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狗都不如》 1. 第 1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大魏,天启十三年初秋,京畿万岁县。 裴静文蹲食肆屋檐下,一手端着米汤水,一手拿着粗面馒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上整齐划一的禁军。 天启十一年冬,犁羌兵犯大魏边境泾州,杀泾源节度使。 克城后,掳走男丁一万,杀老弱妇孺六千,抢走粮草四千石,战马两千匹,盔甲三千余副。 去岁秋,大将军奉旨出征,整合泾源镇牙军残部及凤翔、邠宁、朔方三镇共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围攻犁羌国。 至今年五月底六月初,大将军率军横扫犁羌王庭,灭其国,唯余少数残部西逃。 朝廷新设归化经略使统领犁羌故土及民众,边疆向西北拓,大军常驻。 此战擒犁羌王及其七子,唯一子逃,擒犁羌其他男女贵族数千人,斩敌三万五,俘虏十万左右。 城中戒严多日,就是因为太子明日要驾临此地,代天子迎接得胜还朝的大将军。 “军爷,”裴静文轻轻唤了声,背对着她的禁军转身,“大将军明日真会经过这条街?” 禁军上下打量身穿粗布短打的女子,头上仅有一支木钗,身形不是很富态,甚至可以说骨瘦如柴。 她裸露在外的脸和手都是灰,看不清模样,不出意外不会是一个美丽女子。 他不答反问:“你父兄被征去给大军送粮草了?” 裴静文摇头道:“没有。” 禁军不解道:“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静文乐呵呵道:“听说大将军英勇盖世,小女子想亲眼看看大将军的风采。” 禁军嫌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嘲笑道:“看你年纪也不小,应该成亲了,不怕丈夫嫌你红杏出墙?” 裴静文吞咽米汤,麻木地背出自己的人设:“我命苦,夫君逛青楼染脏病去了。公婆认为我克死夫君,把我赶出家门。” “没处去,四处流浪,多亏东家赏口饭吃,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倒也是个可怜人,”禁军语气松缓不少,“看你可怜,本军爷指点你一句。” 裴静文忙不迭道:“军爷请讲。” 禁军说道:“你一个寡妇,老老实实找个庄户人家再嫁,别妄想给大将军当小妾。” “是,多谢军爷。”裴静文恭顺地道谢,心里却呕得要死。 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想给大将军做妾了? 她问大将军,是因为她要找的人会跟大将军一起归来。 裴静文两口喝完米汤,端着空碗回到后厨,看到等待她的两大盆脏碗,不由长叹一声。 她裴静文,青科院成员,共和国三级机甲建造师,星防院机甲制造博士研究生在读,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静静乖乖,竟会沦落到靠洗碗、擦地、劈柴为生。 这一切还要从三个月前那该死的九星会聚说起。 — 星历182年8月,共和国首都京北。 “静静乖乖,吃饭了。”周松将土豆红烧肉端上桌,边解围裙边打开星网,呼唤埋头工作的女儿。 操作间中,身穿蓝灰工作服的裴静文全神贯注焊接机甲手肘部位,头也不抬地说:“你和妈先吃,我还有会儿。” “机甲一时半会儿拼不完,”裴覃就着周松的星网喊话,“快先吃饭。” 裴静文拒绝道:“我不饿,你们先吃。” 周松诱惑道:“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再不来,我和你妈全吃了哟!” “不吃不吃,”裴静文不耐烦地回应,“不要打扰我。”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叹气。 周松舀了一碗饭,夹了好几块糖醋排骨和土豆红烧肉搁在米饭上,推开工作间紧闭房门。 早中午都喝营养液的裴静文闻到饭香,馋虫大动,放下手头工作走到门口。 彼时,她还不知道这碗饭的重要性,随意扒拉两口过过瘾,又坐回工作台前。 看她好歹吃了点垫肚子,周松稍稍放心,和裴覃边吃饭边谈论今晚去哪儿看星星。 “我看阳台就不错。”裴覃如是说。 周松是天文爱好者,想也不想就拒绝:“那哪行?九星会聚,奇观!最少一百三十多年才能看见一次。” 最终,周松拉着嘟囔的裴覃坐进飞行器,消失在夜空之中。 星网频频响起专属裴覃的提示音,裴静文放下焊接机。 下达打开消息通知的指令,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来自裴覃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看你爸,说是和我看星星,来了都不理我,下次他再叫我来,我可不……” 镜头对准站在天文望远镜前的周松,一路向上,漫天星辰闪烁。 配合裴覃嗔怪的画外音,裴静文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她把视频通话挂一边,走到窗前俯瞰灯光璀璨的城市,鬼使神差点进星研院的卫星直播间。 银河系中的八大行星及冥王星缓缓转动。 哪怕不是天文爱好者,裴静文也知道这种奇观在人的一生中,最多可以看见两次。 九星近乎排成一条直线时,直播间画面瞬间变成刺目的白,骂骂咧咧的弹幕飞快刷过。 裴静文意兴阑珊,关掉直播间准备继续刚才的工作,余光瞥见一束白光从天而降,下意识抬头望去。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被刺眼的光芒包裹。 习惯性闭上眼睛,等光芒消失后再睁开眼睛,她眼前不再是熟悉的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灯,而是一幢幢低矮茅屋。 见鬼了! 她明明在京北家中,怎么会突然被传送到不知名乡下? 难道空间跃迁领域发展如此之快,不需要任何装置,就能把她传送走? 不对不对,裴静文猛地摇头。 她听教授说过,共和国最新空间跃迁技术暂时只支持物的传送,而且传送距离很短,不过三百千米左右。 难道是做梦? 裴静文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痛感来袭。 这不是梦! 裴静文瞪大眼睛,突然想到那团刺眼白光,好像理出些头绪,抬头望天。 难道是因为九星会聚? 直播间里一片白,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的白光消失后,她就到了这里。 要说这二者之间没关系,裴静文还真不相信。 但是这些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是哪儿? 她还在不在太阳系,在不在蓝星上?要是身处蓝星,她脚下这片土地是否是共和国领土? 裴静文借着微弱月光打量四周,她应该在一个村落中。 茅屋颇具共和国封建历史时期特色,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脚下的路也是烂泥巴路。 裴静文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初步推定这片土地和共和国有关系。 可是星历前400年,即公元2149年以后,共和国实现复兴大业,国力、经济、科技、文化等等皆是世界第一,共和国怎会有如此贫穷落后的地区? 难道是影视基地? 回到原点,裴静文懊恼地轻拍脑袋。 她真傻,星网在手,直接联系警察叔叔不就行了。 裴静文直接在脑海中下达拨通求救电话的指令。 接着,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对不起,您已离开服务区。对不起,您已离开服……” 这是什么屁话?星网信号覆盖整个银河系,居然说她不在服务区。 放屁! 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裴静文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竭力控制发抖的身体,怎么也控制不住,微颤着下达指令。 “搜索二十千米内星网用户。” 这是共和国普通公民能搜索的最大空间权限。 大概三秒钟后,机械音将一个模糊坐标告知惊慌失措的裴静文。 就在这个村子,有且仅有一个星网用户。 有就好,有就好,也许其他星网用户都设置了隐藏不可见。 裴静文扶着竹制篱笆站起来,走到紧闭大门前,想要敲门借宿一晚。 手悬在门板前良久,身体顺着半人高木门滑落,她抱膝坐在烂泥地上。 她不敢敲门,她在害怕。 具体害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害怕。 裴静文没有敲门,依靠着木门蜷缩了一晚,第二天她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以她为圆心,五十厘米为半径的半圆外站了十几二十个人,有男有女,穿的都是粗布麻衣。 他们伸出手,指着她说些听不懂的话。 其中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大着胆子扯了扯她身上的工作服,叽里呱啦对旁边人说些什么。 一个浑身透着流氓气质的男人胆子更大,伸手摸了下她的脸,然后想动手拉她走。 裴静文生理课满分,看出男人的想法,想都没想往腰间一掏。 青科院给她配的激光枪呢? 天杀的!在卧室床头! 眼看男人就要拉住她的手,裴静文只好立即站起来,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咆哮声,又不停扭动上身扮丧尸,吓退满脸淫/荡的男人。 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裴静文捡了个不大不小的石头,只要有人上前,她就一边鬼叫一边挥动石头。 此举果然有效,围观女人摇着头走开,男人也走了些,还是有两三个流氓气质的男人留在原地。 刚才消耗了不少体力,裴静文扶着篱笆大口喘气。流氓瞧出她在勉强支撑,摩拳擦掌便要上前。 裴静文无比后悔早上起床后,没顺手把激光枪别腰间 2. 第 2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女人就是村子里另一个星网用户! 裴静文看着女人伸出的右手,激动地握了上去,热泪盈眶道:“你好你好,我叫裴静文,裴行俭的裴,静心的静,文化的文。” “你好,我以前叫陈嘉颖,现在叫陈如烟。”女人抽回手,“看你穿着打扮,这两天才穿过来?” 裴静文满头雾水:“穿过来?什么意思?” “穿越啊,”陈嘉颖斜她一眼,“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穿越了吧?” “什么!”裴静文身体僵硬,“什么穿越?” “穿越就是……”陈嘉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不看星网小说吗?” 裴静文忙说:“我知道穿越小说,我只是不理解你的意思。” 陈嘉颖问道:“你来之前,共和国是星历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那天是不是有九星会聚?” “星历182年8月7日,”裴静文回答,“确实有九星会聚。” 陈嘉颖不说话了。 “我明白了,九星会聚带我穿越时空回古代,”裴静文沉默半晌,认命道,“这是什么朝代?” 陈嘉颖告诉裴文静这是一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国号为魏,一帝一年号。因此,民间对在位皇帝以年号或今上相称。 当今天子年号为天启,故称天启皇帝,又可简称天启帝。 陈嘉颖陷入回忆:“我天启三年来此,今年是天启十三年。我来时,魏朝已经有了玻璃、香皂、水银镜,甚至听到有人吟诵李白、杜甫的诗。” 裴静文目光呆滞:“意思是不止我们两人穿越,还有很多人穿越,并且穿越到了比我们更早的时间点?” 陈嘉颖点点头:“你是我遇到的第三个国人。” 裴静文追问:“前两个在哪儿?” “第一个叫李蓉,脑袋抽了想当名妓,嫖世家公子。”陈嘉颖的语气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签下卖身契后不肯陪老头睡觉,被鸨母灌了迷药,现在认命了,还在楼里。” 裴静文搓了搓鸡皮疙瘩,哑着喉咙问:“第二个呢?” 陈嘉颖讥笑道:“第二个叫张川,以为自己是龙傲天,可以免费逛青楼。他睡了楼里女郎不给钱,鸨母看他细皮嫩肉,把他当娈童送进权贵府,没两天就死了。” 裴静文缺心眼儿地问:“为什么你遇到的同胞都在青楼?” 陈嘉颖无语地盯着她。 裴静文显然也意识到她的问题不对,赶忙赔罪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陈嘉颖转身离灶房,“随便擦一下,换我给你的衣服。” 木桶里没多少热水,裴静文只能把帕子打湿水,简单擦拭身体。这对习惯淋浴的她来说,堪称地狱级落差。 陈嘉颖等在门口,掌心捏着一团泥巴。 听到开门声,她转身打量换上道袍的女郎——唇红齿白,雌雄莫辨,能卖出高价。 陈嘉颖轻叹一声,把泥巴往她脸上、脖子和手背上招呼。 “干什么?”裴文静有点生气,伸手去挡。 陈嘉颖扭住裴静文手腕,红着眼睛将她抵在木墙上,恶狠狠地问:“你是想要干净,还是想被卖进妓院?” 裴静文不反抗了,乖乖站着不动。 手心泥巴抹完,陈嘉颖走进灶房,再出来时掌心被锅灰染成灰黑色。 她囫囵抹遍裴静文全身,后退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裴静文真诚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嘉颖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她说:“裴静文,你只有三天。” “什么?” “我劝他在此停留三天。”陈嘉颖面无表情,“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对你说普通话,你也不能说。” “那我……”裴静文脱口而出就是普通话,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她就被陈嘉颖狠狠打了一巴掌。 裴静文摸着发烫的脸,抬手就要还回去,怒道:“你凭什么打……” 陈嘉颖截住她的手,反手又是一巴掌,骂骂咧咧。她说到做到,果然不再说普通话。 裴静文听不懂,懵懵地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陈嘉颖警告地指着她鼻子,她惧怕地瑟缩了一下。 陈嘉颖满意地点头,牵着她回到房间。 房间里沉睡的少年已经醒来,又或者说他根本没睡。他依旧没穿上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一双眼睛锐利如刀锋。 他淡淡地瞥了眼改换装扮后的裴静文,朝陈嘉颖招了招手。陈嘉颖乖乖走到他身前。 他环住陈嘉颖细腰,臂弯用力一带,陈嘉颖便坐到他腿上,搂着他脖子耳鬓厮磨。 少年被取悦,锐利眼眸软和许多,贴着陈嘉颖耳朵吹着气问:“你认识她?” 陈嘉颖摇头道:“刚刚才认识。” 少年又问:“你听得懂她说话?” 陈嘉颖回答:“一点点,”她顿了顿,“阿荒,不要卖她。” 名叫阿荒的少年翻身将陈嘉颖压到床上,他骑在她腰间,反剪她双手过头顶。 裴静文不懂他们的相处方式,拉开门就要离开,阿荒迅速抽刀掷过去。 刀刃擦着裴静文耳朵飞过,钉在木门上。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捡起被刀割断的头发,身体不停颤抖。 阿荒露出残忍笑容:“不行,烟烟。” “就当为我积德,也不行?” “倘若积德有用,还要郎中作甚?”阿荒轻柔地抚过女人脸颊,“烟烟姐,你以前从不管我卖人,你对她很不一样。” “她很单纯。” 阿荒轻笑道:“那些人也单纯,你还不是照样看着他们被我卖。她能卖出一个很高的价钱,和前些日子那个小倌一样,百两黄金不在话下!” 时人好男风,偏生她又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和身型,想必女扮男装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阿荒眼尾轻佻上扬,粗糙指腹摩挲女子柔软脖颈,对女人身体的欲望爬上少年眼底。 他兴奋道:“烟烟,我们把她卖给脑满肥肠的郎君,赚来百两黄金,都用来给你买散可好?” “哈哈,”下流荤话刺激地少年双目赤红,“那些靠药才能提起软趴趴烂肉的郎君有福了。” 他松开陈嘉颖的手,粗鲁地扯开她身上道袍,放荡道:“烟烟姐比她有福气,我年轻,不用药活也好……” 陈嘉颖挡住他的手,低喝道:“阿荒!” 阿荒稍稍恢复些理智,嗓音微沉:“烟烟姐,我希望我们不要为不相干的人起争执。” 陈嘉颖闭上嘴巴,任由阿荒的唇贴着锁骨啃咬。她瞥见还呆坐地上的裴静文,用普通话喊了声:“没事,你先去灶房。” 裴静文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出了房间,抱着腿坐在地上,瞳孔涣散。 茅屋隔音不好,隔壁传来嘎吱嘎吱摇晃声,女人低低呜咽,少年得偿所愿的叹息声。 裴静文睁着眼睛,冰凉泪水不自觉滑落,泥巴锅灰被稀释,左右脸两行白鹭上青天。 她虽哭着,视线却在灶房里来回打转,最后落在砍柴刀上。 握住砍柴刀的瞬间,裴静文气血上涌,恨不得冲进去和那人拼了,抢回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慢慢松开刀柄。 那个浑身透着邪气的少年能镇住村里的流氓,她不行。两害相较取其轻,这个道理她明 3. 第 3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裴静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时就愣住了。 陈嘉颖没绷住,脑袋埋进阿荒胸膛,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荒,”陈嘉颖搂着少年笑出眼泪,“阿荒,我笑得肚子痛。” 阿荒单膝跪地,大腿充作凳子托住陈嘉颖,环住她腰身,贴心为她揉肚子。 “有何好笑之处?”阿荒薄唇轻抿,琥珀色瞳孔倒映出女人面容。 陈嘉颖擦去眼泪,忍着笑说:“那么大个人还溺湿裤子,真的很好笑。” 阿荒轻哼道:“烟烟姐这么大个人,晚上不也遗溺么?” 裴静文默默别过脸。 陈嘉颖不笑了,从他腿上站起来,一把推倒阿荒,红着脸骂道:“下流。” 阿荒不生气,双手向后支在地上,放肆地打量羞红脸的女子。看到白皙脖颈上的青紫痕迹,他眉眼含情带笑。 这都是他的杰作。 陈嘉颖只当没看见他火热目光,牵起绳子那头,瞪着阿荒说:“不许偷看,不然今晚我不同你睡。” 陈嘉颖带着裴静文走进树林,身形一矮钻进一处高高草丛,边解麻绳边说:“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一定要记好。” “等会儿我把我的一张公验和身上的钱都给你,你拿着它们朝北走,去万岁县等一个姓林的将军。” “我听阿荒说他奉旨出征犁羌,万岁县是他回京的必经之地,你就在万岁县等他。” 裴静文问:“他也是穿越者?他叫什……” “烟烟姐。”突然,身后传来阿荒的声音。 裴静文的话被吓回去,心脏扑通直跳。 陈嘉颖示意她放心,站起身冲立在远处的少年喊道:“我才帮她解开腰带你就过来,是不是想偷看她?” 阿荒直勾勾地盯着陈嘉颖,一字一顿地说:“烟烟姐,你那张通往万岁县的公验不在包袱里。” 裴静文瞬间汗毛竖起,连呼吸都忘了,几乎要窒息。 陈嘉颖面不改色道:“我还不能贴身放着我的公验?”她反客为主,“你疑我?” 阿荒盯着陈嘉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嘉颖腿肚子打颤,快要坚持不下去。 阿荒收回视线,轻笑道:“草里有蛇,烟烟姐快些出来。” “好!”目送阿荒走远,陈嘉颖直接瘫坐在地,将公验和为数不多的铜钱塞进裴静文手心,“他发现了,你快跑。” 裴静文捏着公验,问道:“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我走了你跑不掉。”许是紧张的缘故,陈嘉颖脸色有点白,“裴静文,请你记住,我叫陈嘉颖,嘉奖的嘉,聪颖的颖。” “我来自星历182年的共和国,请你记住,记住我的名字,我的来处。” 身后传来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陈嘉颖猛地一推裴静文,喊道:“快跑!” 裴静文一个踉跄,回头看了眼陈嘉颖,咬牙钻进一眼看不到头的树林。望着裴静文消失的背影,陈嘉颖瞬间泪流满面。 如果她穿越来时,遇到一个能拉她一把的同胞,命运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悲惨。脚步声逼近,她胡乱擦去眼泪,横臂挡住阿荒去路。 阿荒掐着她下巴,力道大的好似要将她下颌骨捏碎,咬牙切齿地说:“烟烟姐真是菩萨心肠。” “放过她,”陈嘉颖紧紧攥着少年的领口,纤细手指骨节泛白,悲伤地哀求,“阿荒,我求你放过她。我不管其他人,我只求你放过她!” 十年,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年,真是太久了。 初来乍到语言不通,被人诓骗卖进青楼,求过死,最终还是认了命。 接了几年客,生理期也不例外,吃了大大小小各种掺了水银的药,又落了两胎,早就伤了根本。 后来一个嫖/客给她赎身,让她做了两年外室。他为了性/致,灌她许多汤药,彻底坏了她的身体。 再后来,嫖/客腻了她,又转手把她卖回青楼。 遇到阿荒,算是她穿越到此后最大的幸运。 邪性少年为躲避追他的人闯入青楼,半推半就一夜/欢/好,竟成为他们缘分之始。 “你放过她,谁放过你?”阿荒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陈嘉颖踮起脚尖,吻上少年眼角,低声道:“安安静静陪我几年,我活不了多久,你知道的。” 僵持良久,阿荒漫不经心扫过一个草丛,横抱起女人离开。 裴静文曾想过,阿荒是不是发现她躲在那个草丛里,只是看在陈嘉颖的面子上,放过了她。 后来转念想想,这个答案一点也不重要。 她逃出被阿荒当货物一样卖的命运,就够了。 — “小陈,”东家是一个孀居的中年女人,她轻轻推醒对着脏碗发呆的裴静文,“快些把碗刷了,明天我放你半天假。” 裴静文匆匆回神,茫然地“啊”了一声。 东家笑道:“你不是整天念叨着大将军多久回来么?我给你放半天假,许你明天去看。” “我说为何一见东家就觉得亲切,”裴静文甜甜一笑,月色下一口整洁白牙格外亮眼,“原来东家长得像庙里的观世音菩萨。” “就你嘴甜!”东家没好气地点她脑门,“快洗碗,再把柴砍了。” 目送东家离开后厨,裴静文收起笑容。 她穿越到魏朝后,除却最开始被阿荒恐吓虐待了几天,北上万岁县的时候被山匪揍了几顿,加上穿草鞋赶路磨出血泡,其实没吃太多苦。 特别是遇到东家以后。 魏朝女子十三岁就可以嫁人,若十八岁还没出嫁,要么每年交罚金三十两白银或三十贯钱,要么接受官员随便安排的婚事,要么就去坐牢。 陈嘉颖公验上的年龄为二十五岁,于是她给自己编了一个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寡妇人设。 东家感同身受,对她颇为同情,知道她害怕抛头露面,只让她在后院洗碗劈柴,月钱不多,好在管吃管住。 裴静文认命地叹气,拿起一个泡在蒸馒头水中的碗。蒸馒头的水去油污效果不错,用抹布擦拭一下,碗壁上油污霎时无影无踪。 一个接着一个洗,裴静文洗完两大盆碗碟,月亮已经爬上夜空,将食肆后院照亮。 借着月亮银光,裴静文有气无力砍柴。 来食肆做工快一个半月,她从最初不会砍柴到现在单手劈柴,完全可以用突飞猛进形容。 当然,成长是有代价的。 她原来那双精心养护的手,水泡长了破,破了长,短短一个月结了硬实的茧。 砍完柴,裴静文瘫靠在石磨上懒得动弹,抬头仰望星空。 这个时代没有大气污染,也没有五颜六色的飞行器在空中飞来飞去,更没有绚丽的城市灯光。 只用肉眼,她也能清晰地看见天上星辰,和爸爸教给她的天体排列位置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魏朝所处世界应该是一个平行宇宙。 要是能打开连接两个宇 4. 第 4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叫缘分,这就是了。 没想到能碰到昨天搭讪的禁军,裴静文面露尴尬笑容。好在礼乐声越来越近,禁军转回头,她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 小张把脑袋凑过来,贼兮兮地问:“小陈姐姐认识这位军爷?” 裴静文摊手道:“不认识。” 禁军闻言又回头,语气不太好地说:“小寡妇,本军爷都能听出你声音,你居然说不认识本军爷。” 裴静文仗着人多,他不能拿自己如何,和他理论:“认识的前提是互相知道对方名字,军爷不知道我名字,我也不知道军爷名字,怎能说认识?”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禁军挠了挠脑袋,把头转回去。 差不多一刻钟后,他突然回头,盯着裴静文说:“小寡妇,你嘴巴挺厉害。” 什么叫互相知道名字才算认识? 刚才他背对着她都能听出她声音,她看见他时也认出了他,如果这都不叫认识,那怎样才叫认识? 太子仪仗已经出城,凯旋的将军们大概就要到了。 裴静文命令星网搜索附近用户,一无所获。她看了眼身前禁军,绽放出无比和煦的笑容:“军爷可知林将军长什么样?” “你真没听进劝?”禁军后退半步,上下打量裴静文,“你也配肖想林将军?” 裴静文理直气壮:“那么多女郎都要给林将军掷荷包丢香囊,多我一个怎么了?” 小张姑娘附和道:“就是就是。” 禁军撇嘴道:“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贺赢!”郎将巡视到此,见他转身和两个女郎说话,气不打一处来。 名唤贺赢的禁军听到上司声音,赶忙转身,垂首道:“将军。” 郎将目光扫过裴静文和小张,最后落至贺赢身上,沉声道:“你娘给你送进来,不是让你逗女娘!执勤还拈花惹草,下值后绕万岁县城跑三圈。” 贺赢欲哭无泪道:“是,将军。” 等郎将走远,贺赢才敢回头,没好气地斜了眼裴静文,说道:“等会儿你必须给本军爷送水。” 裴静文幸灾乐祸道:“好啊!开水好不好喝?” 贺赢冷哼道:“温茶水,我要温茶水。本军爷先警告你,你要是敢递开水,我就……” 欢呼声从城门方向传来,肯定是太子仪仗和大将军进城了。 裴静文打断贺赢的话,卑微道:“好军爷,你告诉我哪个是林将军,我不仅给你送茶水,我还给你送点心。” 怕他不肯,她特意补充:“我自掏腰包,不用军爷出钱。” “有两位林将军,你想知道哪个林将军?”贺赢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点心才告诉她的。 裴静文忙说:“林建军林将军。” 那天陈嘉颖没来得及告诉她将军的名字,后来她一打听,京城中有两位出征的林将军。 其中一位林将军是此次的征犁大将军,名唤林尔玉,另一位姓林的小将军是前锋,名叫林建军。 建军建军,多么古老而又富有共和国文化特色的名字!她打听过林建军林将军生日,正好是八月初一,巧得不能再巧。 就是他了——林建军同志! “你心悦他?我告诉你,他一点都不像男人。”贺赢剑眉微蹙。 裴静文问道:“怎么说?” 贺赢嘲笑道:“小爷和他也算八拜之交,他从不和我们去北里狎妓,房中也没个小妾通房,府上还不蓄养家妓舞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想想他还算男人吗?” 作风不错,裴静文点头道:“是他没错了,我就是要找他!” 贺赢瞪大眼睛道:“你也成过亲,不会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吧?” 他看了眼已经红了脸的小张,又看了看除了亢奋,再无其他情绪的裴静文,头一次生出些许羡慕嫉妒。 她居然不在乎林建军不行,这得是多大的爱意。 说话间的功夫,太子的华贵仪仗从面前慢慢驶过,跟在太子仪仗后面的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估摸着四十多岁。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根据腿长及上身比例,裴静文初步推断他身高一米九左右,宽肩窄腰,很完美的倒三角。 他剑眉向上,锐利黑眸直视前方,薄唇轻抿,黑须微飘,整个人像一只蛰伏的雄鹰。 “好帅!”裴静文猜他就是大将军林尔玉,感叹一句后飞快挪开视线。 林尔玉身后跟着两列将军,其中还有一位英气逼人的女郎,他们跨坐在马背上,气势如虹。 裴静文看花了眼,连忙问道:“哪个是林建军?” 贺赢努了努嘴,说道:“第三排左边,一个香囊都没接的那个。” “我看也是他。”裴静文点点头。 林建军红袍黑甲,外披玄黑罩袍,单手执缰,眼睛坚定地直视前方,不为两侧的喧嚣声所困。 许是常年晒太阳的缘故,他的脸被晒成深麦色,但很均匀,与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唇一起,给人一种异样的野性和性感。 等他行至身前,裴静文大喊一声:“林建军!”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嗓音十分嘹亮,一度盖过周围人声。 林建军想忽视都不行,寻声看去,贺赢身后立着位面黄肌瘦的女郎,兴奋地冲他挥手。 他颔首致意,便又转过头。 “林建军!”裴静文看他要走,赶紧掏出袖子里的荷包扔出去,“接着!” 林建军听见她的话,手没做任何动作。 裴静文准头不错,绣有特殊图案的荷包稳稳当当落进林建军怀中。年轻将军颇感意外,伸手拿起荷包。 荷包所用布料是粗糙麻布,像是从衣裳上随便裁剪的一片,针脚稀稀拉拉,仿佛随时都要散架,还不如他缝军装的手艺。 林建军轻嗤一声,翻到正面,五角星和五角星中的“八一”闯入视线,他倏地握紧荷包。 林建军勒马,回头看了眼还在冲他挥手的女娘,就要翻身下马。 “你小子干什么去?”旁边那人拉住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等太子殿下和大将军进县衙后再说。” 因为他停下,后面的人跟着停下,他们已经落下一段路。林建军点头轻应,策马前行。 裴静文敢肯定他认出了她,只是暂时不能来找她。还好她想过会 5. 第 5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跑六圈总比跑十圈好?” “这倒是。” 贺赢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泥地上,哑着喉咙对裴静文说:“帮我把皮甲解了,”转头又看向小张,“水,我要喝水。” 裴静文问道:“你不怕卸甲风?” 贺赢粗声粗气道:“叫你卸你就卸,中风了小爷自己担着。” 裴静文嫌弃地踢他一脚,把茶碗递给小张,单膝下蹲解开他身上皮甲,里面黑色圆领袍露出来,湿得能挤出水。 身上松快不少,贺赢夺过小张姑娘手中的茶水点心大快朵颐。 还未离去的红袍骑兵冷眼看着面前场景,嘲讽道:“娇生惯养的小衙内出来当什么兵?站仪仗的废物。” 贺赢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怒气冲冲瞪着红袍骑兵离去的背影。 小张有点害怕,把头埋在裴静文背后。 贺赢就是纸老虎,裴静文没好气地凶回去:“凶什么凶,别人说的是实话,”话锋一转,“还能不能走?” “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小衙内,”贺赢以刀支地勉强站起来,腿肚子直发颤,还不忘嘴硬道,“能,当然能,必须能!” “那就好。”裴静文捡起地上皮甲,和小张一人拿一半,“走吧,回城。” 两张小凳子被绳子栓一起,吊在贺赢脖子上。他右手拿刀当拐杖,左手提着装茶水点心的竹篮,艰难地跟在两人身后。 想他贺赢贺小衙内,父亲乃世袭罔替且食实封的英国公,官拜户部侍郎,母亲为高魏宗室女,长兄任天子禁军统领。 如此显赫出身,他自小仆婢环绕,华服加身,美食在侧,骏马为伴。万万想不到有这么一天,他尊贵脖子上吊了两张小木凳! 贺赢没好气地拍了下木凳,小木凳向前荡,“啪”一声落肋骨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瞧瞧,现在连一个木凳子都能欺负他!贺赢悲愤望天,忍不住哀嚎。 小张紧张地挨近裴静文,东张西望道:“小陈姐姐,附近是不是有狼?” 裴静文温声安抚小张,抱着胸甲回头,中气十足骂道:“别说今天不是十五,就是十五你也变不成狼,鬼叫什么鬼叫?” 贺赢不服气地顶回去:“我嚎我的,与你何干?” 裴静文松开胸甲,威胁道:“自己拿甲。” 贺赢乖乖闭嘴,木凳子和竹篮还是比皮甲轻太多。 他颤颤巍巍跟在两人身后,斜阳拉长前面人的影子,想都没想,用力踩踏凶恶女郎影子的脑袋。 听到军靴踏地声,裴静文转身,看清他动作,黑着脸站在原地。影子没向前,贺赢抬起头,撞上一脸怒容的裴静文,悻悻收回脚。 裴静文打工的食肆离城门不远,距县衙还是有点距离。 “我们就送你到这里。”裴静文和小张把皮甲放到地上。 小张怯生生上前抢过贺赢手中竹篮,一溜烟跑进点心铺旁边的巷子。 贺赢目光呆滞:“你觉得我能抱着皮甲走那么远?” “最多不过二十来斤。”裴静文取下他脖子上的木凳,蹦上石阶转身鼓励他,“你不是娇气小衙内,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裴静文推开半掩大门,本该打烊的食肆里还有一位男客,东家坐柜台后托腮打瞌睡,不见其他伙计身影。 男客身穿银灰缺胯袍,腰佩蹀躞带,蹀躞上悬挂一把厚重大刀。他背对她,看不见脸,宽肩窄腰,性感得要命。 “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东家被开门声惊醒,仿佛看到救星一样两眼放光,“快,快来拜见将军。” 裴静文了然,林建军同志来找她了。 林建军侧仰着头看向身侧人,声线比较刚正:“吃饭了吗?” 她老实摇头。 林建军便道:“坐下来吃点。” 裴静文夹了片羊肉送进嘴里,不经意间皱了下眉。 “定是冷了,”东家赶紧端起瓷盘,“我去热热。” “不用不用,”裴静文连忙摆手,“东家不用麻烦,我吃冷菜就行。” “再添碗饭,”贺赢扒着门框,“小爷也吃点。” 东家认出他就是拉走女郎那个禁军,瞅了眼年轻将军脸色,绕到后厨拿碗。 贺赢坐林建军对面,夹了箸冷肉塞进嘴里,吞咽后才开口说话:“听说将军这次率两千轻骑深入草原腹地,奇袭犁羌大汗外祖父的右贤王部。” “将军夺其大纛,生擒其部权贵数百人,想必封侯指日可待。” 想起多年前那道私下里被他拒接的竹简册书,林建军无所谓道:“爵位虚名,得之不喜,失之不悲。” 当世爵位泛滥,虚封一大把,贺赢知他所言是真心话,还是忍不住调侃:“将军高洁,贺某拜服。” 裴静文不明真相,秉着袒护同胞的心情,阴阳怪气道:“那当然,林将军可不是口蜜腹剑的小衙内。” 贺赢微微一笑,重重弹她脑门。裴静文瞪着贺赢,想都没想握拳攻他眼睛。 贺赢向后一仰,掌心包裹住她拳头,嘚瑟道:“打不着!打不着!” 裴静文抽回手,气鼓鼓扭头望向门外,说时迟那时快抓起筷子向他掌心刺去。 林建军震撼地瞥了眼裴静文。 贺赢收了手,裴静文却是没能收住力道,他赶忙侧身躲避,险些踢翻桌子。 “不吃饭就滚,”林建军眼疾手快摁住桌子,嫌弃地看着贺赢,“走哪儿逗哪儿,什么毛病?” 贺赢重新坐好,故作惊讶道:“咱俩好歹也是竹马竹马,让尘连顿饭都不肯请?” 林建军冷笑一声:“贺未输,又欠揍了是吧?” 气氛似乎不太对,把米饭递给贺赢,东家迅速钻回柜台后。接下来没人再说话,裴静文和贺赢安静地吃完桌上冷菜。 “吃饱喝足回县衙,”贺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林建军挑眉,“一起?” “这么快?”裴静文着急地看向林建军。 贺赢啧了声:“舍不得情郎?” 林建军掀起眼皮,冷声道:“吃好了就快滚。” “才跑完百里地,拿不动全套皮甲。”贺赢坐回去,没脸没皮道,“近一年不见,让尘就不想和我叙叙旧?” “贺未输,”林建军警告,“是我免你罚,不是你舅舅。” “什么?是你!”贺赢站起来,“不是舅舅免我罚?” 林建军笑着威胁:“你是想睡觉,还是想继续绕着县城跑?” 贺赢边走边说:“我走了我走了,”他怀抱背甲和胸甲站街上,“尊敬的上司,请帮属下把剩下的两片裙甲拿回县衙。” 闹腾的贺赢走了,食肆大堂里只有裴静文、林建军和东家三人,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那个……”和陈嘉颖相认由陈嘉颖主导的,裴静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建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柜台后的东家说:“我有话对这位娘子说。” “好,好。”东家如蒙大赦,给裴静文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溜之大吉。 林建军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摆在桌上,背面朝上,问道:“这个荷 6. 第 6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叔叔? 林建军抽回手,发出灵魂质问:“我很老?” 手心一空,裴静文茫然抬头:“你看上去挺年轻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建军冷声道:“既然如此,娘子为何叫我叔叔?” “你不知道?” “什么?” “你居然真的不知道!”裴静文仿佛发现新天体一样惊讶,“这里的叔叔无关辈分年龄,而是对你江湖地位的尊称。” “江湖地位的尊称?” 裴静文用力点头:“上至两百岁的爷爷奶奶,下至牙牙学语的婴儿,看到你都会尊称一句星防军叔叔!” “是我以前孤陋寡闻了。”林建军眼皮微抬,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娘子贵姓?” “姓裴,叫裴静文。” “裴娘子想我怎么帮助你?” “我想拥有魏朝户籍。” “这个好办。” “我还想离开万岁县,跟你去京城。” “同我去京城?” “我有三个理由跟你去京城。” “说来听听。” 裴静文背出提前打好的腹稿:“首先,你和我是同胞,我们接受同样的教育长大,思想观念接近;其次,京城是天下政治、文化、经济乃至军事中心;最后,跟着你比较安全。” 前两个理由林建军听完没多大反应,听到第三个,他倏地开口:“裴娘子认为万岁县不安全?” “我觉得这天下没有安全的地方。”裴静文严肃地说,“天下最权威的法律不是成文律条,而是最大封建主皇帝的心意。以人治代替法治,一切以皇帝心意为重,实在太可怕了。” 林建军静静地看着她,面色微沉。 裴静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当然,皇帝离我太远,我只是拿他举个例子,道理都是一样的。” “我在食肆这些日子,好几次看见权贵酒醉上头调戏东家。东家不肯,他们就呼东家巴掌,东家还要低声下气和他们赔笑脸。” “你看,尽管他们触犯了律法,但是律法由他们掌管,所以他们不会有错,有错的只能是东家。林建军,你说这些权贵算不算另类的皇帝?” 林建军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声音有点冷:“说完了?” “快了。”裴静文实诚道,“从阶级地位看,我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从男女地位看,我是男尊女卑中的那个女。你知道这叫什么?天坑开局。” “而你,你不一样!”裴静文换了个激昂的语气,“你是男人,在这个时代你比我自由太多。” “你看你现在做了将军,多么厉害!我跟在你身边,应该不会被权贵欺负,人贩子大概也不敢来拐我。” 林建军笑了,笑声低沉富有磁性,好听是好听,就是拿捏不准他什么意思,裴静文悻悻闭嘴。 林建军笑够了,严肃问道:“带你回京城,你能做什么?” 裴静文自豪道:“我是星防院机甲制造系在读博士研究生,国家三级机甲制造师,会制作武器。” “还有呢?” “我会弹琴。” “什么琴?” “钢琴。” 林建军说:“大魏没有钢琴,你还会什么?” 裴静文沉默了。 林建军说道:“大魏工匠多属贱籍,无人身自由,地位低下,且制作刀枪剑戟要官府文书备案。” 裴静文更沉默了。 林建军看着身前女郎,问道:“还有无其他谋生本领?” “我可以从商,只要我把那边的商业模式照搬过来……” “本钱从何来?” 裴静文突然觉得身前这个老乡真讨厌,被他一说,她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裴静文索性赌气道:“我可以在京城找个食肆做杂役。” 林建军劝说道:“既是做杂役,万岁县和京城有何区别,万岁县未必不好。人生在世总是会受些小委屈,谁也无法避免。” “京城那地方水很深,就留在万岁县做个小杂役,数着日子等九星会聚降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裴静文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瞬间红了眼睛:“我怕孤独,林建军。” 离开陈嘉颖之后,她仿佛处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没有懂她,没有人了解她。 她一个人坐在孤岛上,寂寞而又孤单。 她惶恐,她不安。 她怕她说错话做错事,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被人当做妖怪烧死。 她怕海浪突然来袭,将她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洋深处,溺水窒息。 她上前一步拥住林建军,啜泣道:“我很害怕,我害怕这边的一切。” 林建军的身体很结实,肌肉很有力量,抱着他仿佛抱住了一座可以抵挡海浪扑腾的高山。 这就是来自共和国军人的安全感——哪怕他们身在异乡,孤立无援。 林建军没想到她会突然抱上来,身体有些僵硬。 他一开始想要推开她,感觉到她身体小幅度颤抖,显然处在恐惧和害怕中,于是手拐了个弯。 他轻轻拍打她背膀,像哄孩子一样:“你不怕我?” “嗯?”才哭过,裴静文鼻音很重,“为什么要怕你?” 裴静文疑惑抬头,正好撞上林建军漆黑瞳孔,她轻轻“啊”了一声,飞快松开男人,后退两步。 “不好意思,我唐突了。”裴静文道歉。 林建军摆摆手,认真道:“真想和我去京城?” 裴静文用力点头。 “去了不后悔?” “不后悔。” 林建军正色道:“去京城后你可以住我家中,我庇护你,你的户籍我也可以解决。但是你要有一个谋生活计,我不会管你吃穿用。” 裴静文感激道:“谢谢你 7. 第 7 章 《穿越者,狗都不如》全本免费阅读 小张姑娘伤心地望着还没睡醒的女郎。 她和小陈姐姐认识时间不长,也就一个半月,做朋友的时间就更短了,将将好一个月。 她们之间真要说感情深到难舍难分,倒也不至于。但是不知为何,她一听见小陈姐姐要离开的消息,就难过得不行。 她不是没有其他朋友,胭脂铺的桂香、糖水铺的甜甜,孙屠夫家的翠兰,都是她的好朋友。 可是她们和小陈姐姐不一样。 和桂香们在一起,她们只会玩翻花绳、丢沙包、过家家,玩累了就趴在翠兰家的墙头,看过路的小郎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幻想以后会和谁成亲,生几个孩子,当媳妇后受婆母的气该怎么办,要不要回娘家。 “放屁!”翠兰和她阿耶一样的脾气,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凭什么媳妇就要受欺负?以后我婆母要是敢给我气受,我就……我就顶嘴气死她!” 桂香不同意翠兰的话:“我阿娘说了,哪有媳妇不受欺负的,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甜甜指望桂香给她匀点胭脂水粉,顺着桂香的话说:“要是能直接当婆婆就好了。” 这时翠兰就会抓住她的胳膊,逼她必须选一边。 顶着三双眼睛,她想到阿娘仰着下巴骂嫂嫂的模样,硬着头皮说:“我阿娘也说等熬成婆婆就好了。” 翠兰登时就不高兴了,霸道地不许桂香和甜甜跟她玩,不然就不给她们肉汤喝。 反正从小到大,翠兰一会儿不让她们同桂香玩,一会儿不让她们同甜甜玩,又一会儿不让她们跟她玩。 她都习惯了,知道过几天翠兰气消了就会好,也不计较这些。 没想到就在她们不跟她玩的那几天,她和小陈姐姐做了朋友。 小陈姐姐是隔壁食肆东家从城外庙里带回来的,据说食肆东家碰到她时,她正偷桌上贡品吃。 食肆东家看她可怜,给她安排一份杂役差事,包吃包住,工钱不高。 街坊四邻都为小陈姐姐不值,但也说小陈姐姐气性大。就算她被公婆赶也不能真走,而是要真诚认错,求公婆原谅。 阿娘也对她说,以后千万不要学小陈姐姐,要做一个听公婆话的好媳妇。 所以她一直不敢和小陈姐姐说话,哪怕小陈姐姐主动和她说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胡乱应一通。 直到那天,她干完铺子里的活,坐屋檐下数过路行人。 小陈姐姐从街那头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环:“翠兰她们正在后巷骑竹马,怎么不同她们一起玩?” 她睁着眼睛不说话。 “吵架了?”小陈姐姐一边摘去花环中烂了的花,一边安慰她,“哪有不吵架的小姐妹,不要难过。” 她在心里默默说,她才不会难过。 小陈姐姐把整理好的花环放她头上,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小张张真漂亮,这么漂亮不给翠兰们看,真是太可惜啦!快去找她们玩,小姐妹之间的友谊要好好珍惜。” 她永远记得小陈姐姐那天的笑容,像铺子里的桂花酥,甜而不腻。桂花酥是她最喜欢的糕点,所以笑起来像桂花酥的小陈姐姐一定是个好人。 她喜欢小陈姐姐,想要一直黏着她。 小陈姐姐不会和她玩翻花绳,也不会跟她玩过家家、丢沙包。 她会告诉她天上星星的名字,会教她认字念诗,也会对她说女孩子还是不要太早成亲。 她记得小陈姐姐时常吟诵一句诗:“故园渺何处,归思方悠哉”。每次念这句诗时,小陈姐姐几乎快哭出来。 她不喜欢看小陈姐姐哭,所以当她念这句诗后,她要么扮鬼脸逗她笑,要么打起十二分精神学认字。 她从小就羡慕可以去学堂念书的阿弟,不用做活也可以吃白面馒头,穿得也是家里最好的,有好几身衣服可以换,还不用打补丁。 后来跟小陈姐姐学写字,她才知道读书有多难。 她笨,一个字要学好久,学了这个忘了那个,一直学不会。小陈姐姐也不生气,很耐心地教她,教了一遍又一遍。 其他人都不知道小陈姐姐会写字,只有她知道,小陈姐姐说这是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现在她还守着她们之间的小秘密,小陈姐姐却要走了。 小脸蜡黄的姑娘攥着灰布衣摆,咬唇问道:“小陈姐姐真要走?” 裴静文点点头,抬手欲抹去小张姑娘脸上的泪,被她躲开了。 小张又问:“是去当将军夫人?” 裴静文才醒,脑袋不灵光,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小姑娘。 小张只当她默认了,瞪着眼睛叫道:“你忘了‘士之什么兮,犹可说也;女什么什么兮,不能说也’,这都是你告诉我的,明明你……” 明明是她说成亲对女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明明是她说要教会她所有的字,明明是她……她现在怎能说走就走? 小张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哇得一声跑开。 眼看她就要跑出后院,裴静文三步并两步拦住她,解释道:“小张张,我不是去当将军夫人。” “那是什么?”小张不肯回头看她。 “还能做什么?寄人篱下。” 小张转头盯着她,撇嘴道:“你骗人,将军都给你雇马车了,就停在食肆门口。” “什么?”这下轮到裴静文往外跑,路过柜台时,东家冲她挤眉弄眼。 甫一踏出食肆大门,一辆简朴马车就缓缓驶到她身前。 车夫是一个身披甲胄的黑胡子大哥,两手抱拳,中气十足道:“某姓余名顶天,奉将军令为娘子赶车。” 小张一副看你还怎么撒谎的表情,裴静文无奈扶额,半晌才找回语言,不好意思道:“我可以自己走去长安,辛苦军爷白跑一趟。” “某奉将军令送娘子回长安,”余顶天是军中粗人,没有压嗓门说话的习惯,说起这话嗓音依旧嘹亮,“娘子若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将军。”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街道两旁的铺子探出好多颗熟悉的人头,直溜溜地盯着裴静文,挤眉弄眼好不阴阳怪气。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是年轻寡妇。 人家就是有本事,拿下出征归来的将军,往后怕是要一步登天咯! 裴静文赶紧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余大哥等我一下,我去拿包袱。” 她强硬地揽住小张肩膀,将人一起带回后院。 裴静文简单洗漱一番,肩挎包袱踏出柴房,语气十分认真地对石磨旁的小张说:“小张张,叫我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