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1. 01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睁眼是刷得干干净净毫无杂色的纯白天花板,身下粗布沙发传来粗糙的摩擦感,脸侧是同样的感觉,闷住呼吸的方枕柔软地挤压着脸颊,像是包裹着未尽的困意。 视野模糊着,陆知知本能地翻了个身—— 险些掉下沙发的失重感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一起身,双眼差点被窗外阳光闪出眩晕,未醒的懵然彻底被抛在脑后。 现在是正午时分。 这里是……陈延川的家。 五个小时前,她刚一身湿漉地被人带进家门,在洗过热水澡收拾好后,便倒在沙发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会儿身上的衣服都还是陈延川现给她找的,穿着空空荡荡不怎么合适。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陆知知倒也不觉得紧张,慢条斯理地盘起腿向后靠,开始整理昨晚上的记忆。 ——毕竟,这个结果,有百分之八十的因素,是由她主动计划的。 - 时间倒回昨天晚上,附近的某家便利店门口。 夏夜已深,暮色沉浓,淅沥的雨幕将一切模糊,潮湿的空气泛起凉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陆悦苒又作妖,你无家可归了?”电话那头陈伊人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高高扬起,“她到底是有多恨你啊,你都这样了还不让你好过?” 陆知知坐在便利店台阶上,伸出手去接檐下滴落的水珠,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应声:“谁知道呢。” 一觉没睡醒就被房东张牙舞爪地勒令离开,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模样,想也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 她那恨透了她的姐姐陆悦苒呗。 在陆家夹着尾巴生活这么多年,陆知知当然知道陆悦苒有多见不得她好,多希望她能活得像只落水狗,甚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没想到,陆悦苒会对她步步紧逼到这样的地步。 自高中毕业被陆家赶出家门后,才短短半年,从被迫搬出寝室到连续三次换住处被赶出来,只要她的行踪被陆悦苒发现,便不得安宁。 这次也一样。 大约是故意的,这时间也选得巧,早不过来,偏赶在傍晚,等陆知知跟人掰扯完出来,天都黑了,甚至戏剧性地下起了雨,跟烘托悲惨气氛似的,导致她那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的行李,现在还堆在保安室没法搬。 “不行,这事儿我得找个时间跟我爸说一声,刚好我爸过几天要和你家谈生意,让我爸跟你家提这事儿,总得让陆悦苒消停会儿!” 陈伊人越说越气不过,“哎呀烦死了,要不是没留钥匙,我早就让你去我家了,我现在都恨不得把钥匙给你寄回来。” 陆知知反倒挺无所谓的模样,在屋檐下屈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说了也没用,你爸不会跟他们提的。” 千管万管也管不着别人家事。 更何况她还是那个家里见不得人的存在。 所以陆家才会放任陆悦苒一次又一次将她逼至这般窘迫境地。 她甚至还记得头一次被赶出去的时候,陆悦苒就站在房东身边,毫不避讳自己是幕后主使,满眼嘲讽斜睨着她的模样。 跟对待老鼠一样。 她当时这样说:“陆知知,你不会真以为陈伊人护得住你吧?” ——陈伊人当然护不住,只要陆悦苒不伤害到陈伊人头上,那她们之间的矛盾在陈家眼里不过是小辈之间打打闹闹,就算陈伊人如何打抱不平,两家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她也不想连累陈伊人。 …… 不过话说回来,她今天不会真要去住酒店了吧? 这个时间入住,好亏,亏死了。 陆知知没精打采地盯着前方,对着连绵的雨幕深深叹了口气。 空气湿润得实在引人烦躁。 正放空,隔着朦朦胧胧的雨幕,她突然瞅见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高挑、单薄,且眼熟。 陆知知本只是朝那边多看了一眼,却在辨认出那张脸后,微微怔愣住。 她张张嘴,想跟陈伊人说点什么,片刻后没出声便迅速闭上,匆匆撂下一句“我先挂了”。 电话刚挂,屏幕上便显示陈伊人转了笔钱过来。 陆知知眨眨眼,退回去没收,熄灭屏幕,缓慢敛眸,整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雨声淅沥,远处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陈延川撑着伞走到陆知知身前时便认出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似有些意外。 感知到动静,陆知知仰头,眯起眼朝人咧出一个笑,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叔叔,晚上好啊。” 她声音脆,扬起的语调像雨滴溅落般清甜,如果不加上那点儿往上挑的尾音,倒还挺有迷惑性。 即便见过好几面,看清对方那张脸时,陆知知还是没忍住顿了下,呼吸微滞。 ——那是过分精致的一张脸。 肤色在灯光下更显病态一般的苍白,薄情唇,眼角有颗泪痣,眼尾微微上挑,像桃花眼又更清淡冷漠一些,垂眸看向她时,因低度近视而微眯起眼,自然而然显得深情,周身的气息却始终淡漠而疏离。 雨滴淅淅沥沥顺着伞面从他周围滴落,他置身其间,有种几近透明的气质。 四目相对,须臾,男人很淡地出声,“在这里做什么?” “……能做什么,没地方去了呗。” 陆知知骤然清醒,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口,寒暄般问,“你呢?” “买些吃的。” 陈延川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青玉一般温然。 “这样啊——”三个音节拖得很长,陆知知歪头,语调落得挺诚恳,“那,我现在无家可归,叔叔可不可以请我个面包呀?” 对方似乎并未听出她咬重的“无家可归”四个字,微微颔首,便径直收伞走进店里。 陆知知深吸口气,仰头又给自己灌了口可乐。 ——虽说来这儿确实是想过偶遇,但没想到真能遇上。 陈延川,陈伊人的小叔,她自封的老熟人。 刚巧,还是她带了点儿私心的老熟人。 她喜欢他。 喜欢很久了。 说来也奇怪,人那么漂亮一张脸,气质又那么疏离,真正相处起来却一点儿不给人冷冰冰不能靠近的感觉,至少从高中刚认识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她和陈伊人无论在他面前怎么闹,他都不会拒绝。 就像现在,她让陈延川帮忙买个面包,他甚至不会问她为什么,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出来时给她带的,是店里最好吃,也是最贵的那一款。 ——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一个人。 也是极容易让人沦陷的一个人。 “谢谢叔叔——” 接过面包,陆知知顺手捏扁手边的可乐罐,呲着牙笑得灿烂,带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活泼,眼睛却没离开过陈延川。 一直到对方走远,她才慢慢收回视线,撕开手里的包装袋,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 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现在看似被陆悦苒欺负得走投无路,找不到能在陆家面前庇佑她的人。 但眼下,不就正好给她送了一个? 论辈分是陆悦苒的长辈, 2. 02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漂亮。” 不像是在形容她,更像是在形容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陆知知并不意外。 陈延川就是这样,温柔建立在薄情之上,很多时候都仿佛没有七情六欲,像在脱离地俯视一切,让人捉摸不透。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三午休的时间段,他被陈伊人的父母拜托来给陈伊人送东西,她于是被陈伊人拉着,去和这位从来只听闻名字,没见过其人的小叔打招呼。 本以为会是和陈伊人父亲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所以在见到陈延川的那一刻,陆知知怔愣了一下,心脏一突。 ——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 打招呼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巴忽被人不施什么力地轻轻捏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躲开,猝不及防便撞进一双深黑而静谧的眸中。 “葡萄薄荷?”陈延川很快便松开手,淡声问。 不像是问句,更像是笃定的答案。 陆知知猛地定住。 她来之前确实抽了一根葡萄薄荷味的烟,但为了在人面前留个好孩子的形象,特地去吹了好久的风,陈伊人贴她那么近都没闻出来。 ……没想到栽在了这里。 “哎呀叔叔你别吓到她!” 陈伊人没听懂陈延川什么意思,赶紧把陆知知往后拉了一步,解释道,“我小叔他就是这样,性子很怪,不太拿得清距离感,对你没恶意的——” 陆知知点点头,再次对上了陈延川的双眼。 视线浅淡相交,她乖巧地弯起唇笑,轻唤:“叔叔好。” 男人那双朦胧的眼睫似颤动了一下,也弯起了了一个极为轻微的弧度。 像是对什么感到满意。 从那时起,陆知知便明白,这人喜欢听话的。 ——听话、可怜、顺从。 这是她需要扮演的样子。 即便于她的散漫本性而言,算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但无所谓,人在屋檐下,最重要的就是讨人喜欢。 她也乐意讨陈延川喜欢。 - 抵在唇边的指尖收回,陈延川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缓声问:“要在这里留多久?” 陆知知手指收紧,微低下头,似苦恼一般:“还不知道……”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出去,但难保陆悦苒不会故技重施。 无论是出于现实困境,还是自己的私心,她都不愿意太早离开这里。 陆知知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无可救药了,陈延川不过是摸了摸她的头,当他的手抽离的时候,她竟然可耻地产生了一种舍不得的情绪。 明明知道他这样的动作,不过是顺手给小猫小狗一个奖励的意味。 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想要……得到更多。 “走吧,”陈延川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温柔,像是在提醒她回神,“带你看看我家。” 背脊的敏感处被男人指尖无意识划过,陆知知身体微僵,轻轻应了声。 刚才陈延川不在家的时候,她不敢擅自进入那几个房间,这会儿才终于被领着,看清了他家中的全貌。 最外侧的小房间是卧室,打通了旁边另一个房间做衣帽间,另一半是杂物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门差点没能打开。 最后一个最大的房间,原本该是主卧的用途,被陈延川改成了工作室。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洒进室内,一室温暖。 这里不像客厅那般一切都整洁有序,地板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陆知知小心翼翼地越过障碍往里走,对里面的许多东西都感到新奇,她随口问出来,陈延川便会温声与她解释。 阳光实在容易让人犯懒,陆知知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站直身子,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她趿着陈延川给她新买的拖鞋,身上穿的还是陈延川的衣服。 一件白衬衫,陆知知个子矮,骨架小,直接当裙子穿。 阳光穿过略显薄透的材质,动作间,少女舒展起伏的曲线尽显,落在大腿中间的衣摆也随之拉高,颤颤巍巍停在大腿根部。 陆知知却似无知无觉,甚至舒服地踮起脚。 直到感觉肩膀被人按住,向下轻压。 她停下动作,扭头望向身后的陈延川,微微睁大的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叔叔?” 陈延川没有多做解释,略一弯腰,帮她将衣摆向下拉了拉:“先去我房间换身衣服。” 依旧是温淡的语调,听不出任何一点尴尬或羞恼的情绪。 只是出于礼节的提醒。 陆知知失落地“哦”了一声。 虽然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带着试探的勾.引甚至得不到陈延川半分的情绪,她仍有些挫败。 明明是二十七岁的成年男性,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神都不曾回避,清心寡欲得像根本不知道欲望为何物,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还是……她太没有吸引力? 无论如何,她都后知后觉生出了些丢脸的感觉,头一次鼓起勇气尝试勾.引人就是这样憋屈的失败,她此刻只想迅速逃走。 就在她抬步的同时,陈延川又唤住了她。 “陆知知。” 陆知知动作一顿,心头又忐忑了一下,带着气音应声,没敢回头,怕他是反应过来了兴师问罪。 “比例不错,”她听见陈延川带着欣赏的语气道,“有兴趣吗,偶尔来给我做模特?” “……” 陆知知默了默,唇角扯出一个笑:“可以的。” 好杀人诛心的一句话。 他好像真的对她,一点欲.望都没有。 工作室的门被仓促匆忙地关上,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偌大的房间里。 陈延川站在原地半晌,缓缓收回视线。 低眸掩住眼底浮现的暗色,他慢条斯理捻了捻指尖,轻笑一声。 “……胆子挺大。” - 陈延川买的这身衣服,陆知知在陆悦苒的衣柜里见过这个牌子,六位数起步,就这么被他塞在帆布袋子的最里面,像路边摊一样随意对待。 陆知知小心翼翼拿出来抚平褶皱,生怕指甲给这脆弱的丝绸质地勾出什么痕迹,心都在滴血。 虽然她知道陈延川必然不会心疼这些钱。 陈延川是谁啊,陈家现任掌权人的亲弟弟,也就是在外头看起来低调,要是他愿意,整个西城上流圈子里谁见了不尊称他一声陈二爷,一件十几万的衣服而已,账户里少了这个数字他说不定都发觉不了。 心里嘀咕着,陆知知突然一顿。 她突然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陈延川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收留个小姑娘而已,轻而易举到连个消遣都算不上,哪儿还会对她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她哪配啊。 压下心底莫名冒出来的闷涩思绪,陆知知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经过走廊时,她没忍住朝墙上贴着的镜子瞧了一眼。 鹅黄色的吊带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柔软,齐肩的短发柔顺地落在耳后,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下巴尖尖瘦瘦。 陆知知眨了眨眼,镜中的少女同样眨眼,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五官带些混血的感觉,如洋娃娃一般精致。 确实很漂亮,她想。 也幸好,她有这张至少能让他感到满意的,漂亮的脸。 走到客厅时,陆知知才发现陈延川已经出了工作室,正把买回来的便当摆放在餐桌上。 听见动静,他朝她看过来,目光只稍停留了一会儿,便淡淡敛眸:“今天没来得及买菜,先凑合一下。” 男 3. 03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城郊,明月山庄。 高耸的黑色铁门被阳光晒得发烫,陆知知按响门铃,后退一步等待。 大约二十分钟后,铁门终于被打开,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上前,礼貌地为她撑起一把伞,声音却不带一丝恭敬:“二小姐,大小姐在会客室等您。” 陆知知皮肤早已被晒得微微发红,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早知这是陆悦苒一贯折腾人的手段,她神色平静地从管家手中接过伞,也不过多为难,露出一个敷衍的笑:“麻烦你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说完,也不等对方应允,大步往里走去。 管家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二小姐也是个苦命人。 陆家的会客室很大,陆知知进门后,便见陆悦苒坐在主位,正百无聊赖地搅拌着手里的咖啡。 听见开门声,她眼睛都没抬一下。 陆知知懒得和人拐弯抹角,找了个地方坐下,开门见山:“我的行李箱呢?” “你的行李箱?”陆悦苒挑挑眉,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边,“你的行李箱丢了,关我什么事?” 陆知知抿唇:“保安说被你拿走了。” 陆悦苒笑了一声,细长得有些刻薄的眸子锁住她,带了几分嘲讽:“那你应该是听错了,我去拿的是我家狗的箱子。” “那我就是那条狗,”陆知知朝她伸手,“你把行李箱还我。” 陆悦苒这样的羞辱,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早已把自尊看得很轻,只要能达到目的便无所谓。 她知道陆悦苒只是单纯的想折腾自己,一般这个时候,顺着她的话做才是最好的选择,要是再跟人起冲突,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受多少罪。 陆悦苒却仍不满足,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过一次又一次,眉头微微拧起,片刻后,笑得愈发古怪。 “我说怎么跟我讲话比以前多了些气势,原来是找到了新的庇护。” 她起身走到陆知知面前,伸手扯了扯她的裙摆,恶意地划出一条条的痕迹,“这身衣服可不便宜,看来昨晚过得不错?真是下贱。” 陆知知像是没听见那些侮辱的字眼,后退一步,只平静地说:“把行李箱给我我就走,不呆在这儿污你的眼。” 陆悦苒厌恶极了她这般毫无波澜的反应,冷笑一声,伸手去拧住她手臂的软肉,声音尖利了不少:“我告诉你陆知知,不管你傍上了谁,只要在这西城的地界儿,对于陆家来说,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任我处置的小玩意儿,少跟我逞威风!” 陆知知疼得蹙起眉,用力甩开她:“我没有!” 她没想到陆悦苒会注意到这条裙子,早知道她一定会在路上再换身便宜的。 望着脆弱的裙摆上一片一片勾丝的痕迹,陆知知倒吸一口凉气,为那十几万心疼得要命,连连后退好几步。 猛地被甩开,陆悦苒猝不及防向前两个趔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气急败坏地伸手想去抓她,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一个巴掌就要朝她落下:“别忘了你的身份,躲什么躲,你给我跪下——” 陆知知下意识地继续躲开,后背退无可退地撞上了会客室的门。 就在陆悦苒巴掌即将落下时,身后的门板突然传来被敲响的声音—— “大小姐,苏先生来访,正在等您。” 是管家的声音。 陆悦苒动作猛地停住。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好奇的声线:“听说陆二小姐今天也在,不如一起喝杯茶?” 巴掌彻底没法落下去,陆悦苒收了手,脸色因这不合时宜的来访愈发黑了几分,狠狠瞪了陆知知一眼。 眼里写满了“晚点再收拾你”。 陆知知抿紧唇,心头也觉得对方来得不是时候。 又要拖延不知道多久,她实在不想在陆家多待。 把身上整理好,陆知知直起身时,陆悦苒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换上得体的笑容打开门:“苏先生——” 苏先生名叫苏域人,陆知知听说过这个名字,西城娱乐产业的龙头人物。 最近陆悦苒似乎有意接触娱乐圈这一块,也怪不得会和他有来往。 门口等待的男人比陆知知想象中要年轻些,一身中式唐装,笑意悠然地与陆悦苒握了握手:“管家本想让我在外边坐会儿,我贸然跟了过来,没有失礼吧?” “没有的事,”陆悦苒再多怨言也只能吞下去,唇角勾得勉强,“苏先生来得正好。” 苏域人眉眼愈发舒展,和陆悦苒寒暄两句后,眼神状似无意停留在陆知知身上,突然道:“倒是没想到,陆二小姐竟如此漂亮,不知有没有意向——” 陆悦苒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意味深长,笑容微僵,连忙出声打断,“我这个妹妹怕生,苏先生要是再这么打趣,她可是要被吓跑的。” “是吗?”苏域人笑吟吟道,“我可舍不得给小姑娘压力,那陆大小姐,我们不如先进去聊?” 陆悦苒微微松了一口气:“好的——” “对了,”进门前,苏域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提起道,“我方才在花园闲逛的时候,似乎瞧见角落里有个挺新的行李箱,是谁落在那的吗?” 陆悦苒表情再一次变得僵硬,本想扭头唤管家,却被苏域人抢先一步,笑着反手关好了门。 门外重归一片安静。 没了陆悦苒在身边,陆知知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苏域人刚才的那些行为,似乎都是为了帮她。 但她根本不认识他。 ……也许是巧合吧。 微微垂下眸,陆知知不再耽搁,快步朝苏域人说的地方赶去。 行李箱躺在花园的杂草丛中,显然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模样,陆知知扶起来的时候,滚轮已经掉了一个。 里面的东西本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她叹了口气,干脆拉开拉链,在里面翻翻找找,从最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抱进了怀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陆悦苒没有直接把这些东西销毁掉。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了。 - 陆知知只带了这个木盒回去。 直到站在陈延川家门口,她一低头,才想起来身上这条裙子已经被陆悦苒弄得不成样子。 是不可逆的损伤,她补救不了。 陆知知伸手去碰了碰裙摆,再一次心疼起来,又带了几分歉意的不安。 ……不知道他看到后,会不会生气。 给她买的这么贵的裙子,不过一个下午过去,就被糟蹋成这副模样。 换作是她,给朋友买的东西,对方如此不珍惜,她就算不当场跟人发火,也会慢慢疏远对方。 陈延川那样温柔的人,大约不会轻易发怒。 但肯定会在心里,对她感到失望吧。 眼睫颤了颤,陆知知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没有人。 陈延川应该还在午睡。 陆知知猛地松了一口气。 太阳这么大,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应该已经被晒干了。 4.04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平静得过分的嗓音,让陆知知原本晕晕乎乎的大脑骤然恢复几分清明。 ……啊。 原来只是因为看到了淤青吗。 她慢吞吞收起了那些旖旎的念头,照实答道:“可能是今天撞到门上,不小心磕的。” 在陆家那会儿场面太混乱,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哪里伤到了,又是哪里在痛。 陈延川低“嗯”了声,放开她,又望见她手臂上也有一块痕迹,“手上那块呢?” 禁锢解除,陆知知忙向前两步,去抱起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无暇顾及的肩带松松散散滑落,又被她匆忙胡乱地拉回去,不忘应声:“……陆悦苒拧的。” 感觉到男人仍在望着她,她脚步停留了一下,小声说:“我去换衣服。” 陈延川比陆知知高出很多,从他的角度,可以轻松望见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再往下—— 松垮的吊带之下,起伏一览无余。 少女毫无察觉,抱紧身前的衣服时,愈发显得弧度饱满。 她皮肤本就因羞意而透着粉,此刻更如蜜桃一般,将熟未熟。 又纯又欲。 陈延川眸色深了几分,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唇角:“嗯。” - 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陈延川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单手打字回消息。 陆知知认错一般,将那条彻底坏掉的裙子交给陈延川。 陈延川瞥了眼,直接把那一团布丢进了垃圾桶。 放下手机,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淡声道,“坐过来。” 陆知知很乖地坐下。 就算明知道那条裙子再也没有其他的用处,可亲眼看见十几万被毫无怜惜地像垃圾一样丢掉,她的心里还是不可抑止地产生了一点“可惜”的感觉。 陈延川微垂着眼,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天气太热,陆知知没穿外套,只穿了里面那件T恤,袖口伸出的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紫的掐痕落在细白的皮肤上,有些肿了起来,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你的姐姐,对你很不好?”陈延川问。 陆知知轻“嗯”了一声。 应该说整个陆家都对她挺不好的。 但她也该受着。 她笑了笑,挺无所谓的:“我是私生女啊,人人喊打嘛。” 要不是为了名声,那件事后,陆家可不会把她接回来养着,虽然这么多年过得狗都不如,但好歹也是让她活到了现在,没有被饿死。 陈延川默了默,指腹轻轻蹭过那道淤青:“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陆知知对此倒是坦然。 她从来不觉得她有错,被生下来本就不是她的意愿,她也从未主动去伤害过谁,甚至一直在替人赎罪,她问心无愧。 陈延川没再说话,往她伤处抹了药膏,用了点儿力揉搓。 他的手是非常标准的艺术家的手,比陆知知大很多,修长漂亮,能轻易圈住她的小臂,薄薄一层冷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一件极有观赏价值的艺术品,每一寸都透着性.感。 陆知知霎时又想起,方才这只手扣住她肩膀的感觉。 比想象中的更……强硬有力,她根本挣脱不开。 是能完全将人掌控的力道。 陆知知耳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微红。 直到T恤下摆被人轻轻撩起,她才后知后觉回神。 陈延川沾着药膏的手指就要触碰到后腰,陆知知脑海里还残存着刚才太过刺激的感觉,又想往前躲。 小腹突然被轻掐了一下,隔着一层衣料,没用多少力,像在提醒。 “听话。” 不是命令,没有不悦,甚至带些哄着的意思。 陆知知颤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不动了。 她背对着陈延川,被男人半圈在身前,一只手仍按在她小腹之上,阻止她再躲,另一只手则贴向后背淤青,不紧不慢地帮她上着药。 ……很舒服。 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伤,还是第一次有人帮她上药。 药味混着男人清冽的气息缓慢而妥帖地将她包围住,被触碰的那片皮肤微微发着烫。 待到陈延川收手,陆知知鬼使神差地向后靠了靠,反应过来时,半边身子已经窝进了男人怀里。 陈延川似未察觉,又或是根本不在意,细致地将她的衣摆重新放下,抚平。 陆知知小心翼翼地眨动了一下眼,保持着这个稍显亲密的姿势没动,仰头去观察他的神情。 陈延川眼睫惺忪地垂下,交错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情绪依旧朦胧不清。 他伸手扯过一张纸,将指尖残余的药膏慢慢擦干净,问她:“几点了?” 既然他没有抗拒的意思,陆知知便也舍不得离开,就着这个姿势摸到旁边手机,借机不着痕迹地又往他身上贴近几分:“四点半——” 话音猛地一卡,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来的时候没买菜。 光顾着把东西拿回来,路过楼下生鲜超市的时候甚至没有望过去一眼。 歉意上涌,陆知知仓促地起身:“……我现在去买菜!” 还没站稳身子,却又蓦的被握住手臂,向后拉回了沙发上。 陆知知有点懵地扭头朝陈延川看过去,发顶被男人随意揉了一把。 “没事,已经叫人送菜过来了。” 说着,陈延川起身,径直走向了厨房,“我先去煮饭,待会儿菜送来了,你开下门。” “……哦。” 陆知知乖乖应声。 望着陈延川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安静了一会儿,挪动了一下位置,整个人蜷缩在了他刚才坐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那样的触碰,太近了。 近到,她总在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 即便她知道,陈延川对待她的温柔与纵容,不过是因为,他把她看做了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而需要照顾的小姑娘,和需要照顾的宠物,两者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他行事从来百无禁忌,无欲无求。 但她也庆幸于此。 至少,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可以以这样暧昧亲密的距离,一点点靠近他。 - 厨房里。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人来电。 陈延川正把刚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侧眸瞥一眼备注,没立刻接。 不紧不慢把手上的水擦干,这才接起。 苏域人随和含笑的嗓音响在耳边:“这回是该谢谢我了吧?” 陈延川淡“嗯”了声。 苏域人早就习惯了陈延川这副淡漠得要死的反应,自顾自慢悠悠地继续道:“还好我 5.05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吃过饭,陆知知非常自觉地承担了洗碗的任务,陈延川回了工作室,外头又只剩她一个人。 三下五除二洗好碗,路知知回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有意无意往工作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门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撇去陈家的背景,陈延川还是一个极负盛名的艺术家,即便他的生活再低调,这也是难以抹灭的事实。 路知知从小到大没这个闲心钻研艺术,对此几乎是一窍不通,只偶尔从陈伊人那里听到过陈延川在这方面的只言片语。 同她印象里艺术创作者的刻板印象有几分相似,在这方面,陈延川的脾气倒是意外的难伺候,以至于许多年来求画之人络绎不绝,却几乎都被一次又一次拒之门外,少有人能入他的眼。 但越是这样难求,却也让他名气越发响亮,圈子里各家争相追捧。 她记得陈伊人有次和她提起过,去年一场慈善拍卖会上曾有一幅作品出自陈延川的手,一经面世便被拍出当晚最高的天价,那时的场面堪称激烈。 而讲述这件事的时候,陈伊人正不耐烦地挂断一通电话,翻着白眼咬了一口蛋糕:“又是想通过我认识我小叔的人,烦死了!” ——那些作品,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完成的吗? 陆知知突然有些好奇陈延川的创作过程。 但好奇归好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对方绝对不能受到干扰,索性坐回了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起来。 还十分有分寸感地将音量调到了最小。 电视上正好放着一部都市剧,小清新甜宠题材,男主角是如今正当红的流量爱豆。 此刻剧情正进行到暧昧片段,清纯脸男主睁着一双狗狗眼和女主对视,要多纯情有多纯情。 陆知知“啧”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换台。 她又不是没见过这位清纯脸。 这部剧是两年前陆家夫妇送给陆悦苒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让她投资练手,而男主角曾经有过另一个人选。 后来有一段时间,陆知知经常在陆家看见陆悦苒带回来形形色色的年轻男人,而这位清纯脸小爱豆,她见到的最多。 再后来,男主便换成了这一位。 与陆悦苒耳鬓厮磨时,他可不是屏幕里这一副纯情模样。 陆知知至今仍记得,她偶然的一瞥里看见的,那人眼里盈满的谄媚、急切与贪婪。 人都有欲望,有了欲望就有另一面。 她也不能免俗。 陆知知轻叹口气,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冒出了陈延川那张淡漠的脸。 ——但她真的很难想象,像陈延川那样一个仿佛从不染俗世情感的人,沾染了欲望,会是什么模样。 电视频道被陆知知调至完全听不懂的财经新闻,当做背景音放着,她侧身躺下,从茶几上摸索出手机,一打开屏幕,就瞧见微信聊天框显示的好几条陈伊人给她弹的视频,她一个都没接到。 陈伊人:【?】 陈伊人:【你别是饿死街头了吧?】 陈伊人:【你昨晚住哪儿了?】 陈伊人:【陆知知,给我回消息,不然我现在立刻马上请假飞回来把你揪出来!】 …… 糟糕。 一整天都忘记给陈伊人报平安了。 这位大小姐性子向来风风火火,她说现在飞回来是真的能直接飞回来。 眼见陈伊人越来越焦急,陆知知心头满是愧疚,迅速安抚:【我在我在,刚才没看见,对不起!!!】 连打三个感叹号表明认错态度的诚恳。 陈伊人终于没再继续,过了一会儿,直接给她又弹了个视频过来。 陆知知不敢接。 这可是在陈延川家,陈伊人怎么可能没去过,一接通就露馅了。 她迅速挂断视频申请,用最快的打字速度给陈伊人回消息。 知之:【现在不方便视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不用担心。】 陈伊人:【?你可别蒙我,你这会儿肯定没在上课,你课表我可都有的。】 知之:【没有,是真的有事。】 陈伊人:【那照片总有吧?我总得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陆知知环顾四周,最终找了一面白墙做背景,拍了一张自拍发给陈伊人。 见陆知知确实不像是经历了什么坏事的样子,陈伊人这才放心下来。 陈伊人:【你这次找新房子还找得挺快诶。】 陈伊人:【还缺什么没,给我个地址,我给你买点儿?】 见此,陆知知一颗心又微微悬起。 她忙回:【不用,这边什么都不缺。】 陈伊人反而不满了:【你老跟我客气什么呀,明知道自己现在缺钱,给你钱你也不收,给你买点东西也不要,就非得一个人死撑吗?】 陆知知抿抿唇,解释:【是真的暂时不缺,没骗你。】 想了想,她又哄道:【以后要是缺什么,我一定跟你讲,你给我买最好的,行不行?】 虽然还是口头上的承诺,但好歹陈伊人心情被哄好了些:【行,那你缺什么一定要说啊。】 陆知知回她【好】。 陈伊人终于满意地转换话题,跟她讲起了最近课上遇到的奇葩同学奇葩教授。 陆知知跟她聊了一会儿,放下了手机。 望着天花板,神游。 不让陈伊人给她寄东西,确实是因为在陈延川这里什么都不缺。 至于为什么不收陈伊人的救急钱…… 陈伊人对她来说,是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陆知知知道她不缺钱,像陈延川那样随手漏给她的就足够她生活好一段时间,但她也知道,仅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短期内是不可能还得上那笔钱的。 虽然她也心知肚明,陈伊人压根没想过要她还这些钱。 但她不想让这段,她唯一珍惜、无比珍重的友谊产生任何的亏欠。 - 一直到晚上将近十二点,陈延川仍没有从工作室里出来。 该睡觉的时间,而这房子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陆知知还不至于放肆到觉得,她这个外人能睡到房间里。 沙发理所当然是她今晚的归宿。 她于是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去洗漱好,沙发上还有今早她醒来叠好的薄被,她把自己窝成一团盖上。 关了电视,没关灯。 等到凌晨一点陈延川从工作室里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客厅灯光通明,空旷安静,沙发上薄被拱起一小团,随着呼吸频率微微上下起伏。 小姑娘蜷缩着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却因被子太薄,勾勒出她身形轮廓单薄瘦弱。 陈延川走过去,帮她把蒙着头的被子拉下来一点,却不期然撞进了小姑娘睁开的,清凌凌的眼里。 他动作微顿:“怎么还没睡?” “……有点睡不着。”陆知知慢吞吞把自己往沙发角落拱了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陈延川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背,温声问:“是这里睡得不舒服吗?” “也没有。” 虽然沙发表面的粗布磨得皮肤是有点儿难受,但她以前也是得过且过,更差的环境不是没睡过,不至于这点儿都忍受不了。 陆知知拥着被子慢慢坐起来,薄薄的被单向下落,敞亮的顶灯照出她手肘微微泛红的皮肤。 陈延川视线微敛,落在上面。 陆知知似无所察觉,望着他,眨了下眼:“……叔叔,你也早点睡?” 陈延川“嗯”了声,起身,忽然道,“去我房间睡吧。” “嗯……嗯?” 陆知知拉住被单的手一顿,双眼微微睁大:“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陈延川似因有些困倦,抬手捏了捏鼻梁,又重新蹲下来,平视着她,慢声解释道,“这里睡会不 6.06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陈延川刚洗漱完,清冽的气息带着些许水汽,丝丝缕缕往陆知知鼻尖钻。 他没推开她,仿佛她做什么都会纵容。 陆知知呆在他怀里,呼吸忍不住放轻。 靠得好近。 陈延川的体温偏凉,贴近的时候很舒服,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脊背便与男人宽阔的胸膛相贴,能感觉到他起伏平稳的呼吸,和丝毫不乱的心跳。 而她混乱的心跳频率在这样的亲密里,似乎变得无处遁形。 害怕被陈延川察觉,陆知知试图往外面挪一点距离。 然而刚一动,便被人拦着腰捞了回来,不给她一点再逃脱的机会。 陆知知呼吸一滞,后背完完全全贴在了男人身前。 “不怕。”陈延川手臂微收,反而将她拥得更紧,呼吸轻而慢地落在她的发间,似情人间的呢喃,“乖,睡吧。” ……这样的姿势,怎么可能睡得着。 被单下两人的身体贴合得几乎严丝合缝,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甚至能凭感官描摹出陈延川薄而清晰的肌理。 渴望在此刻仿佛变作了一种折磨,陆知知感觉自己心跳更快了,快到她无法控制,微微窒息。 她明白自己此刻应该挣脱开,否则今晚说不定会一夜无眠。 但黑暗里滋生的贪恋拉拽着她,又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沉陷进去,陷得更深。 她索性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任由自己溺在其中。 反正,陈延川也不会察觉到她的那些不轨心思。 就多感受一会儿吧。 她闭眼的那一瞬,黑暗里另一双眼缓缓睁开,覆在少女腰肢之上的拇指,不着痕迹地浅浅摩挲了一下。 - 陆知知不曾想,这一夜睡得极好。 当她再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房间窗帘紧闭,看不出外面是怎样的天色。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她设的八点的手机铃声还没来得及响。 陈延川起得好早。 陆知知打了个哈欠,挣扎着坐起身。 陈延川大约是已经在工作室待着了,客厅没见到人,桌上放着一盘早餐。 三明治配一杯牛奶。 牛奶还是温热的,显然刚做好不久。 正吃着,工作室紧闭的门被打开,陈延川从里面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家居服,头发没来得及打理,软软垂在额前,带着一种慵懒的颓废感。 见陆知知穿戴整齐,他不觉惊讶,薄白的眼皮微抬,问:“今天要出门?” 陆知知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含混点了点头,又想起昨晚黑暗里的亲密姿势,肩膀微颤一下,咽下嘴里的面包,努力自然道:“今天有课。” 陈延川带着鼻音“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到了她对面,嗓音含了些淡笑,“差点忘记了,你和陈伊人一般大,是还在上学。” 倒是终于有了一点长辈的语气。 陈延川这张脸太有迷惑性,是高山白雪一样带着透明感的漂亮,气质又太过温凉缥缈,光看脸,陆知知很难将他和她现实里见到过的二十七岁男人联系在一起,她甚至觉得,就算到了以后,他也不会变老。 只有在他这样同她说话,或她喊出“叔叔”的时候,她才能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她的长辈。 大她整整八岁的,长辈。 “需要我送你去上课吗?”陈延川问。 陆知知眨了眨眼:“叔叔不忙吗?” “不忙。” 陆知知点点头,正要开口,忽见陈延川隔着桌子俯身向她靠近,伸出手。 她不明所以地一动不动,唇角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一触即收。 ……原来是她嘴角沾了东西。 陆知知略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望见男人指腹上的一小粒芝士碎。 她都没意识到。 带了些歉意地抽过桌上的纸巾,她正想帮陈延川擦手,却见那根手指径直向前抵了抵,凑近她唇边。 陆知知再一次微愣,有些不明白。 “别浪费。”陈延川轻轻戳了戳她的唇瓣,声线淡淡。 叮嘱的语气,却不知为什么,陆知知从中听出了一点命令的意味。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鬼使神差地放松了唇瓣,张开嘴,像猫一样试探着,轻轻舔了一下陈延川的指尖。 …… 芝士粒融化在舌尖,她猛的回神,眼中只剩男人如玉般修长干净的手指。 指尖淡淡的水光,昭示着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她刚才好像,舔了,陈延川的,手指。 脑中“嗡”的一声,陆知知张了张嘴,嗓子一瞬间紧得说不出话来,却见陈延川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自己扯了纸,将指尖那一点晶亮液体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陆知知只好也假装平静,端起牛奶欲盖弥彰地喝了两口。 “我去换衣服。”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陈延川起身。 陆知知咽下最后一口牛奶,迅速点头。 男人绕过餐桌,在经过她身边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很听话。”他笑,带了点嘉奖的意味。 陈延川走后,陆知知终于忍不住,杯子一放,整个人捂着脸,趴在了桌上。 唔…… 刚才好丢脸。 但听到陈延川夸她“听话”的时候,为什么又有了一种,隐秘的,开心的感觉。 - 陆知知的学校在城东,开车过去半个小时不到。 她今年十九岁,如今是大一下半学期,课不算多也不算少,除去上课时间,她一般不在学校里待着,也没有过多的交际。 以至于快一年过去了,班上同学的名字她都没几个记得请。 但大学毕竟不同于中学,大家点头之交,没有什么矛盾就算不错,而陆知知曾经的那几个室友,毕竟是受陆悦苒胁迫,对她没有太大恶意,反而有些愧疚,是以她过得还算平静。 下午只有一堂课,三点过下课后,陆知知照常离开学校,但没回陈延川家。 地铁换乘两次,她走进了一处写字楼,打开手机确认了一次地址,上楼。 打开一家服装店店门的时候,前台坐着的浓妆女人望了她一眼,问:“来应聘的?” 陆知知:“嗯。”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进去说。” 这里与其说是一家服装店,更不如说是一家独立的服装设计工作室,主要做线上生意。 陆知知来应聘模特。 虽然如今在生活方面她暂时算是得到了安稳,但总还是得想点赚钱的法子。 店里面隔出了一间简陋的摄影棚,旁边乱七八糟摆着几个人台,还有一些半成品的衣服,女人随意找了个凳子坐,示意陆知知站过来些,随口便问。 “姓名?” “陆知知。” “年龄?” “十九。” 女人点点头,“差点以为你没成年……身高呢?” 陆知知双手垂在身侧,敛眸:“……一六五。” “没说穿鞋。”女人眼神落在了她的运动鞋上,眼神犀利了几分,“鞋脱了,去旁边量一下。” 陆知知轻轻捏住衣角,过去站在墙上贴好的量尺下。 一五七。 看见数据,女人笑了声,“小姑娘,少骗我,我一眼就 7.07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关上门的一瞬,陆知知有些脱力。 一切被隔绝,她再听不见里面动静,脑中却仍在不断闪回刚才的那副画面,心脏像是被一点点攥紧又放开,满涨酸涩。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和陈延川是什么关系,但那一幕落在她眼里时,仿佛有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令她骤然清醒了许多。 ——陈延川是没有心的人,他的温柔纵容不过本性使然,不止是对她,对待所有人都一样。 她可以借着自己的单纯无辜的形象接近他,其他人也可以。 ……她本就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他对她的那些亲昵和触碰,都是她使卑劣的小手段得来的,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念想。 但。 陆知知深吸一口气,缓慢低下头,心里一团乱麻,“啧”了一声,似在自嘲。 但她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想要他只对她温柔,只对她特殊。 只能……被她靠近,与她亲密。 - 陆知知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坐回沙发上的,她没打开电视,把自己又蜷缩回了沙发上,想让自己放空,休息一下,不要再去想刚才的事。 ——他们在里面还会发生什么? 那个女生,也会像她一样,被他的手臂环住,窝在他的怀里吗? 或者继续她开门前未完成的动作,躺在他的腿上,安静地陪他晒太阳? 唇瓣越抿越紧,陆知知坐起身,赌气似的站起来往厨房走,打算去冰箱把买回来的蛋糕先拿出来吃掉。 本来打算和陈延川一起吃的,曾经听陈伊人说,他很喜欢吃甜食。 算了。 当她提着蛋糕重新走出厨房时,却蓦然听见工作室那边传来一道仓促的开门声,紧接着便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女生进门的时候没换鞋,精致的鞋跟叩在地面上发出杂乱而清脆的动静。 陆知知眼睁睁望着她神色慌乱而受伤地从她眼前经过,甚至没有多朝她看过来一眼,便拉开房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一副收到了莫大打击的模样。 甚至连门都没有重新关上。 ……发生什么了? 陆知知眼皮抬起一点,带着些疑惑地走过去,帮忙将防盗门重新合上。 动作很轻,“咔哒”一声。 她提着蛋糕再转身时,发现陈延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立在她的不远处,神色依旧寡淡。 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陆知知看向陈延川的时候,心情还有点儿别扭,她默默提着蛋糕放到餐桌上,转头问他:“你要吃吗?” 陈延川“嗯”了一声,过来帮她把蛋糕的包装拆掉。 走回来的时候蛋糕被太阳晒过,奶油晒得微有点儿塌,陆知知心不在焉地给陈延川切了一块,自己直接拿叉子去戳剩下的部分,故作无意地唤了声:“叔叔。” “怎么了?”陈延川抬眸瞥她,顺手将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颗草莓送进她未闭合的唇间。 他似乎很享受投喂别人的感觉。 想起他上一次喂她的时候就已无比自然……他也曾经对别人这样做过吗? 陆知知下意识收紧牙齿,这颗草莓没有看起来那么甜,果汁迸出流进喉咙,酸得她头皮发麻。 和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的相似。 再开口,陆知知声音低了些:“刚才那个人是谁?” “老师的女儿,”陈延川头都没抬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给她投喂一颗草莓,“比你大一岁。” “……哦。”陆知知垂眸,戳下一块蛋糕,没往嘴里送,“她经常来你家吗?” 陈延川眼睫缓缓眨动一下,似在回想,“经常……应该不算?都是老师托她带东西,以后我不会让她再来了。” “……嗯?” 后面半句让人有些意外,陆知知想起刚才女生快要哭了的脸色,心头一动,试探着追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陈延川似有些苦恼地微微合眼,嗓音透露出点疲惫,“我也是才知道她喜欢我,今天突然被这么一小姑娘表白,有些震惊。” 说着,他眼神缓缓转向她,眼尾微微弯起,融了些许笑意:“还要谢谢你,不然我差点没能躲开。” 这样吗? 得到了解释,陆知知心情被抚平了一些,也跟着他笑起来。 很快,却又慢慢低落下去。 她也是他口中的“小姑娘”。 就算是老师的女儿,向他表明心意后,也会被他如此不讲情面地拒绝,甚至不愿再与她有接触。 陆知知恍然明白了。 陈延川就算再疏淡,也怎么可能一点原则都没有。 他没兴趣去了解别人的心思,但一旦明晰了对方的图谋,就不会给对方任何一点机会。 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也不会允许任何怀揣其他心思的人,待在他的身边。 所以……要想像现在这样继续同他保持亲密的距离,她绝对绝对,不能暴露。 - 次日在张梦露那里的第一次试拍很成功,陆知知身材比例好,一米五七能拍出一米六七的感觉,这张脸的可塑性也强,甜起来像颗饱满的水蜜桃,稍一冷脸,便带了阴暗的丧感。 张梦露满意得不行,之后便隔三差五让她过去,正值学校有一门课即将结课,陆知知一时间竟有了点忙得团团转的感觉。 好在虽然忙是忙了点,张梦露给钱也给得爽快,望着终于开始往上涨的余额,陆知知第一件事就是帮陈延川预缴了半年的水电费,当做借住的一点点报酬。 本来寻思着送陈延川画具,但当她走进店里看清价格的时候,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还不是她目前的收入水平能妄想的。 今天最后一套收工,张梦露见陆知知每次过来都是固定的那两套T恤牛仔裤,没忍住打包了几套样衣丢给她,说要是下次再看见她穿着那身丑衣服丑裤子来她就完了。 这段时间跟张梦露混熟了,陆知知明白对方就是想借机送她裙子,拖着笑音跟她道了声谢谢,脚步轻快地提着一袋子新衣服离开。 因为收工得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片地方不算繁华,都是写字楼,下班高峰期一过,外面走动的 8.08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陈延川来得很快。 车刚一停下,他便望见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小姑娘抬起头,神色有些闷闷地站起来,朝他走来。 陈延川没下车,等她自己坐进车里。 车门被关上,副驾驶的小姑娘小声开口:“我没犯事。” 要不是怕给陈延川惹麻烦,陆知知当初真挺想给那秃头两拳的。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满腹郁闷没法发泄。 陈延川伸手,在她后颈满意地捏了捏:“嗯,我知道,很乖。” 车里光线昏暗,映得他五官轮廓柔和了几分,晦暗而漂亮。 没有责怪。 陆知知放下心来。 回家路上,陈延川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陆知知便也不交代她和陆悦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开着窗户吹风,发呆。 窗户被陈延川关上了些,“晚上天冷,小心着凉。” 陆知知重新打开一点,神游似的胡乱回:“我身体很好的。” 陈延川轻睨她一眼,没再说话。 手机上又显示了陌生号码,陆知知熟练挂断,拉进黑名单,垂眸。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段时间,这些天在陈延川家里过得太好,竟然差点放松了警惕。 - 当晚,陆知知没睡安稳。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再梦到过去的事。 梦里的画面是一色的红,她又站在了那个浸满鲜血的浴缸前。 那是她五岁那年,母亲自杀的场景。 在三岁前,陆知知也曾短暂有过母爱。 她还记得母亲笑着哄她,告诉她“爸爸在外面工作,很快就会回来”的场景。 但在那之后不久,一切就都变了。 母亲变得歇斯底里,痛苦不堪,而从始至终,她没见过她那位“父亲”。 小的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向温柔漂亮的母亲会变成那样。 后来她才知晓,她的那位生父陆世明,在她出生之前,便早已有妻有女。 她的母亲和她,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是被人唾弃的象征。 明明错的是陆世明,但他来自陆家,天生拥有金钱和权力,所以即便是主动的欺骗,也会被粉饰成对方的自甘下贱。 五岁那年,常年受精神疾病折磨的母亲终于濒临崩溃,将浴池放满水,把她带到池边,哄她低头去看里面有什么。 五岁的陆知知向来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正要低头时,母亲却又疯了一般将她推开,强拽着她把她扔回了房间,反锁上门。 房间里狭小黑暗,没来由的恐惧将她一点点包裹,她拼命拍门,哭到嗓子嘶哑,也没能等到母亲像往日一般,开门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用了整整一天,遍体鳞伤,硬生生将反锁的木门撞开。 映入眼帘的是浴室里大片大片的鲜血,她的母亲置身其中,眉目安详,早已失去呼吸。 后来陆知知才意识到,女人一开始大约是想先将她溺死,但不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让她活了下来。 这件事因为陆知知的报警闹得很大,陆家迫于舆论压力只能将陆知知带回家,但也仅限于此。 她从未体验过千金小姐的待遇,陆家夫妇因为她的出现大吵一架,闹得昏天地暗,到最后将所有责任都迁怒于她,因为她的出现,陆家才会变得如此不安宁。 打从一开始陆悦苒就没有将她当做过妹妹,只将她当做取乐的玩具,肆意捉弄。 一开始陆悦苒还有所顾虑,直到发现所有人都对此不闻不问,没有人关心这个妹妹的死活,恶意便愈演愈烈。 陆知知六岁那年,陆悦苒将她故意抛弃在了郊区的一处福利院。 那时陆知知还以为陆悦苒是不小心,甚至害怕陆悦苒把她弄丢了回去会受责罚,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硬生生在偌大的西城艰难问了一天的路,一步步走回了陆家。 天已经黑了,她一只脚踏进陆家的门时,满心寻找陆悦苒的身影,却在找到人后,一眼望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厌恶。 她听见陆悦苒尖声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那一瞬她终于懂了。 这个家里面,不会有人关心她的死活,他们甚至都盼着她死。 她一直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这么多年陆知知不是没想过去死,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当初母亲真的将她溺死,是不是会更好一些,至少她不会再承受那么多年的痛苦。 但当她真的举起刀片落在自己手腕上时,一瞬间的痛感又将她拽了回来。 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如果还能感受到疼痛,那就是身体传达的还想活下来的信念。 所以她一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活着,活到了十八岁,活到了被陆家赶出门,活到了现在。 回忆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痛苦的情绪强行不断地灌入脑中。 陆知知感觉自己像是海中浮木,浮浮沉沉,周身湿淋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入海中旋涡,被一点一点拽入深渊,夺去呼吸。 她昏昏沉沉地想要挣扎,却仿佛被一双无情的手拽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意识下沉,陷入无边黑暗—— 直到一双手缓慢将她捞起。 意识从模糊至清醒,陆知知睁开眼,依旧是一片昏暗。 身上仿佛绑了千斤重物,四肢酸痛,胸口闷沉,仿佛呼吸不上来,四肢百骸都透着冷,后背湿漉漉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好难受。 她张张嘴,下意识唤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名字:“叔叔……” 声音哑得吓人。 额头突然被贴上一道冰凉的触感,好像是一块毛巾。 “别动。” 男人清润的声音落入耳畔,“你发烧了。” 发烧了啊。 陆知知昏昏沉沉地朝床边看去,陈延川坐在床沿,垂眸望着她。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柜前的一盏小夜灯,是最低的亮度,映得男人如玉的侧脸半明半昧,眼下带着些许青影,显然是没有睡好。 收回帮她敷毛巾的手,陈延川冰凉湿润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脸颊,“下次少吹点风。” 陆知知眼睫颤了颤。 就连这样了,他也仍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沙哑的嗓子泛着疼,陆知知小心地开口:“……对不起。” “不用道歉。”陈延川指尖在她眼角蹭了蹭,帮她擦去生理性的湿润,换作手背贴住她脸颊,“是我没照顾好你。” 才不是。 是她没有听他的话,这是教训。 陆知知不喜欢听他自责,越发觉得愧疚,悄悄在他的手背上轻蹭了一下,像在示好:“我下次一定听话。” 陈延川半匿在昏暗中的眼神深了些,“嗯”一声,“再敷一会儿,我去拿药。” 陆知知原还想说,不过是发烧,不用吃药熬一熬就过去了,微微张嘴,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听话地哼出一声鼻音。 也不是怕药苦,以前在陆家她生病几乎没吃过药,唯有的几次还曾被陆悦苒掉包过,差点因为药性相克休克死掉,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长得相似的药粒包装,总会忍不住生理性干呕,一点也吃不下去。 真是一具糟糕透顶的身子。 陆知知有些自厌地扯了扯唇。 感觉到额上毛巾的凉意逐渐消失,陆知知将毛巾摘掉,稍显费力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陈延川正好端着杯子走进房间。 陆知知一坐起来就觉得头晕难受,下意识想找个地方靠,很快便感觉后背被人温柔地托住。 陈延川没用什么力,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身子向前微微倾斜,掌心扶着她的背,方便她靠进他的怀中。 一站一坐,陆知知额头埋在了男人小腹的位置,鼻尖再一次充满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奇怪,明明每天和他用的是同样的沐浴产品,她却从来没有过这个味道。 迷迷糊糊地正想着,男人忽然向后退开一步,拍拍她的肩,将她的身子扶正。 带着浓重苦味的陶瓷杯被送到她嘴边。 “先喝药,一会儿凉了。” 陆知知慢吞吞应了一声,仰头,想去接过杯子,却感觉到下巴被男人捏住。 陈延川喂药的动作熟练得恰到好处,不会呛到人,也不会让人难受。 陆知知本来也不想动,便任由他掌控着,一点一点把药喝完。< 9.09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对对!就是这个角度!” “稍等,我找找光线,头再稍微往后仰,保持——” 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半小时后,收工,摄影师冲陆知知比了个大拇指,“小学妹,挺有灵气啊——” 陆知知回他一个笑。 摄影师叫江长天,是张梦露的小表弟,这次拍外景碰上原先的摄影师有事没法来,就被张梦露临时薅过来顶替。 他和陆知知一个学校,比她大两届,目前在做摄影方面的自媒体,算得上是一个小网红。 江长天是个自来熟,一来就和所有人打好了关系,在知道陆知知和他一个学校之后,更是热情地拉着人聊东聊西。 要不是张梦露过来喊人,陆知知觉得对方大概能把学校里的那些八卦都给她盘一遍。 今天天气好,阳光足,整个拍摄过程都没怎么折腾人,很快就收了工,茶庄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眼见天色还早,张梦露见大家也都不急着回去,便大手一挥,定了个包厢,晚上请人吃饭。 陆知知环顾了一下茶庄古朴中处处透着金钱气息的布置,悄悄问江长天:“这要不少钱吧?” 江长天也悄悄回陆知知:“没事儿,我姐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 两人脑袋凑得有点儿近,陆知知猛地听见身后一声干咳。 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杵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是苏域人。 “陆二小姐?好巧。”男人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语调文绉绉的。 江长天不认识人,用眼神询问陆知知这是谁。 陆知知小声解释:“认识的人。” 江长天“哦”了一声,见苏域人目光投向了他,非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陆知知还记得上次苏域人帮她解围的事,但毕竟对方和陆悦苒多有往来,她还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警惕:“苏先生。” 苏域人像是没感觉到陆知知的态度的不善,笑意眯得更深,状似无意地打开折扇,“陆二小姐不用担心,咱们在这偶遇纯属巧合,这茶庄是我名下的产业。” 陆知知点点头,神色放松了些许。 她对苏域人算不上了解,但也从陆悦苒那里听说过,这人嗜茶如命,这一解释倒是合理。 苏域人倒也没和她聊什么,寒暄了两句,像是顺口问起:“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陆二小姐的男友?” 陆知知其实不太喜欢老被称作“陆二小姐”,但毕竟两人关系也一般,她没有纠正的必要,只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只是工作上的朋友。” 苏域人拖长语调,微妙地“哦”了一声。 陆知知总觉得苏域人对她的态度似乎含着几分莫名其妙的热络,但又不像是有什么目的。 反而像是……只是想来见识一下她而已。 很奇怪。 告辞的时候,苏域人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陆知知望着他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动作里带了点玩味。 苏域人确实挺乐呵的。 等回头看不见陆知知的身影了,他当即收好扇子,打开微信,给陈延川发了两张照片过去。 一张是陆知知拍摄时候的花絮照。 一身绿白色丝绸长裙的小姑娘立在茶园里,对着那头比大拇指的年轻摄影师笑得温软。 另一张则是方才两人凑近了耳语的背景。 发了照片,苏域人还不满意,唯恐天下不乱地又打了两行字。 苏域人:【你家小姑娘打扮一下,真挺惊艳的。】 苏域人:【可要小心被别的小年轻拐走咯,陈、叔、叔——】 - 另一边,陈家老宅。 “怎么了?”陈延冀看着对面陈延川骤然有些阴沉的眼神,疑惑问道。 “没怎么。” 陈延川收了手机,嗓音一如往常。 但陈延冀向来了解自己的亲弟弟,就算对方声线再平静,他也从中听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但他也没再多问,继续刚才的话题:“延川,结婚这件事,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陈延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陈延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性子淡,谁也看不上,但婚姻这东西本来就不求一个满意,合适就行,感情都另说,你看我和你嫂嫂,当年不也没什么感情,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伊人都已经能开口叫你小叔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矛盾,就这么过来了。” “哥。”陈延川淡声打断,“我是二十七岁,不是三十七。” “哎,我知道,”陈延冀下意识想摸根烟出来,又看了一眼陈延川,放下了,“但你这些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要不催你一把,恐怕三十七也等不到有结果吧?” 陈延川沉默不语。 陈延冀当自己说中了,呵呵笑了两声:“你要是实在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然还是跟梁家那个处处看?” “男人就该成家立业,家里的产业已经不让你接触了,成个家,我也好给爸妈交代——” 茶杯被叩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不着急。” 陈延川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抬眼的一瞬间,却仿佛能看穿对方所有的心思。 陈延冀略显心虚地噤了声。 陈延川点到即止,也不拆穿,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老宅,司机已等候多时,陈延川坐上车,吩咐人开到他常去的菜市场附近,司机知道这位的脾气,愿意坐上老爷安排的车就已经足够赏脸,不敢多嘴,默默启动车子。 陈延川摁开手机,脑中闪过方才陈延冀问的那句“合适的人选”,略一扯唇。 苏域人又给他发来了新消息,是一个视频。 视频是有些隐蔽的偷拍视角,江长天伸手去帮陆知知摘掉发间的落叶。 少女冲他眨眨眼,口型像是在道谢。 陈延川眸光骤然微凝。 下一秒,电话响了。 来自“陆知知”。 陈延川眼皮微动,接通电话。 “叔叔。”陆知知乖乖叫人。 “嗯。”陈延川应她,“今天多久回来?” “……可能有点晚。”少女的声音带了几分犹豫,还是道,“我晚饭在外面吃,就不用准备我的那份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讨好的软糯,若是以往,陈延川会觉得满意。 但此刻,心底却莫名升起了一丝烦躁。 他又想起了苏域人给他发来的,年轻男女动作亲昵的视频。 用柔软乖巧的语调讨好他,却是为了别人。 呵。 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陈延川微敛下眸,眼神幽深莫名。 “不用去菜场了,回小区。”他缓声开口,吩咐司机。 司机连忙应了声。 - 陆知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都黑了。 她打开门,果不其然面对的是一片空旷。 陈延川一如既往把自己关在工作室。 上次误闯那件事后,陆知知得到了陈延川随意进出工作室的许可,她放下东西,便蹑手蹑脚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响起陈延川的声音。 “进。” 陆知知打开门,探了个头进去打招呼:“叔叔,我回来了。” 陈延川单手撑在桌前,另一只手执毛笔,只低“嗯”一声,头也没抬。 陆知知非常有眼力见地保持安静,一点一点悄悄地挪动到男人身边,这才看清了他正在画一副扇面。 平日里陆知知只见过陈延川画油画,不曾想他拿起毛笔,是一种别样的风格。 落款字体飘逸,如他人一样缥缈淡薄,陆知知盯着好一会儿,突然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她想起了白天苏域人手上的那把扇子。 那把……是陈延川画的? 陈延川认识苏域人? 陆知知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是在回想起苏域人对她的态度,和当初帮她解围的做法时,脑中升起了一点微妙的可能性。 但又很快否决。 是巧合吧。 陈延川怎么可能对她这么花心思。 “去椅子上坐着等我。” 耳边传来寡淡的男声,引得陆知知回过神来,才发现陈延川已经收了笔。 大约是对方才的成品不满意,他没去注意墨痕干没干,便已径直将扇子收了起来。 陆知知虽不明所以,但仍听话地坐到一旁摆放着的椅子上。 椅子背对落地窗,正面是画架,陆知知坐好后便扭头去观察陈延川。 男人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将收好的扇子握在手中,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安静地望着她,似在打量。 单薄 10.10 《夜话》全本免费阅读 自觉丢脸,陆知知扯起一个笑,有些讪讪:“我就开个玩笑。” 脸颊骤然被轻捏了一下。 “野心还挺大,”陈延川收回手,语调慢慢拖长,带了几分懒,“连我的主意都打。” 陆知知总觉得这话有点暧昧,眨眨眼,“我哪儿养得起啊。” “嗯?” 陈延川顿了一下,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她的话,朦胧的表情里透出几分无辜,像是真诚发问:“我很难养吗?” 那确实挺难。 谁能养得起您啊。 这人每一寸都是打小浸在金钱堆里养出来的矜贵,看着朴素实际眼光高得很,她倾家荡产换他一件衣服都够呛。 更何况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自己的那点能力和眼界,能赚到的天花板也就那样了,哪儿能跟陈家三代积攒的家业相提并论。 天生的差距摆在那儿,人比人气死人。 越想陆知知牙根越痒,抬手去学着刚才陈延川捏她那样捏了捏他脸颊。 陈延川垂着眼不反抗,纵容地任她捏。 男人脸颊也是微凉的,冷白的皮肤比她还光滑细腻。 也是常年深居简出、养尊处优的结果。 陆知知收回手时,陈延川顺着她手收回的方向,向前凑过来一点,像是观察她的反应,唇角勾起来一点,浅淡地同她对视:“好捏吗?” “……好捏。” 陆知知别过眼,垂下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有些微热。 这张脸实在是…… 好看得太过分了一点。 - 自从上次茶庄互加了好友之后,江长天同陆知知便越发热络了起来。 认识越久,陆知知越发能感觉到这人自来熟程度的恐怖。 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常年在学校里上蹿下跳,导致她这个平时下课就走的人,也经常能在学校里偶遇他。 而每一次偶遇,都能看见江长天都和一堆朋友待在一起。 江长天看见陆知知的时候会高声和她打招呼,如果是饭点,还会邀请她一起吃饭。 陆知知也因此认识了许多江长天的朋友们。 据一个朋友夸张形容——这学校里能有一半都是江长天的朋友。 人缘好到离谱。 “就咱们当时想了好多人,结果最后江哥一拍板非要来问问你,我当时真有点怕你拒绝了之后,江哥直接说不拍了——” 食堂里,陆知知身边一个女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调侃道。 女生叫郑之语,是江长天一门课的小组组员。 这会儿就快到期末周,江长天他们专业还有一门视频作业正在找人出镜,特意找了陆知知来帮忙,陆知知刚一同意,就又被拉来了食堂,说是请她吃一顿晚饭作为感谢。 江长天这个小组的人性格都不错,陆知知很快便与人打成了一片,由于她个子小,脸也长得显小,几个学长学姐都争着喊妹妹,争着给她添菜。 陆知知笑着接过郑之语递给她的奶茶,两眼弯弯:“我也挺感兴趣的。” 倒也不是,主要是江长天给得挺多。 “咱们晚上要去逛逛市场,买点儿道具,你要一起吗?”郑之语又问。 陆知知摆摆手:“我就不去了。” 郑之语是真挺喜欢陆知知的,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本来还想着顺便带你去我之前看上的几家服装店呢,你穿那些裙子肯定好看。” “去你的吧郑之语,”江长天正埋头吃饭,听了突然抬起头笑骂,“你看上那几个店卖的都是女仆装,别欺负人家不知道。” 被当场拆台郑之语也不恼,耸耸肩:“好吧。” “你别理她,”江长天拿筷子尖指了指郑之语,冲陆知知解释道,“她恶趣味重着呢,说什么都别信。” 陆知知点点头,低头憋笑。 她还挺乐意跟这群人待在一起,气氛怪欢乐的。 吃过饭,刚好都要去校门口坐地铁,陆知知便也就跟着他们一起走。 却在走出校门时,瞧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大夏天一身高定小黑裙配松松垮垮的外套,半边肩膀露在外头,夸张的大墨镜下是涂得艳红的唇,每根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的的大小姐正单手叉腰,审视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陈伊人? 陆知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巧对方转脸过来,大小姐显然也瞧见了她,摘掉墨镜便径直向她走来。 来不及思考她这会儿怎么突然回国,陆知知忙回过头跟几个人说了再见,也快步朝着陈伊人走去。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小姐原本有些高冷的神情在陆知知挽住自己手臂的时候骤然消失,傲娇地轻哼了一声,“怎的,不欢迎我?” “哪儿会不欢迎啊——”陆知知弯出一抹笑,软着声解释,“就是有点儿惊讶,你都没跟我发消息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惊喜么?我可是专门研究过你的课表,才选在这个时候来堵人的。” 陈伊人带着她坐进路边一辆火红跑车,扭过头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要不是这样,今天可看不到你和别人卿卿我我的画面了——” “……啊?”陆知知有点没反应过来。 陈伊人以为她装傻,又不满地“哼”了一声,抬起精致的指尖去点点她胸口:“从实招来,刚跟你聊得火热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陆知知这才意识到,陈伊人说的是江长天。 刚才走出校门时,她刚好在询问江长天拍摄的具体内容。 她摇摇头,忙否认:“真不是。” “真的?”陈伊人八卦欲得不到满足,有些不死心地多问了几遍,观察着陆知知神情从坚定到无奈,就是没有一丝害羞的迹象,这才放弃,叹了口气,“这不长得还挺帅的。” 陆知知笑着摸了摸她的背,“我把他联系方式推你?” “别,”陈伊人狂摇头,“我可不想谈异国恋!” 陆知知抿唇笑了笑。 刚出国那会儿陈伊人谈了个国内男朋友,谈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结果一个月不到就抓到了对方的出轨证据,那次之后就长了教训,对国内想同她接触的男人敬而远之。 “好啊,你又笑话我!”陈伊人望见她眼里的促狭,拧起眉启动了车子,“今晚你完了。” 陆知知眼皮动了动,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干嘛?” “还能干嘛?回来的固定节目,酒吧夜夜游呗。”陈伊人冲她挑眉,“今晚非得把你灌晕不可。” “……” 陆知知真有点怕了跟这个祖宗一起去酒吧,沉默了一会儿,正想小心翼翼找个借口,就被对方一眼看穿,“我请客你不准拒绝!有什么事儿都给我推了!” “……好好好。” 陆知知无奈。 这大小姐脾气当真是从小如此恶劣,随心所欲惯了,就没收敛过。 当年她和陈伊人做朋友那会儿,陆悦苒也有想过和人交好,直接被人三连毒舌给劝退。 后来陆知知问她为什么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她也只是斜睨她一眼,语调随意:“也就你这跟石头一样耐摔打的性子能受得了我脾气了。” 可陆知知从来没觉得陈伊人脾气有哪儿不好,反而率真得可爱,对朋友几乎可以算得上掏心掏肺。 车停在陈伊人常来的酒吧,服务生从车开进停车场的那一刻便追过来殷勤帮人开车,陈伊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般服务,趾高气昂地进店坐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看见她点了那杯名为“失恋”的鸡尾酒,陆知知便明白,她这是又要开始倾诉自己感情上的事儿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几杯酒下肚,酒劲儿一上头,陈伊人便开始抱着陆知知开始控诉自己被绿的伤心往事,转眼却又收起悲伤,开始吐槽那个男人有多细短软根本硬不起来,其实她也早就悄悄跟别人看对了眼,等回去之后又能开启一段新恋情。 说着说着陈伊人便兴奋了起来,干脆绕到陆知知身边坐下,一杯一杯跟她干杯,陆知知也只能跟着她一路喝下去。 “诶,我说,”陈伊人八卦心上来,又不死心地重问陆知知,“那个男生真不是你男朋友?不考虑深入交流一下?” “真不了。”陆知知无奈,“他跟你还挺搭,你俩凑一块,一天能聊八百个八卦。” “好吧。”陈伊人长叹一口气,“那你就没什么看上的男人了吗?这么美好的年龄,不打算谈个恋爱?” 陆知知正仰头喝酒,闻言差点没呛一口出来。 脑海里猛然闪过陈延川的身影,她放下酒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也不是没有看上的。 但要是真给陈伊人说自己看上了她小叔,估计她下一秒就能摇着她肩膀问她是不是疯了。 陆知知有一搭没一搭胡思乱想着,感觉眼前的画面也摇摇晃晃起来。 酒劲儿上来了。 陆知知酒量真不太好,但她胜在对自己极有自知之明,一般在这个状态下,她便明白自己不能再喝了,为防在外人面前酒后失态,她通常会直接起身告辞。 她于是拍了拍陈伊人的肩,站起身:“……我可能要回去了。” 陈伊人没少约陆知知出来喝酒过,自然明白她这样的暗示,起身扶着她把她送到酒吧门口,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陆知知尚存理智,知道要是真让陈伊人送就暴露了,于是摇摇头:“没事,我能自己回去。” 陈伊人只好把她扶上打好的出租车,担心道:“有什么事随时和我打电话。” 陆知知点了点头,门一关便闭上了眼。 今天好像真的喝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