或许会有不少小女生很吃他若即 5. 拍卖会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郁这个姓很特别,至少不属于耀京几大老牌豪门。 郁理母亲是位疯批行为艺术家。 她最出名的艺术作品是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阿斯顿马丁冲入海里,而副驾驶坐着她年仅七岁的女儿。 她差点被腥冷海水淹死,自那以后,郁理对所有与水有关的场景敬而远之。 可惜多年后,她才得知,自己也是这位艺术家创造的艺术品之一。 郁理真是怕了她,明明外祖父是个以严谨刻板闻名的物理科学家,偏偏到这个女儿出奇荒唐反骨。 她和一个见面不到三天的混血男人闪婚,然后风风火火地离婚。 女儿五岁大了才知道自己不是仙度瑞拉教母用南瓜变出来的小婴儿,而且,她真的拥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血缘意义上的父亲。 但七岁过后,比其他同龄小朋友更加早熟的郁理选择和父亲一起生活。 她的母亲实在太疯狂太匪夷所思,郁理不想死在她手里,或者和她一起死。 只不过郁先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早年在非洲做军.火走私,赚到日烧夜烧几辈子也烧不完的钱。然后在某个非常野蛮的黄昏场景,来非洲食人部落寻求刺激的Alessia和一身银行家派头的郁先生相遇了。 他们干柴烈火,颠鸾倒凤。闪婚和离婚之间似乎没有时间差。 郁先生不比Alessia疯狂,但也不正常。他是混血,混了不知几代,容貌出奇惊艳,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二十多岁的郁理站在一起,活像她亲哥哥。 郁理听说郁先生年轻时有个“种.马”的外号,导致他人到中年,无数个私生子私生女如雨后春笋般一茬一茬地冒出头。 后来经过全球最精密的DNA鉴定,除了郁理,竟无一人是他亲生孩子。她这才得知,郁先生早年做过输精管结扎手术,她的降生是一枚冷冻精.子和另一枚冷冻卵子的结合。 郁理对此感到无语,但郁先生却格外疼爱他和Alessia的女儿。 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是公海游轮派对,郁理无聊地看着各种记不住的陌生面孔,无意间看见郁先生正和一个年轻小女生打得火热。 她父亲的新欢,和郁理一样的年纪。 尽管父亲和母亲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但他们对郁理大方到了散尽家财的程度。就好像彼此较劲着,直到把对方身上最后一毛钱榨干了奉献给这个从未管过一天的女儿才罢休。 但她一直以为母亲会走得比父亲更早,因为她有几年正捣鼓着更加骇人听闻的艺术行为,但郁理二十三岁那年,郁先生因为无障碍徒手攀岩丧命。 她的母亲也像不服输似的,活活给自己整出脑死亡。外祖父替她做了提前面见上帝的决定。 同一年失去父母的郁理,马不停蹄地安排葬礼和参加葬礼,对每一个迎来往送的宾客表示点到即止的无奈和伤心。然后一转头,碰上郁先生的多年知己好友,宋理女士。 郁理这才知道自己中文名的由来。 她无意探听郁先生和这位宋女士的爱恨情仇,但宋女士对她单方面投缘,或许是做女儿不成,于是动了当儿媳的念头。 宋女士两个孩子随母姓,郁理来华那阵子老大在国外放逐,老二又是个性格跳脱的彩毛小狗,经常上蹿下跳地哄骗郁理和自己出门。 但她和宋思窈更加合得来,毕竟是玩咖和酒鬼。这一年,新朋友,aka宋愈堂姐宋思窈把郁理带到耀大科院。 那是十一月,天气冷得见鬼,她遇见周敬航。 . 今夜拍卖会星光璀璨,但郁理只看倒数第三的竞品。 她对父母的爱恨情仇不关心,冷漠得简直不是他们的孩子。哦不对,也许她得用另一种更严谨的说辞。她冷漠得根本不可能不是他们的孩子。 郁理心里对自己的绕口令感到好笑,她那张无论身处何地随时发光的脸依旧带着令无数同性异性侧目的笑容,在拍卖师切换屏幕时优雅自得地按下竞价牌。 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只是Alessia女士早年一幅画作。 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内容,更不是所谓的时代天才,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油画。 Alessia给予郁理的母爱趋近于零,生前除了噩梦般的溺水回忆从未给郁理留下任何可以与美好挂钩的事物。 但这幅画很离奇,虽然从主流审美来看画得不尽如人意,但爱意强烈。 画作主角是宋理。 名为:《挚爱》 . 郁理真是叹为观止。 他们三个人的电影,到底是谁不能拥有姓名。 可惜这些内情没有别人知道,郁理完全不怀疑,宋敛对自己优雅端庄的母亲曾是某位疯子艺术家的心上人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由于三人行的其中两位疯子英年早逝,郁理自己琢磨不出大概,碍着为数不多的礼貌,她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询问宋女士:请问你和我爸妈是什么关系?你是他们的白月光吗? 漂亮冷漠的混血儿面无表情地看着明光烁亮的展厅,宋敛和身旁的人交谈完,分过眼神给她。 她珠光宝气地往人群里一坐,美艳高贵不讲道理。 “卡给你。” 无限额黑卡的冰冷边角蹭着郁理手心,她会意地笑,不说虚伪客套的谢谢。 落槌有声,拍卖师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报出价格,郁理身侧有专人竞价,开口便是翻倍。 “一百万。”还是翻十倍。 这种场合一贯是虚面子,谁要谁不要事先会透点口风,以免竞价时伤筋动骨损了和气。 而且这幅画实在不值一提,拍回家实在不知道该放在厕所还是玄关。 艺术家的画风过于抽象朦胧,至少没有人愿意一开门或者刚按下抽水马桶抬头正看见一个笑意盈盈的女人。 郁理对Alessia的遗作势在必得,但落下第三槌之前,有人截断了这场势在必得的竞价。 “一百五十万。” 话音懒洋洋的,但很好听。 宋敛眼神玩味,袖长指端点着日月表盘,哂笑一声:“有点意思。” 反正不是刷自己的卡,郁理心安理得地举牌抬价:“两百万。” 这幅画的加价幅度为5万元,他们毫无顾忌地打乱行业规则,对四面八方钉过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两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好像骂人。郁理悠哉抢灯,把这幅画推上Alessia生前绝对不会想到的高价:“三百万。” 三百万对这群人来说不过是指头缝漏一点,但那位年轻男人和郁理对着干的架势,还是吸引了一波火力。 “什么情况?谁和宋家长媳过不去?” 宋家长媳四个字落地有声,郁理歪着头兀自品味一番。她性格里有强势的一面,郁理就是郁理,不会成为宋敛妻子和宋家长媳这种抽象意义极重的形容词。 郁理回过头,眸光定在某个过分医美的贵妇人脸上,她脾气很好地微笑:“我姓郁,不是宋家长媳,你明白吗?” 那位贵妇人陪自己丈夫来,眼见被小辈落了面,当即面红耳赤,但郁理紧接着说:“他呢,姓周,域京公馆周董两个儿子,他是小的那个。” 宋敛沉慢笑声在她耳边,说不清是调侃多一些,还是嘲讽多一些,或二者兼有。 他整整西装,这是结束落座预备起身的动作。 “和他也算门当户对。怎么答应我妈联姻?” 郁理听见对方胸有成竹地报了“四百万”。周敬航没让别人代劳,清冷喉底压着含混讽笑,不知道是不是把她之前的解释听进去了。 6. 狗崽子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宋敛抬手点烟时露出劲瘦腕骨戴着的致敬阿道夫纪念款,不是年轻人会钟爱的款。 和他本人一样,老气横秋的商人做派。 他甩开打火机,敷衍般地询问郁理,身后横过同样是养尊处优的一只手,两根手指朝下,懒懒地摁住宋敛递过来的火。 “不用你的。” 宋敛未置可否,拇指滑过金属滚石,“咔哒”、“咔哒”把玩。 郁理没回头,反手扣住银质画框一角,拿到自己面前。 周敬航顺势把画给她,三个人形成稳固的三角站姿。 “物归原主。”他说。 但郁理一眼不多看,转手就把画拍到宋敛怀里。 “物归原主。”她鹦鹉学舌。 宋敛勉强按住,没让四百万的画往下掉,一时好气又好笑。 他视线扫过两人,心想小孩子的幼稚爱情问题,真让成年人烦恼。 再低头,画中笔法粗糙的年轻女人与他静静对视。 年轻时的宋女士相当美丽,容貌基因可在宋敛和宋愈身上窥见一斑。但这位画家...... 至少他看不出任何爱意,也看不出任何美貌。 他心安理得地收下画,一扬下颌,彬彬有礼地对周敬航道谢。周敬航音色很低地嗯了声,不看他。 夜风很大,混杂斜冷雨雾。 宋敛捻断半支烟,搭在臂弯上西服银色暗纹低调沉稳,他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话对郁理说,但眼神却看向别处灯火。 “要不要给你把外套留下?” 郁理刚说不用,周敬航的声音比她更快落下来:“用不着你。” 鉴于对方豪掷千金拍下一副大概市值五十元的小学生画作,宋敛难得有了一点耐心。 他没有吹冷风的爱好,但是在“邀请他们一同进去”,还是“让他们留下来吹傻逼冷风”的念头转圜不到0.01秒,迅速地作出决定。 他迎向他的合作伙伴。 郁理感叹,果然是把自己奉献给工作和金钱的男人。 周敬航看着他背影,目光复杂,他知道宋敛,但没想到他是这个成分。 有点意思。 她手边没有打火机,火柴盒路过转角暗绿色的收纳箱时轻飘飘地丢进去,此刻也不指望周敬航能纡尊降贵给自己点烟,这狗崽子,不反咬一口就不错了。 他们沉默四对,晚宴即将落下帷幕,高档车型渐迭亮起灯光,笔直光带交错挥洒,像钻石洒在她眼底。 周敬航凝视郁理,她敛下酬酢场特有的甜腻笑容,目光自上而下,他衬衣看不出什么牌子,西裤同理,全身最有价值是他那张脸和手表。 “你没事吧?”她问:“那幅画不值这个价格。” 周敬航无所谓:“你喜欢我就送你。” “问题是我也不喜欢呀。” 她好笑地看着他,精致的混血面容恢复招牌娇矜散漫:“那画是我妈生前留下为数不多的作品之一,但你也看见了,画上的人不是我,是我爸的......情人?爱人?谁知道呢。” 周敬航这人有一点好,他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就算心内惊涛骇浪也不会有情绪上脸。他对郁理家世不感兴趣,懒得多费口舌追问。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彼此不知道身份,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不过郁理早几年就在模特圈小有名气,她去勾引男大学生的时候,不完全是素人。 他没多想,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送你。” 郁理“哦”了一声,这是对付小女生的招数,她不需要。 但她现在心情很好,脱离了社交圈后有种解放天性的自由,她愿意和神经病前男友多说两句话。 “难道我喜欢什么,你都可以送我?” 周敬航低头看向她,她的身高放在同性里出类拔萃,但他更高,站在一起的视觉效果相当惊艳。 他懒扯唇角,拇指和食指掐住郁理下颌,中指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扳到自己眼底。 “有什么问题?” 郁理轻轻一怔,这种姿态让她不可避免地回想当年拔足倒追周敬航的恐怖回忆,她下意识反手推拒,但过一秒,又很奇异地克制住念头。 算了。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保不准他又咬一口。郁理可不想去打狂犬疫苗。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郁理平静地迎上他。她脸颊没有肉感,天生骨相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也没有任何生造的人工痕迹。 她垂睫看向周敬航的手,手背绷起嶙峋青筋,骨节清晰凌厉,是很多品牌会喜欢的一双手。 郁理踮了踮脚,如一种没有脊椎的软骨动物妩媚妖娆地靠过来,隔着毫厘,她呼吸中淡淡冷烟草和他融为一体。 女人纤细的手指勾着他暗纹银边的衬衣领口,细密精致的手工刺绣,触感光滑。 她有着很媚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带笑时尤为勾人。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爱我。” 她当然是故意的。郁理不是圣母,没道理别人咬了她一口她还要故作风轻云淡,她没那么好的脾气。 但对方是比她恶劣、傲慢一万倍的周敬航,当初追他吃尽苦头,那些荒唐到仿佛另一个人的人生回忆,郁理不允许故态复萌。 她就着这么一个多与臣服挂钩的姿势,吻上周敬航唇角。 他没有躲避,也许这个姿势一开始便是为了吊她主动上钩。 郁理心中愤慨,但她紧接着听见对方冷嘲地笑了声。 “我不爱你,郁理。我应该恨你。” . 宋敛不想送郁理回去,但她没开车来,而且在这种坏事传千里的场合公然丢下女伴,是他的作风,但此刻不能。 划别人四百万账单的画随意地丢在后车厢,郁理正对车内镜仔仔细细地卸口红。 司机安静行车,后座两人坐得如隔天堑。宋敛处理手头几封积攒邮件,合上电脑后余光扫过已经沿着唇线补好口红的郁理,他叠着腿,好整以暇地问:“方便说一下?你们什么情况。” 郁理克制地翻了个白眼,她倚着靠背,一副懒开尊口的模样。 “你别那么无聊。” 她口气很差,而且刚刚接她时,下唇明显破皮。 车窗滤过明明灭灭的光斑,有一些投落在她脸上,映出清白透明的皮肤。哪怕是宋敛这种直男癌晚期患者,不得不称颂郁大小姐的美貌——镇宅物一般的存在。 宋敛继续看碟下菜:“说点给我解闷。我记得你在国外没交往男朋友。”他稍一沉吟:“国内的?” “对。”郁理撑着额角,指尖一圈儿鸽血红的指甲红得扎眼,她原本打算言简意赅敷衍一下,但在司机左转弯的瞬间,她坐正身子,扇形的睫毛眨了眨:“宋思窈作的妖。非得哄我她认识一个高岭之花,我看长得是有点漂亮,追来玩玩。” 你把周家的小太子当玩具,郁理,你真不怕死。 宋敛不想把自己搞得和她多熟似的,电脑提示又有一封新邮件,他顿时转了兴趣,不再追问,淡淡嗤了句“惹祸精”。 她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外面下起雨,雨势不大,缠缠绵绵,很讨人厌。 宋敛敲下ENTER,又像 7. Uranus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宝贝儿,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知道有几年我一度错觉你清心寡欲,没想到你只是爱吃回头草。” 郁理懒洋洋地回复微信,五个嫣红的手指头往下一挥,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废话。 “再重复一遍——重复一万遍也没关系,我对女的不感兴趣,对你也是。” 来自罗马的美艳女人活像见了鬼。 但她那张造价不菲的二次脸很快将怒火上溢的皱褶稳稳当当地推平,风轻云淡到好像没准备把手边的瑰夏咖啡泼到郁理头上。 Aria是跨性别者,她说她从三岁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个女孩儿而不是讨厌的可恨的该死的拥有penis的雄性生物。 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她疯狂地制定各种各样出格计划,甚至提前五年攒好了钱。 或许上帝格外偏爱努力的女孩子,让她随手买下的彩票中了一大笔意外之财。她用这笔钱完成了性别的最后认知,但很意外,她没有爱上被自己舍弃的分身,她依旧喜欢女孩子。 郁理被F.t签下的那天,Aria刚好外派回国,彼时高层全票通过,以无法想象的巨大利益签约的混血模特冷冷地站在打光灯和鼓风机前,Aria撞到匆匆而过的样衣车,咖啡往自己身上倒。 她那一刻听到神明召唤的声音,也由此联想到F.t创始人的命名理念,老套直白索然无味的仙女和精灵。 A小姐飞蛾扑火般,带着一种舍生取义的壮烈爱上了郁理。 但正如郁理所说,她们是设计师和模特的关系,她会成为她的缪斯,但不可能成为她的爱人。 “所以你真的没骗我,你确实喜欢男的。” 郁理叹为观止和莫名其妙:“我到底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长得实在不像异性恋。”Aria没多少抱歉地耸耸肩,“工作快开始了,准备好面对狂风暴雨了吗我亲爱的宝贝儿?” . 下午有一场室外香水拍摄,杂志刊的高级编辑正和Aria确认最后事宜,郁理百无聊赖地躺在遮光板下,化妆师给她刷睫毛。 前后几十号工作人员咋咋呼呼地簇拥,当前最红的摄影师低头和她沟通拍摄细节,对方很注重这一次的拍摄,精益求精地给郁理提要求。 她工作时一贯拥有好好脾气,无论多么刁钻古怪的要求都能面色不改地应下来。 Aria和他们对接时说得中文口语还不错,但理解能力稍差一些,她永远搞不懂中国人的弯弯绕绕,他们说什么都好像郁理一样阴阳怪气。 郁理中途叫停休息,补妆间隙她好笑地看着化妆师的小表情,憋了满肚子疑问不能问,着实把这群吃瓜群众给憋坏了。 Aria踩着又细又尖的高跟鞋摇过来,给她递一杯咖啡,解救了被她盯得汗流浃背的化妆师。 “跟你商量个事儿。” 咏叹调小姐最近新交往了一个东北舞蹈家,主攻钢管舞,她被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本就不尽人意的中文愈发雪上加霜,总是不分场合地加上儿化音。 郁理移开杯子,看着纸杯边缘鲜红的口红印,眉心微妙地蹙了蹙。 有病,自己喝瑰夏,给她泡速溶。 “没得商量。” Aria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而且取得相当敷衍,叫于咏糖。于取自郁的谐音,咏糖根本是的直译。 于咏糖说:“先别急拒绝。听我说,SC执行总监联系我,下个月是他们创刊十周年,想要邀请你。” 郁理轻飘飘地丢一个眼神,小助理在身后打理卷发,品牌方赞助的香氛不停飘洒,她在一片宛如公主城堡的粉红泡泡中微微抬起下颌,用她非常主观非常肤浅也非常美丽的脸蛋,对于咏糖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少来。SC拟邀的第一梯队是安娜贝尔,她拒绝了,才想到用我。”郁理冷冷地看着她:“我说过,再也不给人救场。” 于咏糖气得直翻白眼,伸手想拧她但又没舍得:“就你清高!真不懂你们这些富家大小姐为什么那么爱挤破头进入娱乐圈,说真的Lily你不缺钱吧,我根本不怀疑你能入股SC然后来个高层集体大换血。” “我如果买得动SC,”她不打算纠正已经纠正半辈子的Lily,嘲讽道:“我第一个要换掉的就是你。” 于咏糖露出夸张而心碎的表情。 这场拍摄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呈现效果惊为天人,摄影师征得郁理同意后在微博发布几张花絮,很快引起一波反响。 结束时郁理请所有工作人员到米其林三星用餐,她借用宋敛名字,得到插队特权。 辛苦劳作一天的打工人欢欢喜喜地道谢,郁理本人悄无声息地退场。 . 她三年前回耀京时给自己买了几处房产,位置和楼盘很好,有一处现在已经炒出了天价,是耀京数一数二的学区房。 郁理从物业处那儿拿过钥匙,内心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宋思窈她怎么想的?当时给她推荐学区房? 压下内心对宋思窈的刻薄批判,郁理头一回用主人的身份审视这栋三百四十平方的房子。 很好,物业定期请人打扫,每一处细节崭新光亮,她严苛地用手指抹过某些旮旯角落,意外地没有落灰。 客房堆着送来的大宗行李,郁理随手打开行李箱,挑挑拣拣一件睡衣,准备来个浴缸spa。 她给自己醒了一杯红酒。是CBD购入的同城闪送。 平板用伸缩架固定在墙面,郁理点出最近很火的悬疑网剧,故弄玄虚的片头还没放完, 手机歇斯底里的震动,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扫面容解锁。 原来是摄影师给她发来的精修成片,郁理不想评价自己的脸和表现力,她身上的品牌价值和商业影响力已经明说一切。 她友好地给摄影师回了辛苦两个字后,又发了个红包,漂亮手指习惯性往下翻,忽地停住。 SC的执行总编和郁理关系复杂,她是郁先生好友的女儿。 比郁理大十几岁,嫁了个当祖父都绰绰有余的中东老土豪当第七任妻子,没两年老土豪见了他的信仰,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立即包了十八个古巴男模给自己开单身派对。 郁理拒绝潘多拉发来的视频请求,那边飞快回复一个问号,锲而不舍地用视频轰炸她。 手心被震得发麻,她深吸一口气,抿空最后一口红酒,划开接听键。 “Lily,非常高兴在热搜看见你。” 潘多拉讲法语,她的口吻风流迷人,但听到雷打不动的Lily时郁理还是眉心顿跳。 “别讲废话。” “好吧。”她大笑几声,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才说回正题:“我看见你和那位赛车手的新闻了。Lily,你眼光不错,下期封面我打算请Uranus,你帮忙牵个线。” 手机屏幕映出郁理的脸,潘多拉好整以暇地欣赏她介于动怒和无聊之间的表情,在她挂断视频的前一秒冲她抛了个媚眼。 郁理气闷:“你要我帮你,我怎么帮?” 潘多拉毫无心理负担地哄骗她:“用你这张惊世骇俗的脸蛋,还有你火辣销魂的身材,或者是你爱情骗子的人设。什么都好,总之下个月我必须要用他。” Uranus的国际首刊,各家媒体杂志大展神威,据说SC多年死对头也对他们发出邀请,但所有橄榄枝都被冷处理,潘多拉混不信邪,正打算从副队周敬航下功夫,没想到他和郁理的绯闻平地惊雷地炸出来。 郁理从不惯着她,单手挽起浮垂水面的长发,扯下一块白色浴巾 8. zjh95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郁理在搬回耀京的第三天打电话怒骂宋思窈。 宋大小姐此刻又在越南盯梢戚映,据说戚映养着的那小金丝雀正拍一部艺术片,需要为艺术献身的程度。 宋思窈就吐槽:戚映抠门铁公鸡,都包了人还不舍得砸点好资源?我就说她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郁理冷冷地听完,用同样冷冷地口吻嘲讽她:“我看你多少也有点毛病。宋思窈,我当年拜托你找房子一定是我失心疯了,不然我为什么现在还被堵在一环两小时五十九分钟。哦,马上就堵到三小时了,请问你还有遗言交代?” “不要生气嘛Lily,你以后总得结婚生孩子,我那么有先见之明考虑学区房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郁理直接掐了她电话,她这辈子或许有一秒钟考虑过结婚,但绝对不会考虑生孩子。 在这漫长的堵车当中郁理看完一部新电影,剩下的二十分钟社交海洋激情冲浪,她看了看奢牌的最新风向,再切回微信,联系人几千号人拉不到底,每分钟都出现新的动态,对话框更是紧锣密鼓的热闹。 最后给于咏糖拨了通电话,麻烦她把房子挂出去。 于咏糖的招牌式咏叹调一惊一乍地响在耳边:“好好的卖什么房子,你下半年的工作基本在国内,卖了你去睡王府井金桥底?” 郁理意味深长:“傻子,你未来老板我不止一套房子。” 于咏糖果然中招:“什么?老板?你终于打算出手收购SC了?” 想起潘多拉比于咏糖还要更讨厌的嘴脸,郁理抬手摁住眉骨,看神情颇为头疼地揉了揉。 “没有,但我考虑收购Uranus,你有什么门路?” 于咏糖竟然真的琢磨片刻:“我是没什么门路......但只要钱到位了,别说Uranus,你把法拉利收入囊中也不是问题。” 郁理不打算继续拉低自己的平均智商,宋思窈和于咏糖都不靠谱,仔细想想,她父母本身就不是特别正常的人,难怪自己活得像个异类。 郁理在充盈高级沙龙香氛的车厢里撑着下颌想,自己要怎么联系Uranus? 她刚回国,对Uranus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个单词翻译过来是天王星。 昨晚和潘多拉挂羊头卖狗肉的扯皮中忘了套她的话,但连接上下文承前启后,Uranus大概和前男友脱不了关系。 郁理想起自己误打误撞在银石赛道观看的锦标赛。 当时她和另一位model千娇百媚地互相拍照,主要是她给别人拍。 事后再翻相册时,发现有几张照片,画面是金色夕阳明晃晃的赛道尽头,线条悍利的银白色跑车,摘下安全头盔的冠军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的方向。 郁理的ins自己打理,当时给riedel红酒杯打广告,粉金色细柄,号称酒杯届的劳斯莱斯。 她们尽情扭动腰肢,手中高举追求者赠送的奥斯汀粉玫瑰,迎着晚风夕阳花枝招展地笑。 她的笑容和昂贵的水晶杯壁璀璨生辉。 后来她回头清理ins时,才发现拉得很远的镜头,身形高度曝光的冠军,原来曾和她靠得那么近。 郁理佁然不动地盯着照片,混血儿的眼睛天生带着雾茫茫的水色,瞳孔边缘色泽浅淡,像晕开的日轮。 她今天有一场电子刊采访,如今实体市场不景气,各大曾经眼高于顶的杂志纷纷设立新刊,郁理向来不会嫌贫爱富,电子刊还是实体刊在她眼里一视同仁—— “宝贝少给自己立清高人设,如果不是顾姐拿枪指着你,你会答应吗?” 于咏糖背手撑着化妆桌,和对接总编激情辱骂的同时不忘审视她的妆容发型,她翘出一只手指,狠狠戳在郁理后脑,仗着她现在不能动可劲儿地作妖。 “这是你回国后的首个线上采访,表现好点......算了你还是别乱表现,保持你高贵冷艳的大小姐形象。台本给你看过了没?我和策划沟通过了,不会有太刁钻的问题。” 郁理伸手摁住于咏糖腕骨,于咏糖浑身过电,低头对上她那双极美极空灵的眸子,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地妥协了。 “你所说太刁钻的问题,是指,”郁理翻开台本,随手点在某一行,定定地反问她:“网传郁小姐和Uranus副队是恋人关系,属实吗?” 不等于咏糖回答,莹白的指端下滑,看也不看地又点在另一行:“郁小姐考虑过和什么人复合吗?” “如果有机会,会和Uranus合作吗?” 于咏糖夺下她慢悠悠翻页的台本,皱眉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我现在去联系人,你待在这儿别动。”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滴答响个不停的手机还留在桌面。 打光灯四面八方地照在眼底,郁理习惯性地轻轻眨眼,坤包翻出自己手机。 她沉吟一会儿,点开微博,找到最新关注列表。 作为一个拥有九百万粉丝的博主,主页名媛副业模特的时尚圈打工人,郁理的关注列表只有寥寥七十几个人,基本与工作相关。 唯一突兀的存在,是昨晚顺手点的关注,微博名为【周敬航zjh95】 她这一举动在深夜引起小小骚动,莫名其妙出现的cp粉翘首以盼,等男方反手一个互相关注。 可惜没有。 郁理也不在意,她在工作人员来催场时漫不经心地打开对方私信,一字一字地敲: 在? 唉。实在忘了告诉他,她现在的中文水平,已经不需要借助翻译软件了。 . 大小姐的日常枯燥无味,她是典型老钱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信托财富几十辈子也花不完,和几大家奢牌又有密切往来合作,除了工作就是全球各地飞着看秀看展,参加各种没有内部邀请函进不去的私人晚宴或会场。 然后到奢侈品街疯狂血拼购物,过程中和塑料姐妹花拍照修图,最后美美地发上社交软件,完成一天的KPI。 郁理彻底把Uranus和潘多拉的威胁忘在脑后,她沉浸在隆尚赛马场的人造大自然中,白天蓝云不要钱地占领相册内存,她骑在马上,姿态宛如贵族小姐。 于咏糖告诉她采访已经放出花絮,让她有空转发,郁理说自己忙着考级,没空。 跨越大洋彼岸视频的于小姐脸色跟吃了屎味巧克力一样难看。最近微博热搜的郁理二字屹立不倒,凭借采访花絮再一波出圈 9. 未婚夫 “Poor 《偏航》全本免费阅读 宋敛守时程度令人发指,他本人不会纡尊降贵地现身,指派贴身助理带着两个造型师两个化妆师前往郁理酒店,指点江山似地安排她。 她的房间有一大簇酒店经理送来的阿根廷玫瑰,饱满圣洁的白色,如富士山下绵柔的雪。 宋敛送来的晚礼裙同样是白色系,是她点名要的品牌高定,全球首穿。 郁理任由造型师拾掇自己。 除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妻,郁理和宋敛几乎没有私人交情,微信更是小半个月前才加上。但他们认识很早。 她对宋敛的印象是宋愈薛定谔的哥哥,宋敛对她的印象,则是更过分的查无此人。 郁理无聊地关闭他的对话框,这人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令人浮想联翩的动态。 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宋敛打哪儿找来这四个活宝,叽里呱啦一秒不停歇变着法子夸她。 在他们天花乱坠的彩虹桥中,郁理飘飘欲仙,感觉自己马上要化作水仙女神,哀怨惆怅、顾影自怜。 造型师半蹲在地上,双手梳理裙摆,渐变水钻如白昼繁星。 她什么风格都能驾驭,不存在衣服穿人的说法。所有的装饰品到了郁理身上只会锦上添花,而不会喧宾夺主。 个人风格太明显,当模特有利有弊,但郁理从不care这些,她看秀不光要坐第一排,和CEO、执行总监共享镜头。众星捧月,移不开眼。 还得是C位。 开来的车是不符合宋敛低调冷漠霸总身份的银白色法拉利,郁理没问具体地址,反正她和宋敛在一起时,只需要当一个美丽且没有头脑的草包花瓶就行。 行车目的地是一座私人花园,维密超模曾在这儿拍摄过一期真人秀。 其中一个模特被另一个挤兑下水的画面特别搞笑,她的表情包也因此火了一段时间。 这座花园是某个富翁的私人所有物,据说百年前曾是个石英矿,后来矿山荒废,富翁买下来耗资几亿美金修缮一新,重新修建一栋浮空别墅,中空柱子是透明观光电梯,一二三层是根据纬度气候划分品种的花园,四层是主人住处。 相当别具一格又鬼马行空的设计美学,据说站在四层浴风花园往下看,整片花园呈现震撼人心的家族图徽。 郁理随着长路辨认花花草草,有街区随处可见的野铃兰,也有特别娇气难养的丽格海棠和白山茶。 不一会儿,车子缓缓泊停。 迎宾处站着一列黑色燕尾服的保镖,看轮廓像是俄罗斯毛子,各个都有190,身高特别平均。脸上挂着黑色墨镜,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股生人勿进的凌厉气场。 但比保镖更加生人勿进的是宋敛。 他慢动作地放下刚刚被单方面挂断的手机,脸上呈现可以称为“吃瘪、愠怒、怀疑、迷茫、委屈”一系列生动鲜活的表情,郁理难能可贵地欣赏了半分钟。 “你搁这儿演戏?”郁理刻薄地揶揄他,同时和前后到达的来宾友好亲切地交流,用极低极低声音对宋敛说:“怎么?终于被你的小女朋友甩了?我说什么来着宋总,有未婚妻还要勾搭清白小姑娘会遭报应的。” 宋敛生气时周身气压低得可怕,郁理满不在乎地挽上他的手,上一句用流利中文讽刺他,下一句无缝切换英语和贵妇人交流。 他冷眼旁观这只花蝴蝶社交,尽量克制自己声线:“少幸灾乐祸。难道你不是我未婚妻?” 郁理优雅端庄地抿唇,有人迎面奉承她,她游刃有余地迎合每一句溢于言表的盛赞,给予令人心旷神怡的笑容。 她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从小美人长成大美人无非是时间问题,而她在按部就班成长起来的这些年听过太多惊艳赞叹,早已练就欣然接纳的本事。 “话不能这么说。”和别人谈完话,郁理接过香槟杯,微偏着头回答他落空许久的问题:“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她老神在在地顿了顿,举杯,与陌生贵妇隔空碰杯致意,同时对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应该成为你名义上的妻子,而是你实际上的妹妹?” 宋敛怔住。 分分钟钟上下几千万的年轻掌权者,头一回审视他身侧女人的智商。 她,其实不会是傻子吧? 面对宋敛复杂中又夹带的一丝微妙怜悯的眼神,郁理没有好心为他答疑解惑,她轻飘飘地融入五光十色的社交圈,如一尾蹁跹轻盈的水晶蝴蝶。 . 很刻板印象的晚宴,大家喝酒、跳舞、聊笑。 白人老头左右轻碰郁理脸颊,英语中夹杂零星几个德文单词,夸她和母亲长得很像。 那位大中华区总裁短暂露面,白人老头情真意切地遗憾没有机会让她们说上话,郁理笑着表示没关系,总会有合作机会。 她天生是社交界的宠儿,不少白富美小姑娘前拥后簇,问她要合影要签名要香水要口红牌子,郁理微笑着,来者不拒,一一应了。 有个华裔小女孩举着手机,页面是前几天已经公关过的郁理激吻照,她凑上来,富有胶原蛋白的鹅蛋脸闪烁一双如宝石般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问:“姐姐,你真的在和我哥哥谈恋爱吗?” 郁理认不住她的脸,但听她管周敬航叫哥哥,大概两人之间有什么七扭八歪的亲戚关系。 她的语气是一贯的社交语气,温柔但绝对不亲昵,眼里映着一簇浮跃辉光。 “他没和你说实话吗?”郁理微微歪头,调动一个很真实的困惑:“我甩了他哦。” 小女孩看起来还没成年,懵懵懂懂,中文很烂,结果英文也不好,法语磕绊稀烂,真不知道她平时怎么和别人沟通。 她果然露出比自己更困惑的表情,舌头打结了好一会儿,半晌在混乱的语言系统中口齿清晰掷地有声地吐出一句话。 “姐姐,如果你不和我小哥哥在一起,那你可以和我大哥哥在一起吗?我很喜欢你。或者、或者,你可以等我长大吗?” 郁理:......... 啊。难道我的母语是无语么? 不远处繁花展板,金色短发的干练女人低头看了好几次腕表,神情逐渐不耐烦。 正是那位不辞而别原地消失的大中华区总裁。 “看视频了?帮我这个忙。” 他视线落在远处的白色长裙上,眸光淡淡,垂在腿侧的手指却机械性地捻住小指指节。 “你要是告诉我你喜欢宋敛我还能理解。”她毫不客气地批评:“起码你们还有共同点。但、郁理?眼光奇差。” 周敬航失笑,他站直身。杵在各大奢品的衣香鬓影中,没穿正装,黑衬长裤,线条凌厉的腕骨戴一枚宇航员。 “她是挺招人嫌。” 他喉音沉沉地笑了下,掀了掀单薄眼皮,那双薄情寡义的眼里没有半点笑意:“但你不能因为她拒绝代言对她怀恨在心。” 梅丽莎冷哼一声。 她确实欣赏郁理,但三年前她还算不得多有名气,顶多是后台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