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阑珊》 1. 一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夜里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彷如冲洗着这片大地。 晨光熹微时分,雨渐停歇。 天色亮起,放眼望去皆是被雨淋湿之处,湿哒哒的,地面有不少积水,叶片与花瓣上有着晶莹水珠,微风拂过,枝叶晃动,水珠随之而落。 初春时,寒气仍重,空气中萦绕着丝丝凉意。 安国公府内的下人开始清扫地面积水,在府中主子们醒来前将这些挡路与不好看的东西收拾好。 有侍女三两而行,手中带着洗漱之物,脚步平稳而大步,往内院前行而去。至沿途岔路分开,往不同的院子过去。 有一院中,门前两侧玉兰成排,往里延伸去。 其后有一汪清池,池中有锦鲤欢喜甩尾游动,水草悠悠,荷叶新绿,叶尖似有花苞待新生。 池边柳树数棵,柳枝弯垂,嫩芽新发而绿,生机勃发。 长廊自院门往里,至内里屋前。 为首的侍女领着另外两个侍女走上长廊,大步行至屋前。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侍女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入屋内:“郡主,卯时中了,该起了。” 屋内寂静,并无声响。 安乐昭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表情很是不安,她双手不自觉攥紧被子,手指指节因太过用力攥着而泛着一层白。 她脑袋时而抖颤着,神情难受,像是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额前密密麻麻的冷汗凝聚成汗珠,头一晃动,便顺着皮肤滑落。她嘴唇紧抿着,唇瓣泛白,几无血色。 她呼吸陡然急促,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门外候着的侍女听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不由疑惑。往日里,郡主都是这个时辰醒来,敲门后就会应声。 今日为何没反应? 为首的侍女檀香思索了下,抬起手再次敲门:“叩叩叩——” 床榻上的安乐昭猛地睁开眼睛,嗓间下意识发出喊叫声。 “啊——” 记忆中大火蔓延,燃烧至她全身。身上的灼烧与心中的痛苦交织汇聚,她忍不住嘶吼,似是要将那半生的怨念都留在这世间。 房外的檀香听见自家郡主的喊叫,顾不上规矩,立刻推开门入内,着急忙慌的跑去卧房。 安乐昭已坐起身,双手抱着脑袋,仍沉浸在痛苦与记忆中的火海。 “郡主?”檀香慌张上前:“郡主您怎么了?” 她伸出的手才触碰到安乐昭,安乐昭却像是被闪电击中般立即甩开,心中恐慌而惧怕的往床角缩过去。 安乐昭双腿屈起,双手紧紧抱着腿,将头埋在双臂间,蜷缩而颤抖着。 “别碰我……” “别碰我……” 檀香错愕,随即蹙眉,眼中担忧,仍耐心而柔和着嗓音开口:“郡主,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我是檀香啊。” “您别怕,这儿是安国公府,不会有人欺负您的。” 安乐昭顿了顿,慢慢抬起头来。 她眼睛泛红,眸中有泪光闪烁,脸上惊慌失色的表情格外明显。 檀香柔声安抚着:“郡主,没事了,您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檀香带着笑意的面容落在安乐昭眼中,她眼神闪烁着,眸子剧烈颤动。 噩梦…… 只是个噩梦?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稳住,视线左右而动,环顾起四周。此处熟悉,似乎,是她在安国公府自己的房间。 怎么回事? 安国公府不是被堇王云千复给灭了吗?檀香……檀香不是早在自己被迫入宫前就被害死了吗? 自己是在安国公府的房间,不是被云千复囚在深宫中? 她连忙抬起手去看,没有任何伤痕,更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身上也没有疼痛感。她……安然无恙。 安乐昭眼睫轻颤,萦在眸中的眼泪自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有些不可置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葬身火海了吗?为何会安然无事?! 安乐昭看向眼前的檀香,脑子乱糟糟的,心中情绪翻涌。她紧抿着唇,犹豫过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檀香脸颊的刹那,温热与柔软的触感而来。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 此刻在她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是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幻影。 安乐昭忽地笑了一声:“是真的……” 是真的! 檀香不解:“郡主,什么是真的?” 安乐昭收回手,往床边爬过去,连忙翻身下床,着急着去到梳妆台前,拿起台上的铜镜照着自己。 自己的面容她早就熟悉,只是,与死前那沧桑悲恸而显得有些苍老的脸相比,铜镜中映照出来的脸更为年轻青春。 杏眼玉肤,带着几分青涩意,似是她十几岁时的模样。 “我今年多大了?”安乐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发问。 檀香虽有疑惑,却也还是如实回答:“郡主,还有两个月,就是您十五岁的生辰。” 十五岁…… 十五岁! 安乐昭睁大双眼,错愕而震惊。她身上无伤,是因她葬身火海后回到了十五岁的这一年? 虽不知晓为何如此,但,于她而言是好事。 这个时候,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她,和身边的人,都好好的。 安乐昭笑出了声。 她放下铜镜,抬起手盖在自己脸上,笑声透过手掌而出,逐渐明显。 感谢上天垂怜,让她重活一世。这一次,过往那些悲剧与痛苦,她定然不惜代价,决计不会让其再发生,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檀香站在一边看着大笑起来的自家郡主,脑袋微偏,眼露疑惑。但她很快回过神,轻摇头一下后开口:“郡主,先穿衣吧,晚间下了雨,这会儿有些冷,您只穿着单衣,会着凉的。” 安乐昭放下手,笑声随即收敛,只是脸上的笑容不曾消失,显然一看心情极好的样子。 檀香取来衣裳,伺候她穿衣。 等候在门外的两个侍女在檀香呼唤下进屋,手脚麻利的伺候安乐昭洗漱。 梳妆台前,安乐昭闭眸坐着,檀香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 她趁着凝神歇息的片刻,将脑海中有些乱的思绪整理清楚。 前世,她遭人算计,失身于堇王云千复,失了清白之身的她迫于各方压力不得不嫁给云千复。 云千复娶她之后,借着安国公府女婿的名义,巧言令色哄骗她父亲,在夺权之争中得到安国公府的支持,拿到公府人脉,如愿以偿扳倒与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太子表哥。 可安国公府却在被云千复利用后抛弃,设计扣下个谋逆的罪名,不顾之前的情分,不在意她父亲母亲的求情,毫不留情灭了她家满门。 安乐昭痛苦不已,被强带进东宫后趁其不备想要和他同归于尽,岂料她低估了云千复身边的防卫,刺杀失败后被云千复软禁,她不甘受辱,更不愿那般痛苦挣扎的苟活着,于是在一个深夜,在软禁她的宫殿中放了把火,葬身于火海中。 原本她以为,死后会在黄泉路上与父母相逢,没想到,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安乐昭缓缓睁开眼,思绪清晰后,眼神随即冷了下来。 回想起曾经,她只觉得心中怨恨快要压抑不住,即将翻涌而出。她放在身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肉中,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既然回来了,她就得要清理掉身边的某些“祸害”——被云千复安插在安国公府中的眼线。 她的身边,父亲母亲的身边,还有弟弟的身边都有。 他们潜藏多年,若非已经历过背叛、受过灭门之痛,她定然想不到,那些看似忠心于自家的人会是叛徒。 安国公府的爵位虽是世袭而来,可她母亲好歹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堂妹,乃是皇亲,竟被安插进来如此多的异心者,当真可笑! 安国公府被灭门悲剧的开始,就从自己被算计失身给云千复开始,就在自己十五岁的生辰宴上。 而这件事,和她身边一个叫慧儿的侍女有关。若是没有她递给自己的一杯下有药的茶,没有她扶着自己进了那个云千复早早等在那儿的房间,自己也就不会失身! 此后的很多事也就不会发生。 那么清理的第一步,就从她开始。 安乐昭站起身来:“檀香,把慧儿叫过来。” 檀香稍稍弯腰:“是。” 安乐昭行至院中。 太阳已从云后露面,下了一夜雨的气息随着暖阳而逐渐消失。微风清爽,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 安乐昭仰起头,阳光迎面落下,暖意随即而来,覆盖在她身上。 这种温暖又真实 2. 二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雨后的天格外晴朗,云淡天蓝,微风舒爽。 早膳时辰,安乐昭早早地去到公府食厅等候。她心中有几分紧张,心跳忽有些加快。 约莫一盏茶后,安国公安望津与安国公夫人云霓裳一同出现。两人并排而行,安望津头微垂,偏靠向云霓裳那边,云霓裳嘴唇微张,不知他们正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些笑意。 安乐昭望着逐渐走近的父亲与母亲,眼眸一颤,眼神随即闪烁着。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眸中浮现出泪,视线因泪而有些模糊。 曾经的记忆画面历历在目,他们死时的惨烈模样被云千复抓着头发、抬起她的头逼迫着她亲眼所见。 即使火海中临死之时,她也没有忘记父亲母亲被害死的样子。 而眼前,他们活生生的出现。一时间,安乐昭心绪翻涌,难以自控。 安乐昭嘴唇微颤着,脚步往前,却有点踉跄。 安望津和云霓裳瞧见自家女儿情况不对,连忙走上前。尚未言语,安乐昭却先抱着他们哭了起来。 安望津一愣,云霓裳也是疑惑,两人对视一眼,又着急的看向嚎啕大哭的女儿,眼神更为不解。 云霓裳连忙安抚:“昭儿,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哭了?可是何人欺负了你?” 安望津眉头蹙了下,神情带起点严肃之意:“昭儿,告诉父亲,是何人欺负了你,父亲帮你做主,替你好好教训那人!” 安乐昭哭的有些气喘,大口呼吸了几次,才稍稍平复。她泪流满面,心中翻腾的情绪依旧,看着安然无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与母亲,她仍觉着不可置信。 她紧抓着安望津与云霓裳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又坚定的望着他们。 见她如此模样,云霓裳眨了眨眼:“昭儿,你还好吗?” 安乐昭笑了下,嗓音难免夹杂着些哭腔:“我很好……” “我就是……忽然间有点想哭……” 她又再抱住他们:“父亲,母亲,看见你们真好,我好想你们……” 安望津疑惑,云霓裳也是不解。但看着抱住自己的女儿,也各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抚着她。 云霓裳嗓音温柔,浅笑而言:“你这孩子,不是昨日才见过么。” 安望津笑道:“你在家时日多,倒是难得听你说想我们。这般说说,倒也动听,哈哈哈哈。” 安乐昭吸了吸鼻子,双手手臂分开抱着安望津与云霓裳。她紧抱住他们,带着以往那些年被迫分开的想念与懊悔。 拥抱间,有人走了过来,仰着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泪眼婆娑的安乐昭。 安乐昭睁开眼,眼眸微垂便看见了他。 小小少年,身穿玄色锦服,头发规矩束于发冠中,一支金簪穿于发冠。面容稚嫩,尚未完全张开的五官和安望津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那是安锦元,安乐昭的亲弟弟,如今十一年岁。 安乐昭一愣,眼眸微动了下。 “姐姐,”安锦元开口:“你怎么哭了?” 安乐昭松开抱着安望津和云霓裳的手臂。他们听见安锦元的声音,顺势转身。 安乐昭微微侧身,抬起衣袖赶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她再看向安锦元时,露出个笑来:“没事没事。” 安锦元视线从安乐昭脸上掠过,又扫过安望津和云霓裳的面容,而后露出些恍然的样子:“父亲和母亲要把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老头子,所以你哭着说不愿意,对不对?!” 话音才落下,安望津的拳头捶在安锦元头上:“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欠揍是不是?” 云霓裳轻叹一声:“你的想象力要是用在你的功课上,早就写出好多文章了。” 安锦元抬起手摸了摸被捶的脑袋,撇了撇嘴。 安乐昭笑了声,伸出手揉了揉安锦元的头:“好了,我们吃饭。” 他们各自入座。 安乐昭拿起筷子时,视线从另外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她眨了下眼,嘴角不由上扬。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对她来说,已很久都不曾有过了。这种感觉,真是好。 只是少了个祖母。 祖父早些年病逝,祖母常居公府深院,极少外出。以前听闻祖母与祖父关系不睦,故而疏离与他有关之人,也就是他们。只是,安乐昭并不知晓其中真相。 乃至是前世,她对于祖母的了解,也并不多。只知道,祖母年轻时乃是名扬云国、誉满上京的将军,而之后的事,很少有人提起,祖母也不怎么见他们,也就不知晓。 前世安国公府被灭门时,祖母也被闯入安国公府借着清剿叛逆之名的人杀死。 回想起来,甚是惋惜。 安乐昭出声:“父亲,祖母近来身体可好?” 安望津夹菜的手一顿,继而挤出个笑容:“应该还好吧。我前几日去她院中,她并未见我。她身边伺候的嬷嬷未曾言说她身体有碍,想来,应无事。” 安乐昭道:“我想去看看祖母。” 安望津无奈:“她未必会见你。” 安乐昭笑:“我过去看看,她不见,也无妨。” 安望津看着她,然后点了下头:“随你吧。你想去,那就去吧。” 安乐昭笑着:“好。” 早膳后,安乐昭准备去见祖母,安锦元招手唤来了几个小厮,一副激动的模样似是准备出门。 安乐昭想到什么,出声喊住了他:“锦元。” 安锦元脚步随即停住,转身看过来:“姐姐,怎么了?” 安乐昭问:“你做什么去?” 安锦元举起自己手里的弹弓:“我去打鸟玩儿。” “打鸟?”安乐昭向他走去:“这么好的时辰,不去上课,不去看书,你用来打鸟玩儿?” 犹记得前世,安锦元就是被他身边的小厮给哄骗的只知道玩乐,荒废学业,再加上父亲母亲宠爱有加,让他变成了一个沉迷于放鹰逐犬、打鸟斗虫的无用纨绔废物子弟。 也因此他成了上京众人的笑话,不少人暗地里还说他是个绣花枕头,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 之后,也是年纪轻轻就死了。 可谓是,一事无成。 想到以前的事,安乐昭伸手将安锦元手里的弹弓夺过去:“你的老师呢?为何不管你的功课?” 安锦元心里一紧,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身后的小厮走上前来,笑着行礼后开口:“郡主,公爷说过,小公爷想玩儿的时候可以玩儿的,您不用担心,奴才们会保证小公爷的安全。” 安乐昭眼神一瞬冷下来,视线冷冽的从那人身上扫过:“我让你说话了吗?” 小厮一愣,连忙后退。 安乐昭看着安锦元:“我问你话呢,你的老师呢?” 安锦元肩膀稍稍缩了缩,看着骤然严肃起来的安乐昭,莫名有些紧张与害怕:“我……我不想念书……所以,让老师走了……” “什么?”安乐昭嗓音凝重:“你把你的老师赶走了?!” 安锦元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自家姐姐好像生气了,他下意识要跑,却被先一步反应的安乐昭抓住肩膀给扯了回来。 他抬头看着她,眼眸颤动着:“姐姐……” 安乐昭俯视着他,按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你不好好念书,赶走老师,还心安理得的要去打鸟,你是想以后被人说是个连字都认不全、文章也不会写的草包吗?” 她神情严肃,显然不是在与他开玩笑。 安锦元不明白,不久之前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姐姐,为何突然间神色大改。她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我……”安锦元心中紧张,声音带起些颤意:“我、我不去打鸟了……我这就回去看书……” “文喜。”安乐昭往后喊了声。 有个侍女走上前来,拱手行礼:“郡主。” 安乐昭道:“带小公爷回书房去念书练字,然后派人去周太傅府上,告诉他,若是他愿意帮忙教导小公爷,我愿将云国名手画匠谭之意亲笔所绘的山涧兰花图赠予他。” 文喜道:“是。” 安乐昭松开按住安锦元肩膀的手,随后半蹲在他身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放柔了些声音:“锦元,好好念书,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打鸟斗虫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可错过了年轻时学习的好机会,以后再想要学,你的脑子可就跟不上了。” 安锦元眨了眨眼:“姐姐,你突然变得好凶……” 安乐昭抚摸他脸颊的手瞬间转变为捏住他的脸,而后用力一扯。 安锦元吃痛,表情略微扭曲:“啊啊啊!疼疼疼!” “姐姐不凶,姐姐最温柔了!” 安乐昭问:“少贫嘴,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安锦元将她的手扯下来:“我这就回去念书!” 安锦元逃似的跑走,原本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立即跟过去。 安乐昭给了文喜一个眼神,文喜会意,连忙跟上。 定了定神后,安乐昭调整好情绪,才去往祖母所在公府深院。沿路而去,来往之人越发的少,周边倒是有不少茂密生长的树林,但并未太过肆意而长,枝叶不曾挡在路上,想来是有人定期打理。 再往里深行去,可看见一座种有 3. 三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锦元身边这些只知道哄骗他玩乐的小厮被赶出安国公府后,安乐昭为他新选了几个照顾伺候他的人。 两个护卫,两个小厮。 除此外,安乐昭还让她信得过的侍女文喜留在安锦元身边照看他念书学习之事。若是不听话,即刻告诉她。 安锦元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神色慌乱而紧张这,肩膀不自觉抖动。 安乐昭走进来时,安锦元忍不住哆嗦了下,将手里的书靠近自己的脸,试图将自己的脸埋在书本间。 她的声音从他头顶悠悠传来:“书拿反了。” 安锦元心里一揪,着急忙慌的将书倒转回来,然后小心翼翼的从书上方露出眼睛。他眼神小心翼翼的,勉勉强强的挤出个笑容。 “姐、姐姐……” 安乐昭手指从书桌边沿抚过,声音淡淡:“方才文喜带回消息,周太傅已然应允教导你念书学习一事,明日便会来为你授课。” 她顺势往里行,绕到书桌内侧,站定在安锦元身侧。 安锦元一抖,身子不自觉往另一侧偏靠。 安乐昭伸手按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弯腰低头注视着他带着些惊慌的眼睛:“锦元,你这次,会听我的话,对吧?” 安锦元一听,毫不犹疑的点头。 像是担心她不相信,又接连重重的点了好几下头。 安乐昭道:“谭之意的那副山涧兰花图,可是外祖父之前送我的。我将其转赠周太傅,才换来他为你授课的机会,你可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周太傅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乃是上京第一学士,若非他学好名画,我还请不来他。他人争破头都得不来他的教导,你可要好好把握,别任性胡闹,惹他不高兴。” 安锦元立即点头。 安乐昭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收回手,看了眼不久之前被安锦元胡乱涂鸦的纸张,伸手将其拿起。 安锦元一惊,想伸手拿回来,又不敢。 那是他无聊的时候随便乱画的,都不能算是画。 她看着那凌乱无章法的涂鸦,又将其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转头看向安锦元道:“你可以慢慢学,但是不能不学。” “你是安国公府的小公爷,既然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就得担负起相应的责任。你应该不想往后他人看见你,都说你是个认字都认不全的草包废物吧?” 安锦元眨了下眼,嘴唇轻抿了下,慢慢将手里挡住脸的书放下来。 他声音弱弱的:“可是姐姐,一直坐在书房里,很无聊……我坐不住……” 安乐昭明白。 安锦元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再加上之前一直被宠爱有加,不曾被逼迫着强行做任何事情,觉得念书这种事会无聊也正常。 只是,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回断不可任由他的性子来。该学的,必须要学会。 否则,他凭什么是安国公府的小公爷?将来又如何能继承父亲的衣钵?! 安乐昭思索后,道:“这样吧,周太傅之后教你的,给你布置的功课,若是你能提前完成,且得到周太傅的确认,那么当日剩下的时间,就让你自由玩耍,如何?” 安锦元一听,眼睛顿时亮起:“姐姐说的当真?只要我能提前完成功课,我就能玩儿了?” “嗯。”安乐昭点头:“前提是,你不可随意乱写,必须要由周太傅确认你做的正确,才可以。” 安锦元从椅子跳下来,站在安乐昭面前,仰着小脸一副激动的模样,然后伸出手要跟她拉钩:“好,一言为定!” 安乐昭笑了下,伸手与他小拇指勾在一起:“一言为定。” 随后她又补充了句:“若是外出玩,天黑前要回家。” 安锦元乖乖点头:“好!” 处理完安锦元这边的事,安乐昭在府内转悠了两圈。看着熟悉而曾经无比怀念的景色,她心中感慨万千。 外界好风光无数,可都比不上平静而宁和的家。 安乐昭缓了缓气息,于花园的玉兰树下站定。她抬起头,望着枝头含苞待放的玉兰,轻眨了下眼。 此处的平静,不允许被轻易打破。 她已然开始处理藏在安国公府的异心者,便不可停手。何况,除去自己知晓的,还有藏匿在府内众多侍女小厮中的几个暗中传递消息的人。要确确实实的一个一个翻找出来,不是容易事。 不过,她倒是可以做些别的事。 安乐昭敛回看玉兰的视线,悠悠转身。 檀香自不远处走来,于她身前站定:“郡主,已按您的意思处理好了。” 安乐昭点点头,又道:“檀香,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安国公府整肃,上到管事府兵,下到在厨房柴房干活儿的,在府内有过小偷小摸行为的,私相授受的,全部揪出来,赶出安国公府。” 檀香抬头:“郡主,此事体大,是否需要与公爷和夫人说一声?” 安乐昭笑:“放心,我会去与他们说的,你去办吧。” 檀香拱手:“是。” 午膳前,安乐昭找到了在院中下棋的安望津和云霓裳。 她行至过去,面带微笑见礼:“见过父亲,母亲。” 安望津拿起一颗黑子,挑眉笑道:“昭儿,你来了。” 云霓裳转眸看去,面容温润:“昭儿,你是如何把你弟弟劝去念书的?” 安乐昭坦然:“打一顿就好了。” 云霓裳一愣,随后笑出声来。 安乐昭拿过桌旁茶壶,为他们二人半空的茶杯添上新的茶水。茶水汩汩如杯,泛起圈圈涟漪。 她道:“父亲,母亲,近日我想整肃府内下人,而后添些新人进府。” 安望津将手中黑子落于棋盘中:“你是陛下所封的郡主,又是公府大小姐,府里的这些事你大可以做主。你想整肃,那便整肃吧。” 云霓裳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落下:“你是巴不得有人替你管府里的事情吧?” 安望津笑着,抬手摸了摸胡子:“昭儿若是愿意帮忙管,我自是乐意的。” 安乐昭道:“父亲若是需要,昭儿自当为父亲分忧。” 云霓裳轻摇了下头,继而看向安乐昭:“昭儿,让兰姑陪你一起去吧。若有事,她会帮你的。” 兰姑,是自幼伺候云霓裳的嬷嬷,看人很准,而且,她天性不爱笑,神情严肃,对于普通的下人而言,有种天然的威慑感。若非当年她因外出时被人算计死于疯马乱蹄之下,也轮不到之后出现的另外一个嬷嬷在母亲耳边说三道四,献出一些非常愚蠢的话语,蛊惑母亲做出错误的决定。 只要兰姑不死,就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在母亲身边的位置。母亲身边自然清明。 安乐昭点头:“好,谢谢母亲。” 云霓裳一抬手,身后安静站立的兰姑走上前来。 安乐昭笑道:“接下来几日,要辛苦兰姑了。” 兰姑颔首:“郡主言重,老奴定当尽力而为。” 此后两日,安乐昭吩咐人整肃安国公府上下,府内人心惶惶,紧张而担忧,生怕有事情牵扯到自己头上来。 五日后,府中各处揪出了犯过大大小小事的侍女小厮,还有在府外仗势欺人过的府兵,拢共二十四人。 按照他们所犯之事的大小,情有可原的,给与当月银钱后辞退出府,仗势欺人者,不予银钱,直接赶出府。 有人不想离开公府,舍不得此处比其他府邸高的月钱,纷纷痛哭 4. 四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国公府前。 有一身穿棕色布衣的男子焦急等待着,他身边跟着个穿着粗布罗裙的妇人,时不时往府门内张望几眼,盼着有人能来接他们进去。 男子手背拍了下手心,着急的往大门看了眼。怎么还没人来?这都有好一会儿了…… 他有些等不住,正准备往里走,却被府门前的侍卫用长枪拦下。 侍卫表情严肃:“做什么?退到外面去?” 男子笑道:“这位官爷,我是你们家公爷的远房亲戚,特意来上京投靠他的,你们赶紧去通报一声,我绝对不是在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身后的妇人连忙走上前:“是啊是啊,官爷,我们真的是这里的亲戚,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侍卫手里的长枪没放下,依旧拦着他们。 这段时间来,郡主整肃公府,但凡犯点错的都可能会被辞退,若是这般轻易让两个陌生面孔进府,下一次被辞退出府、丢了谋生活计的人就会是他们。 前面两个人着急的想闹时,有人从府内走出。 侍卫见来者,连忙收回长枪,恭敬着拱手行礼:“郡主。” 方才被拦住的男子和妇人看见终于有人出来,以为是来接他们的,连忙笑着上前。 在他们快要走到安乐昭面前时,侍卫及时再出手,将他们拦下。 男子看着安乐昭,笑容满面:“那什么,您是这府里的小姐吧,我们是公爷的远房亲戚,我是庞付春,这个是我媳妇儿,田文珠。” 田文珠随即露出笑容,眨了眨眼望着安乐昭。 安乐昭视线从他们身上淡淡扫过,他们的模样倒是和自己记忆中一样。 现在他们表现得有多么憨厚,看似对安国公府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但日后他们会在堇王云千复的拉拢下与他沆瀣一气,成为云千复在安国公府内的眼线,大大小小都报给云千复,将来还会在父亲母亲耳边煽风点火,更是在自己失身云千复后蛊惑父亲母亲快些将自己嫁给云千复。 当时自己甚至都没等到再见太子表哥一面,就在失身后的第三天被着急忙慌的嫁给了云千复。 思及于此,安乐昭心中就有股无名火。 那时父亲念在他们可怜收留入府,还给予银钱补贴他们的生活,结果,他们就是如此“报答”自家的! 安乐昭看着他们此刻脸上有些憨厚的笑容,感慨着,人果然是不可貌相。 看似憨厚的脸,实则心思歹毒,满是算计与自私自利。 这样的人,若是放进安国公府,定然会是个麻烦。何况,她光是看见他们就觉得火大。 庞付春见安乐昭不说话,心生些疑惑,由赶忙笑了两声,又道:“小姐,您……” “赶出去。”安乐昭嘴唇微动,冷冷出声。 庞付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旁边田文珠的表情也愣住,还没来得及有别的反应,就被侍卫用长枪给叉开,将两人丢去府前台阶之下。 庞付春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台阶上,眼神冷淡俯视着他们的安乐昭。 他不甘心,跑了几步上台阶,被侍卫再次叉住,动作被束缚住,不能再上前。他双手抓着长枪,着急地看向安乐昭:“小姐,您这是何意啊?我们真的是公府的远房亲戚,是特意来上京投靠的!” “您年纪小,或许不认识我们,但公爷肯定是知道的,您让人去通报一声,他肯定会让我们进去的!” 田文珠也冲上前:“是啊是啊,小姐,您就让人去说一声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公爷肯定知道我们是谁的。” 安乐昭眨了下眼:“父亲近来事情繁忙,府中事务皆有我处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并无证据证明你们的确是我家远房亲戚,赶紧离去,别在此处胡搅蛮缠。” “什么?”庞付春诧异:“可我们真的是……” 安乐昭问:“可有证据明确证明此事?” 庞付春一愣:“这……” 明确的证据他没有,是他从父亲那里听说的。父亲很是肯定,只要见到公爷,此事自然明了! 安乐昭声音淡淡:“没有证据就敢来认亲?你当我安国公府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来一个人亲的,我们府里就能接一个住下?” 她轻拂袖:“赶走。” 侍卫拱手:“是!” 庞付春和田文珠想要再往里冲,被随后赶来的侍卫一同架着丢出去。 他们在安国公府门前,一边哭着一边闹喊着,赫然一副胡搅蛮缠、不进府门就不罢休的样子。 周边聚集来些看热闹的百姓,低声议论着这里发生的事。 庞付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哭喊:“大家来评评理啊,我和我媳妇儿大老远的来上京投靠亲戚,结果这府里的小姐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把我们给赶走!” 田文珠也哭诉着:“就是啊,我们的盘缠都用完了,大老远来一趟多不容易,好歹让我们进去喝杯茶吧,可这大小姐竟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去,反而让侍卫把我们丢出来……” “大家伙,你们给我们夫妻俩评评理啊!” 在他们一顿哭诉下,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中也有低声议论。 侍卫们见状,不由转头看向安乐昭。 安乐昭神色淡淡,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但她也没有离开,就只是那样看着在台阶下哭诉的那对夫妇。 若是她命人将人立刻赶走,这也算是正常反应。可她什么也没做,反倒让人觉着可怕。 安乐昭微微转头,身边的文喜立即走上前:“郡主。” 安乐昭道:“给我取一副弓箭来。” 文喜点头:“是。” 而后她交代:“叫人来,把下面围住,一个也不许放走。” 侍卫领命,没多久就带着一大批侍卫从府里出来。 府门前原本只是想看热闹的百姓眼看情况不对劲,想离开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被安国公府的侍卫围住,一个也没能走掉。 人群中间的庞付春和田文珠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是想厚着脸皮混进公府、得多些赔偿,好吃好喝的过下半生,怎会想到事情如此发展,一时间有些懵,哭诉的动 5. 五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乐昭有些头疼,回房后就躺下了。 文喜燃了安神香,香烟袅袅而起,自香炉镂空纹样的炉盖中悠悠钻出。她捧着香炉小心翼翼放在床边柜上,又瞧了眼皱眉闭眸的安乐昭,眼中有些担忧。 “郡主?”文喜轻声询问:“要不还是给您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安乐昭眉心蹙了蹙,嘴唇微动了动,道:“不必。我躺会儿就好,你先下去吧。” “……是。”文喜不敢再出声打扰,将香炉放下后便出了房间,让郡主好生休息。 檀香从外面抓了药回来,半刻没有停歇就去往厨房煎药。 待她将安神汤端回到安乐昭房间时,安乐昭已然睡过去。只是睡着时的模样有些不安稳,眉头依旧紧锁着。 睡梦中,过往的痛苦回忆齐刷刷再浮现在眼前。 身临其境,再度经历,看着她最为珍视的人与事一一都失去,安乐昭觉得浑身像是被针扎疼痛,心脏似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令她觉着快要不能呼吸。 她不安的面容越发明显,额间有冷汗冒出。她双手紧攥着被子,不自觉用上些力气去扯拽。 猛地一刹那,她睁开双眼,从惊吓中醒来。 安乐昭呼吸有些不畅,不由咳嗽出声:“咳咳……” 她稍稍翻身,抬手往额上一抹,便是一手冷汗。她皱着眉,心绪未平。 檀香走上前来:“郡主,您又做噩梦了?” 安乐昭要起身,檀香立即伸手将人扶起坐好。安乐昭问:“我睡了多久?” 檀香答:“不到半个时辰。” 她问:“熬好的安神汤仍是温热,郡主可要现在喝?” 安乐昭瞥了眼不远处桌上正缓缓冒着热气的汤碗,轻眨了下眼:“晚上再喝吧。这会儿喝了睡觉,晚上要睡不着了。” “是。”檀香拿过手帕替安乐昭小心的擦拭着脸上的汗。 安乐昭闭眸缓了缓气息,因噩梦而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松,恢复至寻常时模样。 檀香将手帕拿开时,安乐昭随即睁开眼。 檀香又道:“郡主,您睡着的时候,文喜那边传来消息,说不久之前在安国公府前厮闹的姓庞之人已然离开上京城。” 安乐昭点了下头:“嗯,知道了。” 她下床,往外走去。 睡得不久,此刻天色仍然晴朗。安乐昭站在阳光下,轻轻呼吸着。 “姐姐!”安锦元笑着从院门外跑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满面欢喜的站定在她身前。 他气息尚未喘匀便献宝似的将手里写满字的纸递给安乐昭:“姐姐你看,老师说我写的字特别好看,我一下就写满了一整张纸!” 安乐昭神色稍改,笑意自然浮现。她伸手将安锦元递到自己面前的纸接过,垂眸仔细看着。 他年纪虽小,字确实写的还不错。规矩工整,笔画清晰,没有任何一个字是随意落笔。 若非以前荒废,也许还能写的更好。 安乐昭问他:“今日周太傅给你布置的功课如何?可有不懂的?” 安锦元道:“老师给我讲的东西我都能听的明白,暂时还没有不懂的。” 他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安乐昭,又道:“姐姐,你不用担心我的功课,我既答应你了会好好学,就定会兑现的。再者,我若是有不懂的,我会直接问老师,不会不懂装懂的。” 安乐昭笑了下,摸了摸他的头。 安锦元笑吟吟的:“姐姐,我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府玩儿了?” “我这段时间可是特别乖的待在府里没出去,今天可以出去吗?” 安乐昭轻轻笑了一声,又摸了下他的头:“记得带上护卫,天黑前回来。” “好!”安锦元欢呼出声,抓起安乐昭的手臂晃了晃:“谢谢姐姐!” 他原地蹦蹦跳跳了几下,然后欢欢喜喜的跑走。 安乐昭轻摇了下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却是柔和。 府中花园。 安望津与云霓裳沿花园小道散步,身后三步外跟有侍女。 两人走了片刻,云霓裳先开了口:“听闻,不久之前有你的远房亲戚来认亲,昭儿将他们赶了出去。” 安望津衣袖轻抬,一手放至身后,神情淡然,话语亦悠闲:“夫人可是想问我是否会因昭儿的行为生气?” 云霓裳勾了下唇,顺话接而言道:“那你是否因此生气?” 安望津道:“昭儿是我的女儿,府里的事她都能管。至于那所谓的远房亲戚,我都不认识,既赶走了那便赶走了吧,他们来,无非也就是为了钱。” 他看向身边之人:“难不成还指望跟两个从未见过的人谈感情?” 云霓裳抬眸望去,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你倒是看得开。” 安望津笑道:“在这上京城中生活得如此之久,又有什么看不开的?” 云霓裳稍稍低头,有轻笑而起。她双手放在身前,长袖自然垂落,随行走动作而轻动。 她道:“不过近日这段时间,昭儿的行径确与之前有些不同,性子变了不少。之前整肃公府,眼下又赶走府门前厮闹之人,以箭威胁之,毫不留情面,倒是不像她以往会做之事。” 她略有点担心:“你可听说这几天城中有关于她的那些闲言碎语?” “自然是听说了。”安望津道。 相比较云霓裳的担忧,他却显得更为淡定:“她性子改就改了,姑娘家长大了,和小时候性情不同也正常。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护不住她,她开心便好。” “她以前那温温柔柔的性子,我还担心她被人欺负。如今这样正好,她那架势,就不是会受欺负的样。挺好挺好。” 云霓裳眉头轻挑了下,一声笑后,点头表示赞同:“夫君说的在理。” 堇王府,书房。 安乐昭行径与往常有异之事,堇王云千复已然知晓。听着手下汇报这段时日安乐昭所行所为,和他印象中的安乐昭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可安乐昭,确实就是安乐昭。 云千复坐在书桌前,看着这段时日收集来的各路消息,脑海中又思索着安乐昭的事。 稍许后,他抬头:“之前安插在安乐昭身边的那个侍女如何了?” 侍卫愣了下,回答道:“禀殿下,慧儿已经许久都没有传回消息了。” “之前安国公府被整肃过,赶出来不少犯过错的下人,兴许,慧儿被赶出来了。” 云千复皱眉:“若是她前段时日被赶出了安国公府,那为何没有 6. 六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国公府正厅。 云千复带着十几箱聘礼站于正厅,急匆匆赶去的安望津看着满厅的箱子,铺着红布的大小托盘,再加上先前下人传话时所说的提亲一事,他眼中难免浮现出些许不可思议。 此前从未听说过堇王对昭儿有意思,今日忽的上门提亲,当真是奇怪? 安望津尚未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云千复便走上前来,拱手见礼道:“安国公。” 安望津回过神,连忙挤出个笑来,回以相同的礼节:“堇王殿下,你这是……” “本王是来提亲的。”云千复也没有拐弯抹角,坦然回答之:“如今已是四月初,乐昭郡主还有一个月便及笄,她的婚事尚未定,本王比她虚长几岁,尚未娶亲,与她也是门当户对,两家姻亲联结,喜上加喜,不知安国公是否同意此门亲事?” 虽是询问的话语,可听起来却像是陈述,似是对这件事胸有成竹,势必要达成这个目的,否则决不罢休。 安望津稳居上京多年,云千复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是能听得出来,只是这件事,可不是他能随意一两句话做主定下的。 他若定下一门昭儿不喜的亲事,昭儿定然生气。 “堇王殿下,”安望津维持着面上的笑容:“昭儿的亲事,得看她自己的意愿,并非是我一言可定。” 云千复笑着:“女儿家的亲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国公若是应下,郡主自然不会拒绝。” 安望津也笑着:“昭儿乃是我掌上明珠,我所希望自是她能幸福,往后婚姻能够美满,她能开心快乐。故而,她的亲事,我不做主,得她自己愿意才可。” “堇王殿下的心意,我已知晓,之后也当转告给昭儿。只是这事儿吧,我真无法应允,还请堇王殿下见谅。” 云千复:“……”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兜不住。 若非先前的计划有变,他又何至于要来这里跟安国公这个老狐狸周旋。听安国公所言,他是不会将安乐昭嫁给自己了。 除非安乐昭自己愿意。 可云千复同时又很清楚,安乐昭心中之人乃是太子,绝不可能答应嫁给自己。 云千复脸上笑容消失:“安国公真要回绝本王的求亲?” 安望津拱了拱手:“堇王殿下见谅。” 云千复抿了下唇,暗暗深吸口气,将心里的不悦暂时压下。 提亲的法子不好使,那就只能再想别的。安乐昭十五岁的生辰宴是下手的时机,只是目前缺了眼线,事情或许会有些麻烦。 云千复转身正欲离去的时候,看见了出现在正厅前的安乐昭。 安乐昭脑袋微垂着,额前发丝垂落,稍稍遮掩住面容,又加之背对着光所在,有些看不清她脸上此时的表情。 云千复一愣。 安望津没料到安乐昭会忽然出现,亦有些意外。 安乐昭迈步走上前。 云千复望着她一步一步走来,然后在自己身前停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尚未开口却听见安乐昭先出声言语:“你……是来提亲的?” 云千复露出笑容:“是。” “郡主一月后便要及笄,你尚未定亲,故而本王……” “啪——”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安静的正厅。 云千复骤然被打,脸上笑容尚未收回,僵硬在脸上,眼睛里却写满了不可置信。 安望津见着这情形,被倏忽惊得一哆嗦,眼神震惊着,整张脸上都显露着难以置信地情绪。 “……你做什么?!”云千复错愕疑惑出声。 安乐昭抬起的手尚未放下,又在云千复惊讶着转头时又一反手抽了过去。 “啪——”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她用的力度不小,几乎算得上是将自己此时能用得上的最大的力气都使上了。 云千复哪里被人这样打过,白皙的脸上很快显现出两个痕迹清晰的巴掌印。 他紧皱着眉头,火气上涌:“安乐昭,你敢打本王?!” 看着近在眼前的云千复,安乐昭的怒火与怨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前世刺杀失败是她的遗憾,现在看着他,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满腔恨意汹涌,怒火燃烧着,充斥于她整个胸膛,不到一会儿便上涌着她的脑子。 在他指责训斥的话语一出,安乐昭心中情绪更为翻涌,如洪水决堤,顿时不受控。 安乐昭的双手不受她控制般往前,直接掐住了云千复的脖子,双手用力死死扼着,仿佛是要这样生生将其掐死。 云千复全然没料到安乐昭会如此做,一时没有防备,被掐住脖子后,那手上传来的力度很快就让他觉得窒息,喘不上来。 安望津也没想到安乐昭会有如此行为,大惊失色,而后慌忙着上前要扯开安乐昭的手。 安乐昭眼睛泛红,眼中恨意深深,掐着云千复的脖子不松手。 她的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只有一句话:云千复,我要杀了你! 她此刻所想,也是真的想要杀他,手上的力度没有半分减轻。 安望津使劲扯着安乐昭的手,着急喊着:“昭儿你做什么?快松手!这是堇王殿下!” 云千复试图用力想要掰开安乐昭的手,可她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还要打,他因为窒息感而失去好些力气,竟无法将她的手掰开。 他等候在外的侍卫瞧见了里面的动静,震惊之后,连忙朝里面跑来,几个人拽着安乐昭,另外几个人扯着云千复,要将他们两个分开。 掐着云千复的手被强行扯开的刹那,安乐昭发红的眼睛仿佛要冒出血:“云千复,我要杀了你!” 她的双手挣扎着上前,手指弯曲着,要再掐过去,却被安望津抱着往后,拉开安乐昭与云千复之间的距离。 云千复得以喘息,捂着被掐红的脖子大口喘息着,眼里都是震惊,脸上是惊魂未定的慌张。 安乐昭那个女人是疯了吗?竟然下狠手,难不成真要掐死自己?! 就因为自己来提亲?! 什么鬼!! 安望津将安乐昭拖抱出正厅,将人推给赶来的檀香和文喜。 看见挣扎着仿佛失控的安乐昭,檀香和文喜立即一人按住她一边,禁锢住她的动作。 安望津着急道:“快!快把郡主带回她自己房间去!” 檀香和文喜一同点头,立即听从命令将安乐昭往后院带。 安望津来不及喘口气,又再转身回了正厅。 云千复看着他,眼底是 7. 七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国公府的法事办了七天。 上京城不少百姓中都在议论这件事,疑惑着安国公府发生了什么,又说着那乐昭郡主中邪之事。 一时间,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还有人将安乐昭中邪之事联系上之前她整肃安国公府,毫不留情赶走众多下人,以及不久之前在府门前以羽箭威慑众人的事。这般想来,安乐昭那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性子有了合理的说法。 因为安乐昭中邪了,所以她性情大变,她行径疯魔,带着些无理取闹的意味,也都说得过去。 这些事通通可以归结为——她中邪了。 此事闹得不算小,云千复那边已然知晓,心中虽仍有被安乐昭莫名其妙打了一顿的怨念,可她中邪的事似乎也不是假的。 否则安国公府为何要举办七日的法事?城中传言四起,说的有理有据的,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难不成,那天安乐昭突然发疯,真是中邪?! 她若是中邪发疯,那自己却是不好去计较她打自己的事。毕竟,他要是跟一个疯子计较,他人反而觉得他才是蛮不讲理。即使将事情闹到父皇和母妃那里去,他们也未必会给自己做主,再加上安国公这个老狐狸伶牙俐齿的,这事儿他们更是不好掺和。 挨了打,却也只能将这个哑巴亏给咽下。 安国公府。 安乐昭在当时的第二日就恢复了。回想起自己对云千复做的事,心中有点不安。云千复毕竟是皇帝陛下的儿子,有着堇王的封号,这般就在府内对他下手实在是有失考量。 只是当时气血上涌,脑海中只有仇恨,心里都是当初的痛楚,她只想着要报仇,她只想着要杀了他!故而,一时间没能克制得住自己的行动,才做出那般冲动的事来。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太冲动了,血海深仇的确是要报,但不能是在安国公府内,也不可让人知晓是她所为。 否则,势必会连累家人。 这几日,安乐昭思绪已彻底冷静,有些该认真去想的事,也翻来覆去的思索了好几遍。 看着这几日陆续前来安国公府做法事为自己除邪祟的道士与和尚,安乐昭内心无比平静。 她很清楚,她心里没有什么邪祟,她心中有的,只有仇恨。 七日的法事结束,已不再有人来。府中再度归于平静。 明媚晴朗的天,安乐昭让人搬来躺椅,躺靠在院中晒太阳。寂静而温暖,让她有些犯困。 这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滋味,舒服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缓缓睁眼,望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檀香行至她身边,见她模样慵懒,于是出声建议道:“郡主,花园里的玉兰开了,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安乐昭慢慢坐起身,转头看向自己院子里那两排玉兰树。不知是何缘故,她这儿的玉兰仍是含苞模样,不曾绽放。 不过,檀香既然提起了此事,那就去看看吧。反正最近她也不适合出府,就在府里走走也好。 安乐昭起身走出自己院子,去往府中后花园。 府中下人见着她,纷纷退让,低头行礼。他们谨慎而小心着,连气息都不敢太大,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惊扰到她。 此前他们对安乐昭便有所敬畏,如今有中邪发疯一事,他们更是惧怕,连话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安乐昭自然知晓,但也不在意。 他们惧怕自己,总比肆无忌惮的要好。 五日后,受命出使去赈乾西郡暴雪之灾的队伍回到上京城。 领命赈灾的,是云国太子云川珩。他骑在马上,身形挺拔,一身玄墨衣裳,发冠齐立,丰神俊朗的面容,五官如雕刻般精细。只是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神情淡漠,目无波动的望着前路。 此次赈灾顺利,民心安抚,民意顺遂。消息早就传回了上京,皇帝欣慰而满意,早早地派人去接他。 回宫面圣的路上,云川珩的人脚步匆忙着赶来,于他身侧压低嗓音说了好些话。 云川珩眉心微蹙:“当真?” 来人点头:“当真,城中已然传遍。” 云川珩:“……” 他嘴唇紧抿,眉心随之蹙起,眸底浮现出些担忧。 奈何此时他正要去御书房跟父皇汇报此次乾西郡赈灾之事,这件事只能晚些时候再去。 云川珩敛了敛思绪,将情绪整理,而后跟着前方带路的太监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中,是在批阅奏折的皇帝,他的父皇云正霆。看见云川珩回来,云正霆露出笑容,当即从桌案前起身,走向云川珩。 云川珩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云正霆笑着伸手将他扶起:“免礼免礼。太子这次去往乾西郡赈灾,辛苦了。” “父皇言重,此乃儿臣分内之事。”云川珩道:“父皇与母后身体可还安好?” “好好好,”云正霆笑得温和,抬起手摸了摸胡子:“朕和你母后都好着,不过她时常挂念着你,你既回来了,等会儿就去给她请个安,好让她安心,免得她总是担心这个记挂那个的。” 云川珩拱手:“是。” 寻常的寒暄话语后,云川珩将此次乾西郡雪灾一事汇报,且将提前准备好的折子递上。 他办事,云正霆素来放心。何况,好消息早就传回了上京,他已然知晓。 在御书房待了会儿后,云川珩请退,去往乾坤宫给自己的母后请安。 皇后宋菡衣看见自家儿子回来,一个激动,立刻丢下手里的针线,着急忙慌的向他走过去,云川珩才行了个礼,便被宋菡衣立即扶起。 她皱着眉,紧张而着急的打量着云川珩,又抓着他胳膊让他在自己面前转了两圈,确定他脸色还好,身上也没有受伤的迹象后,才松了口气。 “你平安就好。”宋菡衣拽着他的手坐下:“你此次出去赈灾,路途遥远,乾西郡那边又天气严寒,粮食短缺,你可有好好吃饭?你看看你,都瘦了。” “本宫让御膳房准备你爱吃的东西,你多吃些,把这段时间没吃到的啊,都补回去。” < 8. 八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玉兰花盛,蝶飞蜂舞。 花园荷塘中赤色锦鲤甩尾游动,悠闲而惬意。尚未到夏日,荷塘中荷叶茂密,荷枝竖立,等待枝头如今嫩绿的花苞他日绽放。 清风徐徐,风里带着淡淡花香的清香。 安乐昭与云川珩对面而立。她首微抬,眼中浮动着对他的思念,与见着他时的欢喜。他低头垂眸,深邃眼眸中显映着她的面容,眼神柔和,含带着一抹浅笑。 安乐昭嘴角止不住上扬,心中亦有情绪翻涌,与云川珩相望时短暂的笑意消失后,眸中不由自主闪烁起些微泪光。 脑海中忆起曾经云川珩被云千复陷害,太子之位被夺,甚至被云千复打断其双腿弄成废人的惨淡模样,心脏忍不住颤抖,懊悔而难过。若非云千复以自己相要挟,借助安国公府的势力趁云川珩不备偷袭暗算,以云川珩的手段与性子,如何能被他如此对待? 云川珩怎么也不该是当初那个结局。 如今望着就在眼前的云川珩,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模样,安乐昭心中感慨良多。 她眨了下眼,眼泪自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眼睫被泪沾湿,轻颤了颤。 云川珩一瞬讶异,眼中笑意消失,继而取代的立即浮现的慌张与担忧不解。 他脚步情不自禁往前去,眉心微蹙起:“怎么了?为何突然掉泪?” 安乐昭吸了吸鼻子,转而露出笑容。她连忙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着脸颊,将面上泪痕抹去。 云川珩问:“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安乐昭笑着摇了摇头:“无事,就是见着表哥平安归来,心中欢喜。” “不要紧的,不用在意。” 云川珩望着她。原本是想说,他不过是去乾西郡赈灾,身边也带了好些人,怎么也不至于有事的,平安归来乃是正常,她为何会因此事担忧? 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眼神微微闪烁着,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点了下头,将那些话咽下。 安乐昭很快调整好,眼泪收回,心中翻涌的情绪也被压下。 云川珩道:“走走吧。” 安乐昭颔首:“嗯。” 两人与花园青石子路上并排往前行,清风迎面而来,分外舒爽。暖阳随之倾照,携带暖意而来,轻盈洒于他们身上。 安乐昭轻眯了下,轻嗅着此间清风,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压抑沉闷了好些时日的心情得以舒缓,心中也舒坦了不少。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好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云川珩眼眸转动,头轻侧,目光安静的落在安乐昭脸上。他轻眨眼,眉眼温和,眸子里带着些笑意。 安乐昭忽问:“听闻表哥之前去赈灾了,可还顺利?” 云川珩随之敛回目光望向前方,应声:“顺利。” 安乐昭点了点头。 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手指间互相按了按。她抿了下唇,眼珠转动,瞥向云川珩那一侧,只瞧了那么小小的一眼,又很快收回。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往那边去看。 云川珩察觉到她看来的视线,随之转头看向她。在她再次偷瞄过来时,猝不及防对上他望着她的目光。 安乐昭一愣,慌张着转回头,有些不好意思。 云川珩眸中含笑,也略有不解:“想看便看,还躲什么?” 安乐昭抬手捋了捋耳边被风吹散的发丝,脸颊微微发烫,泛起些红晕。她道:“与表哥有段时间没见,就是觉得,表哥仍与我记忆中相同。” 自当初云千复斗倒云川珩,自己被迫进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云川珩。 对于现在眼前的云川珩而言,他们不过是几个月没见。可对安乐昭来说,他们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心中思念沉沉,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 如今的云川珩,依旧是安乐昭记忆中最少年的模样,亦是她爱他最为浓烈的那个时候。 云川珩看着安乐昭有些红的脸,怔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何意。 他嘴角扬起些:“不过两月左右未见。” “确实如此,不过……”安乐昭转头看向云川珩,眼眸亮晶晶的:“表哥,如今正是暖春时节,你若是有空,不如我们去城外踏青吧。这种明媚却不算热的天气,最适合去外面走走了。” “上京城外的福临山上,正是桃花烂漫时,山上亦是祈福灵隐寺一座,可以顺道去拜拜,祈求平安。” 她笑眼弯弯:“如何?” 她言语间欢喜藏不住,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云川珩眼眸柔和,点头道:“好啊。” 得他应承,安乐昭笑容更灿烂了些。她笑而追问:“那,具体是哪日?” 云川珩抬头望了眼天,而后道:“那就明日吧。” “好天气,不可辜负。” 安乐昭连连点头几次,又轻轻笑了一声。 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了好些。往日低沉的模样已消失不见,前些时日萦绕在她身边的怨念与仇恨似也在此刻消散而去,留下的,就只有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欢快好心情。 她脚步往前,逐渐行在了云川珩身前。 云川珩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步伐,一手负在腰后,一手自然垂下,眼神温柔的注视着身前不远处安乐昭的背影。 她心情愉快,他亦如是。 不论之前上京城中关于她的传言如何,在他眼中,她依旧是自己认识的乐昭表妹。 即使她性情有变那又如何?人,本来就是会变的。只有心持善意,非作恶非歹毒,又有何需要在意的? 安乐昭转过身来:“表哥,那我让府里的下人准备些你爱吃的糕点和蜜饯,明日带去福临山上吃?” 云川珩回过思绪,轻点头:“嗯,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安乐昭笑道:“明日去福临山,不见不散。” 云川珩笑着:“嗯,不见不散。” 云川珩离开安国公府后,安乐昭的好心情依旧。 她哼着小调回了自己的院子,脚步轻快着,还蹦蹦跳跳了几下。檀香和文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一眼可知她们的郡主为何有这般的好心情。 安乐昭进了屋,却又想到什么,突然折返回来。 她看向檀香和文喜,交代道:“檀香,文喜,我明日要和表哥去福临山,你们提前准备一下。另外,交代厨房那边,明早做些表哥爱吃的糕点,带些他喜欢的蜜饯。” 檀香与文喜 9. 九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国公府外。 云川珩已然在。他看着在安国公府外巡逻的侍卫队,而后有另外一队侍卫从府中侧门出来,和原先巡逻的人轮换。 他视线往周边环视而过,将此处情况看在眼中。 之前听说安乐昭有过整肃安国公府的举动,没想到,竟是真的。如今安国公府内外的防卫算得上是严谨,白日里也不曾懈怠。 府内下人的情况,大抵也相差不大。 云川珩不由挑了下眉,心中认同着安乐昭行径果断与有效。视线转回到府门前时,瞧见着一袭蓝衣自里走出的安乐昭。 他眨了下眼,视线随即停留于她身上。 安乐昭看见已然在等自己的云川珩,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脚步也加快了些。她走下台阶,站定于云川珩身前,抬眸露笑:“表哥,等很久了吗?” 云川珩摇头:“并未。” 他道:“走吧。” 安乐昭点点头:“好。” 马车边,云川珩向安乐昭伸出手,手握拳而向下。安乐昭伸手搭在他手臂上,借扶着他的手走上马车。 云川珩随后而上,进入马车内。 檀香坐在马车前,另一边是负责驾马车的吴游。马车后方,是跟随的侍卫队。 上京城离城外的福临山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云川珩马车内备了书以打发时间,他将其中几本放到安乐昭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我记得你喜欢看话本,这些都是城中新出的话本,坐马车无聊,可以拿来打发打发时间。” 安乐昭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看着封面上所写的《书生与狐狸》,莫名有些感慨。 她以前确实很喜欢看这样的话本,毕竟,她常居在安国公府内,学着各种各样的规矩,学着琴棋书画,很少外出。有时候无聊,又不好去抛头露面,就让檀香和文喜去给自己买些话本回家,在房中安静的看。 可现在,她对于这些话本没了曾经的兴趣。话本里的故事描绘再精彩,再动人,也都是假的。 见她不曾翻页,云川珩微诧:“这些书,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安乐昭回过神,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感觉很久没有看过话本了。” 云川珩顺势而问:“听说你这段时间没怎么出门,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安乐昭坦然:“表哥回来后听说的有关我的事情,大多数都是真的,也确实是我做的。我这段时间,就在忙那些事。” 云川珩一愣。 安乐昭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些笑意。 云川珩挑了下眉,接话而道:“那你,确实还挺忙。” 安乐昭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低下头,接着又笑了几声,大抵是被云川珩的话逗笑,肩膀因为笑而微微耸动着。 云川珩看着她心情愉悦的模样,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欢喜感染到,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只是他没笑出声,笑容浮现在脸上。 笑过后,安乐昭再次抬头,笑眼弯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表哥,别人听说我的事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也有暗中议论,偷偷指责的,说我的话没几句是好的,反正,除了家里人,没几个人觉得我做的事好。” “你倒是接受的很快啊。” 云川珩眼神柔和:“既然你知晓我回到上京后必定会知道你的事,那你应该也知晓,我什么事情都接受的很快。” “何况,你不过是管理安国公府内的事务,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你是郡主,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管自家的事,还用在意他人如何看待吗?” 安乐昭眨了下眼,眼神诧异时,笑意更深了些:“你这话,倒是和我父亲之前说的差不多。” 他们都是了解且在意自己的人,几乎百分百尊重自己的想法。 故而,除却家人,她最在意的,也就是他了。 安乐昭翻了翻手里的书,视线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书页上的字,心中犹豫了会儿,还是问:“表哥,堇王之前来府里要跟我提亲的事,你应该也知晓了吧?” 云川珩点头:“我已然知晓。” 但堇王并非提亲成功,甚至被安乐昭打了一顿。 当时的事,听吴游跟他的描述,他都有些无法想象。毕竟,从小到大,他都不曾见她跟人打过架,甚至是争吵也很少。 她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待人友善,给人一种她心如止水的感觉。 她动手打人的画面,没见过,也想象不出那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场景。 其实云川珩有点好奇,还挺想看看表妹打人时是什么样的。 安乐昭捏了捏书页,小心着抬起头,对上云川珩望着自己不曾移开的柔和眼神。她愣了下,然后露出笑容。 云川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待你及笄后,我会与父皇母后言说此事。” 安乐昭面上笑容瞬时灿烂,眼眸亮起。 云川珩笑了下,又道:“下月就是你十五生辰,你的及笄生辰宴,安国公府想必会大办一场吧?” 安乐昭敛了敛情绪,却是摇头:“不会。” 她道:“我这次的生辰宴,只是家里一起吃个饭,并不准备大办。” 云川珩不解:“为何?” 安乐昭是安国公府郡主她的及笄生辰宴,按理来说应该举办一场宴会才是。按安国公对安乐昭的重视程度,怎么也得大办一场,巴不得告知整个上京。 安乐昭笑了下:“就是,不太想大办,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就好。” 前世就是在她的生辰宴上出的事,这回她直接不摆生辰宴,不接待宾客,看看还怎么出事! 为了不让父亲给自己办及笄生辰宴,安乐昭先前可是好说歹说的劝了好久,才让父亲松口同意的。 她又道:“表哥要来吗?” 云川珩点头:“你的及笄生辰,我自是要去的。只是你不摆宴席,我过去是否合适?” “当然,”安乐昭毫不犹豫点头:“无论你何时来,都是合适的。” “我想,府里应该没有人敢拦你才是。” 云川珩笑了下:“说的也是。” 两人一路闲聊着,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福临山山脚下。 之后的山路,台阶连绵,马车上不去,得步行。 云川珩先下马车,转身伸手。安乐昭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借着力慢慢走下来。 两人并排 10. 十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登上台阶尽头,有清风迎面而来。 大抵是因此处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就连风里都带着些清爽意。于方才走台阶时感受到的热意全然不同。 云川珩将安乐昭放下。 安乐昭安稳落地,继而取过手帕,伸向云川珩的脸。 云川珩愣了下,没避开她像自己伸来的手。 安乐昭用手帕替云川珩仔细又小心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汗,视线跟随着自己手移动的位置而变换。 云川珩垂眸注视着她,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显映出她的面容,他平静的眼神里浮现出几分笑意,眼神随之柔和。 外人所道安乐昭已然于之前大不相同,可在他眼中,她仍然是自己离开上京时所见到的样子,她依旧是自己所认识的表妹。 即使在外人面前行为有所改变,那也无伤大雅。毕竟,没有人是永远一成不变的,性子变一变,那又怎么样? 安乐昭注意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脸颊微烫,嘴角带着点笑。她将手帕放下:“表哥,辛苦你背我上来。” 她眨了下眼,又说:“谢谢表哥。” “小事而已,”云川珩启唇出声:“不用在意。” 安乐昭笑了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林入口。那里被人整理修建过,有个石门,有条大小不一的石子铺就的小路往里延伸而去。 在那条石子路的尽头,就是灵隐寺所在。 “表哥,”安乐昭转头看回云川珩:“我们先去灵隐寺吧,爬了那么久的石阶,想必累了,先去休息会儿。” 云川珩点头:“嗯。” 两人一同转身朝林间入口石门走去。 身后跟着的侍卫纷纷走上台阶,接连跟随过去。 走入林间后,凉爽更甚。不久之前的热意已然消散,因闷热而有些浮躁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安乐昭许久没出门,瞧着山间绿意盎然的景色,心神皆喜,笑容明媚,丝毫不加掩饰。 云川珩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开口:“出来走走,你心情倒是不错。” 安乐昭闻言转身,脸上笑容依旧灿烂:“是啊,我很久没出来了,偶尔来外边看一看,自然是欢喜的。” “何况,山上景色与城中不同,这里景色美,也能让人静下心来。” 云川珩道:“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再来。” 安乐昭愣了下,眉头往上轻轻挑了下,眸中笑意盈盈着:“你可是大忙人,会有空吗?” 云川珩眨眼,视线从安乐昭脸上移动至身前:“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忙,偶尔腾出个一两日的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安乐昭瞬时惊喜:“这可是你说的,之后我寻你外出,你可不能以太忙而拒绝我。” 云川珩笑了下:“你提前告知,我之后必会腾出时间。” 安乐昭笑着:“一言为定!” 说着,她向云川珩伸出右手小拇指,小拇指轻轻动了动示意着身边的人:“拉个钩。” 云川珩的脚步停住,安乐昭的步子也随之停下。 他看着安乐昭已经到自己身前的手,又抬眸看向笑眼弯弯注视着自己的安乐昭。他抿了下唇,还是将自己的右手抬起,用小拇指轻轻的勾住了安乐昭的小拇指。 安乐昭眼中笑意更深了些,然后勾着云川珩的小拇指上下晃了晃,又再举起大拇指往前。她下巴轻抬,示意着身前人学她的动作与她一起。 云川珩眨了下眼,有模有样的学着安乐昭的动作将自己的大拇指往前去,继而与安乐昭的大拇指贴合在一起。 有些幼稚的动作,似乎在他们小的时候一起做过这样的拉钩的动作。 也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安乐昭笑着:“那这事儿就这样说好了,以后我要是找你出去玩儿,你可得答应。” 云川珩点头:“嗯。” 安乐昭松开自己的手,云川珩看着忽然被分开的手,小拇指上似还残留着些温度。 他轻眨眼,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负去身后时,不由自主将手握紧了些。 两人去到灵隐寺前,门前正清扫的僧人看见他们,转身于他们见礼。 安乐昭与云川珩点头回礼。 而后他们走进灵隐寺大门,往大殿的方向过去。 大殿庄肃威严,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气息,佛像坐落在大殿正中心,周边沿墙摆放着佛祖座下弟子的金像,它们前方都放置有香炉,炉中燃着香。 安乐昭曾经是不相信神佛的,但这回,她信了。 若非上天垂怜,神佛开眼,也不会让前世满带怨恨与懊悔的她回到这一年,让一切都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也能再见到当初没有机会见到的、心中想念的人。 这一次,她希望她在意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不再重蹈曾经悲惨结局的覆辙。 佛像前,安乐昭双手合十,闭眸垂首,虔诚而安静的祈祷着。 云川珩站在她身边,转眸看着模样虔诚的安乐昭,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记得,她以前不相信神佛,本以为来这儿也只是赏花的顺路来看看,没想到,她似乎并不只是顺路来看看。 看来,除去性情,表妹的习惯也有些改变。 他得把这些都记下,并且也得让人再仔细打听一下她的喜好了,免得在之后的相处中,做了她已经更改的习惯,或者做了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脑中思索结束后,云川珩挪回视线看向大殿中的佛像,而后学着安乐昭的动作双手合十在身前,在心中默念着自己所求。 片刻后,两个人几乎同时睁眼。 安乐昭转头看向云川珩:“你向佛祖祈求了什么?” 云川珩看向她:“你猜。” 安乐昭挑了下眉:“我猜?” “我猜不到。”安乐昭伸手抓住他衣袖,左右晃了晃:“表哥,你直接告诉我呗。” 云川珩眸中含笑,抬起另只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下:“你以后会知道的。” 安乐昭眨了眨眼:“好吧~” 拜过佛祖后,两个人向寺庙捐赠了些香火钱,而后走出大殿。 天气依旧晴朗,不过因为周边茂密的大树遮掩,树荫覆盖下,寺中不热,从山中而来的风里夹杂着草木的气息,还有隐匿其中的淡淡花香。 灵隐寺后山,就是一片桃花林。 山下芳菲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 安乐昭与云川珩到桃花林前,一眼可见满目琳琅的粉红桃花,山风吹散花香,飘散各处去。 11. 十一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自福临山下来,坐马车回城的路上,安乐昭有些犯困。 她一手撑着头,身体随着马车往前过路石偶尔有的晃动而左右晃一晃。她闭着眼,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她眉头不由皱了皱,睡得不太安稳。 云川珩注意到她睡着,看她睡着后的动作不太舒服的样子,犹豫了下,挪动些位置过去,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托住她的头,让她往自己这边倾倒,而后靠在自己肩上。 睡梦中的安乐昭感觉自己找寻到了合适睡觉的位置,撑着脑袋的手缓缓放下,脑袋动了动,不自觉往依靠处更凑近了些。 云川珩没有抗拒她的靠近,而是抬起手臂轻轻扶托着她身体,手掌小心翼翼的覆盖在她上臂位置,给她身体足够的支撑,让她睡得更舒坦。 他垂眸望着她安静的睡颜,眼神柔和。 稍许后,他另只手拿起旁边的书,大拇指划动翻页,静静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 安乐昭一直都睡得不太好,今天也不例外。 即使只是爬山累着而犯困,睡着后出现在她睡梦中的画面一如之前。她改变不了,也扫不出去。 她眉头随着梦境深沉而拧起,像是打了个结。她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握了握,抓住云川珩身上的衣裳,而后紧紧攥在手中。 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般。 云川珩注意到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止,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服。 马车入城,快要到安国公府的时候,吴游往里提醒道:“殿下,快到安国公府了。” 云川珩眨了下眼,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仍睡着的安乐昭,出声呼唤道:“昭昭?昭昭,醒醒,快到家了。” 安乐昭听见了些声音,眉心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 云川珩见她没有醒来的意思,才转而伸手轻摇了摇她的肩,同时唤她:“昭昭,该醒了。” “嗯……”安乐昭自嗓间发出一声慵懒拖长音。 有点不情愿,但她还是慢慢睁开了眼。她眼前视线初模糊,过了会儿才恢复清明。 她直起身时,云川珩扶托着她手臂的手随之收回。 安乐昭揉了揉眼睛,声音懒懒,带着没睡醒的意味:“到家了?” 云川珩道:“快了。” “先唤你起来醒醒瞌睡。” 安乐昭笑了下,轻点了点头。但她模样仍然是一副尚未睡醒的样子。 云川珩转头看她:“还是很困吗?” 安乐昭眨了眨眼:“有点。”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借此恢复清醒:“不过也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可要睡不着了。” 云川珩道:“今日上山下山,体累身乏,现在睡了,晚上应该也不难入睡。” 安乐昭笑了笑:“也许吧。” 马车在安国公府前停下。 檀香在外道:“殿下,郡主,安国公府到了。” 安乐昭与云川珩对视一眼,先后走下马车。 马车旁,两人对面而立。 安乐昭知晓云川珩还有别的事要忙,不便留他在府内饮茶歇息,也就没说挽留的话。她只道:“表哥,谢谢你今日陪我外出,我很开心。” 云川珩眉角微挑:“你今日说过很多次道谢的话了。” 安乐昭一愣:“有吗?” 她不由笑了下:“不管说多少次感谢,都是发自内心。我是真的很开心你今日能陪我,我也确实心情愉快。” “所以,值得感谢。” 云川珩望着她含笑的清澈眼眸,嘴角带起笑意:“你开心便好。” 他抿了下唇,而后道:“那我,先回宫了。” 安乐昭笑着点头:“好。” 云川珩坐回马车上,吴游驾驶着调转方向,往皇宫所在而去。 安乐昭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她视线中,她才收敛回目光,转身往府里去。 她心情好,脸上带着笑容,周身明显的散发出愉快的气息。 才踏入自己的小院,文喜便迎上前来,行礼后开口禀告道:“郡主,今日早些时候,堇王来过了。” 安乐昭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眼神随之暗沉下来。 她眯了下眼,声音不由冷冽:“他又来做什么?” 文喜没有隐瞒:“堇王是来提亲的。” 闻言,安乐昭脸色顿时阴沉地有些可怕。 “什么?”她紧皱起眉:“他又来提亲?!” 有了上次的事,云千复竟然还敢来提亲?他竟然还没死心! 他是非要祸害自己和安国公府吗?! 可恶!! 安乐昭周身气压低沉下来,刚进府时的喜悦此时已荡然无存。 “是的。”文喜回答,但她很快又说:“不过郡主您放心,公爷已经婉拒了堇王的提亲,并未应下这门亲事。” 安乐昭抿着唇,神色不悦的走进房间。 檀香和文喜连忙随后。 安乐昭在桌前坐下,檀香立即取过茶杯,倒入茶水,小心着放去她手边。 安乐昭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喝,而是于手中晃了晃。她看着杯中泛起涟漪的茶水水面,问:“父亲婉拒提亲,堇王的态度如何?” 文喜看了看她脸色,如实回答道:“回郡主的话,当时堇王的表情很不好,大概是隐忍着怒气,但也没有和公爷撕破脸皮,最后拂袖离去了。” 安乐昭眨了下眼,将茶杯递到嘴边,慢慢饮下一口。 父亲拒绝了云千复对自己的提亲,云千复心中肯定有怨气,到时候说不定会对父亲下手。 毕竟,以她对云千复的了解,他是个“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宁愿毁掉也不给别人”的人。故而,他得不到安国公府的支持,也许会在背地里谋划着算计父亲,陷害安国公府。 安乐昭眉心紧蹙着,这事她得提醒父亲一下,免得日后他被算计陷害。 她叮嘱道:“我生辰将近,虽不摆宴席,但府中的巡逻不可懈怠。且必须比之前更为戒备。” 文喜点头:“郡主放心,府内巡逻按照您的意思已加强戒备,公爷那边也下了命令,不会有人不从的。” 安乐昭点了下头:“那便好。” 当年自己生辰时的阴影仍在,光是想起就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冰窖。当初那种感觉,她绝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安乐昭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倏忽间有些头疼。 她闭上眼,手肘搭在桌面上 12. 十二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 天色熹微时分,安乐昭便起了。洗漱更衣后,她在院中活动身体。 昨日爬山之事让她意识到,前些年的养尊处优,这个时候她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好,连登个福临山便气喘吁吁,甚至都没能靠自己顺利登顶。她需要好好锻炼,增强体魄,争取下次去爬山时,她能依靠自己顺利登上山顶。 早膳时,安乐昭去往食厅,与父母、弟弟一起用早膳。 她到时,父亲安望津已在那儿。见她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安乐昭加快些脚步过去,于安望津身前停下,随后福身见礼:“父亲。” 安望津抬手摸了摸胡子,笑容温和着点了点头:“昭儿。” 他忽道:“昨日堇王又来府中提亲的事,文喜应该与你说过了吧。” 安乐昭点头:“嗯,文喜跟我说过了。多谢父亲替我拒绝这门亲事。” “小事而已,”安望津道:“之前本就拒绝过,不知他为何又再来。昨日我拒绝这门亲事时,堇王似是很不悦,离开时还说让我再考虑考虑,之后还会再来。” 安乐昭瞬时诧异:“什么?他还要再来?” 心中气急下,她不由握紧双手,指甲随即嵌入掌心肉中,有些微疼痛感生出。 这个云千复真是不死心,被拒绝了两次竟然还要再来?!果然,之前自己下手打他打的太轻了,当时就应该直接抄起旁边的椅子砸他,让他清醒清醒! 可恶!! 晨起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安望津见安乐昭情绪有些不对,犹豫了会儿,问:“昭儿,你和堇王是有什么事吗?他为何三番两次登门要提亲?他是何时喜欢你的?” 安乐昭心下深呼吸两次,稍稍平稳住气息后,她开口:“他哪里是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安国公府的权势和地位。” 她连忙又道:“父亲,不管他来提亲多少次,都不要答应他。” 安望津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不松口,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之前可是答应过安乐昭,她的亲事,她自己做主。他可不会食言。 何况,昭儿如此抗拒堇王,想来堇王对她没存什么正儿八经的好心思,还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的好。 “父亲,姐姐~”安锦元的笑声响起。 两人同时敛回思绪,转头看向安锦元那边。 安锦元笑着朝他们挥手,蹦蹦跳跳的过来。母亲云霓裳走在他身后,笑眼温柔的望着他往前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前方,见着自家夫君和女儿,脸上笑容更温柔了些。 一家人围桌而坐,安静吃着早膳。 安乐昭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看过去,眸中的笑意悠悠浮动着。这样温馨而平静的日子,她觉得很好,所以,绝不允许别的人来破坏。 云千复,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如愿! 想娶我?死都不会让你娶! 安乐昭微微垂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一瞬浮现的恨意。她抿了下唇,而后慢悠悠用勺子喝下一口粥。 再抬头的时候,她已恢复至寻常时温和的面容。 早膳后,安乐昭去往深院给祖母请安。 她人刚进院子,迎面而来的素虹便弯腰行礼:“郡主。” 安乐昭笑了下:“素虹姑姑。” 素虹直起身,道:“郡主,老夫人请您进屋。” 安乐昭一愣,很是意外:“祖母让我进屋?” 之前来那么多次,祖母都没让自己进屋。甚至昨日,也才远远的见了她一面。 她眼中疑惑明显,不由看向前方不远处那扇开着的门。 素虹侧身让出位置:“郡主,请。” 安乐昭仍觉不解,可祖母这般说了,自己不能不过去。请安问候一事,还是当着她的面做更为妥当。 安乐昭往前去,房门前忽站定脚步。 她抿唇,轻轻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稳了稳心中忽涌出的些微紧张感后,才抬腿迈进房门。 祖母谢青竹坐在另一侧的窗前,身影背对安乐昭所在。 安乐昭看着她端正挺拔的背影,小心着往那边走过去,在离她有两步左右的位置停下,随后福身见礼问候:“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 谢青竹低沉的嗓音传来:“免礼。” 她没转身,只是将手里的书放下:“听素虹说,你会下棋。跟我下一盘棋吧。” 安乐昭瞥了眼早已准备在旁边的棋盘,心中虽有诧异,却也稳住心神,笑着点了下头:“好。” 谢青竹这才起身。 转身时,近在眼前的距离,安乐昭终于看清楚了祖母的面容。岁月已在她面上留下痕迹,带着些沧桑。她神情严肃,五官却端正精致,即使容颜已苍老,却不难辨认出她年轻时必定英气貌美。 那双眼睛,有种看透一切的深沉感,仿佛能洞穿他人心中所想,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安乐昭亦是。她不敢直视祖母的眼睛,也觉得那样不合礼数,于是很快低下头,避开了视线。 两人于棋盘两边而坐,各自拿过棋盒。 盒盖打开,棋子显露。安乐昭手中的是黑子,谢青竹手边的是白子。 安乐昭道:“祖母先行。” 谢青竹没有拒绝:“嗯。” 她从棋盒中取出一颗白子,放置于棋盘最中心的位置:“你昨日来请安时说,你喜欢太子,此言可属实?” 安乐昭愣了下,伸手拿起一颗黑子,落子于白子旁边,而后回答:“是。” 谢青竹再取白子落在棋盘:“于皇室嫡系血亲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安乐昭放黑子在之前位置的旁边:“此事好与不好,并非三言两语就可断言。” 她抬眸看了身前人一眼,询问道:“祖母是在担心我日后被欺负,还是觉得我若嫁给皇室,会影响到往后安国公府的安稳?” 谢青竹眨了下眼,又拿起一颗白子落下。 她没有回答安乐昭的问题,又问:“堇王两次提亲于你,你如何看待?” 安乐昭取黑子下落棋盘,淡然回答道:“他在胡搅蛮缠,祖母不必理会。我不可能嫁给他。” 谢青竹捏了捏已在手中的白子,抬眼看向安乐昭:“如此说,你是下定决心要嫁给太子? 13. 十三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乐昭离开后,谢青竹看着她们对弈个把时辰的棋局,微微出神。 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互相围追堵截,棋盘快要被落满,却仍未分出胜负。谢青竹拿着手中的白子,仔细琢磨着下一步该下何处,可能让她落棋的位置却已经不多,似乎不管走哪一步,这僵持的棋局仍会依旧。 不分胜负,没有输赢。 谢青竹轻叹了一声,将手里的白色棋子放回棋盒中。 素虹端着一杯茶过来,弯腰将茶放在谢青竹手边。她直起身时,视线从棋盘上扫过,瞧着那黑白棋子几乎落满整个棋盘的棋局,眼中不由生出些诧异情绪。 谢青竹伸手端起茶杯,递到唇边慢慢饮下一口。 素虹道:“郡主的棋艺,似比他人口中所说要更好些。这棋局,尚未分出胜负,似是入了僵局,老夫人可和郡主约了要再下一局?” 谢青竹将茶杯放下,转头看向素虹:“你猜得倒是准。” 因这棋局难分胜负,所以谢青竹和安乐昭约了明日再下一局。 安乐昭已然应下。 素虹笑着:“奴婢只是了解您罢了。” 她眨了下眼,又说:“您与郡主下棋,又再约明日,想来您是挺喜欢郡主的。” 谢青竹站起身来:“她性子不错,我很欣赏。况且,她长得不像她父亲,这很好。” 素虹愣了下,垂眸时收敛回面上的情绪。 谢青竹往屋外走去,素虹缓步跟在她身后。 行至院中,温暖而热烈的阳光倾照而下,轻盈的落在她身上。她很快感受到暖意,不由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耀眼而刺目,让人不可直视。 谢青竹眯了下眼,随即收回目光。她忽然问:“素虹,我有多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素虹不知她为何问起此事,却也如实回答:“回老夫人,您自搬来此处,就没有再离开过了,应是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了啊……”谢青竹感慨出声。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仿佛一转眼,她就老了。她的孙女都已经到了及笄的年岁。 她几乎不喜欢安国公府的一切,但,安乐昭这个孙女,倒是个例外。 谢青竹回想起下棋时与安乐昭说的那些话,想到她说的那个梦里的故事。她眨了下眼,若有所思着。 片刻后,谢青竹再次抬头看向天上的云,垂在身侧衣袖中的手紧了紧,而后道:“午膳后,叫上乐昭,让她跟我出门一趟。” 素虹错愕又惊奇:“您要出门?” 老夫人这些年常居深院,不出门,不见客,就连安国公都不见,如今竟然要出门了,还要叫上郡主一起,当真是令人意外。 “嗯。”谢青竹道:“我要,回家。” 回她自己的家。 素虹眼神震惊着,却也立即点头应声:“是。” 午膳之前,安乐昭就见到了素虹,得知了祖母让她跟着出门之事。她虽意外,却也没有拒绝。 祖母许久不曾出门,陪她出去走走,不再一直闷在屋子里,能让她放松心情,也是好事。 午膳后,安乐昭去深院接祖母。 谢青竹已准备好,正要往外走。 踏出那扇院门,谢青竹忽松缓出一口气,有种莫名复杂的情绪自心底升腾起,却又很快消散而去。 “祖母。”安乐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谢青竹抬眼往前,安乐昭小跑几步,笑着站定在她身前,又唤了一声:“祖母。” 谢青竹点了点头,应声:“嗯。” 府里的人平日都没见过府中老夫人,时隔多年,当初在府里伺候的下人也已更换过。若非安乐昭喊着祖母,他们或许都不知晓这位老妇人是谁。 既已知晓老妇人是府中老夫人,他们自也不敢懈怠,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礼问候。 安望津得知谢青竹带着安乐昭出门时,很是震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反复确认好几遍才接受自己多年不曾见人、也不外出的母亲竟然没有任何征兆的便带着女儿出府去了。 他连忙道:“快派人跟过去,看看她们要去何处,记得保护她们的安全。” 侍卫立即道:“是!” 马车里。 安乐昭看着闭眸养神的谢青竹,莫名有点紧张。她眨了下眼,扭头往车窗处看过去。 她小心着抬起手,将车窗帘掀开些,往外探看而去。 城中繁华热闹,沿街有叫卖的摊贩,形形色色的店铺开着门,来往着百姓人群。午后的茶摊前聚集着衣着朴素的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一边喝着茶。 安乐昭望过去,视线自他们身上扫过,又挪动看去旁边牵着小孩儿的手走过的妇人,而后是挑着担子叫卖着今日新采摘果子的小贩。 各种声音汇聚,有些嘈杂,却满是人间烟火气。 这样寻常的场景,安乐昭以前很少见。 前世,十五岁前,她待在安国公府内,学着女子规矩,牢记着未出阁的女子应该少露面的礼数,十五岁时,失身被迫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之后被囚困在堇王府,日夜都有人看着她,不许她外出,不准她和外面的人有联系往来。 再之后,她被堇王带进皇宫,囚禁在深宫中。 到死之前,她那为数不多的人生年岁里,她似乎都是被困在这样那样的地方,好像,很少得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 也有很多很多她曾经在书中读过、很是向往,却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 安乐昭放下车窗帘,眼帘微垂下,心中生出些感慨。 身边的谢青竹悠悠出声:“在想什么?” 安乐昭一愣,转头看过去时,看见谢青竹依旧闭着眼。她有些意外,祖母是如何知晓自己心中有事的? 谢青竹缓缓睁开眼,安乐昭立即露出笑容。 谢青竹问:“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安乐昭笑了笑:“我只是看了看外面的景色,没什么的。” 谢青竹一眼看穿她:“有事可以直说,我并非迂腐之人。” “我是你祖母,你有事都不能在我面前说,还能在何人面前言说?” 安乐昭一瞬愣神,眼中浮现出些许诧异。她抿了下唇,面上笑容收敛了些,搭放在身前的手互相握住,手指按了按指节。 她整理了下心中措辞,而后道:“我只是在想,外面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很美。” 谢青竹眨了下眼:“寻常普通而已。” 安乐昭笑了笑:“也许吧。” 马车在一处府邸前停下。 安乐昭先起身走出,一手提着裙摆,另只手搭在檀香伸出的手上,借着力下车。 她抬头往前看去,望着府门上方那块写着“谢府”的牌匾,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谢青竹随后而出,素虹扶着她下来。 谢青竹道:“这里是我家。” 安乐昭眼神难以惊讶的转头。 她以前很少知晓祖母的事,关于祖母娘家的事,知道的就更少。也因为祖母娘家的人和安国公府往日并无往来,逢年过节也没有来往,父亲和母亲也没提过谢府的事,所以她对谢府的了解并不多。 或者说是,几乎 14. 十四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乐昭很懵,大脑有些空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眼神闪烁着,又抬起头看向前方众多谢家先辈的灵位,心情有些复杂。 能够调动谢府上下的令牌,祖母竟这般轻易地交给了自己?不久之前,她都还没正儿八经的见过祖母来着。 祠堂内安安静静,空气中悠悠弥漫着白色烟气。安乐昭看着那些已然故去的谢家先辈,呼吸沉沉。 祠堂外院中,安乐昭能够听见谢青竹与谢青应的对话。 谢青应不理解谢青竹做出的选择:“姐姐,谢府那么多人,优秀的后辈也不少,为何你要选择郡主?她深居安国公府,平日里娇生惯养的,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也不知晓他人狠毒手段,怎能担负得起我们谢府的以后啊?” “你真要将谢府的未来交给她一个小姑娘?!” 谢青竹神色淡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谢青应皱着眉,满面皆是无奈:“姐姐啊!” “你回来我很高兴,可是你不能一回来就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吓吧?这事你应该跟我提前商量一下啊……” 谢青竹看着脸上写满担忧和着急的谢青应,知晓他心中的担忧,但她自己,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问谢青应:“关于乐昭,你知晓多少?” 谢青应一愣,眨了眨眼后于脑海中回想了想,然后道:“她很少出门,关于她的事情,除去前段时间在上京流传的闲言碎语,其它的,倒是知晓不多。” 谢青竹道:“除去中邪一事,其余的,都是真的。” “她并不像你口中所说那般娇生惯养,不懂人心险恶。是你们不太了解现在的她。” 谢青应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可是她……” “她是我的孙女,也是谢府血脉,”谢青竹打断他要说的话:“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青应:“……” 他担心的事可多着呢,只是见姐姐如此相信安乐昭,有些话实在是不好再接着说出口。 谢青应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祠堂内仍站在众灵位前的安乐昭,心情很是复杂,也非常的无奈。 他再转回头看向谢青竹:“姐姐,你当真要如此?” 谢青竹点头:“我意已决。” “……”谢青应闭上眼,暂时稳住心绪,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他道:“好吧,既然姐姐如此相信她,那我也愿意信她一次。” 谢青竹笑了下,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而后她又道:“乐昭年纪尚小,她拿到令牌的事,暂时不要告知他人,以免有人心生不满,一时冲动,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来。府里的事,照旧即可,在她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给予帮助就是。” 谢青应点点头:“是。” 谢青竹走回祠堂,谢青应抿了下唇,也跟着进去。 安乐昭这才转过身。 谢青竹问她:“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安乐昭没有隐瞒,点头:“是。我都听见了。” 谢青竹看向前方:“既然如此,你可知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安乐昭眨了下眼:“乐昭有诸多事都不懂,还请祖母教我。” 谢青竹笑了下,道:“回去再说。” 安乐昭露出笑容:“好。” 谢青竹看着模样乖巧的安乐昭,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 她敛了敛情绪,而后看向谢青应,又道:“青应,我要在这里待会儿,你带乐昭去见见府里的人吧。她应该认识的,都让她见见,跟人认识一下。” 谢青应点头:“是。” 安乐昭随谢青应走出祠堂,不由往后看了眼。 谢青竹已然在祠堂中坐下,她坐的端正,身形挺拔,只是背对着安乐昭这一边,安乐昭看不见她脸上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安乐昭抿了下唇,慢慢收回目光往前看去。 谢青竹坐在祠堂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手指转动着佛珠,闭眸而嘴唇微动,似是在默念着佛经。 谢青应带着安乐昭去认识府内人。 他的三个儿子,她在府门前已经见过。之后见的便是他们的夫人,以及他们所生、与安乐昭同辈且年岁差不多的表兄弟姐妹。 也不知是否是安乐昭的错觉,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看起来恭敬有礼的动作里,隐约藏着些对自己的不喜之意。 安乐昭猜测,应该与祖母这些年不让谢府和安国公府往来之事有关。 但年岁久远,她并不知晓当年都发生了些什么,谢府又是如何看待安国公府的。父亲没有提起过以前的事,若是去问他,他也未必会告诉自己。 于是安乐昭选择在与谢青应去谢府花园时,直接问他:“舅公,府里的人似乎不太喜欢我,您可知晓为何?” 谢青应一愣,转头看向安乐昭时的眼神里浮现出诧异:“你不知道?” 安乐昭不解:“我应该知道吗?” “你当然应该知道!”谢青应的手骤然握紧,又在看见安乐昭疑惑无辜的眼神时深吸口气,继而将握紧的手松开。 他稳了稳心绪,不由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然不知道当年的事……” “姐姐她当年可不是自愿嫁给你祖父的,那时她已有心上人,原本应该嫁给那个人的,可被你祖父倒插一手,横刀夺爱。这件事姐姐心有不满,整个谢府也心有怨念,可无奈你祖父请求先帝赐婚,姐姐她最后还是被迫嫁给了你祖父。” “其中具体之事,我不便与你详说,你若真想知道,自己去问她吧。” 安乐昭诧异,却又突然反应过来祖母这些年常居深院,不见父亲的缘由正是因此。因为祖母不是自愿嫁给祖父的,所以她根本不喜欢安国公府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父亲,她的亲生儿子。 这些年,祖母很少露面,谁也不见,也不让谢府和安国公府有来往。原来是因为这样…… 安乐昭愣神的功夫,谢青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她缓了缓神,连忙跟上去。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询问:“那祖母的心上人……” “死了。”谢青应道:“姐姐嫁给你祖父的那一年就死在战场上了。” “……” 安乐昭手指不由捏住衣袖,心情更为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谢青应倒是转头看了安乐昭一眼,又感慨道:“所以我才不明白、不理解,她为什么选择你,她明明如此怨恨安国公府的一切!” 他有些压不住情绪:“你根本你知道接管谢府需要担负什么,也不明白拿下她的令牌意味着什么!” 安乐昭看着谢青应外露而出的着急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她眨了下眼,眼底是被她强压着的慌乱与紧张。她定了定神,开口:“舅公,我的确有很多事不懂,需要学的东西不少,但我明白, 15. 十五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安乐昭将谢青竹送回她的居院,后折返回自己的住处。 安国公府的侍卫来报,不久前与安乐昭说话的侍卫已死,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已派人去东宫那边询问过,今日云川珩并未命人去请安乐昭见面,那死去的侍卫显然是受他人指使想要带走安乐昭。 但,那侍卫的身份与来往之人尚未查到。 安乐昭心中却已有人选。 她生辰将近,想要在这种时候在她身上找事的,除了云千复,她想不到别的人。尤其是想要借用云川珩的名义将她喊走这般行径,更是符合安乐昭对云千复手段的了解。 云千复敢做这样的事,想来不会留下证据。灭口也灭得非常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安乐昭坐在房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饮下一口。 檀香站在她身边,面上担忧之色明显。相比较之下,安乐昭反而更为淡然,似是没被此事扰乱心绪。 房外有人走来。 檀香抬头见来者,立即行礼:“夫人。” 安乐昭放下手中茶杯,随即站起身,露出笑容:“母亲。” 云霓裳笑了下,手轻摆了摆:“不必多礼,坐吧。” 安乐昭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云霓裳在她身侧入座。 安乐昭取来一只干净的茶杯,倒入一杯新茶后递到云霓裳面前。云霓裳面色温和的望着她,眼中带着些温柔的笑意。 “母亲,”安乐昭先开口:“您来找我,是有事吗?” 云霓裳道:“方才听说有人在府门前射箭杀人,来看看你是否有事。” 安乐昭道:“母亲放心,我无事。” 云霓裳看着她,稍犹豫了下,又问:“你……没有受到惊吓吗?” 安乐昭摇头:“没有。” 起初是被惊到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并没有受到惊吓,也没觉得后怕。 毕竟,这样的事和她曾经经历过的相比,不算什么。 云霓裳松了口气,又再露出笑容:“那便好。” 安乐昭也随她一起笑着。 云霓裳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于手中轻轻晃了晃,又再转眼看向身边的安乐昭,而后对上她仍望着自己的目光。 云霓裳一愣,手中晃动茶杯的动作顿住。 安乐昭道:“母亲若是还有别的事要与我说,尽管直言。您是我母亲,还有什么话是需要拐弯抹角的呢?” 云霓裳笑了下,将手中茶杯放下:“其实我来,的确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是关于你祖母的。” “她深居多年,极少外出,这些年谢府也不和我们安国公府有来往,今日……今日她为何突然带你去谢府?你们去做了什么?” 安乐昭大抵能猜到云霓裳来的目的,听她所问,也不觉得诧异,反而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她道:“我并不知晓祖母是如何想的,但她去谢府,祭拜了谢家已故去的先辈,我也和谢府的人见了见。” 云霓裳追问:“只是如此吗?” 安乐昭想到了祖母给自己的那块令牌,但此事不适宜现在与父亲母亲说,便将其保留。 她看着云霓裳,笑着摇了下头。 她又道:“祖母大概是很久没有回去了,所以想回家看看亲人们吧。” 云霓裳抿了下唇,眼帘微垂着,若有所思了会儿。而后她抬眼,点了点头:“好吧。” “若是如此,也很好。”云霓裳看着安乐昭,眼神微微闪烁了下,似是还有话要说,却又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安乐昭看出了她欲言又止,想要追问时,云霓裳却已站起身来。安乐昭随之起身。 “好了,”云霓裳道:“我要与你说的就这些,没别的事了,休息着吧。” 安乐昭想了想,点头:“是。” 云霓裳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离去。 安乐昭将云霓裳送到院门前,目送她身影走远后,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夜色渐深。 檀香备好了热水,提前将安乐昭喜欢的茉莉花香包置放热水中浸泡。 半盏茶后,安乐昭前往沐浴小屋。 屋内弥漫着白色的热气,迎面而来湿润而温暖的气息。浴桶周围垂放着帘幕,有两座大屏风放置于周边,将浴桶所在遮挡得严实。 安乐昭行至过去,文喜站在她身后,替她将身上的衣裳取下。衣裳褪尽,安乐昭转身走向浴桶,踩上木台阶,迈步跨入其中。 热水将她身覆盖,热意随之弥漫而来。 安乐昭坐下,浴桶中热水悠悠晃动,带着热意扑打在她身上。她闭着眼,脑袋往后靠去,一副安静惬意的模样享受此番热浴。 文喜挽起衣袖,小心着抬起安乐昭放在水中的手臂,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她纤细白净的手臂。 屋内安静,只有些微水声响起。 安乐昭闭眸思索着白日里发生的事,脑中思绪未断,想到费解之处时,不由皱了下眉。 文喜注意到她蹙起的眉头,用手指轻轻抚平过去,柔声道:“郡主,不要总是皱眉,容易留下皱纹的。” 安乐昭眼睫微颤了颤,嘴角随着开口而上扬些:“那我现在有皱纹吗?” “现在自然是没有的,”文喜道:“郡主还有半月才是十五生辰呢,如此年轻,怎会生出皱纹?” 安乐昭轻轻笑了一声。 文喜挪到另一边,抬起安乐昭另只手臂擦拭着。 安乐昭忽出声询问:“文喜,你是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 文喜如实回答:“奴婢七岁的时候就被府里的嬷嬷送到您身边照顾您了,我和檀香一起来的,您不记得了吗?” 安乐昭自口中缓缓舒出一口气:“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檀香和文喜跟在自己身边很久,且到死都是忠于自己的。只是很可惜,曾经的自己没能保护好她们,让她们年纪轻轻的就死去。 她甚至都不知道檀香和文喜长大后的模样是怎样的。 安乐昭又问:“你和檀香多大了来着?” 文喜答:“我们都是十六岁。” 安乐昭轻点了下头。 前世,她们就是在这个年纪离去的。檀香是在自己生辰前就被他人算计害死的,而文喜则是在跟着自己去到堇王府后被堇王府的下人所害。她们那时候都没能活过十六岁这一年。 思及于此,安乐昭就有些神伤,她不免又再皱了皱眉。 文喜望着她,再次抬手一只手,将她皱着的眉头轻轻抚平。 安乐昭轻轻缓了缓气息,蹙紧的眉头随着文喜的动作而舒展开。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随后檀香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郡主,太子殿下来了,在前院等您。” 安乐昭一愣,闭着的眼 16. 十六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 早膳时,云霓裳带着安锦元来到食厅,安乐昭笑着与他们问候,而后视线往后看去。却没见着往日会和母亲一同前来的父亲。 云霓裳道:“你父亲他有事,今日不与我们一起用早膳。” 安乐昭点了点头,随后同母亲和弟弟一起入座。 安锦元说着这段时间跟着周太傅学习的所得,他一脸激动的说着他学到之事,和之前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小公爷性情截然不同。想来,周太傅将他教得很好。 云霓裳神情欣慰,眼神温柔的注视着他,而后笑着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只虾饺。 安乐昭望着他,笑意深深。自家弟弟果然还是聪慧的,就是以前被宠坏了。好在,他年纪尚小,还能将他的性子和习惯给掰回来,好好教导指引。 早膳后,安乐昭去深院给祖母请安。 才至院外,却瞧见早膳时不在食厅的父亲安望津正站在祖母的院中。他看着身前那扇并未打开的门,眉头紧锁着,身形固执而挺拔的站着,似是在等着那扇门打开,里面的人能见他。 安乐昭一瞬讶异,没料到父亲会在这儿。 她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 素虹见她来,转身行礼:“郡主。” 安望津听见素虹的声音,转身就看见了向自己走来的安乐昭。他皱着的眉动了动,心下叹息一声,将眉头舒展开。 安乐昭站至他身前时,他有些凝重的神情已消失,继而浮现的是往日里与安乐昭说话时的温和面容。他启唇:“昭儿。” “父亲。”安乐昭福身见礼问候,又瞥了眼安望津身后那扇没打开的门,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安乐昭抬眼看向安望津,嗓音柔和道:“父亲,您尚未用早膳,母亲让膳房给您新准备了您爱吃的早点。不吃早膳,对身体不好的。” 安望津抿了下唇,回头看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再转回头来时,轻点了下头:“嗯,知道了。” 安乐昭目送安望津离去,而后转身走向谢青竹的房间。 她伸手敲了敲门,顺势开口:“祖母,是我。” 寂静了许久的房内终于传来些响动,谢青竹深沉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安乐昭这才推门进去。 谢青竹坐在之前看书的窗前位置,她微微低头,翻看着手中书页。安乐昭走过去,在她身后行礼,而后去到一边。 阳光自窗外映照而入,落在谢青竹面前桌案。窗前绿树成荫,叶片簇拥,光影斑驳,随着晨间的清风微微晃动。 谢青竹没起身,神情淡淡,唯有手上书页翻动带起的细微声响。 安乐昭望着她,放在身前交握的双手紧了紧,稍有一瞬犹豫,还是开口:“祖母为何不见父亲?他可是做了事惹您不高兴了?” 谢青竹眨了下眼,声音淡淡:“他没做任何惹我不高兴的事,只是他长得太像他的父亲,我不想看见而已。” 他的父亲……祖父? 安乐昭不解:“正是如此?” 谢青竹淡然:“只是如此。” 安乐昭嘴唇轻抿,疑惑之意更甚,其中有些不太能理解的地方。 她正要再开口追问时,谢青竹却先一步出声转移了话题:“听说昨晚太子来找你了。” 安乐昭一愣,如实应答:“是。” “昨日有人假冒东宫侍卫想要带走我,又再府门前被射杀,他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我。” 谢青竹的视线从书页上挪开,抬头往前直视去窗外:“看起来,他似乎还挺在意你。” 安乐昭道:“我与太子表哥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心中自有我的位置。” 谢青竹忽的笑了一声:“你如此肯定他心中有你的位置?” 安乐昭很是坦然:“是。” 谢青竹转过头来,安乐昭亦望着她。 安乐昭反问:“祖母不信?” 谢青竹将书放去桌案,随后站起身,面向安乐昭所在,眼神严肃着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忘记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了?” “没有。”安乐昭眼中并无惧意:“只是祖母忘记了,我也说过,我对他的心意是真,他对我也一直很好,故而,我不可能因为您所说的几句话放弃我心中所想。” “祖母先前所言,我自明白,也不会辜负祖母对我的信任,只是那件事,和我喜欢太子表哥这件事,并不冲突。” 谢青竹眯了下眼:“你确定?” 安乐昭点头:“我确定。” 谢青竹盯着安乐昭看了会儿,而后缓缓敛回目光看向窗外。她瞧着外头绿荫盎然,悠悠又道:“既然你心里已有选择,那就随你吧。” “只是切记,万事须小心,凡事留个心眼。” 安乐昭垂首:“是,乐昭谨记。” 走到房门前时,安乐昭顿住脚步,不由回头看了眼。 谢青竹仍站在窗前,背对着这一侧,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安乐昭。 安乐昭紧了紧手,忽问:“祖母,真的不见见父亲吗?” 谢青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安乐昭的问题,只说了句:“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她不愿意回答,安乐昭也不好再多问,敛回视线转头离去。 离开谢青竹的院子后,檀香过来找到了她:“郡主,东宫的马车到了,要接您去东宫。” 安乐昭愣了下,脑子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和云川珩说过要见他,而他会让人来接自己去东宫的事。方才与祖母相谈,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她点头:“知道了。” 安乐昭往外去时,遇到了从花园散步出来的安锦元,见她好似要出门的样子,安锦元笑着喊住她:“姐姐,你要去哪里?” 他蹦跶着往前几步,一脸笑容的在安乐昭身前停下。 安乐昭笑看着他:“去东宫。你想去吗?” 安锦元一愣,连忙摇头:“我才不去呢,宫里的规矩好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好无聊……” 而后他又笑了笑:“那姐姐你去吧,我先回书房等老师给我上课了。” 安乐昭点点头,眼神温和:“嗯,去吧。” 安锦元跟安乐昭摆了下手,欢笑着转身跑走,显然一副精神饱满、心情很好的样子。 望着他欢快离去的背影,安乐昭不由笑了下。 安乐昭去向府门,往外一眼便瞧见了停在府门前的东宫马车,是平日里云川珩所乘的那辆,马车前后皆有护送的东宫侍卫。 见安乐昭来,为首的侍卫率先转身,恭敬着拱手行礼:“见过郡主。” 安乐昭认识他,叫吴游。是云川珩的心腹侍卫,前几日还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福临山。 吴游道:“郡主,殿下尚有些事需要处理,所以命属下来接您去东宫。” 安乐昭笑着点头:“好。” 安乐昭上了马车,檀香随她一起过去。 马车内燃着香,浮动着悠悠清淡的茉莉花香。旁侧小桌上放着两碟糕点,清茶一壶,还有两本诗集,两个话本。 安乐昭嘴角带起些笑意,伸手拿起其中一本诗集,视线落于书页,安静看着。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进入宫门,去往东宫所在。由吴游亲自驾车,一路畅通,无人敢拦。 安乐昭手底这首诗看完,马车缓缓停下。 吴游的声音从马车外 17. 十七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四人两两对面而坐。 旁边伺候的宫女大抵也没想到今日会有好几位世家小姐来东宫,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却又赶紧上前,为她们斟茶,而后又有另外的宫女将新出炉的糕点送来,小心而恭敬的放在她们身前的茶案上。 四人几乎同时伸手将身前茶杯端起,眼角余光从旁侧之人身上快速扫过,而后若无其事的敛回视线,慢条斯理的饮下一口茶。 安乐昭淡然眨眼,心中思绪生起。本以为今日来找云川珩的只有自己,却是没想到皇后娘娘悄悄地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不知道等会儿云川珩过来时见着此处的场面,会是怎样的表情。 华曦放下茶杯,笑而询问:“洛小姐和夏小姐,也是皇后娘娘让你们过来的吗?” 洛秋水和夏香君对视一眼,而后点头。 洛秋水启唇:“看来,华小姐和郡主也是。” 安乐昭纠正:“我不是皇后娘娘找来的,我昨日与表哥有约,今日在此见。” 她们一愣,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安乐昭问:“皇后娘娘可说过,她何时能来?” 华曦道:“皇后娘娘只道,会晚些时候,但具体何时,并未言说。” 安乐昭又问:“那,皇后娘娘为何让你们来这儿?” 洛秋水看着安乐昭,坦言反问:“郡主聪慧,难道真的猜不出来皇后娘娘为何让我们来太子殿下这儿吗?” 夏香君又小抿一口茶,慢慢将茶杯放下,抬眸看向对面的安乐昭,视线中多少带着些打量之意。 安乐昭神色淡然,脸上始终带着礼貌而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她真实的情绪是怎样的。 夏香君此前曾有听闻,太子殿下和安国公府的乐昭郡主青梅竹马,关系匪浅,家中父亲母亲之前也说过,乐昭郡主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虽说前段时间有些关于她的不好传言,可如今看来,乐昭郡主人在此处,想来太子殿下并未在意上京城中那些流言蜚语。 何况,乐昭郡主出身安国公府,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母族更是势力深厚,不容小觑。 与她为敌,不是明智之举。 安乐昭注意到夏香君看自己的目光,眉头轻挑一瞬,夏香君随即露出笑容,与她轻点头示意了下。 安乐昭眨了下眼,也稍稍颔首回应。 华曦与洛秋水的视线与半空中汇聚,又很快分离。两人面上带着温和笑意,脑中却各自有各自的思绪。 半盏茶功夫后,吴游从书房那边来。 原本他是来传话给安乐昭的,结果人才到长亭,却瞧见了不久之前没见到的另外三位世家小姐。他一瞬愣住,眼中是没藏住的讶异之色。 怎么多了几个人?何时来的?她们怎么会在此?为何无人通报给太子殿下那边呢? 吴游定了定神,还是迈入长亭,走过去安乐昭所在。 那边所坐四人同时转头,吴游一惊,被她们四人一并而来的眼光惊到,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他抿了下唇,连忙向她们拱手行了个礼。 而后他转身向安乐昭那边,又道:“郡主,请移步,属下有话要替太子殿下传达。” 安乐昭点头,手扶着茶案站起身,与吴游一道走出长亭,站至院中。 华曦、夏香君和洛秋水脑袋微动,视线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落在院中安乐昭的身上。 院中,吴游压低些声音道:“郡主,殿下那边等着处理的事有点多,可能需要花上多一些时间去解决,他交代,您可以在东宫随意走动,若是想去御花园那边散步,让人带您去就是。” “殿下还说,希望您能留下与他一同用午膳,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会立刻来见您。” 安乐昭略思索了会儿,而后点头:“好,知道了。” 她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吴游叫住了她:“郡主……” 安乐昭转回头。 吴游轻声询问:“敢问郡主,那边的人……是怎么回事?为何无人通报她们进东宫?” 安乐昭道:“是皇后娘娘给表哥的惊喜。既是惊喜,自然不可能通报,否则,惊喜不就没了吗?” 吴游:“……” 言罢,安乐昭向吴游点了下头,转身走回长亭。 吴游暗道一句不好,连忙转身朝向书房那边小跑回去。这里的事,得立刻告知太子殿下。 安乐昭回到原来的位置入座。 华曦先出声:“郡主,可是殿下有事找你?” 安乐昭道:“表哥有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能来这儿。” 华曦一愣:“原来如此。” 安乐昭提议道:“既然表哥有事不能立刻来,皇后娘娘到现在也并无要出现的意思,不如,我们玩会儿吧?” 夏香君不解:“玩什么?” 安乐昭问:“你们,会打马吊吗?” 夏香君眨了眨眼:“啊?” 华曦与洛秋水同时抬眸看向安乐昭,嗓音难掩诧异:“马吊?” 安乐昭面带微笑着:“玩儿吗?” 她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虽有疑惑,可现在也确实无事,短暂的思索过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无事可做,总不能一直喝茶一直吃糕点。 此事是安乐昭提起的,即使被问责,也有她挡在前头,应是无大碍。 安乐昭抬手唤来宫女,让她去找东宫总管取来马吊牌,而后放置一张四方桌,四把木椅。 四人分四边入座。在马吊牌被送来后,安乐昭为她们三人讲解着马吊牌的规则。她们三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仔细听着安乐昭所言,而后在安乐昭讲第二遍的时候就已了解规则,并且在心中记住。 鉴于她们三人是第一次玩儿,所以安乐昭提议第一把直接打明牌。大家摊开来打,加强熟悉规则,也练练手感。 她们没有意见。 另一边,东宫书房。 吴游将皇后娘娘请来三位世家小姐来东宫的事告知云川珩。云川珩一愣,手中写字的动作一顿,抬头时不由皱起眉,眼神严肃着。 吴游小心翼翼的开口:“貌似,是皇后娘娘给您准备的惊喜……” “惊喜?”云川珩嗓音中带起些无奈:“她这是想给孤惊喜,还是给孤挑了些太子妃的人选?” 之前只是口头上提了提,如今倒好,直接把人都送到东宫来了,还不让人通报给自己。 而且,怎偏偏还是今日他与昭昭有约的时候把人叫来东宫?现在她们碰着面,之后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昭昭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生自己的气吧? 思及于此,云川珩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心中难免担忧。他正担心时,东宫太监总管关复实走进书房,站定后向云川珩行礼:“见过殿下。” 而后关复实禀告道:“太子殿下,方才乐昭郡主命人取了一副马吊牌,如今正在长亭中与夏二小姐、华小姐和洛小姐一起打马吊。” 云川珩一愣,眼神瞬诧:“她们在打马吊?” “是的。”关复实回答肯定,又道:“奴才过去看了眼,她们似乎相处的挺愉快。” 云川珩眼眸轻眯了下,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又安稳坐了回去。他眨了下眼,神情恢复至平静:“既如此,就让她们先玩着吧。” 他又交代道:“复实,午膳前,她们若是还没结束,就找个借口将另外三位姑娘请送到母后那里去,让郡主留下。” 关复实拱手:“是。” 他往后退了两步,继而转身离开书房。 吴游看向已重新拿起笔进行批注的云川珩 18. 十八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云川珩心下轻叹一声,眼中无奈之意明显。 他看向长亭内仍高兴与另外三人玩着马吊的安乐昭,眨眼后将无奈情绪快速收敛回去。他垂下的手握了握,而后迈步上前。 身后的吴游和关复实对视一眼。 吴游挑眉与他示意像是带着点笑他“怎么连几个人都叫不走”,关复实肩膀微耸,神情无奈,仿佛在说“有本事你试试”。 云川珩走上长亭,旁侧站着的宫女立即行礼问候:“见过太子殿下。” 正在玩马吊牌的四人一听这话,手里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激动高兴的表情有那么刹那僵硬,而后立即放下手里的马吊牌,纷纷站起身,去到桌前排排站好。 她们一同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太子殿下。” 云川珩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最右侧的安乐昭身上。 安乐昭抬头望着他,笑意盈盈于面,眼睛弯弯的,眸子里闪烁着欢喜的光亮,愉悦的好心情仍在持续。 云川珩眉头往上轻挑了下,眼神稍示意了她一下。 安乐昭眨了下眼,而后笑容更灿烂了些。 云川珩眼中带起一抹笑,头轻摇了下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三人身上。他低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你们玩的也差不多了,复实,送三位小姐去母后宫中用午膳。” 关复实走上前,拱了拱手:“是。” 而后关复实往旁边走了两步,微微抬手与夏香君、华曦和洛秋水示意着:“三位小姐,这边请。” 见云川珩没有因为她们在这儿打马吊而生气的意思,她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再次向云川珩福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向关复实那边。 离开前,她们转头看了眼安乐昭,安乐昭也望着她们,脸上是与方才相同的温和笑容。她们眨了眨眼,也同样回以柔和的笑意,之后收回视线往前离去。 目送她们离去后,安乐昭挪动脚步走到云川珩身前。 云川珩垂首,低眸望着她:“玩得开心吗?” 安乐昭点头:“开心。” “她们不愧是皇后娘娘给你挑选的太子妃人选,果真聪慧,她们从未接触过马吊,可我说第二遍规则时,她们不仅了解了,还直接将规则记了下来,而且,她们脾气甚好,即使输了,也不会生气。” “所以,我们玩的非常顺利。” 云川珩一愣:“你知道了?” 安乐昭道:“她们说是皇后娘娘让她们来的,我也不傻,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 云川珩转身往院中走去,手臂轻抬了下与安乐昭示意。安乐昭点了下头,随着他的脚步走在他身边,同他一起踏入院中。 临近午时,旭日当空,阳光炽热而明亮。 才至院中走了几步,身上便已沐浴温暖的阳光,暖意蔓延至全身,让久坐后有些酸乏的身体舒坦了些。 安乐昭晃了晃胳膊,舒缓略有点僵硬的肩膀。 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明媚灿烂。她轻眯了下眼,嘴角微微扬起。 天气真好。 云川珩接着之前的话继续道:“既然你知道了,也不瞒着你,母后最近确实在替我物色太子妃人选。之前她只是嘴上提一提,不成想今日竟直接将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他转眸看向身边人:“你可有生气?” 安乐昭抬眸朝他,笑着轻摇了下头:“并未。” “虽与她们了解不多,起码今日,我和她们之间的相处很是愉快。” 见她并没有生气之意,云川珩心下松了口气。 他与安乐昭往前去,行至食厅停下。 宫人已备好了午膳,都是安乐昭素日里爱吃的食物,亦准备了安乐昭爱喝的银耳炖雪梨。这是才从小锅中盛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云川珩舀出一碗放在安乐昭手边:“这个要趁热喝。” 安乐昭笑着:“谢谢表哥。” 她端起手边的白瓷小碗,用勺子于其中稍稍搅拌了几下,而后舀起一勺递到唇边。嘴唇轻触碰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后,才递到口中。 银耳和雪梨都炖得软烂,无需咀嚼,入口即化,汤汁浓稠,甜而不腻。此时天气正是温暖时,喝热的让胃觉得舒服,而夏日时往其中加一些碎冰,就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道银耳炖雪梨,一年四季皆适宜喝。 安乐昭很是喜欢,一小碗很快喝完。 云川珩眼神柔和,又往她碗中添菜进去:“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最近消瘦不少,得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安乐昭看着自己面前碗中很快堆积如小山的各色菜式,眼神微诧着,而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云川珩。 云川珩的筷子再次伸过来,将一片鱼肉盖在她碗中最上面。 安乐昭看了眼碗里的菜,又看向云川珩,笑容中带着些无奈:“表哥,你给我夹这么多菜,我要吃不完的。” “无妨,”云川珩道:“能吃多少就是多少。” “除了这些菜,我还让御膳房准备了药膳鸡汤,等会儿喝一碗。” 安乐昭看着云川珩认真的眼神,知道他是关爱自己,拒绝的话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笑了笑,道:“我尽力吧。” 云川珩点头:“嗯。” 安乐昭拿起筷子,看着在碗里堆成小山尖的食物,心中感慨着,看来今天自己要吃的很撑了…… 另一边。 关复实将华曦一行人带去皇后的乾坤宫。 皇后宋菡衣看着随关复实一起走来的华曦、夏香君和洛秋水时,手中轻摇的圆扇顿住,眼中浮现出些许讶异。 关复实面带微笑走到宋菡衣身前,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让奴才将华小姐、夏二小姐与洛小姐送到您这里来,让她们陪您一同用午膳。” 宋菡衣眨了眨眼,思绪很快整理好,她拿着手中圆扇往后推了推:“知道了,你下去吧。” 关复实拱手:“是。” 待关复实走出殿门,宋菡衣往外看了眼,确定人真的走了后,连忙放下手里的圆扇,站起身来。 华曦、夏香君和洛秋水三人并排站,姿态恭敬。 宋菡衣走到她们身前,来回走了两圈,神情越发无奈:“本宫让你们去东宫,是想让你们与太子好好相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被送回来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又小心着抬头瞧了眼身前的宋菡衣,之后又低下头去。 她们要如何说,其实她们也就见着太子殿下一面,其余时间都在跟乐 19. 十九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午膳后。 安乐昭在东宫客房小憩,房中燃着她平日在家时习惯点的安神香。气息熟悉,可这客房的环境对她来说却是陌生,她虽闭着眼,却没有睡过去。 她意识清晰,看似平稳的呼吸下,却静心凝神着,耳边听着房中的动静。 檀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举着一把圆扇,小心翼翼的朝安乐昭扇着,将带起的风拂向她。 见安乐昭模样安静,仿佛已经熟睡过去,檀香手中扇动圆扇的动作才缓缓停住,而后轻着动作起身走出房间,让安乐昭好好休息。 房门关上的动静消散后,床榻上躺着的安乐昭缓缓睁开眼来。 她眨了下眼,抬眸望向房梁,盯了一会儿后又看向透照有阳光进来的窗户。她觉得有些刺眼,不自觉很快闭上眼。 东宫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 在眼前的时间里,她小时候会来找云川珩,那时尚没有那么多事务需要处理的云川珩会陪着她玩耍。 而在安乐昭此时脑海中的记忆里,有关于东宫的回忆却并不美好。她印象深刻的,是自己被云千复强行带入东宫,无情羞辱,这里曾承载着她前世大部分痛苦的回忆,最后她也是在东宫的一处宫殿中葬身火海。 即使安乐昭知晓如今的东宫是云川珩的地盘,可她心中始终不舒服,难以真正安心。 云千复一日握有权势,有一日与云川珩作对,安乐昭就永远不会放心。 安乐昭翻了个身。 她抬起手臂枕在脑下,不由思索着。自己要如何除掉云千复,又不会连累到安国公府和云川珩呢? 安神香于香炉中燃着,白色烟气自镂空纹样中缓缓升腾起,弥漫在寂静无声的房中。 安乐昭脑海中关于前世痛苦的记忆在安静之中愈发清晰,好似就在眼前浮现。她不自觉屈起双腿,双臂环抱住自己。 她眉头紧拧起,脑袋低垂下,将身体蜷缩慢慢蜷缩起来。 东宫书房。 云川珩坐在桌案前处理事务,吴游走进书房,将手中已整理好的消息恭敬着放到书桌上。 云川珩将手中事处理完,转而将方才吴游放下的信纸拿起。那是最近收集到的上京城中各路消息,各家府邸的情况,尤其是在朝堂上与他不对付的那些人最近做的事情。 一一阅读过去,他眉头蹙起些,神情随之严肃。 云千复的势力还真是越来越大,这些年他的动作没停过,朝中与自己作对的最大势力无非就是他。 因父皇对他的信任,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后宫中,他都能插一手。 若是再放任下去,自己东宫储君的位置怕是要不保。 云川珩将手中信纸放下,眉头紧锁着。看来,得主动出击。 他并不喜欢手足相残,可那并不代表他真能对想要将自己踩在脚下的人视若无睹。云千复野心昭然,向的就是自己东宫储君的位置。 前几年云千复还能装一装,一副对太子之位不在意的样子,去年他被父皇封为“堇王”后,性情转变,明里暗里筹备了不少事,最近更是连装一下都懒得装了,就差把“我要争储”四个字写在脸上。 偏偏,云千复的母妃得宠,母族势力浑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要除掉他,并非容易之事。 云千复那边不太好动,就先从宫里的人开始。 云川珩开口:“复实。” 关复实立即走上前,拱手道:“奴才在。” 云川珩道:“你去一趟母后那里,告诉她一声,最近后宫里的事情要多加注意,可能会有些多,让她多劳烦些心神去处理。” 关复实瞬时明了,点头应声:“是。” “还有,”云川珩又道:“再告诉她一声,不要再突然送人到东宫来,太子妃人选,孤心中已有数。” 关复实嘴角带起一抹笑:“是。” 关复实将云川珩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皇后宋菡衣时,她正闭眸养神。 听此言,她眉角微动了下,似笑。她红唇微启,轻轻出声:“他要准备动手了?” 关复实道:“应该是的。” 宋菡衣笑哼一声:“本宫早就提醒过他,要早些做准备,不要给他人可乘之机。时至今日才想起动手,比本宫所想的实在是久了些。” 关复实却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您一手带大的,您应该知晓他是什么性子。既然他决定在此时动手,应是做好了准备。您相信他便好。” 宋菡衣缓缓睁眼,眸中带着点笑意:“本宫自然是信他的,不过本宫不相信别人。他心中有善,他人心中未必会有。” 关复实笑了笑,没有反驳。 宋菡衣轻轻缓了口气,衣袖稍抬起:“对了,太子所说他心中的太子妃人选,可是乐昭郡主?” 关复实低着头:“殿下所想,奴才不知。” 宋菡衣挑了下眉:“乐昭郡主可还在东宫?” 关复实如实回答:“郡主午膳后在客房小憩,尚未离开。” 宋菡衣一眼明了之意:“看来就是她了。” 若非没有前段时间上京城中的传言,安乐昭确实是太子妃的最合适人选。她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又与太子青梅竹马,知己知彼,门当户对,又有年幼情意在,怎么样都是合适的。 可偏偏,在安乐昭要及笄之前闹出些事情来,还有什么中邪这样的事……这对安乐昭的声誉不太好,也势必会影响到之后皇帝陛下为太子择选太子妃时的考量。 毕竟,选太子妃这事,事关国本,可不是太子一人就能说了算的。 唉…… 唉! 宋菡衣一想到这儿,眉头不自觉皱紧了些,才抬起的衣袖也带着些惋惜的放下去。她摇了摇头,满眼都是可惜。 宋菡衣稍稍调整了下情绪,又道:“太子所说之事,本宫已知晓。至于太子妃那件事,让他再考虑考虑,仔细选择。” 关复实恭敬着拱手:“是。” 半个时辰后。 檀香小心推开客房的门,准备去叫醒午睡的安乐昭。可走近床铺,却看见安乐昭睁着眼平躺在床上,虽是盯着房梁,可眼睛没有聚焦,好似在凝神思索着什么事情。 檀香愣了下,于是出声呼唤:“郡主?” 安乐昭眨了下眼 20. 二十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未时末。 安乐昭与云川珩道别,乘马车出宫回安国公府。 马车在府前停下,安乐昭尚未出去,就听见马车外传来女子的哭声。她神情淡淡,并未立即出去。 府门前,有个身形消瘦的姑娘正和侍卫僵持着。姑娘面容憔悴,泪流满面,嘴唇发白且起皮,她面色不怎么好,眼睛里的情绪快要消散殆尽,仿佛希望即将熄灭。 她身上衣裙裙角破旧,边角处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斜耷拉着几个布条。脚上的布鞋已很破,沾着不少泥土。 她肩上背着个棕黄色的包袱,干瘪瘪的,看起来里面没什么东西。 “求求你们了……”她哭着:“我真的是公爷的远房亲戚,我是从度州过来的,你们就让我见他一面吧……” “我求求你们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肩膀包袱的袋子,眉头紧锁着,眼里带着请求。 可侍卫哪里敢随便让她进去,之前就有人在府门前胡闹,被郡主好生教训了一番。若是让她进去,被郡主知道后,还不知道会如何惩罚他们? 见着这面色苍白的姑娘哭的有些脱力,侍卫也有点于心不忍。 他叹息道:“姑娘,真的不是我们不帮你,可你一没有东西能够证明你是公爷的远房亲戚,二在府里没有认识的人,何况现在公爷和夫人都不在,我们只是个侍卫,哪里敢让你随便进去啊?” “要不,你去找找家里的其他亲戚?” 姑娘吸了吸鼻子,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更为苍白。她哭的有些久,再加上很久都没有喝水吃东西,眼睛干涩得泛红,也有些哭不出来。 但她没走,固执的站在一边,寄希望于等会儿回府的安国公能够看在自己可怜的份上收留自己。 侍卫见她不跟他们闹了,也就没管,让她在一边等着。 马车内闭眼休息的安乐昭听外面的动静停下来后,慢慢睁开眼。又来一个远房亲戚?她家的远房亲戚还真不少啊…… 度州来的?没听说过。 安乐昭自己的记忆中找寻一遍,也并非在前世的记忆里发现今日所来这个远房亲戚的印象。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最近做了很多跟前世不同的选择,所以也有别的事情跟前世不同了? 她缓了缓神,才起身走出马车。 马车外的檀香立即走过去,向她伸出手去,将人扶下来。 府门前侍卫见安乐昭回来,接连拱手行礼:“郡主。” 方才去到一边的姑娘看见府里的主人回来,连忙朝安乐昭那边跑过去。侍卫眼疾手快的转换步伐,将人给拦下来。 安乐昭脚步停下,头微动,眼神淡淡往后瞥过去一眼,又很快看回前方。 姑娘看着安乐昭的背影,着急解释道:“郡主……郡主,我是公爷家的远房亲戚,是从度州来的,求您帮帮我吧?” 见安乐昭没有回头,她直接跪下,忍住嗓子如刀割的干涩再次出声:“郡主,我叫石云芝,我母亲叫孙琴娘,是公爷这边的远房表妹,我父亲死后,她再嫁给他人,可没想到母亲去年离世,我那继父见我已及笄,就想要把我卖给度州的一个年岁五十的富商当第九房小妾……” “我不嫁给那五十岁的富商当小妾,从度州跑了出来……一路奔波才到此。求求郡主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我在这里没有别的依靠,所以,让我在府里当个丫鬟就好,我很能吃苦的,洗衣做饭我都可以!我只想求份活计,除此外别无他求,求郡主帮帮我……” “求郡主帮帮我!” 说着,她就开始朝安乐昭的背影磕头。 她磕头的力度不小,额头一下接着一下的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没一会儿,额头便破了,有血渗出,石板路上亦留下她额头上的血印。 侍卫们转头看向安乐昭,在等安乐昭的示意。 檀香站在安乐昭身边,不动声色的看着仍在磕头的石云芝。 安乐昭眨了下眼,听着身后传来额头磕破石板路发出的声响,眉头微蹙,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她道:“好了,不要再磕头了。” 石云芝着急慌张着,没有立刻听到安乐昭的话。 檀香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要再磕下另一个头的石云芝给扶了起来。 石云芝有点懵,脑袋因为重力磕碰而有些恍惚,眼前视线不怎么清楚。她使劲摇了下头,试图恢复清明。 她看见身前的安乐昭转身,连忙咧开嘴露出个笑容,可道谢的话才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许久不曾吃喝导致的脱力感在此刻一并袭来,再加上先前的哭泣与磕头,她有些承受不住,眼前视线还没恢复,就两眼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檀香将人接住,没让她倒地。 檀香看向安乐昭,询问道:“郡主,如何安置她?” 安乐昭看着面无血色已然晕过去的石云芝,抿唇后开口:“先带进去吧。” 檀香点头:“是。” 檀香暂时将人安置在府里的客房,请大夫过去给把了个脉,顺带处理了下她额头上的伤口。 待大夫处理过伤口后,檀香取来一身干净的衣裳要给石云芝换上,却在脱下她身上那有些脏兮兮的破旧衣裳时,瞧见了她身上的伤痕。 被烫伤的,被重物鞭笞过后的,那些留下的疤痕很难消失,有些丑陋的攀爬在她消瘦单薄的身上。 檀香一瞬诧异,却又很快稳住情绪,将衣裳给她换好。 去找安乐昭禀告时,先在院外遇到了从膳房取来茶点的文喜。 文喜与她一起走,忍不住抱怨道:“咱们公府今年怎么那么多远房亲戚找上门来啊?这是今年的第二回了吧?” 檀香道:“公爷那边的远房亲戚自然不少,但隔着重重血脉和关系,真正和公爷关系比较近的其实没多少,基本上都在上京城中了。那些从外地来的,无非就是想从公府里得到些好处,要么是谋个好去处,要么是想要钱。” “毕竟,只要公爷确认真是远房亲戚,即使不会把人留在府里,也定然会看 21. 二十一 《春意阑珊》全本免费阅读 石云芝还是选择留下。 安乐昭眼神示意了下,檀香会意,将她带去教导府里的规矩。有些规矩,她是必须要知道且记住的。 早膳后,安乐昭去深院给祖母谢青竹请安。 谢青竹在等她。见她来,抬手向她招了下,示意她在自己身前坐下。两人间,是一副棋盘,两个棋盒摆在各自右手边。 谢青竹所执白子先行,安乐昭拿黑子随后落下。 房中安静,晨间带着露水气息的风从窗外吹拂而来,带着些微凉意扑打在她们身前。 两人都没说话,一心专注着眼前棋局。 棋局进行到僵持、难分胜负的局面时,谢青竹才先开口:“昨日你去见太子了?” 安乐昭点头:“嗯。” 谢青竹问:“见他做什么?” 安乐昭嘴角带起一抹笑:“只是想去见见他,不做什么。” 谢青竹拿着棋子的手一顿,微微抬头往安乐昭那边看了眼。她能清楚的看见安乐昭脸上的笑容,眉眼间的温柔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安乐昭见到太子,心情很不错。 谢青竹原本是觉得,以安乐昭的身份,想要什么都能有,即使不嫁给皇室,也可以很好的过这一生。可偏偏,安乐昭就是喜欢太子,说她也不听。 此事大概是阻止不了,她的心意也无法改变。如此,那就只能随她去了。 她应当,心中有数。 谢青竹没再多言,将手中白子落于棋盘上。 安乐昭看着已落大半棋子的棋盘,其中局势僵持,能让两方落子的区域没剩多少,但只要下错一步,这局棋就会结束。 她眨了下眼,按了按捏在手指间的黑色棋子,而后将棋子放回棋盒中。 谢青竹抬头看向她。 安乐昭道:“这局棋,我认输。” 谢青竹说:“不再坚持一下?也许会有转机?” 安乐昭却笑着摇了下头:“这局棋今日就到这儿了,改日再来新的一局吧。” 谢青竹笑了下:“也行。” 棋局结束后,谢青竹与安乐昭说了些谢府的事情。谢府内有些她必须要知晓的,要记住的,她都得谨记,不能忘却。 除此外,谢府之人,谢青竹为安乐昭仔细介绍,而后以问答形式让安乐昭重复一遍。 好在,安乐昭记性不错,谢青竹所言,她一一牢记。 谢府之人她不算熟悉,但该认识的人,她都记住了。 从谢青竹那儿离开后,安乐昭回到自己院中。前脚刚进房间,后脚文喜就跟着进来。 文喜站在安乐昭身边,行礼后将手中的请柬恭敬着递向安乐昭:“郡主,这是明阳王府派人送来的请柬,后日是明阳王府二小姐及笄生辰,邀请您过去见礼。” 明阳王府二小姐,明萱儿,是安乐昭幼时玩伴,也是这个年岁时的好友。 只是可惜,前世明萱儿在及笄后不久就被她的父亲嫁给了萧国六皇子,从此远嫁他乡,再无归来日。 那时候安乐昭和她所见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她的及笄生辰上。 回想起曾经的事,安乐昭忍不住感慨了声。 安乐昭将请柬接过,翻开来看了看。 看着请柬上所写生辰之日的日期,安乐昭眉心微蹙了下。明萱儿及笄生辰将至,也就是说,距离她被嫁去萧国也没多少时日了。 远嫁他乡……大概并非她心中所想。 安乐昭凝神思索着,檀香自外而来,拱手行礼后开口:“郡主,明阳王府二小姐来了,要见您。” 安乐昭一愣,思绪回缓过来,微诧着抬头:“她来我这儿了?” 檀香点头:“是的。” 安乐昭将请柬放去桌上,而后起身:“快去请她来这儿。” 檀香拱了拱手:“是。” 要见到于自己而言很久不曾见到的旧友,安乐昭莫名有点紧张。她在房中来回徘徊了一阵,而后踏出房间,去到院中。 院门外,檀香领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姑娘走来。姑娘步伐轻快,远远的瞧见安乐昭便举起胳膊朝这边挥舞着,然后开始往前跑。 “乐昭~”明萱儿清脆甜甜的嗓音悠悠传来,语调悠扬,显然愉快。 安乐昭眼眸微动,笑意自然显露,脚步不自觉往那边过去。 明萱儿迎着阳光跑来,满面温柔的笑容,双臂伸展开,而后一把抱住向自己迎过来的安乐昭。 明萱儿的模样清晰,与安乐昭记忆中的面容重叠在一起,随后愈发清楚。 一如她所记得的,明萱儿那明媚如阳、灿烂温柔的模样。 安乐昭回抱住明萱儿,眼中笑意深深,手臂收拢,将人抱紧,微颤的眼眸中,亦带着些对旧日情谊的感慨。 “乐昭~”明萱儿笑着松开安乐昭,笑眼弯弯着:“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你啦~” “我跟我母亲去她老家祭祖,昨日才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了你的事情,你还好吗?心情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安乐昭的胳膊让其转身,好让自己前后左右都能查看个遍。 “我就离开两个多月,你怎么就出事了?回来就父亲还不让我来看你,把我给担心坏了。趁他今天出门不在家,我偷偷溜了出来。” 明萱儿皱了皱眉,抓着安乐昭手腕的手不自觉又再用力:“怎么样怎么样?你身体好吗?有没有找大夫给你看过?大夫是怎么说的?” 前世这个时候,明萱儿因为及笄生辰将近,家中管束她行动,所以并未来看自己。 但这回,听她所言,大概是祭祖回来后听到上京城中对自己的传言,她有些担心,所以特意在及笄生辰之前趁父亲不在家溜出来看望自己。 安乐昭抓起明萱儿的手握住,轻拍了拍,笑着安抚道:“你不用紧张,我没事的。” 明萱儿抿了下唇,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忧:“真的没事吗?你中邪……你是不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有没有去寺庙驱邪除祟?” “晚上睡得好吗?饭吃得香吗?精神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累?” 她抬起手摸了摸安乐昭的脸,眉头拧得更紧,眼里都是心疼:“你看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安乐昭轻轻笑着:“我真的没事,我每日都有按时吃饭的。” 明萱儿也跟着笑了下,握住安乐昭的手晃了晃:“那就好那就好~” 安乐昭眼神温柔,牵着明萱儿往房间去。 文喜将茶点送来,整齐摆去桌上,斟茶两杯放在安乐昭与明萱儿手边,而后自觉退出房间。 明萱儿端起茶杯递到唇边,小心着吹了吹,嘴唇轻碰了下,试了试茶水温度,觉得适宜后才入口。 安乐昭望着她,眼中笑意闪烁着。 明萱儿饮过茶后,注意到安乐昭的眼神,愣了下,而后笑问:“乐昭,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安乐昭道:“只是许久没见你了。” 明萱儿将茶杯放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可以常见的。” 安乐昭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明阳王还没跟明萱儿提过要她嫁给萧国六皇子的事。 不然,明阳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将明萱儿嫁去萧国呢?萧国如此之远,嫁过去,对方还是皇室中人,就很难回来了。否则,会有私通两国的嫌疑。 明萱儿看到旁边的请柬,愣了下,记起来那是自己及笄生辰邀请宾客的请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情绪,但在眨眼后又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安乐昭时,已恢复至方才的笑容:“对了,乐昭,你的及笄礼也快了吧,我记得我们生辰就在前后不久的。” 安乐昭点头:”嗯。” 明萱儿笑着:“你父亲应该会给你举办一个特别盛大的生辰宴吧?你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啊。” 安乐昭却是摇头:“不。我这次及笄,并不会举办生辰宴,只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好。” 明萱儿诧异:“不办生辰宴?你父亲同意了?” 安乐昭点点头:“嗯,他同意。” 明萱儿嘴唇轻抿了下,忍不住叹了口气,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添茶一杯,感慨道:“真好啊……” “我父亲这次在我的及笄生辰宴上,邀请了好多宾客,仿佛就是在告诉他们,我已经及笄了,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若是看上我了,就可以准备提亲的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