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月》 第1章 五年,再遇 五年。 她再见到他,是在妇产科的诊疗室里。 “三周了,小心一些,孩子满三个月前,最好不要同房。” 阮柠语气淡淡的,她知道,厉城渊就站在自己身后,可她没了当年的心动和痴迷,这也许就是时间的好处吧。 虽然抹不平她身上那道深入骨髓的疤痕。 却成功抹平了一只舔狗的执念! 躺在孕检床上的女孩一听这话,许是太年轻就有了孩子。 她倒是喜悦不多,只是白了白脸,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还带了一点无措的红,看向灯光阴影下的男人。 男人背脊挺拔,身高少说也得有一米八九。 他很帅,是那种脸部轮廓过分立体张扬的帅,即便你不用正眼去看他,也无法躲过那骇人的气场,以及与生俱来的矜贵威严。 阮柠记得,那一年,盛夏时分。 少年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楼顶上。 他是想死的。 可她救了他。 也是这一救,她赔上了十八岁最美好的青春,伤痕累累,却怎么也换不来这男人哪怕一星半点的爱。 他曾说,“阮柠,睡你和爱你,根本就是两回事。” 而如今,他们分开五年,断绝联系。 她再回京港,他也寻到了真正的一世良缘。 那姑娘很漂亮,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和当年的她,是一样的。 不,也不是完全一样。 比起去爱,姑娘是被厉城渊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 他们,有了孩子…… “老师,我怀孕了,我、有点害怕。” 小姑娘软软甜甜的靠在厉城渊的怀里。 她无助的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肚子上。 男人的大掌覆盖着女孩的小手,两人浓情蜜意的依偎在一起。 厉城渊仿佛看不见阮柠一般。 他只顾着安慰怀中的挚爱,“好了,乖,有我,你不用怕。” 他说,有我,你不用怕。 阮柠垂眸,鸦羽一般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扑扇了一下。 她心道:原来啊,厉城渊不是冷性冷情到寡言寡语,半点柔情的甜言蜜语都说不出来。 他呀,只是不肯跟她说罢了! 阮柠握了握被白大褂遮挡住的手腕,那里,有一处破茧而出的蝴蝶纹身。 纹身下面,覆盖着的,是一片永远无法治愈的烫伤! 女孩被厉城渊扶着,那样小心翼翼的扶着。 连女孩自己都被逗笑了。 她虚虚握拳,娇俏着,打了一下他的胸口,“好了啦,老师,人家只是怀孕,又不是在肚子里揣了颗定时炸弹,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这孩子对我很重要。” 厉城渊笑着,牵住她,往外走。 从阮柠身边经过时。 女孩忽然脚步一顿,朝她甜美一笑,“医生姐姐,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觉得咱俩长的有一点点相似呢,好有缘。” “我……” 阮柠是想拒绝的。 厉城渊却冷着嗓音,就像她是一只猛虎,会吃掉他视若珍宝的小白兔一般。 他说,“她没你漂亮,走吧。” “老师!” 小姑娘羞涩了。 可她性格很活泼外向的样子。 她主动抓住阮柠的手,自来熟,“医生姐姐,我叫宴月亮,是不是很傻里傻气的名字?可老师一直说,我的名字和我一样可爱,他很喜欢呢。” 厉城渊说,他喜欢宴月亮这个名字。 而早在很多年前,他也跟她说过,“阮柠……柔软安宁的意思,你、配吗?多恶心,你们一家,一样恶心!” 阮柠觉得眼角发酸,心口却早已麻木不仁。 或许不爱,只留遗憾的滋味,就是这样的吧。 不上不下,如一把悬在半空的利剑,落下来,也不知会伤到他们三个人中的哪一个。 兴许只有她吧! 毕竟宴月亮是被厉城渊珍之又珍的大宝贝。 阮柠莞尔,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落落大方,“宴小姐,按照规定,请您尽快去办理母婴手册,需要的材料,例如身份证和结婚证,要提前准备出来。” 一说到“结婚证”三个字。 宴月亮那张润泽白皙的小脸上,稍纵即逝的沉了一下。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阮柠不想多管闲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后面还有患者,请出去吧。” 叮咚。 话音甫落,她直接摁了叫号器。 宴月亮和厉城渊,真心是蜜里调油,黏在一起,离开了。 阮柠长吁一口气。 如今的厉城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少年。 他是整个京港,乃至全国的骄傲。 身为谈判专家,游刃有余的横跨各个领域。 三年前,厉城渊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替京港市政拿下来一笔差一点就“丧权辱国”的外贸单子。 那时候,那几个看不起黄种人的北欧大佬仗着是甲方,各种刁难戏耍。 还扬言,“黑头发的猴子,只配做我们的宠物,哈哈哈……” 可等到他们惨败在谈判桌上的时候。 厉城渊只在众多国内外媒体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说,“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皇帝曾亲征北欧,拿下了你们大片土地,loser就是loser,千百年来,未曾改变!” 看看,这就是厉城渊的气魄和狂妄。 三年前一战成名,白手起家,创办了盛源信息服务公司。 又不到一年。 盛源IPO主板上市,改名盛源集团。 主营业务依旧是企业和市政的各种委托谈判。 同时,厉城渊自主开发芯片、AI,以及当下最红火的医疗3D打印项目。 原始资本疯狂累积。 人物杂志的三期封面上,都是这位刚刚进入福布斯排行榜,就名列前三的资本新贵。 厉城渊成了谈判界的神话。 而她阮柠,怕是连他的过去都算不上吧。 下班。 阮柠收到魏讯的消息:【听说你回国了?咱们出来,见一面?我请你。】 她拒绝:【算了吧,如今咱俩这关系,挺尴尬的,你爸妈,也不会希望我们再见面。】 魏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见到,他了?】 阮柠没理会,关了手机,发动车子,去了北郊。 阮家当年破产,爸爸自杀,妈妈进了精神病院,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弟弟和爸爸一样,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偷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但阮柠不信,五年了,哪怕她在芬兰回不来,也从未放弃寻找弟弟的下落。 只是这次回京港。 她一则要继续找弟弟,和照顾生病的母亲。 二则,北郊那栋别墅,虽然不大,可她攒了一些钱,也联系了中介,想贷款买回来。 第2章 我以为,你死了 妈妈总说,“柠柠啊,咱们平民老百姓就是这样,有一栋房子,你不要求它有多大,哪怕只是一平米,十平米,可只要是咱们自己的,这根啊,就算扎了下来,不用再飘着了!” 当年爸爸带着一百块钱和妈妈,从落后的大西北跑来京港创业。 他们赶上好时候了,又任劳任怨。 不到一年,就赚了第一桶金,那时候房价不高,几十万就够在北郊买下一块地,盖一栋像样的房子。 后来经济腾飞,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近几年房地产业趋于饱和状态,呈现下坡走势。 泡沫被戳破了,房价骤跌。 这倒是给阮柠一个买回阮家别墅,重新让他们一家在京港扎根的机会。 但…… “厉城渊,你怎么在这?” 院里,阮柠刚下车,就见到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月挂树梢,以前她和妈妈亲手种的桃树枯死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乱七八糟的枯树枝,洒下来,斑斑驳驳的罩了这男人一身。 他指间猩红一点。 有春日里的暖风吹过。 很长一节烟灰,被吹的扑簌簌,带着火星,散在空气里。 闻声,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自诊疗室再见,他第一次,用眼神正视着她。 阮柠苦笑,“厉总,好久……不见……” “五年,阮柠,我以为你死了。” 他声音很沉,带着特有的烟腔。 然而,在阮柠那些不堪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是不会抽烟的。 “让厉总失望了,我还活着,抱歉。”阮柠神色如常,就仿佛,他们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在无关紧要的时间里,无关紧要的遇见了。 沉默。 风吹枯枝,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须臾,厉城渊徒手捏灭了那支快要燃尽,却没有抽一口的昂贵香烟。 他走到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抬起来,在距离她脸侧几毫米的位置上,停住了。 这是,要摸她的脸? 还是,打她? 阮柠不惧,就那样直勾勾的与他四目相对。 他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阮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谈判专家,世界各地到处飞吗?” “不知道。” 是的,她对他,原以为是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就如肚子里的蛔虫。 可直到五年前,直到…… 疼! 密密麻麻的疼!全身都疼! 她故意留长的指甲,如刀子一般,用力隔着袖口,抓挠在那蝴蝶纹身上。 是出血了吗? 阮柠背着手,习惯性的戴上微笑面具,这是过去五年来,她苟且偷生出来的生存之道。 厉城渊像是看出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脸上是隐忍的紧张。 阮柠没看见。 因为,他抓着她的胳膊,要看她的手腕,她急了,直接一巴掌,很不理智的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 整个世界仿佛都死寂一片。 枯枝断裂,如水冰寒的月华倾泻而下。 照进阮柠心里,麻木之外,就只剩下荒凉彻骨。 她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沙哑的可笑,“厉总,您是有妻子孩子的人了,还请自重。” 厉城渊眸底晦暗不明。 他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凸。 阮柠只想尽快把购房的手续办完,也免得夜长梦多。 正想联系中介。 中介就提着一公文包,小跑着,姗姗来迟,“抱歉抱歉,阮小姐,厉先生,我车坏在半路了,这三环桥可真够堵的……” 京港人例行公事一般,吐槽这座城市跟下饺子一样拥挤的交通现状。 中介唠叨了几句,才说起正题,“阮小姐,厉先生是这栋别墅的户主,您看,两位今儿要是能把价钱商量妥了,咱就走一下合同,阮小姐不是要贷款嘛,银行那边……” “房子,我不卖了!” 阮柠想说,“无论什么价格,我都接受。” 可话才到喉咙口,就被厉城渊给噎住了。 她淡扫峨眉紧蹙,“厉先生,这房子是我阮家的!” 这是在提醒,五年前,那场悲剧,那场让他们两个一起跌入地狱的悲剧,就在这栋别墅里,发生! 他要这栋房子做什么? 缅怀他的耻辱与黑暗吗? 阮柠还想说点什么。 厉城渊却再次打断她,“月亮喜欢这里,房子,我会送给她和孩子。” 所以,这个男人用情至深。 他为了她,为了宴月亮一句“我喜欢”,他就可以放下对阮家的仇恨,放下那些让他发狂的过去? 而她,五年前,跪在他面前,把额头磕的血肉模糊,把千金大小姐养尊处优的那点羞耻心和尊严,全部任由他践踏在脚下。 她苦苦哀求,“城渊,算我求你,求你看在我也曾怀过你的孩子,也曾真心真意的爱过你的份儿上,放过我爸,放过我们阮家这一回?好不好?我求你,求你……” 但得到的答案却是,赶尽杀绝,毫不怜惜! 阮柠的爱,是和宴月亮比不得的。 一个男人若真的挖心掏肝一般,将一个女人奉若神明似的爱着。 别说是仇恨,哪怕是血海深仇,也能被那浓情蜜意所柔软消散。 正如宴月亮说,她喜欢这栋于厉城渊而言,满是戾气与仇恨的别墅。 他爱她,就会为了她放下一切,住进来。 瞧瞧,真爱的一句话,竟如此轻而易举的碾压过她头破血流、家破人亡! 房子没买成。 阮柠是晓得的,但凡是厉城渊做下的决定,她哪怕在这里把嘴巴说出燎泡来,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上车前。 她问中介,“这附近的房子,还有卖的吗?我想去看看。” 主要是妈妈疯了,却还是一直念叨着要回来这里。 或许买不到原本的那栋别墅,可附近的环境差不多,到时候接妈妈回家,也能有助于母亲的病情康复。 其次,弟弟若是回来了,他们一家人还住在这里,弟弟也能找得到他们。 中介颔首,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道:“远一点的还有几栋,只是房主不在京港,您看,要不要我……” “阮柠,离这远点!” 厉城渊也从别墅里出来。 他站在他那辆限定款的法拉利旁,路灯下,男人不怒自威,王者之气,融在这春夜里,甚是逼人! 中介打了个哆嗦,赶紧后退几步,都想夺路而逃了。 厉城渊冷哼,“月亮怀着孕,你住在这附近,不方便,别骚扰她。” 阮柠一听,就笑了,“厉总,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让你觉得,我会骚扰到你的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那几年,厉城渊从未和任何人承认过他与她的关系。 亦或是,在他眼里,她也就是一随便可以带上床的发泄玩偶罢了。 比起宴月亮这样的正宫娘娘,一个见不得光的前情人,又算得了什么? 厉城渊嗤了一声,“不,你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哦,原来他以为,她想在这附近买房子,主要是为了骚扰他? 就像她追他的那几年? 阮柠无奈,“厉先生,我结婚了……” 第3章 他的,温柔 但,离了。 砰! 法拉利的车门被用力甩上。 厉城渊没再多说一句,跑车疾驰离开时,四个轮子掀起一地的灰尘,扑了她一脸。 她还在笑。 笑的,一旁的中介都看的瘆得慌。 几日后,中介给阮柠打电话,“阮小姐,真的很抱歉,北郊那片别墅区,全被厉先生给买下了,您要是还想在京港置业的话,不如我给您介绍其它的别墅区?” 阮柠拒绝了。 她当时在医院,母亲住的精神病院。 医生为难道:“阮小姐,您得清楚,心病还得心药医,您母亲的情况,我们专家会诊的建议是,尽可能让你母亲回到你们以前的住处,如此一来,才能有助于治疗。”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我们以前的住处,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母亲,不会受到刺激?” 这是阮柠一直以来的疑惑。 医生笑着摇头,“因地制宜,人也是一样,精神病患者的情况各不相同,就比如说您母亲,她每次犯病,都会嚷嚷着要回家,这便是病因所在了。” 阮柠从医院出来。 她开车,绕着三环跑了一圈又一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车子已经停在了盛源集团的正门前。 “老师,人家就是想吃肯德基嘛,你陪人家一起,好不好?今天还是疯狂星期四,有折扣的,你看。” 宴月亮挽着厉城渊的胳膊,从正门出来。 小姑娘一脸娇俏,艳阳下,皮肤白的发光。 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给厉城渊看什么,他笑的很宠溺,很温和。 车里,阮柠坐在驾驶座上,神色寥寥。 厉城渊的眼角余光,好像往她这边瞄了一眼。 之后,他原本还和宴月亮有一些距离的身体,整个挨过去。 他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哄道:“肚子里怀着宝宝,不许吃垃圾食品,嗯?” “那老师给我做海鲜烩面好不好?我最喜欢吃老师亲自下厨做的美味佳肴了呢!” 就隔着一小段距离。 透过车窗玻璃,他们每说的一个字,阮柠都听得清清楚楚。 厉城渊笑了笑,“好,听你的。” 这男人,居然为了让妻子开心,都已经学会做饭了吗? 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他给自己泡一碗方便面,都比登天还难。 等吃上厉城渊泡的方便面,她都感动哭了。 总觉得,他待她,肯定与众不同! 但如今有了宴月亮一对比,阮柠只剩满腔的苦涩,挺为自己逝去的青春唏嘘的。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喝多了,赖着厉城渊,在厨房做了一晚。 做累了,就趴在他肌肉紧实的胸口上,抱怨,“厉城渊,以后我要是真的生气了,不想继续追你了,想一走了之了,你就好好学厨艺,我保证,你一定能用厨艺征服我,让我乖乖回到你身边的!” 你看看,她千辛万苦想要在厉城渊身上培养出来的那点温情,这会儿子,倒是一点不差的,全都给了宴月亮。 阮柠叹气,打开车门,下车。 为了母亲,为了等弟弟回家,那房子的事,她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再找厉城渊聊一聊。 是宴月亮先看到她的。 小姑娘俏皮的挥了挥手,道:“医生姐姐,好巧哦,你来这附近办事吗?” 一旁的厉城渊,俊脸黑沉。 他是真的挺讨厌见到她! 阮柠嘴巴里苦了苦,却依旧微笑,“不是凑巧,我是有事来找厉总。” 此话一出。 宴月亮那巧笑嫣然的鹅蛋脸上,霎时间,有些僵硬的不自然。 厉城渊照理不瞧阮柠一眼,牵着宴月亮的手,就要走人。 他像是故意在说,“晚上也吃我做的,嗯?” 宴月亮听了,就乐呵了,“嗯嗯嗯,老师,就知道你对我和我们的宝宝最好啦!” 小姑娘心大,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都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这倒是厉城渊最爱的一款。 他以前总说,“阮柠,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到你这种地步,又有哪一个男人会爱你?” 的确,他从未爱过她! “厉总,请留步,关于北郊别墅的事,我想……”阮柠提着一口气,去拦厉城渊。 为了妈妈,为了弟弟。 她想,五年前能牺牲的已经够多了。 五年后,她已没什么好牺牲的了,又惧怕什么呢? “厉城渊,我们聊一聊吧。” 阮柠的声音不大,却叫了他全名。 厉城渊可笑的睨了她一眼,反问,“跟我聊,你有预约吗?” “我……” 阮柠被哽住。 宴月亮惊呼,“哎呀,我想起来,医生姐姐,你是不是姓阮啊?北郊那栋别墅,以前是你的?” 也不知这小姑娘是真不知道她和厉城渊的过去,还是假装一无所知。 阮柠都无所谓了。 她直言,“厉总,我愿意多支付三分之一的房价,那栋别墅,请卖给我。” 多出三分之一的房款,那已经是自己全部的积蓄了。 厉城渊嗤笑,“阮柠,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很缺钱?” “我只想要回我们家的房子!” 时移世易。 现如今,高高在上的人是厉城渊,卑微祈求的人,是她。 是她,昔日容光焕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阮家大小姐! 她咬牙,补一句,“多加一倍的房价,那栋别墅,我一定要买回来!” “做梦。” 厉城渊语气森冷。 宴月亮急了,她劝道:“老师,阮医生好歹也是个女孩啦,我们女孩脸皮都很薄的,你有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嘛!你这样,人家也怪害怕的!” “好,我错了。” 小姑娘一句话,不可一世的人间霸主就低了头。 他这得有多爱她啊! 阮柠摸了摸心口隐隐作痛的位置。 倒不是因厉城渊伤心难过。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当初学医,选了比较轻松的妇产科,就是为着这颗心脏,不能大悲大喜,也不能累到、吓到。 不然,五年前鬼门关兜一圈算命大。 反之,稍有不慎,就真的会一命呜呼! 宴月亮被厉城渊带去车里。 上车前。 小姑娘还踮起脚,趴在厉城渊的肩膀上,看向阮柠,嘻嘻笑道:“阮医生,房子是我喜欢,老师才不肯卖的,我也不知道那别墅对你那么重要,你别生我气,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只想要房子。” 她回的很淡,也很直接。 又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阮柠解释一句,“我弟弟失踪,他若是回来,我不想他找不到我,还有我母亲,她需要住在那栋别墅里,才能更好治疗。” 总之。 她千辛万苦想把房子买回来,真的!真的,和厉城渊没关系。 听了这些话,小姑娘一直都有些僵硬的笑脸,此刻算彻底松弛了下来。 倒是厉城渊,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他甩了车门,再次扬长而去,糊了阮柠一脸的灰尘。 真糟糕。 房子的事,还是没解决。 嗡嗡。 魏讯给她发消息:【儿子想你了,柠柠,别那么狠心,成吗?】 第4章 别冲我笑,我恶心! 她回复:【他不是我儿子!】 夜深。 以前阮柠总听爸爸说,他很喜欢京港市。 因为住在这里,你就像真的与世界接轨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一粒渺小的尘埃,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注定活在轨道之外,庸庸碌碌一生。 爸爸小时候家里很穷,大山沟沟里,那个年代,连吃上一口饱饭都难。 后来有钱了。 爸爸也习惯将冰箱塞的满满的。 他会抱着一个小小的自己,指着满满当当,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的冰箱,笑着说,“柠柠,看,这就是爸爸的安心啊,住在京港,有一个被填满的冰箱,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爸爸心满意足了!” 可是,爸爸,如今的柠柠也住在京港,也有一个被填满的冰箱。 但为什么?为什么就总觉得那么空虚,那么冷。 那么无所依从呢? 阮柠坐在所有门都打开的冰箱前。 冷气袭面而来。 许是医院提供的单身宿舍,线路承载有限。 被打开所有门的冰箱运转功率过大,老旧的宿舍楼,电压保护器失效。 插电的位置,开始冒出烧焦的白烟。 阮柠放空大脑,完全没有察觉。 直至。 咚咚咚—— 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被恶狠狠砸响。 外面的人,好像还踹了好几脚。 阮柠蹙眉,渐渐回神。 门开了。 厉城渊一身戾气的推开堵在门口的阮柠。 他大跨步的去了厨房,拉了闸,阻止冰箱因为功率过大而燃烧起火。 啪啪啪! 冰箱门被一个又一个摔上,男人力气太大了,不大的冰箱,震得摇摇欲坠。 阮柠斜靠着防盗门,没关上。 她淡笑,“来找我,是想好了?肯把别墅卖给我?” “阮柠,不要冲着我笑!我看着想吐!” 厉城渊火冒三丈。 阮柠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把别墅卖给我,咱俩老死不相往来!” “就像过去那五年一样,人间蒸发?” 这个男人,今天看起来很怪。 他在生什么气? 她家差点着火,他不是很讨厌她,很恶心她,很憎恶她嘛。 那她要是意外被烧死,他不该很逞心如意? 厉城渊像是看出她在疑惑什么。 他自己也愣怔了一瞬后,清了清嗓子,寡淡道:“盛源接了你们医院的药企谈判案,与市政医保合作,月亮从今天开始加入专案组,就住在你楼上。” 哈!她就说嘛! 阮柠扯了扯嘴角,“把别墅卖给我,我马上搬走,保证不‘骚扰’你的妻子!” “骚扰”两个字,被特意加重音量。 反讽嘛,她也会! 厉城渊看起来有些烦躁。 他伸手从裤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正想点上。 阮柠咳嗽了两声。 大抵是刚刚回国没一个月,竟然在家乡水土不服,感冒了。 她垂眸,苦笑。 厉城渊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最后没抽,扔进垃圾桶。 阮柠睇她一眼。 他侧开目光,道:“月亮怀孕了,戒烟。” “哦。” 跟她解释做什么?怀孕的人又不是她! 她只关心一件事,“厉总,别墅……” “阮柠,跟我说话,除了别墅,就没别的了?” “嗯。” 阮柠不撒谎。 厉城渊攥拳,跟憋了口恶气似的。 这男人,有病? 隔了一会儿。 他像是叹了口气,说,“你和月亮一起加入专案组,她才大学毕业,资历浅,需要一个人给她做副手!你正合适,这件事若办的漂亮,别墅的事,我可以考虑。” “和市政医保合作,你不参与?” 阮柠觉得诧异。 厉城渊的表情柔和了几度,“月亮在盛源,若想尽快进入高管层,就需要有一个大的谈判案由她亲自负责。” 换句话来说。 这次与市政医保合作,便是厉城渊违背他一惯不开后门的商业准则,特意为宴月亮搭建出来的一个飞升平台。 而她,说好听了,是宴月亮的副手,实则就是随时随地给宴月亮当背锅侠,顺便免费打工。 有好事,都是宴月亮的。 出事了,就要她阮柠顶上去,招一身黑。 厉城渊也不喜欢废话。 他催她做决定,“交易,要不要做?” “厉总,原来你爱一个人,真的会毫无原则啊!”阮柠朝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同意,你可以走了!” 厉城渊眸色一动。 人没动。 阮柠在想,若是哪一天,宴月亮的家人也成了他厉先生的宿世仇人,他会怎么做? 也像对待她一样,彻底粉碎吗? 不。 他不会的。 阮柠相信,他始终都会为了她牺牲原则,隐忍一切。 爱嘛,本该如此! 翌日。 阮柠刚到医院,就被院长叫了过去。 按照上级部门的规定,由于是和三级类别的海外药企进行谈判,但凡是进入专案组的人员,全部要在一天之内结交完手上的工作,之后由专人一对一送去酒店。 这是为了防止有贪污受贿的情况发生。 阮柠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中午,手头上的病人案例就整理的差不多了。 院长由衷赞叹,“柠柠啊,你在芬兰的成绩就是有目共睹的,这次与市政医保合作的项目,你要是能顺利辅助拿下,副院长的位置,必然是非你莫属。” 升职副院长这件事,阮柠也是今天上班的时候,听院长说了一嘴。 原本的副院长得了脑梗,事发突然,院办那边推出两个临时候选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年资长,能力却很一般的心内科主任。 另外一个就是阮柠。 院长看好阮柠。 可院内不记名高管层背调出来的结果,大家一致认为,阮医生业务能力确实拔尖,只可惜年纪太小,不服众。 “柠啊,你这次也算是天上掉馅饼,要不是厉总举荐你进专案组,这年资问题,还真不好办。” 院长亲自送阮柠下楼。 路上,老头一直絮絮叨叨,还带了一点试探的意味,“丫头,你别把我当做院长上级来看待,就当家里很熟悉的爷爷,爷爷问问你,你和厉先生,很熟吗?” “不熟。” 阮柠习惯性的微笑,但身上的气质,是那种冷冷的冰山美人,看着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只是真相处起来,你就会发现,这位阮医生,除了醉心于医学研究,平日里的生活,几乎单调乏味到,没有一丝丝色彩和激情。 她从不爱与人搭话。 院长讪笑,“要是不熟的话,厉总怎么会愿意帮你拿下副院长的职位?” 第5章 秀恩爱? “我只是助理,”电梯到了负一层,外面等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项目组的真正负责人,叫宴月亮,她是厉总的妻子,怀孕了。” 最后三个字,很是点睛之笔。 原本还想送她上车的院长,好像瞬间就失去了对她的热情。 老头随便找了个要查房的蹩脚借口,转身就走。 阮柠无奈一笑。 她想,这世界就是这样可笑又现实。 院长巴结她,是误以为她与厉城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裙带关系。 而事实上,一旦这个项目被成功拿下,她极有可能会立刻升职在副院长的位置上。 这算什么? 现实中,搞笑的因祸得福? 上了车。 阮柠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昨晚一夜没睡好,此刻车子一晃,人就倦倦的闭上眼。 等到了市政安排的酒店。 只见十几个穿着纯黑正装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有靠着门的,有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阮柠在芬兰医疗界小有名气。 但回了国,回了京港市,她年龄小,在这个最看资历的圈子里,她如过江锦鲤,一个浪涛拍下来,就没了影。 从商务车上下来。 那些人各聊各的,偶尔有几道随意的视线,扫一眼阮柠。 没人理会。 阮柠也不在意,只掏出手机,与芬兰的师父联系。 备注是:【史蒂芬.艾瑞那】 身旁,一看起来有些地位的中年男人叹息,“我听说,史蒂芬医生要退休了,哎!真可惜,我原想着,能听一堂她的讲座也是好的,现在真是要遗憾终生了!” “同命相连啊!不过,我打听了,据说史蒂芬那位神秘的关门弟子来京港市了,咱们要是能跟她见一面,也算三生有幸啊。” 一稍显年轻一些的女医生激动的面红耳赤。 中年男人更沮丧,“那位更是个神仙!连史蒂芬医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这位啊,算是医学界的奇迹,天生就是做医生的料,而且行踪不定,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就知道是个女人!” “那算一算年龄,在咱们这一行的能人,这位关门弟子,少说也得……四十岁左右?” 女医生扳了扳手指头。 中年男人颔首,表示赞同。 阮柠听的好笑,给师父发一条消息:【师父,有人猜,我已经四十岁了。】 隔了大概三四分钟。 师父回复:【魏讯找我了,柠柠,有些事,你得三思。】 阮柠冷眼看着“魏讯”两个字,拿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以至于骨关节都泛起一层刺目的白。 同时。 人群呼啦啦一下,全朝一个方向拥挤而去。 宴月亮下车。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就差被整个医疗界国手捧起来,各种吹捧奉承。 而且酒店经理没有直接安排他们入住。 唯一的理由就是,宴月亮没到,大家就得理所当然的恭候! 阮柠不喜欢凑热闹。 她侧身,准备先去前台等着办入住手续。 但谁知,宴月亮一眼就从人群后面看到她。 小姑娘跟游子见到亲人一般,欢天喜地的就跑到她身边,挎着她一条胳膊,笑的软乎乎的,很可爱。 她说,“阮医生,我能跟你住在一起吗?我怕黑,老师虽然给我安排了顶层的总统套,但他不方便一直陪着我住在酒店,所以,拜托拜托,好不好啦?” 还挺会撒娇。 阮柠是想拒绝的。 可转念一想,真惹得这位小公主心里不痛快,再去跟厉城渊告状抱怨。 那自己买回别墅这件事,就又得难上加难,前途未卜了! “阮姐姐,求求你了嘛~”宴月亮抱着她胳膊,摇来晃去。 这姑娘,长的幼态白皙,撒起娇来,阮柠都不得不承认,她一个女人,都有些酥麻到骨子里去了。 “阮姐姐……” 宴月亮就差没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阮柠不动声色的推开她,后退一步,“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这般亲近,还请宴小姐见谅。” “没事,咱俩住在一起,很快就会熟悉的!” 午饭后,大家都各自回房间休息。 下午专案组会有一个茶歇会。 阮柠本想睡一觉,补补眠。 却硬生生被宴月亮和厉城渊的视频电话粥给吵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门外。 小姑娘笑的如银铃,清透里不带一丝瑕疵。 她说,“老师,你看,我下午去茶歇会,穿这条裙子怎么样?” “嗯,很好看。”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千年酒酿,回味无穷。 女孩叽叽喳喳,“不行不行,这条裙子看起来太老气了,而且会不会把孕肚显出来呀?” “不会,你才三周,不要担心。” 厉城渊真的难得有这样的耐性,在工作日,在工作的时间,他为她放下一切,哄着、夸着,用心至极。 屋内。 阮柠无声叹了口气。 记得以前上大学那会儿,她哪怕有急事给他打电话,他也很少会接的。 就算接了,也说不上两句,便直接挂断! 蓦的,小肚子一阵生理周期性的疼痛,唤回思绪飘远的阮柠。 她想去卫生间。 才发现,自己住的是套房次卧,没有房间里的卫生间。 要上卫生间,处理一下。 就必须穿过客厅,出现在宴月亮的摄像头前。 阮柠正要推门出去。 宴月亮忽然笑着说,“老师,你猜猜,我和谁住在一起呢?” 她落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 就听那姑娘说,“是阮姐姐耶,你说我们有没有缘分?一到酒店就碰上了,她特别喜欢和我住在一起呢。” 这话,有歧义。 阮柠小肚子疼得厉害,下面乱七八糟,黏糊糊的。 裤子后面应该也透出血来了。 就听厉城渊的声音沉了又沉,“是她主动要和你住在一起?” 果然! 阮柠弯下腰,后背却绷得跟一把拉满的弓一般。 额头顶着冰凉的门板,每次生理痛,从第一次来月事开始,就特折磨人。 宴月亮嘻嘻哈哈,“不是啦,是我怕黑,才赖着阮姐姐陪我哒,你不要冤枉人家的好意嘛!” “是吗?” 显然,厉城渊根本不信。 哗啦—— 阮柠下面血流如注。 她真等不了了,干脆一把推开门,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视频里,一瞬寂静。 砰! 卫生间的门关上。 厉城渊冷嗤,“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师,你不要那么说阮姐姐啦!” 宴月亮娇憨。 厉城渊语气柔和,“行了,我要开会去了,先挂?” 用的是疑问句。 连要不要挂电话,谁先挂电话这种小事都着想的如此周到。 阮柠自嘲一笑。 记得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人,永远是她! 茶歇会回来。 阮柠生理痛痛的厉害。 卫生巾这种常规东西,酒店都有提供。 可用来止痛的止痛药,却只能到外面的药店去买。 她跟宴月亮说了一声,就要离开。 但没走几步,就见本该在公司开会的厉城渊,手里提着一药房专用的小纸袋子,从电梯里出来。 第6章 皎皎明月向君心 宴月亮一看到厉城渊,软绵绵的小脸,立刻就红了。 她小跑两步,扑到他身边去,娇嗔,“老师,都说了让你放心,这边有阮姐姐陪着我和宝宝呢,你工作忙,不用过来的。” 走廊上,有恰好经过的几个团队领导。 他们听到宴月亮说“宝宝”,马上堆笑,恭喜,“厉总,看来您这是好事将近,事业家庭双丰收了。” “哪里,不过,月亮第一次全程负责一个项目,还请你们多多照顾。” 厉城渊不愧是迄今为止,整个谈判界,唯一一个二十几岁就一炮而红的谈判专家。 他的言谈举止,气度从容。 即便是为宴月亮说一些客气话,也自带不怒自威,随便甩一个眼神,都叫人敬畏万分。 阮柠小肚子疼的快要裂开。 她眼神淡淡的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厉城渊的商务社交节奏拿捏的很好,恩威并施。 那些团队里的领导,一个个也算是人精。 可到了他面前,十八般心计把戏,都有点不够看了。 “是是是,厉总放心,月亮是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们这些前辈,自然会多多帮衬的。” 一职务最高的中年男人表态。 厉城渊这才满意颔首,“行,厉某在这多谢。” “客气客气,哈哈哈……” 老狐狸们抹着汗,哂笑离开。 宴月亮笑容甜甜的,窝在男人怀里,“老师,你对人家真好~” 小姑娘一撒娇,感觉空气里都是甘甜爽口的蜜糖。 阮柠后背起了一层密密匝匝的细汗。 她疼到发抖的嘴唇,翕合两下,想说,“厉先生,厉夫人,我……” 厉城渊的声音先压了上来。 他是揉着宴月亮的脸颊,语气低沉,却不失独一无二的宠溺,“傻丫头,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要成为谈判专家,是想更好的保护你。” 轰隆隆—— 多么平凡深情的一句话。 却像原子弹爆炸一般,将阮柠炸的血肉模、支离破碎。 那是很多年之前了吧? 阮家的屋顶,皓白的圆月。 少年捏着少女被风吹到红扑扑的脸颊,一本正经的承诺道:“小月亮,哥跟你发誓,哥以后要当谈判专家,因为只有谈判专家能舌战群雄,不让你被坏人欺负!” 小月亮…… 哦,许是时间太久远了吧,阮柠差一点忘了,厉城渊以前,最喜欢叫她小月亮的。 他说,“皎皎明月向君心,小月亮,你永远在哥心里,丢不了。” 可惜啊,厉城渊,五年前,是你亲手把我丢掉的。 五年后,你的身边,终究有了一轮新的明月。 我该,恭喜你的。 阮柠笑了笑,她脸上永远带着一成不变的面具。 和宴月亮腻腻歪歪的厉城渊。 没人注意到,他狭长眼角的余光,总是时不时睨向一直沉默无语的阮柠。 阮柠真是疼的厉害。 她低下头,撇了撇嘴,用脚尖踢了一下地面。 这个小动作,意味着,很生气! 以前爸妈和弟弟是读得懂的。 厉城渊,自然早忘了…… “月亮,先进去,走廊冷。”男人绅士的脱下西服外套,替宴月亮披上。 宴月亮自然而然的去牵厉城渊的手,却碰到一纸袋子。 她好奇,“老师,这是什么啊?给我买的小糕点吗?” “止痛药。” 正准备离开去药店的阮柠一愣。 她和厉城渊的视线,毫无预兆的,就在半空中相撞。 宴月亮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小姑娘侧过身,严严实实挡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她嗔怪,“老师,人家又没生病,你买止痛药做什么?” 说着,宴月亮就把纸袋子拿过来,打开,翻了翻。 她翻出一盒专门治疗痛经的止痛药。 宴月亮眸色一僵,语气里都带了一丝丝委屈,“老师,我怀着孕呢……” 说这话时,小姑娘特意看了一眼电梯旁的阮柠。 阮柠表情寡淡,永远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浅浅微笑,全无攻击性,却冷的根本没法轻易接近。 厉城渊攥了攥手掌。 他太阳穴不易察觉的,突突跳了几下。 男人很随意的解释了一句,“买错了,你不是有头疼的毛病?我担心。” 果然! 一个男人到底要有多爱这个女人,才能为她一点点小痛小灾,就关心则乱到如此程度? 阮柠苦笑,语气平平,“厉先生,厉夫人,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了,先走一步。” 宴月亮捂唇,羞涩道:“哎呀,都怪老师太缠着我,我都差点忘了阮姐姐还在呢,老师,都是你的错,你赶紧跟阮姐姐道歉,都让人在走廊里站半天了!” 小姑娘理直气壮,任性骄纵。 可厉城渊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巨人,又哪里会轻易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呢? 阮柠摆摆手,只想赶紧离开。 却听厉城渊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话音未落,男人立刻揪住女孩儿秀丽挺翘的鼻尖,哭笑不得,“满意了?” “嗯嗯嗯,老师,你人真好!么么哒~~” 宴月亮开心坏了。 阮柠的心,就算如死水一般,也被恶狠狠扔进去一块大石头。 涟漪渐起,那下面,早已暗流涌动。 叮咚。 电梯到了楼层,开门。 阮柠用力掐了一把自己有些麻木的双腿,大抵是被小肚子给疼的。 她走进电梯。 里面的光太刺眼了。 一盒止痛药,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来。 砸在阮柠手里。 厉城渊牵着宴月亮,说,“月亮不喜欢浪费,这药,你处理一下。” 处理? 宴月亮用不着的东西,她来处理? 那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自己算是什么? 垃圾,回收站?? 电梯门缓缓关上。 阮柠依稀还能听到宴月亮抱怨,“老师,你干嘛那样和阮姐姐说话啊,她会误会的!” “与我何干?” 厉城渊的决绝,大概只会送给她吧。 电梯到了一楼。 这家酒店是京港市唯一一家公办五星级酒店,不少市政各部门的会议,都在这里召开。 除了宴月亮负责的医保项目。 盛源集团另外一个case,也在这里进行半封闭谈判。 电梯门开的一瞬。 一群男男女女,西装革履,簇拥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人,从外面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阮柠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 这一次回到京港,第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厉城渊。 至于这第二个…… 第7章 厉城渊,这五年,你,快乐吗? “阮柠,真的是你?”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一把抓住想避开的阮柠。 阮柠闪躲不及,瘦弱的身躯,咣当!一声,就撞在了坚硬冰冷的电梯壁上。 手里的药盒掉了。 郑源垂眸,看一眼。 他嗤笑,“阮柠,五年前你不是走的够心狠吗?现在还回来干什么?在外面混不下去,想找城渊救济吗?” 郑源是厉城渊为数不多的好兄弟之一。 他们俩的那一段。 他全程观摩! “姓阮的,厉城渊不是你的舔狗,更不是五年前那个被你们阮家看不起的穷小子了!当年你说走就走,一句话都没留,你知道城渊他……” “他很幸福,我看到了。” 阮柠冷眼瞧着郑源,那黑白分明的眼珠,总给人一种过分空洞的不真实感。 但她笑的很美,“郑源,我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作为以前的朋友,你是不是也该恭贺我一句?” “阮柠,你他妈的……” 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郑副总,居然被一个女人的三言两语给气的,爆了粗口。 电梯里的旁人,一阵唏嘘,眼神怪异。 阮柠不在乎。 她扯开郑源抓在她胳膊上的手,没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盒。 就那样在药盒上踩过去,出了电梯。 郑源咬牙,“阮柠,你们阮家人,欠城渊的,一辈子都还不起!” 阮柠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只笑道:“那厉城渊欠我的,又该怎么还?” 爸爸的一条命。 妈妈的一生清醒。 还有她不知生死的弟弟。 他厉城渊,又该如何偿还? 阮柠走了。 她找了市政专门负责管理她们这些第三方成员的领导,再派人跟着她一起出酒店,去药店买止痛药。 郑源愣在电梯里。 身边的助理询问,“郑副总,您不是说厉总忽然结束会议,跑出去买药,是为了宴小姐吗?可这药怎么在……” “闭嘴!别胡说!你们都出去,坐另一部电梯,出去!” 郑源要去顶楼找厉城渊。 他烦躁的要死。 两人一起到隔音还算不错的露台抽烟。 厉城渊不抽,只用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还故意离正在抽烟的郑源远一些,以免身上沾染香烟的味道。 郑源蹙眉,“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月亮怀孕,以前怎么不见你戒烟?” “感冒了。” 他回答的轻描淡写。 郑源脑子快,冷哼,“是你感冒了?还是感冒的另有其人?” “你找我,有事?” 厉城渊挺没耐性的。 郑源瞧着客厅里正看胎教动画片的宴月亮,叹口气,“城渊,别做对不起月亮的事,这五年,阮柠是个什么东西,你还看不清楚吗?更何况,人家都结婚了,还一家三口!” 一段录音,从郑源随身携带,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录音笔里播放出来。 砰! 录音笔被摔碎了。 厉城渊沉着脸,一走了之,连宴月亮都没能把人留下来。 小姑娘缩在门口,默默掉眼泪。 郑源长叹一口气,走过去,拍着她软软绵绵的小香肩,安慰,“月亮,城渊是你的,就算是为了腹中孩子的未来,这个男人,你也得牢牢抓住了,知道吗?” 轰隆! 轰隆隆—— 前一秒不见风云的天,在快入夜的时候,被几道狰狞的闪电,撕破那惬意的晚霞。 暴雨来袭。 阮柠从药店回来,知道楼上的总统套里,一男一女,巴不得黏在床上,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想将彼此融入体内。 一楼咖啡厅里。 吃了药,缓了一茬,等药劲儿上来,小肚子不疼了,她倒是觉得有些闲极无聊。 又不能回房睡觉。 脑袋在药物的作用下,晕乎乎的。 凑巧,咖啡厅的老板娘见外面下着暴雨,便想临时开个温馨的小舞会,大家放松放松。 却少了个弹钢琴的。 阮柠起身,坐到钢琴椅上。 暖光照射下来,笼在身上,溢出一圈圈毛茸茸的光晕,让那原本就美好多姿的身材,此刻更显不真实的仙气缭绕。 她想,我真的好冷,好冷。 五年了,从未有一时一刻温暖过的。 所以,就坐在这,弹一曲,暖和暖和吧。 就暖和一点点。 一点点…… 昏眩的头脑,让阮柠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皮肤正愈发滚烫,喉咙干涩疼痛。 黑白钢琴键好像自己会跳动。 她稀里糊涂的,就弹了一首《婚礼进行曲》。 呕! 烧的厉害了。 阮柠趴在自己的腿上,干呕的翻天覆地。 “好冷,爸爸、妈妈,柠柠好冷,你们在哪啊?柠柠好想你们,你们到底在哪啊? “柠柠错了,柠柠真的知道错了,柠柠不要爱情了,柠柠只要爸爸妈妈,柠柠只要一辈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好了。” “爸爸,妈妈。” “弟弟……” 人在生病的时候,哪怕裹了一身的钢筋铠甲,也会出现一道道裂纹,露出最不堪的脆弱。 阮柠觉得,自己许是出现幻觉了吧? 要不然,厉城渊怎么不是陪在宴月亮身边,而是将她抱在怀里,带出咖啡厅? 她傻笑了两声,八成是烧糊涂了。 厉城渊低吼,“阮柠,你除了笑,还会什么?身为罪人,你有什么资格去笑!!”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去笑?” “但是,厉城渊,让你失望了呢,这五年,你希望我生不如死,可我过的真的很快活!” 哪怕被拖欠工资的便利店店主诬陷偷窃,坐了一个月的牢。 哪怕在工地上干最苦最累的活,晚上还要担心被强奸,一整晚一整晚睡不好。 哪怕她挨饿受冻,居无定所。 哪怕她担心移民局抓到她这个黑户,躲躲藏藏。 她! 阮柠!也从未后悔。 这五年,她不后悔。 这五年,离开厉城渊,她是真的自由了,重生了,更快活了! “你呢?” 阮柠被放在酒店的VIP医用诊疗室的床上。 她不老实的翻个身。 两只手,像小时候一样,撑着下巴,仰起头。 那总是时时刻刻带笑的眸,清澈见底,却清冷异常。 她看人,永远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般,不带分毫的情绪在里面。 “厉城渊,我问你,过去的五年,你有我快活自在,和……幸福吗?” 嗡嗡嗡—— 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手机,摊在床上。 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老婆,我和儿子,都好想你,真的,很想!】 锁屏界面的背景图,是一个两三岁小男孩儿的照片。 男孩儿笑起来很漂亮,水晶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哪怕在2D静态图里,都活灵活现的很灵动。 阮柠睡着了。 小护士给她打了退烧的吊瓶。 从VIP诊疗室出来。 小护士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和同事絮絮叨叨,“厉先生这是动怒了?我给那位阮小姐打点滴的时候,他就站在床边,那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了,还有那眼神,我看他一直盯着那部手机,跟利剑似的,杀伤力十足啊!” 第8章 一地,激情? 一整晚,阮柠做了一个很大的梦。 梦里,爸爸妈妈会围着她,给她庆祝每一个生日,阴历阳历都要过,还会送上一整个许愿树的礼物。 弟弟软软小小一团,也会因为妒忌姐姐太受宠,皱着一张小圆脸,酸溜溜的小声抱怨,“爸爸妈妈,请问,我是亲生的吗?” 妈妈会捏一把弟弟的小脸蛋,说笑,“不是,是生你姐姐的时候,买一赠一,你是那个赠送的。” 爸爸会抱着自己,逗弟弟,“臭小子,等爸爸妈妈老了,保护姐姐的重担,可就在你身上了,记住没?” 弟弟挺起小胸膛,攥拳,奶声奶气的宣布,“我最爱姐姐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姐姐,我一定让那坏人碎尸万段!” “哈哈哈……”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阮柠干瘪起皮的嘴唇,很缓慢的翕合了两下。 药物顺着针头流入血管,降低体温,抑制病毒细菌的滋生。 可心口泛滥的闷堵和酸涩,却如洪水猛兽一般,将她疯狂蚕食,不留任何余地! “好冷,真的,太冷了……” 连从眼角滑落的泪,也是不带半点温度的森寒。 阮柠忘了自己这一晚到底做了多少梦。 只是,五年来一直缠绕着自己的冰冷,好似被一股没来头的炽热所驱赶,暖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像是被拥抱。 好久没人抱过她了。 阮柠放纵的眯起眼,蜷起虚弱无力的身子,任性的贴近那散发着温度的所在。 她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一句,“哥,早上别忘了叫我上学,呜呜,高三真的好可怕啊!” 轰隆隆—— 雷电交加,霓虹绚丽的京港市,彻底沉沦在了漆黑的大雨瓢泼中。 翌日。 小护士进来给阮柠做身体检查。 阮柠随口问道:“昨晚,谁把我送过来的?” 好像还陪了一夜。 “是咖啡厅的老板娘。” 小护士低着头,看不见她的眼神。 阮柠没做怀疑。 离开VIP诊疗室后,她去了一趟一楼的咖啡厅,想当面感谢一下老板娘。 但不巧的是,老板娘去外地进咖啡豆,人不在,自己扑了个空。 她看一眼腕表。 距离上午第一阶段的谈判还有半个多小时。 阮柠直接回顶层的总统套,梳洗换衣服,再化一个符合正式会议的淡妆。 而全程,没见到宴月亮。 许是这是宴月亮第一次担纲,负责这么大一个谈判项目。 厉城渊不放心,就一早带着她一起,先和团队里的成员一一打声招呼,叫他们多多帮衬厉夫人去了。 阮柠站在全身镜前,面容舒朗,笑容温和。 休闲针织衬衫,搭配褐色铅笔裙,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素簪子固定。 耳鬓两边,圆润白皙的耳垂,若隐若现在几缕微微卷曲的碎发后。 她以前是有耳洞的,被生生撕裂了,也就再没戴过耳饰。 “阮柠,再忍一忍,为了爸爸妈妈留下的别墅,为了弟弟,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镜面折射的客厅地面上,阮柠瞧着。 男士内裤掉在红色的地摊上,旁边还有一些散落打开的安全套包装。 小女孩喜欢穿的无钢托内衣,粉嫩嫩的颜色,如此扎眼。 她有些洁癖,临出门前,特意打了酒店前台,让保洁人员上来清理一下。 等到了三楼大会议室门口。 却见厉城渊独自一人靠在走廊里,像是在等人。 阮柠挑挑眉,准备视而不见,直接进会议室。 然。 她经过他时,他忽然开口,“阮柠,这五年,没有你,我过的很自在舒心。” “?” 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他过的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别墅,阮柠想,他们两个,大概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月亮跟在我身边,她很单纯,很善良,不会算计我,更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如何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呢?” 阮柠真心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耸肩,“厉总,这一大清早的,您是要在我面前秀恩爱吗?” 这不是疯了?还是昨晚太激烈,脑子折腾坏了? 想到这。 身为宴月亮的妇产科医生。 阮柠专业提醒,“厉总,厉夫人受孕不足三个月,您就算再把持不住,也请为您的孩子和妻子着想。” 其实,她认识的厉城渊从不是纵欲之人。 准确来说。 这男人的自制力,若是他自己不肯的,哪怕是一个女人扒光了,躺在他身上,他也能坐怀不乱,真正柳下惠! 可对宴月亮,他一次次破戒,一次次失去自我。 若说不够爱,又哪里会如此? 曾经的阮柠,也曾奢望过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 但终究,痴人说梦,自寻死路! 她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就要推门进会议室。 厉城渊却抓住她胳膊,剑眉紧蹙,“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厉先生,请自重!” 阮柠甩开他的桎梏。 觉得这男人的脑子,一定是昨晚兴奋过度,现在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呢。 “阮柠,你……”厉城渊还想拦人。 就见电梯间里走出一拨药企的与会人员。 他们一见到厉城渊,就立刻笑容满面,天南海北的攀谈了起来。 阮柠乐得脱身。 会议准时在上午九点整开始。 按照常规流程,身为总负责人的宴月亮会率先进入价格底线试探。 由于他们是第三方,真正的甲方,也就是市政医保局,在第一轮谈判中,会全程旁观,不做任何回应。 这是心理战。 一般一个case要想最终敲定合同,少说要进行十轮谈判。 而第一轮,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谁占领了心理的高地,谁就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阮柠会知道这些,是以前,陪着厉城渊读书时,闲着也是闲着,自学了一些,也好打发无聊时光。 九点过一刻。 甲方主位上,依旧没人。 乙方代表不爽,“第一次谈判,总负责人就迟到,这种诚意,是否太牵强了?” 整整迟到十五分钟,目前还联系不上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乙方还能把话说的如何和缓,当真是看在厉城渊的脸面上,压着火气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 宴月亮的手机依旧关机。 乙方代表不敢冲厉城渊的宝贝开火,就把怨气转移到了身为助理的阮柠身上。 “阮医生,这主子玩失踪,做奴婢的,是不是该给些说法了?” 第9章 厉城渊,你真忍心啊! 你看,没有厉城渊的维护,人家不给脸,就是劈头盖脸的讽刺奚落。 客座上的厉城渊,不动声色。 乙方代表更嚣张了,“不然这样,阮医生,你要是不能把宴小姐找来,你就自己亲自上,如何?” 妥妥的下马威。 看似没有开始的第一轮谈判,已经在无形中展开帷幕。 阮柠莞尔,声音柔和,“阿德莱德先生,您可能是第一次来京港,是否听说过一个成语叫‘客随主便’呢?” 这一次乙方药企是海外进驻,名声大,也足够傲慢。 身为代表的阿德莱德笑了笑,嘲讽,“阮小姐,我很喜欢你们国家的古文化,当然,我也最喜欢‘不耻下问’这个成语。” 阿德莱德带来的清除卵巢囊肿的特效药,的确是世界首创。 他说的“不耻下问”,就是在暗示阮柠,这一次谈判,是市政医保局求着他们,绝不是他们被动。 有难度! 几个医保局的领导都慌了。 团队里有了不好的声音。 一人小声窃语,“阮医生这么搞,也不等宴总来,宴总可是厉总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人家才是谈判专家,她乱讲话,是要害死人的!” “可不!宴总故意迟到,要我看,就是战术之一,阮医生懂什么啊!这次谈判要是失败了,问题都在她!” “没错!真是的,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隔行如隔山啊!” 阮柠被架起来了。 向后退,阿德莱德会抓住把柄,借题发挥。 往前走一步,那她将替宴月亮承担一切失败后的结果。 “让她来。”蓦的,厉城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阮柠。 阮柠却将浓稠到化不开的视线,落在那个背光而坐的男人身上。 他说,让她来。 说的那样轻巧,那样无所谓。 宴月亮迟到,玩失踪,引得乙方咄咄逼人,第一轮谈判的局面岌岌可危。 厉城渊未曾埋怨一句,还全程替他的宝贝坐镇,让阿德莱德的炮火,只能攻击在她的身上。 而此时,他顺手甩锅,维护了宴月亮,却将她置身于极度里外不是人的境地之中。 “厉总,我只是助理!” 阮柠咬着牙,一字一顿。 厉城渊冷哼,“项目失败,波及到月亮,你想要的,也会被夷为平地!” 多么直白的威胁! 他在乎的,他全身心在乎的,唯有一个宴月亮。 阮柠也是直到此刻才清楚,原来这个事事都拎得清的男人,一旦爱了,比谁都疯,比谁都不顾一切! 他为了她,就能将她撕碎,去抵消会伤害到宴月亮的危机。 “阮柠顶替月亮,第一轮谈判,可以开始了。” 厉城渊发话。 会议正式开始。 阿德莱德占据道德至高点,各种输出。 阮柠一直沉默。 医保局的领导唉声叹气,断言,“完了,完了,这次谈判,百分之一百要出问题啊!” 团队成员,“都怪阮柠,她一外行,瞎掺和什么啊,要是宴总,肯定能拿得下这个case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阿德莱德撂狠话,“一粒药,五百六十元采购价,阮医生,我看在你足够漂亮,已经很优惠了,这价格,少一分钱,咱们后面的谈判,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那就不用继续。” 阮柠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 厉城渊直视她的目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众人更是因为她的那句话,一个个目瞪口呆,唏嘘不已。 阿德莱德大笑,“阮医生,你们古语说得好,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哈哈哈,我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那阿德莱德先生是否还想再领教一下,什么叫做“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呢?” 阮柠掏出手机,随便滑动了几下屏幕。 投影仪被连接。 几段小视频切换播放。 视频里,阿德莱德性骚扰他们团队里的男护士、男医生,甚至还想直接用迷药将人迷晕带走。 “猥亵,强奸未遂,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触犯刑法的,阿德莱德先生,您说,我现在是不是要先拨个110,举报一下?” 阮柠身子微微前倾,弧度突出的胸口,压在桌沿儿上,别具风情。 女人熟透的身子,总是最有料。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一笑,却偏生将这性感撕出一道清纯的裂缝,又欲又纯。 厉城渊一瞬不瞬,黑眸幽深,意味不明。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宴月亮打来的,还有十几条未读微信。 男人不予理会,也没人知晓,他此刻在心里究竟想着什么。 阿德莱德被刺激的,当场暴走,要对阮柠动粗。 阮柠像早有预备似的,一拍手,酒店的安保人员就涌了进来,将他摁趴在地,配合警察,把人带走。 第一轮谈判,乙方代表被抓。 医保局分分钟在心理战上,拔得头筹。 会议结束。 阮柠从一开始被埋怨,被看不起,此刻已然成了整个团队的领头羊。 人人称赞、巴结,手里更是被塞了不少大领导的名片,说着以后有时间,一定要一起出来吃顿饭。 “小阮啊,我看你这是事先就有所准备了?那些保安,你找来的?还提前报了警?” 一市政领导和她有说有笑。 阮柠实话实说,“证据是我事先准备好的,至于保安和警察,可能是其他团队成员临时安排的吧,我刚才就是从门缝瞧见外面有保安,才及时将他们叫了进来。” 反正的确不是她。 出了大会议室。 拐个弯,就是电梯间。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呢,阮柠就听到窸窸窣窣、断断续续的哽咽哭泣声。 小姑娘趴在男人宽厚有力的胸膛上,委屈的要死,“呜呜呜……老师,你别怪阮姐姐,阮姐姐虽然回过总统套,但她应该不知道我在房间里睡觉,还没醒,这才没叫我的。” 所以,总负责人第一次谈判迟到,是因为,睡过头了? 宴月亮还在哭唧唧,“还有,阮姐姐叫保洁过来打扫,还跟保洁说屋里没人,所以来找我的人以为我不在总统套,这才耽误了这么多时间,阮姐姐真的是无心之失,老师,你不要怨她,好不好?” 话音甫落,阮柠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自进了电梯间,摁下下行键…… 第10章 有人替厉城渊秀恩爱? “呀!阮姐姐,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宴月亮最先看到她,那一张粉粉嫩嫩,睡眠很好的小脸上,此刻满是紧张和羞涩。 她牵着厉城渊的手,声音小小的,解释道:“阮姐姐,你别怕,老师就是太在乎我和宝宝了,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小题大做的。” “小事?” 阮柠像是很喜欢笑一般,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之下,她的表情,对无关紧要的人,都是始终如一。 厉城渊被宴月亮牵着的手,缩了缩。 宴月亮抓的更紧,音色如银铃似的,不韵世事,“是啊,只是睡过头了而已,都怪老师昨晚上不让我安生啦……” “厉夫人,看来你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定位!” 阮柠语调柔和,缓慢。 但打断宴月亮的气势,是足够的。 宴月亮一窘,再可怜巴巴的看向身旁的厉城渊,“老师……” 厉城渊将人拉到身后,护着,看向阮柠时,硬朗的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警告。 他说,“阮柠,宴月亮和你不一样,她刚大学毕业,有些事,你别太强求!” 和她不一样? 这男人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她是天生侵淫在肮脏世界里的恶魔,甭管被怎样伤害,怎样针对,怎样算计。 都是无所谓的? 而他的月亮宝贝,生下来就是软软糯糯,干干净净的小仙女。 她活该成为她的替罪羊,背锅侠? 宴月亮仿佛是被惊吓到的小羊羔。 她站在厉城渊身后,死死揪着他的皮带,人也怯怯的道:“阮姐姐,对不起,我替老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有点害怕你生气的样子。” “厉夫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因为你睡过头,而在团队里扬名,我该谢谢你,而不是生气。” 阮柠神色从容。 厉城渊眸色复杂。 他再次警告,“阮柠,适可而止!” 她莞尔,却只看向宴月亮,“厉夫人,你是专业的谈判专家,应该很清楚,第一轮的谈判重要性,可你不懂得管理时间,险些酿成大错,还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我想,你真该好好反思一下自身问题了。” 话毕。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阮柠走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宴月亮哭的很伤心,“呜呜呜……老师,我、我真的像阮姐姐说的一样,一无是处,是个废物吗?” “不会,有我在,别担心。” 厉城渊的柔情肆意,万丈浪漫。 倒是真一点不剩的,全给了宴月亮。 电梯门关闭,下行。 阮柠苦涩的笑了笑,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真冷! 明明京港市都已经入夏了,可她就是觉得很冷很冷,冷的刺骨,冷的时时刻刻都让她感到窒息。 出了电梯。 由于谈判还没结束,根据保密协议的规定,他们这些参与成员,除非遇到重大变故,才能暂时离开酒店。 不过,酒店的一楼和二楼是休闲区,各种基础娱乐都一应俱全。 阮柠不想回房间,就寻思着,去清吧喝一杯。 其实三年前,还在芬兰的时候,她就因为酗酒,被老师送进了戒酒互助会。 站在一圈人的正中央。 主持人问她,“Hi,阮小姐,你这么年轻,为何要用酒精来如此折磨自己?” 她记得,她当时反问的是,“如果你的全世界都背叛了你,你还想清醒的活着吗?” 答案是,阮柠成功戒了酒,却也给自己戴上了一张名为“微笑”的面具。 老师为此叹息,“柠柠,原来这五年你失去的,是你自己啊!” 酒吧里灯红酒绿,少男少女们尽情扭动着他们充满活力的年轻身躯。 阮柠有一段时间没喝酒了。 她现在馋的很。 一口气要了三杯长岛冰茶,混着威士忌喝。 人晕晕的,一股子躁动的热气涌上来,熏的她白皙润泽的脸颊通红,更显几分不容忽视的妖娆惊艳。 阮柠是真的美。 爸爸在她第一次来月经时,就唠唠叨叨,再三提醒,“我们柠柠这么好看,可千万不要被坏小子给骗了,听到没有?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什么事,爸爸也活不成的!” 爸爸总说,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妈妈的人生也就到此终结了。 那时候,厉城渊听到这些话,只是很嚣张的一笑,道:“有我在,别担心……” “哈!” 阮柠有些醉了。 她趴在吧台上,追光从她精致绝美的脸上来回扫射,忽明忽暗,带着隐匿的诱惑。 不远处的卡座里。 郑源抱着一陪酒公主,面色阴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公主小心伺候,“郑总,来,人家喂您吃一颗葡萄吧。” 嘴对嘴的喂。 吧台旁,有人见色起意,看阮柠醉了,就想捡个漏,把人带走。 阮柠倒是够狠,抓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噗嗤!一声,直直扎在男人的胳膊上。 鲜血喷涌。 郑源见状,大骂了一句脏话,便冲了过去,趁那男人还没报警,先叫人给摁住,拉走阮柠。 二楼。 至尊包间内。 阮柠用胳膊遮挡住双眸,人一动不动的,躺在软绵沙发上。 她喝的越醉,人好像就越清醒。 郑源冷眼瞧着,嗤笑,“你不是结婚了?你老公呢?他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呆在外面?” 团队里的成员虽然不能出去,可家属隔三差五,能申请来送点生活用品,小聚一下。 阮柠懒得搭理郑源。 她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厉城渊这个兄弟,性子太直,嘴太臭。 郑源还在借题发挥,“得,不说话了?心虚了?要我看,你就算结婚,以你这样的人品,你老公也一定特想跟你离!” “希望,如你所愿。” 要是魏讯真这么想,她还需要逃回来吗? 阮柠苦笑,翻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有点困了。 郑源没完没了,“喂,阮柠,你别给我装死,我跟你讲,月亮和城渊是真爱,他为了她,可是连性命都能不顾的,比起你们两个的当年,城渊这一次,是真豁出去的!” 他还在替那两个人秀恩爱。 “你应该还记得城渊不能吃辣吧?每次吃辣,都要过敏,但月亮母亲是川城人,她从小就嗜辣,城渊为了哄他,愣是给自己练出了能吃辣的能耐来。” 阮柠也爱吃辣,厉城渊还记得吗? “哦,对了,城渊的头像是小猪佩奇,也是月亮给他选的,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因为城渊肯定不会加你微信的!” 小猪佩奇? 那也是她从幼稚园就喜欢的卡通人物。 她甚至还幼稚的宣布,“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小猪佩奇!” “哎!阮柠,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当初被你们家嫌弃的穷小子,如今一跃而起,成了福布斯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富豪?” “啧啧啧,后悔也来不及喽,人家月亮是慧眼识英雄,你呢,八成嫁的老公,也是个一无是处的吧?不然一直掖着藏着,算怎么一回事?” 第11章 哥…… 郑源怼她怼的很爽。 阮柠都不由得感慨,厉城渊的兄弟,对他还真是一心一意的效忠啊。 她有点反胃,许是酒劲儿上来的比较猛。 人晃晃悠悠的坐起,捂着憋闷的胸口,嗓音带了一丝丝魅惑的沙哑,道:“郑源,你要是女人,就没宴月亮什么事了。” 说完,她还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点赞。 郑源一开始没听懂,细琢磨了一下,还算俊朗的脸,就分分钟涨红一片。 他腾的一下跳到她面前,巴掌挥起,气得想打人,更是破口大骂,“阮柠,你他妈的还有心吗?你们阮家人,是不是一个个都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啊!” 话音甫落。 那一巴掌,也快堪堪落在阮柠脸上。 阮柠不躲不闪,清冷的眸,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很坦率的与火冒三丈的郑源四目相对。 但下一秒。 包间的门,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 砰—— 一拳,郑源就飞出去了。 阮柠被那拳风震的,外加酒精作祟,满脑子的理智,都在顷刻间碎了一地。 她倒入一满是小女孩香水味道的怀抱。 鼻头皱了皱。 阮柠极其嫌弃的推了一把,“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这香水味,好难闻,呕……” 她是真吐了。 好像还吐了谁的一身。 气味更难闻了。 阮柠挣扎的厉害,“放开我!恶心死了,你太臭了!” “那是因为谁?!阮柠,你给我安静一点!” 厉城渊极力压制怒火的声音,带着低沉强悍的威压,拔地而起。 醉酒的阮柠,有那么一刻,是卸下面具,“赤裸”示人的。 她撇撇嘴,像小孩子一样抱怨,“凶什么凶?我就是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哥,你以后不许用这款香水了,听到没有?” 哥? 抱着阮柠往外走的厉城渊,脚步一顿 怀里的东西还不老实。 她一抬手,就撕扯他的脸颊,“不许不跟我说话!哥,你不跟我说话,我会难受死的!” “好,你想说什么?” 那声音,好温柔。 阮柠在他胸口上蹭了蹭,酒劲儿更大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似真似幻,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没办法分得一清二楚。 出了包间。 身后,是郑源的喊声,“厉城渊,你别忘了,月亮肚子里的孩子是……” 咣当! 隔音房门关闭。 阮柠被厉城渊抱着,往电梯间走。 经过男卫生间时,外面围了不少人,都在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男人奄奄一息的求饶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那女的是你们厉总的人啊,我不报警了,不报了,你们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飘远。 阮柠被带到一房间,黑漆漆的,拉着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 男人换了一套宽松柔软的居家服。 熬了醒酒汤。 再去床边,将已经睡着的阮柠强行叫醒。 他一只胳膊垫在她后脖颈下,让她躺在自己怀里,能更舒服一些。 醒酒汤舀一勺。 厉城渊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还用嘴唇试了一下温度,正合适的时候,才喂到阮柠唇边。 阮柠下意识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皱眉,“好难喝,魏讯,你这厨艺,还不如儿子呢!” 哗啦。 汤碗脱手,摔碎在了地上。 还有些滚烫的汤汁,溅了石化住的厉城渊一身。 床上,阮柠是真迷糊了。 她半阖着水汪汪的黑眸,嘟嘟囔囔,说着醉话,“哥,你知道吗?魏讯真的很讨厌,他总喜欢送我一些昂贵的奢侈品,每天都送,就跟我是被包养的情妇似的。” “还有啊,这还不是最讨厌的,你知道他缠起人来,有多可怕吗?哪怕见不到面,也要每隔几个小时,就跟我视频通话一次。” “烦死了!” 阮柠絮絮叨叨的,自己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她只依稀记得,大脑彻底关机之前,好像有人非常非常用力的甩上门。 走了? 次日,清晨。 宿醉后的头疼,生生将睡梦中的阮柠疼醒。 她茫然的从床上坐起,看着酒店套房统一的装修。 要不是宴月亮强烈邀请她和她一起住顶层总统套,组里给她安排的房间,的确应该是普通的套房。 叮咚。 阮柠强忍着酒醉后的不适,梳洗完。 门铃就被摁响了。 是客房服务人员拿着她的行李箱。 身后,宴月亮娇娇俏俏的探出一颗脑袋来。 她笑嘻嘻的打招呼,“早上好啊,阮姐姐,抱歉啊,虽然我也替你求了老师,可老师还是坚持让我一个人住在顶层,他这人就这样,总喜欢瞎担心的,阮姐姐,你一定很伤心吧?” 言外之意,有了昨天睡过头的那一档子的事。 厉城渊并不认为,这是宴月亮业务能力不足导致的。 反之,他觉得,宴月亮会睡到连开会都忘了,完完全全就是她间接导致的。 所以,为了避免他的月亮宝贝再被“陷害”、“算计”,他就将她这个主谋给清扫出去,以绝后患。 阮柠觉得可笑,但能不必继续和宴月亮住在一起,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表示,双手赞成厉城渊的决定! 宴月亮大大咧咧,没被邀请,就主动进了套房。 她站在小小的客厅里,环顾一周,不开心的嘟嘟嘴,“什么啊,这套房好小,是给人住的吗?不行,阮姐姐,你等一下,我这就给老师打电话,让他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 话说着,宴月亮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看是视频申请。 小姑娘羞赧,捂脸,“老师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就那么想我吗?每隔一两个小时,他就要跟我视频呢。” 抱怨归抱怨。 宴月亮还是摁了接通键。 阮柠不想掺和,只一声不吭的拖着行李箱,去房间整理。 电话粥煲了二十多分钟。 两人那甜蜜劲儿,就恨不得把整个地球给裹上一层糖衣。 宴月亮跟厉城渊商量,“老师,我看阮姐姐的房间好小,不如,你给她换一间吧。” “以她的身份,住在那里,合适。” 厉城渊拒绝的直白。 宴月亮赶紧拿着手机,跑到关着的房门外,急切提醒,“老师,我和阮姐姐在一起呢,你不要那样说啦!阮姐姐本来就因为换房间,一直难过着的!” 第12章 备注:户主先生 “她难过?” 视频通话好像忽然开了免提。 隔着一扇相对隔音的门板,屋内的阮柠,都能听得清楚厉城渊在说些什么。 宴月亮言之凿凿,“是啊,我亲眼看见的,阮姐姐脸色很不好,人也蔫蔫的,要我说,老师,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和宝宝,但阮姐姐真的不是什么坏人的。” 小姑娘音量拔得很高。 视频另一端的厉城渊沉默无声,只能依稀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背景音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止两三个人。 看来,厉城渊这是在开会,也忍不住想跟宴月亮视频通话,秀一把恩爱呢。 可以前的他呢? 五年前的厉城渊,为了工作,可以直接失踪几个星期,几个月。 阮柠想的紧了,才敢小心翼翼发一条短信问问他的近况。 而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我很忙,别打扰我!” “老师,不然我把阮姐姐叫出来,你就当看在我和宝宝的面子上,说几句好话?让阮姐姐开心开心?” 宴月亮那叫一个善解人意。 厉城渊冷哼,“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视频背景音,安静了。 宴月亮可可爱爱,笑呵呵,“如果是呢?老师到底肯不肯嘛!” “让她自己跟我说!” 厉城渊态度高冷,全无对他月亮宝贝的半分温和。 房门,也在这一刻从里面推开。 阮柠换了一条藕粉色的沙滩长裙。 那微卷的长发,泛着绸缎般的乌黑光泽,很是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两侧,肆意又张扬。 再配上一顶宽边太阳帽,帽子是T家的限定款,帽檐的位置上,绣着原创设计师的名字,价值不菲,更是千金难求。 宴月亮看得一愣,眼底是满满来不及隐藏的尴尬。 她讪笑,“阮姐姐,你心情好了?” 阮柠诧异,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能免费住五星级的套房,这不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幸事吗?” 非常直白的快言快语。 她也的确没撒谎! 尤其是不着粉黛的一张标准精致的俏脸上,缓和了宿醉的不适后,也算肤色健康,精神卓卓。 她反问宴月亮,“厉夫人是希望我难过伤心?一蹶不振?” 宴月亮尬的要死,忙挥手,“不不不,阮姐姐,我是把你当朋友一样看待的,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那样想你呢!” “那就好,还希望厉夫人说到做到。” 阮柠莞尔一笑,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沉稳端庄,真是分分钟秒杀宴月亮的小家碧玉。 宴月亮呵呵笑了两声,挺勉强的。 她走去玄关,推开门,示意,“厉夫人是想等主人走了,还继续留在别人的房间里,和自己的老公视频通话吗?” 今天是周末,距离第二轮的谈判,由于乙方代表临时更换,原定两天后的会议,要推迟到下周三。 中间休息调整的时间很充裕。 阮柠打算去酒店的私人海滩做个阳光瑜伽,好好放松放松。 谁料,她刚出门,就听身后的宴月亮抱怨,“老师,你说阮姐姐是不是记仇了?可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啊,人家还想让宝宝认她做干妈呢。” 走在前面的阮柠脚步很快。 不一会儿,就上了电梯,去一楼。 嗡嗡—— 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好友申请提示。 头像很卡哇伊,是一只粉嫩嫩的小猪佩奇。 阮柠柳眉一蹙。 再往下看,留言栏里,就两个字:【是我。】 是厉城渊! 阮柠下意识就想直接删除,可手指还没落在屏幕上呢,她就改变了主意,摁下了同意键。 为了爸爸留下的那栋别墅,得罪现任房主这种愚蠢的事,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做的好! 成功加上好友。 阮柠想了一下,把备注改成:【户主先生】 于她而言,那栋房子,是她和厉城渊再次搅合在一起的唯一原因。 等项目结束,等别墅过户到她的名下。 她和厉城渊的关系,必定是此生不复相见,再无任何瓜葛的! 嗡嗡。 厉城渊发了一条消息:【对月亮好一点,她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阮柠出电梯,去前台拿了私人沙滩的进出证,才慢吞吞的回一条。 她说:【多谢厉夫人抬爱,我受宠若惊。】 那边安静了几秒。 厉城渊发来一微信转账。 阮柠点开看一眼,居然有整整十万块,算是网络转账的上限了吧。 ——【月亮年纪小,还怀着孕,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所以,他就用钱来雇佣她,陪着他的妻子,演好一个贴心闺蜜的角色?让宴月亮高兴? 阮柠都有点后悔加上厉城渊的微信了。 她笑了笑,果断收下转账。 回复:【厉总大方,原来厉夫人就值十万块?】 厉城渊秒回:【你想要多少?】 阮柠:【我只要我阮家的别墅,你敢立刻过户给我吗?】 这一条,石沉大海。 她也乐得清闲。 但平白无故就赚了十万块,阮柠想着,等做完瑜伽,她中午干脆订一套波士顿龙虾套餐好了,外加黑松露做甜品。 真美好! 可阮柠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下午三点,她就接到院长的夺命连环call。 “阮柠,你马上收拾一下,我派人去接你,你们两个立刻去参加京港市的医疗界联谊会。” 医疗界联谊会,每年要举办两次。 由于是直属上级部门的硬性指标,甭管大伙儿有多忙,都要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相亲。 院长苦大仇深,“柠柠啊,原本这次的女医生,咱们医院定的是心外科的小赵,可这死丫头,竟然未婚先孕,你说气不气人?还想瞒着,若不是今天有流产征兆,咱们院就要丢大人了!” 只是临时换掉赵医生,其她女医生的手术表又调不开。 院长就想到了暂时很闲的阮柠。 阮柠无法拒绝,完全被赶鸭子上架,跑去参加相亲大会了。 另一边。 顶层总统套内。 宴月亮哼着小曲,在浴室里泡澡。 床上的手机亮了又亮。 ——【宴小姐,您答应我的,我和行政主任出轨的事,您不会宣扬出去。】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您一定要让主任认下啊,我都快三十五了,不能一直拖着,给他做小三啊!】 一个小时后。 阮柠被项目组的监督人员亲自送出来。 对方提醒,“阮医生,您在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来,不然我们有权怀疑您的可信度,也会将您开除项目组的。” “好,请放心。” 目送监督人员离开。 阮柠转身,按照院长发来的车牌号,去找和自己一起参加相亲大会的男护士。 才进停车场。 隔着还有三四米的距离。 阮柠就见一老太太趴在地上,来回打滚,大喊大叫,“哎呦呦,哎呦呦,你撞了我,你赔钱,马上赔钱,不然我就报警了!” 第13章 遇见,弟弟?!! “哦,老奶奶,您想要多少钱呀?” 一身高少说一米九的年轻男人,乖乖巧巧的蹲在老太太身边,声音也不是那种成熟男性的低沉沙哑。 他说话的语调,更显灵动欢脱。 那是独一无二的青春基调! “我……我要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碰瓷老太太都被年轻男人的好说话,给震惊到了。 年轻男人点点头,开始介绍,“老奶奶,是这样的,我是男护,专科毕业,一个月的工资,扣掉五险一金的话,能剩下四千五,不过我没女朋友,月底能攒下五六百,现在支付宝里还有不到一万块,您都要吗?” “我……能、都要吗?” 碰瓷老太太开始不好意思了。 年轻男人微笑,颔首,“当然可以呀,您老人家若是还想多要一些,就等等我,我回去把我租的房子退了,还能再多几千块钱。” “那你、住哪?” 老太太被激发了同情心。 年轻男人认真回答,“住宿舍呗,偶尔在医院的走廊上,也能将就一宿的,我年轻嘛,老奶奶,您别担心我啦。” “这孩子,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碰瓷老太太从地上起来。 她一边慈爱的抚摸着年轻男人的脑袋,一边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有一两千。 “来,孩子,这是奶奶给你的零花钱,你再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没地方住了,就去奶奶家住啊。” “好,谢谢奶奶。” 年轻男人和老太太互留了联系方式。 等老太太走的时候,一旁一直看热闹的阮柠,瞧见年轻男人悄无声息的,将那一两千块的现金,重新揣进老太太的衣服口袋里。 人群在掌声中散开。 阮柠上前,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妇产科的阮柠,你是……冯一一?” “是我,阮医生,你好呀!” 冯一一回头,当那一双充斥着满满活力的眸,正对上阮柠的视线时。 她猛得一愣。 心口剧烈收缩。 好像!那双眼睛,和弟弟的眼睛,真的……好像…… 冯一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凑上去。 他很自来熟的握住她的手,幅度有些大的上下晃了晃,“阮医生,你长的好漂亮,就跟仙女姐姐一样,我以后能不能直接叫你姐姐啊?”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儿,会让她如此亲切,如此想要拉入怀中? 就因为,那双和弟弟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五年来,如梦魇一般,始终在她的噩梦里,飘忽不定,怎么也抓不住的眼睛…… 阮柠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 她握着他的手,在瑟瑟发抖。 冯一一嘻嘻哈哈,毫无忌讳,“因为我是孤儿啊,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亲人,后来还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有一个姐姐的!” “你是孤儿,还……失过忆?” 仿佛一记记重锤,咣咣咣的,就全砸在了阮柠的心口上。 冯一一咧嘴笑,阳光又爽朗,“是啊,还有哦,姐姐,我十八岁得了白血病,是被好心人资助,换了骨髓,才能这么健康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 原来冯一一替换过骨髓。 凡是接受过骨髓移植手术的患者,体内的基因序列就会被赠与者的DNA遮盖住一部分。 再进行亲子鉴定,结果的出错率百分之一百会非常高…… “走吧,姐姐,院长说,我十点之前必须把你送回来的,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啦。” 冯一一卫校专科毕业,今年才二十岁。 虽是孤儿院出来的,可这性格,简直根正苗红的,都有点善良过了头了。 阮柠就这样,任由冯一一男女不忌,牵着她的手,把她塞进一辆贴满动漫人物贴纸的小奇瑞。 奇瑞……QQ? 这车,还没下线?! 冯一一人高马大,性格和身材完全成反比。 他往驾驶座上一坐,整辆车都跟着震颤了两下。 阮柠死死抓紧……额,粉色的安全带。 冯一一发动车子,装酷道:“姐姐,坐稳了,我要带你速度与激情……” 奇瑞小QQ时速三十,慢慢爬出了停车场。 同一时间。 黑色法拉利驶入小QQ空出来的车位。 宴月亮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一把抱住正准备下车的厉城渊,“老师,快走快走,我们今天一定要活捉到阮姐姐和她老公,嘻嘻嘻,太有趣了啦~” 相亲会在隔壁街区的大剧院。 小时候,妈妈很喜欢听歌剧,爸爸总是嘲笑她,说妈妈初中文化,能听得懂那么高雅的东西吗? 后来,妈妈居然自学考上了京港市最有名气的歌剧团。 爸爸被狠狠打了脸,还能笑着调侃自己,“瞧瞧,我闺女和儿子性格如此好强,肯定是随了我老婆啊!” 的确。 妈妈说,弟弟只随了她一半,她却随了她十成十。 可一个女孩子,拥有那样执拗的性格,到底是好是坏?谁又能说得准呢…… “姐姐,你喜欢听歌剧吗?” “还好,你呢?”阮柠的视线,就跟黏在了冯一一眼睛上似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她的弟弟,可内心深处,就总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那声音告诉她,“是他,一定是他,他就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也还好吧,不过之前在孤儿院有一个朋友,他就特别酷爱歌剧,还说他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就很喜欢歌剧。” 冯一一絮絮叨叨,直到进了礼堂,他还在找各种话题,和阮柠闲聊。 阮柠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 她只想多看一看,看一看那双眼睛,看一看那双让她魂牵梦绕的眼睛。 蓦的。 她身边,突然多了一道威压十足,又散着一股子清冷薄荷香的身躯。 身躯阴影被礼堂内的光线无止尽拉长。 阮柠被笼罩其中,几乎浑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这一刻,莫名就有了被捉奸在床的可笑躁动! 紧接着,就是宴月亮的惊呼,“阮……阮姐姐,你……你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还要来参加相亲大会啊?!!出轨吗?” 第14章 厉城渊吃醋到……打人?! “厉夫人好像很希望我出轨?” 阮柠看着宴月亮的眼神很直白,她丝毫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心虚和不自然。 当然,即便她真的出轨了,那也和宴月亮没有任何关系吧? 一旁的冯一一见状,忙解释,“不是的,你们误会了,你们是姐姐的朋友吗?是这样,姐姐就是临时被院长拉过来凑数的,不是她自己要来参加相亲大会。” 礼堂里的光线很淡,许是为了营造暧昧的气氛。 一开始,厉城渊和宴月亮都没留意到阮柠身边的冯一一。 大男孩忽然就这么站起来,还真是把身娇体贵的厉夫人,狠狠吓了一跳。 宴月亮捂着胸口,眼圈红红的,就扑进了厉城渊的怀里。 她娇嗔,哽咽,“老师,真是吓死人家和宝宝了,你摸一摸,宝宝要爸爸保护的。” 说着,宴月亮就抓住厉城渊的手,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肚子上放。 而厉城渊,却和第一次见到冯一一的阮柠一般,那双深邃无底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带着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阮柠下意识将冯一一护在身后。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厉先生、厉夫人,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要是没别的什么事,请你们先离开,好吗?” “厉城渊”三个字,在京港市,甚至于整个谈判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仅仅是今天多吃了哪一道菜,都会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一道菜的成名,就是这么来的! 更别说带着妻子来参加医疗协会的相亲大会。 阮柠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和冯一一会无缘无故的沾染上麻烦。 她可不准备为了这个男人躺着中枪! 厉城渊闻言,嗤笑,“阮医生这是在为我着想?” 牵着他手的宴月亮,一直被无视。 小姑娘不开心的噘了噘嘴,小声抱怨一句,“老师,阮姐姐为了来参加相亲大会,的确精心打扮了一番,很漂亮的,你一直看着她,不会是被阮姐姐迷住了吧?” “这位夫人,你嫉妒羡慕恨,就说自己嫉妒羡慕恨的,同样都是已婚的女人,可这气场和容貌,真是天差地别啊,你也的确应该心里不平衡才对!” 冯一一心直口快的性格,迟早有一天,得坑死他自己。 阮柠扯了一下他袖口,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可冯一一就是不肯。 他开始炮轰厉城渊,“还有这位先生,我姐姐就是友情提示一下,你们两个没座位,还一直站在这里碍事,很挡路的,知不知道? “请不要自行脑补,即便你长的帅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不是每一位女性都应该对你各种舔的。” 阮柠被冯一一的彪悍给震惊了。 厉城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危险的眯起。 几个被占了座位的同行,很礼貌的冲他鞠了一躬,陪笑道:“厉先生随便坐,我们去后面站着就可以了。” “嗯。” 他态度高冷,是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 冯一一嗤之以鼻,“恃强凌弱,非君子!姐姐,走,我这里有小板凳,我们去后面坐。” 这大男孩跟变戏法似的,小小一个单肩挎包,居然能掏出一个不小的折叠椅。 她被他牵着。 从五根手指,顺着掌心到手腕上的血管,一股股暖流涌动。 那是五年来,那是爸爸自杀,妈妈发疯后,都从未有过的温度。 很小的时候,弟弟就喜欢隔三差五来找她,之后苦恼的问她,“姐,爸爸妈妈总说我是男子汉,可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保护姐姐,保护爸爸妈妈啊?” 斑驳的记忆,汹涌澎湃。 冯一一还在絮絮叨叨,“姐,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小萧!” 阮柠知道,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该和冯一一靠的太近。 但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住,哭的稀里哗啦。 实际挺丢人的。 一整个大礼堂,人来人往,就看着她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冯一一脸颊羞红。 大男孩扭扭捏捏,“那个,姐,其实我对你……” 他想说,他对阮柠是一见钟情的。 只是厉城渊毫无预兆的一拳,恶狠狠打在冯一一身上。 冯一一当场吐了血。 阮柠惊呼,去扶人,“冯一一!” 厉城渊一向沉稳笃定的气场,此刻没来由的,就变的各种疯狂阴鸷。 他不管旁边有多少人围观,也不管自己的社会形象会不会受到影响。 就连宴月亮想去阻拦。 他也是一把将人推开,如一只被什么刺激到的猎豹,直扑冯一一,还想动手! 阮柠猛得张开双臂,挡在冯一一面前。 她语气决绝,不掩厌恶,“厉城渊,霸道也要有个底线,你要打他,就连我一起打吧!” “阮柠,你给我让开,别不识好歹!” 厉城渊咬牙。 他拳头攥得嘎吱嘎吱作响。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剧烈跳动。 薄唇紧抿,生硬的一条直线,让他本就刚毅硬朗的轮廓,更显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大威压! 男人像是忍无可忍,一把扯住阮柠的胳膊,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去。 阮柠拼命挣扎,低吼,“厉城渊,你放开我!冯一一只是说了实话,你为了宴月亮,就要当众大开杀戒吗?” “宴月亮……” 厉城渊的戾气,霎时顿住了一拍。 他冷笑,看着她的眸,仿佛有一种名叫“自嘲”的东西,正密密匝匝的蔓延。 半晌。 厉城渊才问了一句,“阮柠,你是这么想的?嗯?” 阮柠不惧的回望他,“是,厉先生,你对厉夫人的爱,我想,整个京港市,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冯一一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伤害他的。” “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你说,他是你的朋友?你要这么不顾一切的保护他?” 厉城渊的语气里,那讽刺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阮柠微笑,仍是一张面对陌生人,一成不变的面具。 她说,“没错,我和冯一一很投缘,厉先生,咱们是什么关系,要让您觉得,您有资格来干涉我的交友自由呢?” “阮柠,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厉城渊将她怼在身后的墙壁上。 大礼堂的墙壁是做了隔音措施,墙面很软,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吸音棉。 可她靠上去,却觉得冰冷坚硬的异常。 “呕!!” 不好的记忆,狂风暴雨一般的袭来。 生理性的抵触和排斥,让她在厉城渊压上来的一瞬,捂着胸口,干呕不止。 砰—— 一拳,玩了命似的,砸在了阮柠耳边。 那一块墙壁,击穿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第15章 她和冯一一有不正当关系…… 男人附在她脸侧,气息是滚烫、燥热的。 他笑,笑的凌冽又阴森,“阮柠,记住,别惹我,否则,后果是你不能承担的!” “厉先生放心,为了爸爸的那栋别墅,我也不会得罪您和厉夫人的。” 阮柠的微笑,始终灿烂。 厉城渊俊脸黑沉,烦躁的要死,“阮柠,我于你而言,除了那栋别墅,是不是就没别的了?” “我该对一个有妻子孩子的男人,如何?” 她觉得讽刺至极。 五年了,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她依旧是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可以放弃自尊,放弃尊严,甚至连最爱最爱的家人都能全部抛弃。 但厉城渊不知道的是,曾经那个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他的阮柠。 早在五年前,五年前那一场大火之后,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了。 而活下来的,是一个生命里彻彻底底删除他的,全新的,对过去再无留恋的阮医生! “厉先生,麻烦您让开,我要带我的朋友去医院验伤治疗,如果他想要起诉您故意伤害,我想,我会是最直接的证人,还请您做好应诉的准备吧。” 阮柠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厉城渊冷呵,“你威胁我?就为了那个男人?” “就像厉先生为了替厉夫人出气,就直接动手打人一样,冯一一是我的朋友,我理所当然要为他全权考虑。” 阮柠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躯。 她径自走到冯一一身边,挎着他胳膊,两人慢吞吞的离开剧院。 厉城渊没再追上来。 可身后,还是传来宴月亮小声啜泣的声音,“老师,你真是的,你怎么能为了我,就跟人家打架呢?我知道你很爱我和宝宝,但你要是受伤了,我会伤心死的!” “有些人,不给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 这是阮柠听到厉城渊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她开着冯一一那辆几乎快要报废的奇瑞QQ,送他去最近的医院。 所有的验伤证明齐全。 而且在离开剧院前,阮柠就拷贝了礼堂里的监控视频。 冯一一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姐,至于吗?厉城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会真的对我一个小老百姓赶尽杀绝的。” “那是你不了解他,行了,好好歇着,你有内伤,少说话。” 阮柠已经跟谈判组那边请了假,在下周三第二轮会议开始前回去就成。 冯一一调皮的眨眨眼。 他用打着点滴的手,握住她的手,嘻嘻哈哈,“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厉城渊有什么样的过去,但从今往后,你放心,我一定能好好保护你的。”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我也不用谁来保护,你先把伤养好吧。” 阮柠对冯一一,就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也不排斥他的过分亲近。 门口。 宴月亮娇滴滴的声音,很是突兀的响起。 她是跟厉城渊说的,“老师,我就说嘛!阮姐姐对朋友是很好很好的,你看他们两个,若是阮姐姐没结婚的话,我都以为他们是在热恋当中的小情侣呢。” 话毕,小姑娘就阳光灿烂的跑到病床旁。 她全程都是和厉城渊十指交扣,如胶似漆的模样。 冯一一翻白眼,冷嘲热讽,“要秀恩爱,就去酒店,这里是病房,两位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一一,你误会啦,我和老师过来,就是单纯的想关心你一下,不过现在看来……” 宴月亮很是暧昧的在阮柠身上睨一眼。 小姑娘纯情,“哎呀,是我多心了,不过,阮姐姐的确把你照顾的很好嘛,倒是我跟老师有点多余了呢。” 这话里话外听着,都像是在暗示什么不伦恋一样,叫人很不舒服。 连进来给冯一一换药的小护士,也多看了阮柠几眼。 阮柠秀眉微蹙,提醒,“厉夫人,您好像忘了,冯一一会受伤住院,还是厉先生的手笔,我们保留追诉权,而你们就这样过来,也的确不算太合适。” “老师……我怕……” 话音未落,宴月亮就哭唧唧的躲到了厉城渊怀里。 她委屈巴巴,“阮姐姐,我知道你很喜欢一一,如今全世界都很open的,你又是刚回国,老公不能像老师陪我一样陪着你,你想找点温暖,我和老师是能够理解的。” 言外之意,石锤她和冯一一的关系不正当! 阮柠淡笑,风姿卓越的问一句,“厉夫人可知宋明宗的典故?” “什么?” 宴月亮呆萌。 阮柠微笑,“宋明宗时期,皇帝微服私访,他和官员们经过一处勾栏,见那勾栏大门敞开,姑娘们坦胸露乳,各种招摇,随行官员们就纷纷批判,‘如此污秽,有碍视听!’ “而宋明宗却道,‘你心中若洁净无垢,又哪里能看得出她们污秽肮脏呢?’。” 宴月亮一口一个她和冯一一暧昧不清。 阮柠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懒得解释分辨。 可真正思维扭曲龌龊的人是谁。 但凡不瞎的,都该看得一清二楚。 冯一一添一把火,“厉夫人,你若不想承认自己是天生内心黑暗肮脏,那就赶紧跟我和我姐道歉,不然,啧啧……厉先生,我这边是建议你换个老婆的,小心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盯着宴月亮的肚子,说的一本正经。 宴月亮“哇”的一声,就哭了,“呜呜呜,老师,我是因为太喜欢阮姐姐这个朋友了,才希望,无论如何,只要阮姐姐开心幸福,我都会祝福她的。” “好了,别哭,我心疼,对宝宝也不好。” 厉城渊揽住宴月亮的肩膀,很是温柔体贴的替她拭去眉梢眼角间的泪珠。 阮柠静静看着。 她想到过去,想到她为了厉城渊挡掉商场死对头的算计,那一把刀,鲜血淋淋插在她肚子上。 疼啊。 疼的她嚎啕大哭。 他却跟她说,“别哭,忍着,不然,会被人发现你的弱点。” 你看,他爱的,他便骄纵着。 他不爱的,你的每一滴泪,就只会是给他徒增麻烦的软肋罢了! 厉城渊哄好宴月亮。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阮柠,“月亮还小,心性单纯,她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替她给你道歉,卡里的五十万,算是补偿。” 啪! 话音甫落,银行卡也被一巴掌,打落在地…… 第16章 一路货色 是冯一一打的。 他跟受到什么莫大侮辱一般,大男孩脸都憋红了,歇斯底里的吼道:“厉城渊,你觉得你有钱就很了不起吗?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就能这样伤害和折辱我姐吗?你凭什么?我姐她是个人,是个有尊严,有想法的活人!” 很好。 阮柠其实挺感激冯一一的,无论他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她都很感激他。 感激他替自己说出了这五年来,她一直想说,却又怎么都无法说出口的话。 就连厉城渊为了宴月亮,微信转账给她十万块的时候。 她是想说的。 可五年的磋磨,五年的苟且,都让她习惯戴上面具,做一个无言的透明人。 不像冯一一,他对这个世界,好像永远充满最原始,也是最热情的期待和爱! 冯一一还在骂。 宴月亮哭的乱七八糟。 阮柠是他们中间最冷静的那一个。 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银行卡,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递给面黑如水的厉城渊。 厉城渊蹙眉,“你什么意思?” “一百万,我们考虑不去起诉。”阮柠说的很直白。 宴月亮哭声停止。 她诧异道:“阮姐姐,你不是那种认钱的人啊,你怎么能……” 阮柠很没耐性的打断她,“第一,宴月亮,我和冯一一不是你的守护神,厉城渊可以为了你拼命,我们却没那个义务!第二,厉先生,于你而言,到底是一百万重要,还是社会形象有损重要呢?” 他有本事压制住网络上的舆论,也能让一些实在的证据消失。 但冯一一是一活生生的人,无论诉讼最终是否能赢,在厉城渊的事业生涯中,都将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记败笔! 阮柠真的太了解他了。 厉城渊冷嗤,只是这话,他跟冯一一说的,“看见了?比起你,我更懂阮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他重新写了一张支票,“一百万,满意了?” 阮柠没接,“把钱直接打款到冯一一的工资账户上,名目备注,年底奖金分红。” “一个男护,卫校毕业,分红一百万?” 厉城渊嗤之以鼻。 阮柠微笑,“他应得的,厉先生。” “阮柠,你真有本事,一次次刷新我对你的厌恶程度!” 厉城渊是咬牙切齿的。 阮柠很无语。 她说,“厉先生,厌则是恋,你我之间,好像根本不需‘厌恶’二字,对吗?” 而且他有多讨厌她,她还真一点不在乎。 只要能顺利拿回爸爸留下的别墅,厉城渊就算恨不得杀了她,她也无所谓。 砰! 厉城渊带着宴月亮摔门而去。 走廊里,小姑娘安慰,“老师,你别生气,阮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一一是她朋友,他们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为他多多着想的,而且一一的确很缺钱嘛。” “一路货色,物以群分!” 这句话,真难听。 冯一一呵呵,“反弹反弹反弹!厉城渊和宴月亮也是一路货色,姐,没事,你别难过,那一百万,我肯定一分也不要,我全砸在这臭渣男的脸上,砸死他!” 大男孩的表情很丰富。 阮柠被逗笑了。 她削了一个红富士,递过去,“那钱你安心收着,厉城渊故意伤害,你险些脾脏破裂,这笔钱,你该得。” 一条人命,难道还不值一百万吗? 冯一一还想拒绝。 阮柠故意板着脸,正色,“你叫我姐,就必须听我的。” “那好,我听姐的,以后都听姐的,嘿嘿嘿……” 压抑的氛围,瞬间活络起来。 周一,厉城渊的钱到账。 冯一一也出院了。 阮柠直接打车,带冯一一去机场路的4S店聚集地。 冯一一纳闷,“姐,咱来这干嘛啊?” “买车。” “姐要买车?”冯一一蹙眉。 阮柠指了指他,“给你买,你的那辆奇瑞QQ,我找人报废了。” “啊?姐,我的小QQ很能跑的,而且省油,特划算!” 冯一一震惊。 阮柠拽着他往宝马店里走,“时速30,稍微开快一点,机箱就会冒烟,还有,前任车主违法改成气电混,冯一一,你这车,是台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你知道吗?” “姐,你这么说大实话,真的让人很羞涩的。” 冯一一尴尬的用脚趾扣地。 阮柠噗嗤一声,笑了。 冯一一兴高采烈,“姐,你真的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不要总是假笑了,那样不仅很累,还很让人心疼的。” 阮柠一愣。 多少年了?冯一一还是第一个跟她说,她会累,会被人心疼…… “走吧,先去买车。” 笑容尽数收敛。 冯一一“哦”一声,感觉有点失落。 马路对面。 宴月亮开开心心的挽着厉城渊胳膊,兴奋的要死,“老师,你真的要给我买法拉利跑车吗?真的吗?” “嗯,你开心就好。” 厉城渊揉揉她脑袋,一侧头,就瞧见阮柠和冯一一成双成对的进了宝马4S店。 宴月亮也看见了。 她嘻嘻哈哈的感慨道:“老师,阮姐姐对朋友真的好好哦,她老公是不是也很幸福,能娶到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妻子呢。” “私生活混乱,无可救药!” 厉城渊咬牙。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厉大谈判专家,这是第几次为了阮柠,哪怕只是一些头发丝一样的小事,而情绪波动? 宴月亮看着他的眼神,沉了沉。 但很快,又一脸小女孩的天真纯粹,拉着人往4S店里走。 “好了啦,阮姐姐是阮姐姐,我是我,现在陪在老师身边的人是人家啦,人家会安守本分,和阮姐姐不一样的。” 下午,京港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雨后的天气,异常的闷热。 阮柠坐在一台丰田SUV上,冯一一最后也不肯买宝马,觉得太贵,很不经济。 “姐,晚上去我那坐一坐吧,我给你做饭吃?” 冯一一开着新车,情绪很高涨。 男孩就是男孩,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又哪里会不喜欢车呢? 只是生活所迫罢了! 阮柠想拒绝,才认识没几天,他们已经过分亲近了。 可话刚到嘴边,手机就响了。 是院长。 “喂,院长,您找我?”她语气带笑,面具下的笑。 开车的冯一一皱了皱眉。 院长道:“柠柠啊,你来一趟医院吧,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第17章 阮柠,你可以来求我! “好,”阮柠看了一下窗外的路况,“二十分钟到。” “嗯。” 挂断电话。 冯一一直接送阮柠去了医院。 阮柠往行政楼那边走。 身后,冯一一遇上同事。 同事惊叹,“丰田最新款啊?得三十多万,不便宜呀,贷款买的?” “不是,我姐送我的。” 冯一一很诚实。 同事唏嘘,“姐?你不是孤儿吗?哪里来的姐?不会是什么金主,富婆吧?你长得挺帅的,那些老女人……” “你听说过宋明宗的典故吗?” 走在前面的阮柠,真是忍不住又被逗笑了。 等她进了院长办公室,看到坐在里面的几个科室主任,还有宴月亮后,她再次戴上面具。 院长笑道:“柠柠啊,恭喜你,你升职了,从今天开始,咱们院的妇产科,就归你来管了,哦,还有,给你介绍一下新的行政副院长,宴月亮,宴小姐。” “宴月亮?” 阮柠心里一紧。 虽说行政副院长主管行政分项,一般情况下,院董事会都会聘请一些金融方面的人才来出任。 但上一任副院长就是出身医学科班,博士双修金融管理。 这是一个新的标杆。 换言之,以后谁要是想坐在这个位置上,最差的学历,也该是上任副院长的级别。 可宴月亮…… 院长笑呵呵,还亲自给宴月亮端茶送水。 他解释,“院董事会的意见是,我们的领导班子需要年轻化,这样才能有活力嘛!况且,宴小姐毕业名牌大学,又是厉先生的徒弟,胜任行政副院长一职,绰绰有余。” “宴小姐不是盛源的人?” 阮柠嗅到一点不对劲儿。 院长拍脑门,大声道:“你看我这记性,忘记跟你说了,盛源刚刚全资入股我们医院,厉先生已经是咱们的大老板了。” 也就是说,一个市政医保的大case,还不足以给厉夫人镶金边。 厉城渊豪掷千金,收购一家医院,就是为了给宴月亮再涂上一层金粉,助她节节高升? “呀!阮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身体不舒服吗?郑主任,你是外科的,赶紧给我阮姐姐看看。” 宴月亮的副院长架势,摆的很正。 比她大了二十几岁的郑主任起身,讪笑道:“宴院长,我是外科不假,但我是骨外科啊……” “郑主任!” 厉夫人不开心了。 阮柠不想节外生枝,“我没事,职务调动的事,我已知晓,院长,我能走了吗?” “那个,柠柠啊,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院长磕磕巴巴的。 阮柠蹙眉,“请直言。” 院长,“宴小姐比较喜欢你现在的那间办公室,采光不错,景色好,你看……” “我服从院里的安排。” 她只是一小小妇产科主任,她能有什么意见? 离开院长办公室。 宴月亮小声嘟囔了一句,“阮姐姐是生我的气了吗?” 几个大主任一拥而上,各种巴结,“怎么会?您是行政副院长,又是厉先生的夫人,就凭您这双重身份,阮主任也不敢得罪您啊。” 是啊,厉城渊挖心掏肝护着的宝贝,谁敢得罪? 阮柠苦笑,进了电梯。 她得回自己之前的办公室整理私人物品。 可刚到门口,就瞧见工人搬着几个大纸壳箱子,很随意的往走廊地面上一扔。 之后,爬上梯子,换掉门上面的挂牌。 以前的吊牌:【妇产科:阮柠】 现在的:【行政副院长:宴月亮】 写着阮柠名字的吊牌被掰断,丢进垃圾桶。 阮柠冷清清的在一旁看着。 她想,这一次回京港市,是不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天真了呢? 嗡嗡—— 手机响。 一条来自于【户主先生】的微信。 内容:【阮柠,你可以来求我。】 公然奚落了吗? 他为了宴月亮,可真是连上流人士的脸面都不要了。 就像当年,她为了他,什么可笑奇葩的事没做过? 图书馆占座。 她躺在桌子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人不敢跟她抢。 厉城渊考研,她听说有一个辅导老师押题压得很准,她就跟个神经病一样,跟踪那个老师,就为了求他去给厉城渊补习。 最后,还被当做女流氓,治安拘留了十五天。 多么可笑的回忆。 而如今,厉城渊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不也是在如法炮制曾经的自己? 她回复:【厉先生,你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分钟。 ——【?】 ——【是我。】 消息发送成功,阮柠拉黑处理。 周三,所有谈判组成员归位。 第二轮谈判,目的是要初步达成合同条款。 也就是说,除了价格以外,要先行敲定后期的采供方案,以及款项支付渠道。 当然,这一部分,是法务部那边连续加班三天三夜,才搞出了一份模拟套版出来的。 “呵,阮柠,我跟你真是冤家路窄啊。” 阮柠刚进电梯,就看到郑源明显睡眠不足的靠在角落里,吃金嗓子喉宝呢。 干商务谈判专家这一行,真的很费嗓子! 她浅浅微笑,“郑总的case,进展的不顺利?” “阮柠,你少诅咒我!” 郑源跟奓了刺的刺猬猬一样。 阮柠看着不断下行的红色数字,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郑总,您有没有想过,项目进度一直被乙方卡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比如,围魏救赵?” 电梯里安静一秒。 郑源猛得站直,狂摁电梯开门键,“我去!我怎么没想到?这帮孙猴子,我就知道他们居心不良,敢情儿是拿我们当筏子,想跟其他人讨价还价啊。” 电梯门开。 阮柠一只手插在铅笔裙的大口袋里,她笑容艳丽,就是太冷,太空了。 郑源扭头,警惕,“你,为什么帮我?” 阮柠耸肩,“帮你吗?我倒是觉得,我是在用我的智商,碾压郑总的无能罢了。” “你……” 她伸手,摁下关门键。 郑源暴跳如雷的喊骂声,被完全隔绝。 到了三楼会议区。 离着还挺远呢,阮柠就听到一群人几乎快要崩溃的抱怨声。 一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都快气哭了。 她数落宴月亮,“宴总,我知道您是我们的领导,可……可这份合同套版是我们熬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呀,你现在说弄丢了就弄丢了,责任谁负啊!” 第18章 躺着也中枪? “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们是做法务的,这么重要的合同,为什么要直接交给我啊?” 宴月亮也委屈的要死。 眼看着第二轮的谈判会议就要开始了,但合同套版丢失,一会儿等乙方的人来了,还不得被人家分分钟笑掉大牙? 黑框眼镜女孩当场气爆炸。 她扯掉自己脖子上的工牌,恶狠狠摔在地上。 工牌是弹性很好的塑料密封的,用力过猛的话,会从地面上弹跳起来。 宴月亮闪躲不及。 软软嫩嫩的小脸蛋上,直接被飞起来的工牌划破一道血口。 黑眼镜框女孩大声喊道:“宴月亮,我真是忍你很久了!你后台硬,有厉老师给你撑腰,OK,我们这些混商务谈判界的小菜鸟,全当是看在厉老师的面子上,不跟你斤斤计较,哪怕你第一轮谈判就给我睡过头,玩失踪!” 走廊里吵的越来越凶。 宴月亮捂着她那再不去医院,就快要痊愈的伤口,哭的可怜巴巴。 看她那样子,就跟做错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一般。 黑眼镜框女孩不依不饶的发泄情绪,“哈!宴月亮,要我看,你干脆滚蛋好了,反正你只会给我们大家添乱,根本一点正能量都没有,能力还糟糕的让人想要呕吐!” 阮柠绕过人群。 她准备先去会议室隔壁的茶水间喝杯茶,休息一会儿。 等外面吵完了,她再出去。 也免得招惹是非。 然。 “哦,对了,宴月亮,我实话跟你讲吧,你看着大家对你恭恭敬敬,赞誉有加的,但事实上呢,我们真正崇拜的人,是阮医生!” “……”她怎么躺着也中枪? 宴月亮小脸瞬间煞白。 黑眼镜框女孩越说越激动,毫无顾忌的,“你看看人家阮医生,并不是谈判界科班出身,却能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杀的乙方片甲不留!再看看你,一份合同套版都能给我一键删除,弄丢了,你可真厉害,蠢的天下第一啊!” 女孩骂爽了。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掉回到地面上的工牌,大步流星的离开。 其他几个法务也准备跟着一起辞职,走人。 局面刹那间混乱一团。 组里的市政领导小声劝着宴月亮,“宴总,一切以大局为重,套版丢了,只要法务团队还在,这事就好解决,但他们要集体辞职,这就不好看了。” “王主任,是他们先辱骂我在先的!走就走,反正老师会再给我安排新的法务团队!” 宴月亮矫情的很。 市政领导也头疼。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正往茶水间走的阮柠。 王主任喜出望外,赶紧喊,“阮医生,来来来,这个时候,你身为宴总的助理,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阮柠被强行拉了过来。 宴月亮眼眶红彤彤,小姑娘委屈的要死。 她哭唧唧,“阮姐姐,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哪怕你直接跟我说,你想成为这个case的总负责人,我都会和老师商量,让你心愿达成,只是你这样对我,我真的很伤心!” “我怎么对你了?厉夫人?” 阮柠哭笑不得。 宴月亮伤心欲绝,“呜呜呜……阮姐姐,权利就这么让人扭曲吗?我那么喜欢你,还想让肚子里的宝宝认你做干妈呢!可你……你却……却……” 小姑娘没把话说完,就捂着脸,跑走了。 所以,还有一刻钟就要开第二轮会议的时候,她就这样任性且不负责任的,将一大堆烂摊子丢给自己,一走了之? 王主任讪笑,“看来,阮医生,这第二轮谈判,也要由你来主持了。” 阮柠拒绝,“抱歉,王主任,首先,我只是总负责人的助理,其次,学的不是谈判学,对此也无能为力。” 话毕,转身就要离开。 王主任却不急不缓的道一句,“小阮啊,这项目要是黄了,你猜,厉总那边会怎么想?” “……” 阮柠脚步一顿。 项目中断,谈判失败。 宴月亮在京港市遗臭万年。 而真到了那一刻,以她对厉城渊的了解,他一定会为了保护宴月亮,疯狂报复她! 别说爸爸留下来的别墅。 估计到时候,但凡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会像五年前一样,死的死,疯的疯。 厉城渊一向对她足够狠心! “阮医生,会议快开始了,请吧。”王主任信心满满的侧开身,做了一请的手势。 阮柠从他身边经过时,笑容灿烂,“王主任,贪心不足蛇吞象,您放在海曼群岛上的银行账户,尾号是1633?” 砰! 王主任一个没站稳,人就咣当一声,撞门框上,半张脸都给磕青了。 阮柠坐上主位。 她气定神闲的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郑源,“给你十分钟,拉出一个法务团队,借我用一下。” “你是我祖宗?” 郑源呵呵。 阮柠莞尔,“围魏救赵的故事,我给你放网上去?” “卧槽,阮柠,你在电梯里给我录音了?” 郑源差点没气死。 她笑容依旧,“就五分钟,再见。” “喂喂喂,刚才不是还十分钟吗?喂喂喂……” 电话已经干脆利落的挂断。 阮柠跟身边的组员吩咐,“辞职的那几个法务,连续三天,持续派人跟踪,找到他们与乙方勾结的证据,直接递交经济罪案科,走走关系,尽快立案。” “是。” 组里的成员,自从有了第一轮谈判的大杀四方。 他们对阮柠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的。 刚缓过神的王主任凑过来,询问,“阮医生,你是怀疑,有人故意陷害宴总?” “别人挖坑,我不跳,你不跳,为何一定是宴月亮跳进去?” 阮柠快速翻阅桌面上的企划书草稿。 是宴月亮独立完成的。 上面无论是逻辑还是谈判战略,先不说内容质量,就连这最基本的查重率标准,她都过不去。 至于那少的可怜的原创部分,更是乱七八糟,毫不严谨。 阮柠顺手就给扔进了垃圾桶。 王主任看得目瞪口呆,“阮……阮医生,这合同套版没了,企划书你也给扔了,那这第二轮谈判,还谈什么啊?” “我说了要谈吗?” 她侧目,一双如水晶一般明亮的黑眸,带着点点日光反射出来的闪烁,鸦羽似的睫毛,一扇一扇,讳莫如深。 下一秒。 哗啦—— 阮柠直接用自己的手,砸碎了玻璃桌面。 鲜血淋淋。 众人,“……?!!” 阮柠捂着受伤的手,惊呼,“快叫保安,有非法分子潜入,快叫人过来追!!!” 一个小时后。 VIP诊疗室。 郑源带着几个法务进来的时候。 就见阮柠一只手包扎的跟一只粽子一样,另一只手输液。 病床旁,是谈判组的成员,正根据她的口述,重新将更正版的企划书输入电脑。 郑源嗤笑,“阮柠,你还能再狠一点吗?连自己的手都能往死里毁?你是想让城渊感动还是感激?” 第19章 哥,你给我吹吹…… “郑总是不是说反了?现在该感动感激的人,难道不是厉总吗?” 阮柠故意抬起自己受伤的手。 她笑的让人很不舒服,“宴月亮中了乙方的圈套,不懂如何化险为夷,却矫情的掉头就跑!连二轮谈判的企划书都是粘贴复制,知网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而全程给宴月亮背锅善后的阮柠。 在那种混乱不堪,争分夺秒的境况之下。 她除了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怕是再没有第二种万全之法了。 郑源被怼的,哑口无言。 最后只是留下几个法务,借口还有事,便快步离开。 入夜。 阮柠还在连轴转,熬夜替宴月亮摆平她留下的,堆积如山的烂摊子。 嗡嗡。 是冯一一发来的微信:【姐,快看朋友圈,有惊喜!】 阮柠捏了捏酸涩的眼角,却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针头,滚针后,有鲜血倒吸回输液管。 小护士进来,责备,“阮医生,您自己也是学医的,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爱惜身体呢?” “抱歉,我尽量。” 阮柠笑的有点苦。 她滑动了一下Ipad的屏幕,备忘录上的未完成项目还有七八项。 即便连续熬夜一个星期,进度也还是很赶的。 自己根本无法休息养伤。 当然,这些工作,原本是属于宴月亮的…… 冯一一又发微信催促:【姐,你快看朋友圈啊!】 ——【好。】 权当做是切换一下心情。 阮柠打开朋友圈,就看到满屏的,属于自己的放大款美照。 不过,看角度的话,也知道是偷拍的照片。 第一张。 阮柠躺在病房的小沙发上睡觉。 配文:【我姐的盛世睡颜。】 第二张。 阮柠坐在椅子上看书,阳光从落地窗外折射进来,洒满全身,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配文:【姐,实际太美也是一种罪过!】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有在医院的,有在4S店的,也有在车上的。 阮柠一张一张看下去。 沉重的脑袋,疲惫的思绪,软绵绵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就被治愈了。 “哈哈哈……” 她笑的自然惬意。 组员感叹,“阮医生,您这会儿笑起来,真好看。” 另外一个组员八卦,“阮医生,您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吗?您看着很幸福的样子。” “是我弟弟,别误会。” 阮柠好像很有耐心解释一般。 这若是放在往常,她很少会和旁人提起自己的私生活。 照片继续下滑。 只是这一次出现的照片里,主角变成了宴月亮。 宽敞明亮的VIP特护病房,床头上,有一盏喷着水雾的小台灯,散发出柔和舒适的暖光。 男人一身矜贵奢华,代表着无上权利与金钱至尊地位的西装革履。 他此刻,却肯弯下腰,为他的女孩按摩双脚,细心又温柔。 配文:【老师,你真讨厌,人家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又不是残废了,你至于嘛!】 后面还有一张,是放在角落里的商务行李箱。 有些旧了,感觉是用了很多年的。 阮柠觉得有些眼熟。 她记得,厉城渊第一次实习带队出差,别人用的都是那种很高端,也很昂贵的商务行李箱。 但那个时候的厉城渊不肯要阮家一分钱,过得很穷。 大学四年,他一直是勤工俭学,一顿饭一包面包,连根淀粉肠都不舍得买。 更别说稍微像点样子的行李箱了。 所以,还在上高中的阮柠就偷偷开始攒钱。 什么压岁钱,就连爸妈给的零花钱,还有中午在学校买饭的饭钱,她都饿着,存起来。 以至于运动会上直接低血糖,饿晕了过去,进了急救室。 厉城渊得知,便立刻跑来医院,大骂了她一通。 还把她特意准备的惊喜行李箱扔进垃圾站,就当着她的面扔的。 那行李箱,G家新品,样式和宴月亮那张照片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或许是巧合吧。 也或许,厉城渊很喜欢那个款式的行李箱,只是不喜欢她买的,才会扔掉…… 照片下配文:【老师出差都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还不舍得骂我一句,我和宝宝都好爱你哦~~】 VIP诊疗室内。 几个和阮柠一起加班的组员,也看到了宴月亮的朋友圈。 他们一个个拧眉,抱怨,“这世界真TM的魔幻,犯错的人,舒舒服服,享受爱情滋润,咱们这些本本分分,认真工作的,反倒要苦哈哈给她擦屁股,凭什么啊?” “就凭人家是厉夫人呗,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厉夫人?呵,厉总来咱们组里多少次了,也没一次直接承认他们是夫妻关系啊,那称号,还不是某人自己成天挂在嘴上的?” 小组员愤世嫉俗。 另一个唉声叹气,“厉总沉稳呗,他要是不爱,能让那位怀上自己的孩子?而且照片里可是捏脚耶,厉大谈判专家,巅峰之上的神明,会给无关紧要的人捏脚?” 四五个人,围成一圈,聊的正high。 阮柠回冯一一一条“谢谢”,就关了手机,拍了拍手,叫大家回来继续加班工作。 人家宴月亮是厉城渊的宝贝,哪怕是把玉皇大帝的天宫给捅出一窟窿来,她也能全身而退,半分损失都没有。 但他们,资本的附庸,继续苟且偷生,没资格矫情抱怨的。 凌晨三点。 VIP诊疗室里,组员们都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阮柠也有些困,一只手撑着太阳穴,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坚持着把手里的企划初稿前十页修改完。 嘎吱—— 房门被很小声的推开,好像开门的人,生怕吵到屋里的人一般。 厉城渊进来。 阮柠半睡半醒。 她知道有人在床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瞌睡虫太强悍,外加左手炎症导致的昏眩感,眼睛跟黏了502胶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男人宽大温厚的手掌,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阮柠实在是太困了,理智也极其薄弱。 她迷迷糊糊的,用受伤的那只手,去抓额头上的手,嘟囔一句,“哥,我手好疼,你给我吹吹呗,你给我吹,我就不疼了……” 第20章 捉奸? “怕疼,还敢这么折腾?阮柠,你是疯了吗?” 男人的声音,没有往日里的冷凝。 他很温柔,更多的,却像是对一个不听话孩子的无奈与心疼。 阮柠醒不过来。 即便薄弱的理智告诉她,这情况不对,她需要马上睁开眼睛,认清现实。 可她就是做不到。 嘴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她委屈的,混着泪,喋喋不休,“哥,你怎么不叫我柠柠了?小时候,你不是对我很好很好的吗?还答应我,我只要乖乖长大,你就娶我回家当老婆的。” 多么美好的未来。 只可惜,过去是悲剧的。 阮柠有点冷。 不,是很冷很冷。 她开始像寄居蟹一样,挪动身子,寻找可以保暖的巢穴。 “怎么了?发烧?” 男人温热的掌心,轻轻的,很轻很轻的,像对待珍宝似的,试探着她额间的温度。 又摸了摸她脖子和后背。 阮柠痒的,咯咯笑道:“哥,你别闹我了,我没发烧,就是这些年身体一直很冷,冷的我难受,真的,可难受了。” “阮柠,其实我……” 男人想说些什么。 阮柠打断了他,“哥,这五年,你知道我在芬兰是怎么过的吗?郑源说我心狠,说我扔下你一走了之,说我去海外享清福,却不管你的死活,但事实呢?” 声音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哽咽,仿佛一大块味道奇怪的鱼腥草混着螺蛳粉,卡在里面了。 好恶心! 她捂着胸口,趴在男人的腿上,一阵儿接着一阵儿的干呕。 吐血了。 胃好疼! “阮柠!”黑暗中,厉城渊的脸,明显因痛苦,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想抱她去看医生。 阮柠挥挥手,困的厉害,拒绝了,“没事,哥,老毛病了,刚去芬兰的第一年,我是黑户,不能光明正大的打工,整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那些人还整天对我虎视眈眈,我害怕,就不敢睡觉,时间长了,这胃啊,也就坏了。” 吐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决定和魏讯离婚,当天辞职买机票,冲动的回京港市那天? 阮柠的脑袋很沉很沉,仿若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要完全掉进去了。 她说,“哥,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好像,真的……不爱你了……” 砰! 声音被巨大的撞门声覆盖。 VIP诊疗室里的灯全部亮起。 睡在地上的组员们纷纷惊醒。 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站起来,刚想开骂,就对上了厉城渊如鹰隼一般犀利冷硬的眸光。 门口,宴月亮半依着郑源,脸上贴着一创可贴,哭的梨花带雨,宛若丈夫出轨的可怜弃妇。 阮柠也彻底清醒了。 她几乎是瞬间从病床上弹跳下来,受伤的那只手,不小心撞在床头柜上,鲜血渗出来,疼的她整条胳膊都麻木无知觉。 厉城渊剑眉紧蹙,下意识的,就想凑到阮柠身边,替她查看一下那只伤的挺重的手。 宴月亮却“哇”的一声,嚎啕,“呜呜呜,阮姐姐,我是特意来跟你道谢的,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可你……你……你怎么能?老师,你和阮姐姐……”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阮柠急于撇清她和厉城渊。 而厉城渊倒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月亮,我和阮柠的事,等回去,我跟你解释,听话。” 他什么意思? 干嘛把很好解释的事情,说的如此暧昧不清? 阮柠手疼的要命,胃也不安生。 喉咙里都是血腥的味道,吞一口口水,都叫人恶心的想大吐特吐一场。 她强忍着身体不适,戴上微笑面具,眼神清澈无波,言语也直白官方,“厉夫人,我想,厉先生刚才那么说,是想故意气你的。” “气我?” 宴月亮一愣,眼泪少了。 阮柠莞尔,“是的,厉先生肯定生气厉夫人不懂得保护自己,让他伤心又担心,这才想用吃醋的感觉,刺激一下厉夫人,男人很幼稚的报复而已。” “真哒?” 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 宴月亮走过去,小鸟依人的抱住厉城渊,再把软绵绵的脸蛋贴在他颈窝处,可可爱爱的蹭了蹭。 她说,“老师,你真坏!不过,我这样子,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是不是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哥…… 同样的话,阮柠从很小很小开始,每次厉城渊生气的时候,她都会这样逗他。 直到,阮家家破人亡。 直到,她去求他,他跟她说了那些事。 她也顶着一脑门的鲜血,抱住他,毫无尊严的把自己送上去,埋入他的颈窝,说,“哥,你别生气,是我们的错,是爸爸一时做错了事,可你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先消消气,求你了……” 苦苦哀求,无济于事。 阮柠想,她对这个男人的死心,就是从五年前的这一刻开始的吧。 耳边,是厉城渊放软语调,哄弄宴月亮,“好了,不哭,我过来,就是确保阮柠能够处理好麻烦,以免影响到你的这个项目。” “嘻嘻,老师,你对我这么好,你就不怕人家恃宠而骄,被你给惯成小废物吗?” 宴月亮这眼睛上,肯定安装了阀门。 眼泪说收就收,一滴不剩! 厉城渊爱怜的揉了揉她脑袋,“你开心就好,其他的,我会替你处理,你只管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别胡思乱想。” “嗯,老师,你放心,我们的宝宝在我肚子里很健康哒~” 宴月亮娇滴滴,一身甜腻的,都能齁死人。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 厉城渊要带宴月亮回医院。 宴月亮走到阮柠面前,娇嗔笑道:“阮姐姐,谢谢你帮我处理了那么多工作,虽然有些越俎代庖了,这些事,我也能独立解决的,但阮姐姐毕竟辛苦,我还是要好好感谢你的。” 说完,就大大的鞠了一躬。 阮柠不躲不闪,笑容毫无破绽,“厉夫人这一躬,我受得起,不过,厉夫人下次写企划书的时候,麻烦少使用粘贴复制,你大学论文答辩那会儿,老师没教?” “我……”小姑娘脸一白,人就钻进厉城渊怀里,委委屈屈的,“老师,呜呜呜……” 又哭了。 厉城渊不悦,“阮柠,月亮是在跟你道谢!” 第21章 就是不肯放过她? “是啊,厉夫人跟我道谢,我作为回礼,友情提示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厉先生?” 阮柠像是笑面虎,她将自己伪装在了微笑背后,无人知晓她最真实的一面。 厉城渊冷哼,“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那就请厉先生和厉夫人回吧。” 阮柠亲自走到门旁,推开堵门的郑源,向外做了一请的手势,“二位,再见。” “阮柠,有你后悔的一天!” 厉城渊带着宴月亮,气势汹汹的离开。 宴月亮还有心情安慰呢,“老师,不气不气,阮姐姐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社会经验才这样的,我以后会好好帮她进步,你放心好啦。” 声音渐行渐远。 阮柠示意加班的组员们先回去休息。 她还在他们拉出来的小群里发了五六个五百块的红包。 组员们拒绝。 阮柠笑道,语气略显轻松,“一个人收一个红包,加班费,这可是要上税的。” 哈哈哈—— 大伙儿哄堂大笑,氛围很好。 加班熬夜的抱怨心态,也被分分钟调整妥当。 可下一秒。 宴月亮就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部分组员无论正式上班还是加班,都要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不要给盛源丢脸,切记!】 她还“拍了拍”跟阮柠一起加班的所有组员。 最后“拍了”阮柠。 ——【阮助理,麻烦你监督一下。】 VIP诊疗室内,嗤笑一片。 组员一,“狐假虎威,假把式!” 组员二上下扫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问阮柠,“阮医生,我穿的很丑吗?LV的新款耶。” 紧接着。 宴月亮又在群里“拍了”一下组员二。 ——【尤其你,不要穿假货,很降低格调。】 “噗!” “哈哈哈……” 这下子,一屋子的人,除了郑源,都要笑疯了。 组员二更是连连翻白眼,“阮医生,您说厉总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傻子当媳妇啊?还我格调低,她怕是连真假LV的分辨能力都没有吧!” 又是一通爆笑。 阮柠感觉更多的是,自嘲。 你看,她以前一直觉得,厉城渊不肯爱她,是因她还不够优秀,还没有资格和这个云颠之上的绝世天才比肩。 所以,她玩命学习,脑袋削尖了,也要考到京港市最好的医学院。 因为厉城渊少年时期身体不是很好,她就默默许愿,想成为医生,照顾好他。 直到,此时此刻,宴月亮的存在,犹如一记讽刺至极的巴掌,恶狠狠的打在阮柠的脸上。 她才可笑的意识到,原来爱你,你什么都不是,他也当你是宝。 若不爱,你即便成了如他一般的巨人,他也会对你不屑一顾,半点不放在眼里。 组员们离开。 阮柠看一眼还赖着不走的郑源,“郑总想跟一个已婚女人闹绯闻?” “阮柠,月亮给我发微信,说一定要今天来跟你道谢,我才开车带她来的,城渊也在,我并不知情。” 郑源表情很复杂。 阮柠无语,“郑总,你这是在暗示我,我和厉总偷情?” “阮柠,这五年,我不信你能放下城渊,毕竟当年你……”郑源还有很多话想说。 阮柠阻止了。 她弯腰,掀起左腿的裤腿,露出小腿上一大片烧伤的疤痕,皱皱巴巴,凌驾于周围白皙润泽的皮肤之上。 那视觉冲击感,直接放大十数倍! 郑源目瞪口呆,“你这是……” “郑源,我对厉城渊是仁至义尽,如今既然能各自安好,就让我们彼此好好的活着,成吗?” 那一晚,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拉长了。 郑源临走前,他声音颤抖的说,“阮柠,甭管你信不信,这五年,城渊他,过的很不好。” 门一开一合。 偌大的VIP诊疗室内,只剩下手还在流血剧痛的阮柠。 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串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阮柠,你还要躲我多久,嗯?】 砰! 阮柠发泄式的,用力将手机砸碎在地。 她紧紧将自己抱成一个团。 裹在单薄的空调被里,身子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那些不堪。 那五年的经历。 再一次如魔爪一般,死死抓住她,捏住她脖子,让她无法呼吸,让她感觉自己永远没办法摆脱人间炼狱。 她无声哭泣,喃喃自语,“魏讯,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就不能吗?” 彻夜无眠。 另一边。 厉城渊送宴月亮回医院后,到家,便直接报警了。 郑源急三火四赶来,追问,“入室盗窃?多少损失?” “一分钱没少。” 客厅里,厉城渊叉开腿,双手十指交叉,抵在剧烈阵痛的额头上。 他嗓音沙哑,指了指正对面的一整面墙,“他回来了,冯一一查的如何?” 墙上,用红色油漆写了一行字。 ——【厉城渊,被你伤害的人,会来找你复仇!你好好期待自己的死亡吧!】 郑源看得一瞬不瞬,眼睛睁的也越来越大。 他不可置信,“他,真回京港市了?五年前,你不是……”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行,就算跑到你家里搞破坏的人是他,那那具尸体又是谁的?” “我不知道。” 一向战无不胜的王者,也有为了一件事,大厦倾颓的一刻。 郑源合理猜测,“城渊,你说,这个他,会不会是那个她?” “你想说谁?” 厉城渊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郑源鼓足勇气,“阮柠……” “滚!” 他暴虐的,像是要杀人! 郑源叹气,“城渊,咱们快十年的好兄弟了,你跟我讲一句实话,这次出差,你宁可得罪一几百亿的大客户,也要急三火四的赶回来,到底是为了谁?” “月亮。” 正在戒烟的男人,开始猛抽烟。 郑源呵呵,“真的?那我再问你,月亮受伤那会儿,我跟你说,你让我把人照顾好,后来组里通知你,说阮柠为了拖延二轮谈判,把自己弄伤了,你怎么就立刻回来了?” “郑源,你找死?” 厉城渊目眦欲裂。 郑源还想找死的说下去。 可出警的警员拿着一满身是土的男芭比娃娃,走过来。 他态度极其严肃,“厉先生,看来您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一星期后。 二轮谈判顺利结束。 宴月亮按着阮柠带队设计出来的方案和战略,一举拿下乙方的初步防线,合同草案对方也签字认可。 就等第三轮开启,疯狂压价了! 宴月亮接受采访。 记者问道:“宴总,第二轮谈判的大获全胜,作为刚毕业不久的应届生,我很想知道,整个谈判方案和战略,都是您独立完成的吗?” 第22章 团宠了? 采访台上,身为助理的阮柠,就站在宴月亮的身后。 她不想抢了主角儿的风光,特意化了淡妆,配套的衣服也是很古板的纯黑色OL套装。 比起宴月亮那一身法国知名独立设计师的限定款礼裙,阮柠必须承认,她是黯然失色的。 但那并不重要。 她只想这个项目尽快结束。 她只想从厉城渊的手里,拿回爸爸留下的那一栋别墅! 宴月亮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温软可人,声音也是一样干净清脆。 小姑娘坦然道:“是的,身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我知道我年纪轻,资历浅,但我的老师,厉城渊先生说过,只要你能力过人,才华超群,就没什么好怕的!” 记者闻言,为了制造网络爆点。 她立刻穷追猛打,“可是,宴总,据我们所知,第一轮谈判,您迟到了,是您的助理,阮医生出面摆平的,第二轮您弄丢了合同,也是阮医生当机立断!” 话音甫落。 所有追光灯从宴月亮的身上,瞬间移动到阮柠的位置。 阮柠蹙眉。 采访是现场直播的。 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只有两种。 第一,记者并非正规媒体,最喜欢制造突发状况来博取互联网流量。 第二,有人算计,这是一场鸿门宴! 阮柠脑子动的飞快,她需要迅速做出判断,并据此应对。 反观宴月亮。 小姑娘眼圈通红,哭唧唧的,也不分时间地点场合。 她张嘴就要埋怨阮柠,“阮姐姐,这些事不是保密的吗?你怎么能……” “宴总,您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阮柠冷不丁的问道。 宴月亮一愣,更难受了,“阮姐姐,你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吗?你是心虚了,对不对?” “好,宴总您别担心,我这就叫诊疗室的医生过来,您和宝宝不会有事的。” 阮柠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她穿着高跟鞋,急匆匆就往台下走去。 宴月亮有些歇斯底里,矫情的直跺脚,“阮姐姐,你去哪?我……” “啊!” 阮柠鞋跟一歪,人滚到了摄像区。 直播被迫中断,不少器材都给撞倒,坏了。 候在一旁的组员见状。 大伙儿纷纷跑上来,搀扶起阮柠。 组员一急的都快哭了,“阮老大,你没事吧?你那只手还没完全康复,这一摔,是不是又严重了?” 组员二,一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干脆弯下腰,半趴在地上,大喊,“阮老大,你上来,我背你去诊疗室!” “没错没错,小杨啊,赶紧带你们阮老大去诊疗室,如今咱们组里,可不能没有她啊!” 一群市政的领导过来观看采访。 见出了状况,大家都担心阮柠。 阮柠自己倒是没什么事。 她滚下台阶的时候,是找准了方向,控制好了力度,最多轻微擦伤,无大碍的。 不过…… “小杨,你去找酒店经理,让他们五分钟之内封锁酒店全部出口,刚才那个记者有问题,她身上有大片刺青,正规媒体的员工,是不会允许纹身的。” 阮柠也是在看见了那一片隐藏在衣领下的纹身,才断定,一定是第二种情况。 而真正的记者,必然被有心人给掉包了! 小杨极其信任阮柠,他领了命令,就要离开。 宴月亮却哭着把人拦住。 她咬着嘴唇,哽咽道:“阮姐姐,你就那么讨厌我?想取代我在组里的地位吗?” “宴总,您能有点良心吗?要不是阮老大全程给你擦屁股,这破项目,早叫您给弄黄了!” 小杨心直口快。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组员二,“没错,宴总,我真不明白了,您出来工作,到底是贵妇人体验生活,玩票呢?还是真的想进入职场,做出一番作为啊?” 组员三,“宴小姐,您若是来玩的,那您就老老实实的玩,正经事呢,就交给阮老大来处理,这样,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谁也不得罪谁,您说是吧?” 就连市政领导都表示同意,“是啊,小宴呀,你现在怀着孕,身后又有厉先生,等这项目成了,功劳还是你这总负责人的,小阮人品不错,不会跟你抢功!” 自从项目组谈判正式开始。 阮柠累积了不少人脉,在市政医疗口,也有了一定的威望和诚信度。 这倒是因祸得福! 宴月亮越听越委屈,就跟谁占了她天大便宜似的。 小姑娘一咬牙,摔了手里的话筒,人就提着裙摆,大哭着一走了之了 小杨无语,“又来?她是未成年?还是幼稚园没毕业啊!” 市政领导和稀泥,“哈哈,小女孩嘛,刚出校园就嫁了人,老公还那么宠着,心智不成熟也正常,跟阮医生不能比,真不能比。” 是啊,她怎么和厉城渊的宝贝比? 她在厉城渊的眼里,可能连一根低贱的小草都算不上吧。 入夜。 小杨他们已经将冒牌记者抓起来,扭送公安局。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还在调查。 但有一点,阮柠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大概率和乙方无关。 而那个人的真正目的,仿佛只是为了羞辱宴月亮,来捧她? 砰砰砰—— 不出意料的,厉城渊找上门来了。 他来的倒是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晚了很多。 阮柠从容不迫的打开房门。 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袭面而来,熏得她差点没直接吐了。 她迅速后退,想重新关上房门。 男人却抢先一步,伸出脚,卡住门板,再反手大力一推。 “啊!” 阮柠被门板撞到一侧肩膀,那里有上午弄上去的擦伤。 这会儿伤上加伤,疼得她抱紧自己,卷曲在原地,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厉城渊被酒气熏染的黑眸,瞬间紧张一刹。 他凑上前,“柠柠……” 啪! 一巴掌,阮柠打的快准狠,几乎是不留余地的。 厉城渊愣怔。 阮柠仍缩着自己,如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小猫。 她吼道:“厉城渊,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啊!” 破门而入,喝醉的男人,疯狂的伤害…… 这一切一切,都如芬兰的那一晚,她露宿街头,躲在一个破旧的小亭子里,想挨过那寒冷的冬夜。 但没人告诉她,那里曾死过很多无辜女孩。 她们被轮奸,被折磨,被羞辱。 就连变成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也还是会被侵犯,被无数路过的流浪汉凌虐。 “柠柠,是我,我是厉城渊,你……” “啊!” 啊啊啊—— 阮柠的生理反应让她尖叫,让她恐惧,让她拼命的想要逃跑。 可厉城渊一把抱住她,将她死死困在自己的怀里。 他咬着她柔嫩的耳垂,哼着阮母最喜欢的歌谣。 空气,宁静。 阮柠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 她听到他说,“别怕,有哥在,哥会保护你的。” 这是做梦吗? 第23章 她啪啪打脸厉城渊……?! 是的!这一定是做梦! 厉城渊爱的是宴月亮啊! 他为了她,用郑源的话来形容,那就是豁出去一条命,也要捧在心尖尖上护着,疼着…… “感觉舒服一些了?” 梦里,男人的语气不再冰冷讽刺。 他抱着她,把她带进屋,放到床上。 阮柠想任性这一回了。 反正都是做梦,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撒一次野?发泄发泄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怒火呢? 她躺在柔软的乳胶床垫上,朝男人那张英朗不似凡人的脸勾了勾手指,“哥,你过来,靠近一些。” “做什么?” 男人言听计从。 然后。 啪! 啪啪啪—— 阮柠打耳光打的很high。 她咯咯直笑,笑的有些张狂小狐狸的感觉,“厉城渊,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回国,我想拿回我爸爸留给我的别墅,你就欺负我,还让你媳妇一起欺负我!” 发泄不够。 阮柠干脆两只手一左一右,往相反的方向拉扯着那张可恶的俊脸。 小狐狸发飙了,“厉城渊,我警告你,五年前,我当你是宝,五年后,你在我这里……”她挺了挺胸口,都快挤压到男人的脸上了,“一文不值,毫无价值!” 你去爱吧。 去爱你的月亮宝贝。 我只想要我阮家的别墅,我只想让弟弟回到我身边,让母亲的病能渐渐好起来。 至于你,厉城渊,我在乎你吗?不,我在乎的,可能也仅仅是你的那点剩余价值了。 “厉城渊,于我而言,你到底算什么?哈!哈哈哈……你什么都不算,连垃圾都不算!” 眼泪,枯竭。 喉咙都喊哑了! 情绪彻底失控的结果是什么? 是会精疲力尽,是会直接晕过去,不省人事。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好像是在嘲讽,“阮柠,是你自己说的,厌即是恋,你有多厌恶我,就有多爱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嗯?” 这一晚,噩梦缠身。 阮柠梦到雪夜里,她从破旧的亭子里跑出来,拼命跑,拼命逃。 身后,一群拿着酒瓶子,喝的烂醉的男人,大声欢笑着,辱骂着,污言秽语,如猎豹追击绵羊一样缠着她。 她最后跳进冰冷的河水,顺流而下,被老师救起,人生得以改变。 噩梦到了终极,原来也会变得美好啊! 嗡嗡嗡—— 次日一早。 阮柠是被一通跨洋电话吵醒的。 她刚摁下接听,放到耳边。 老师就激动的大喊,“柠柠,上帝的奇迹出现了,哦,我的神!那些在芬兰欺负过你的混蛋们,他们一个个都得到了报应!” 不给开工资的便利店老板,店铺着火,十级烧伤,后半辈子,都会在绝对的痛苦中苟延残喘。 企图强暴她的工厂员工。 他们不知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全部精神衰弱,无法睡觉,身体和灵魂都几近崩溃,苦不堪言。 最惨的,还是一群在河边流浪的乞丐。 他们平日里聚集在一个破旧小亭子里。 而那亭子被一辆大货车撞飞,三四个人,当场毙命,身首异处,跟五马分尸没什么区别! “柠柠,老师说过的,你那么善良,上帝是不会遗弃你的,你会苦尽甘来,你会得到幸福的!” 老师是很虔诚的天主教教徒。 阮柠则是无神论者。 然而这些奇迹突然在一天之内爆发,还是让她有些神乎其神。 挂断电话。 她洗了个澡,也不知为何,她明明没喝酒,身上却有淡淡的酒精味,让人很不舒服。 难不成,梦里喝醉的厉城渊,照进现实了? 阮柠苦笑一声,洗完澡,换上宽松的运动服。 她脑子有些乱,想去健身房运动运动,多分泌一些多巴胺,来抵抗负面的情绪。 只是还没出门呢。 项目组的大群里就炸开了锅。 宴月亮发了一则盛源集团的人事调动书。 大概内容是,除了阮柠这么一个编外人员,其他成员,全部调回总公司,另行安排其他的工作。 换句话来说,这跟辞退也没多大区别了。 在谈判界,从头到尾跟完一个项目,不仅能证明你的能力不俗,还能展现绝对的忠诚。 可一旦大老板将你抽调出组。 那基本就等于对外界宣布,这些人,忠诚度不够,不适合继续从事这一行业…… 群里。 宴月亮一本正经的发言:【很遗憾,虽然我也极力劝阻过老师,想让你们留下来,我们继续在一起工作,但阮姐姐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sorry了。】 小姑娘还私信了她。 ——【阮姐姐,我昨天的确是太激动了,才会那样说你,我给你道歉,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还有,阮姐姐,我承认我自己的能力尚且不足,大家对我的批评教育,我也会虚心求教的。】 发完这两条,宴月亮也不等阮柠回复,直接截图,发到大群里。 意思是说,厉城渊会调动一整个项目组成员,并非她这个厉夫人打击报复。 而是阮柠自私的不肯替她的“粉丝”们出头,怕得罪大人物! 上午九点。 阮柠亲自去送组里成员们离开。 他们一个个和她拥抱,安慰,“阮老大,我们相信您,没事的,就算盛源干不下去了,不还有其他的商务谈判公司嘛!我们有能力,不怕饿死的。” 最乐观的还属小杨,“老大,条条大路通罗马,虽然当谈判专家是我从小的梦想,可真没戏了,我就回家考公,铁饭碗嘛,为国效力!” “那我去考研。” “我考博!” 大家有说有笑,却也透着丝丝缕缕的不甘和不愿。 有几个小姑娘,背着阮柠,偷偷的抹眼泪。 等他们走了,一向习惯戴着微笑面具的阮柠,也有些破防。 她强忍眼泪,双拳握紧。 郑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难得好心的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想哭就哭,以前的阮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什么样?” 她怼郑源,怼的水到渠成。 郑源呵呵,“说句实话,以前的你,和月亮挺像的。” “我和她……像?” 阮柠忍不住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身后,蓦的传来宴月亮伤心欲绝的哭泣声,“呜呜呜……老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我已经跟阮姐姐道歉了,也不计较她在团队里挑拨离间,我那么喜欢她这个朋友,她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呢?” 说完,小姑娘还幽怨的看向郑源,“郑大哥,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能和阮姐姐一起私下里嘲讽贬低我呢?” “不是,月亮,我和阮柠说你什么了?” 郑源真是一头雾水。 宴月亮扑进脸色黑沉的厉城渊怀里,哇哇大哭,“你们的表情!尤其是阮姐姐,她就是不喜欢我,看不起我!” 阮柠,“……”有病? 她看向厉城渊,解释,“厉先生,看来厉夫人是误会了,我……” “阮柠,是误会还是真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第24章 厉城渊的“诅咒”…… 真心还是误会? 阮柠其实是知道的,在厉城渊眼里,这世上所有恶毒的词汇,或许都能完美用在自己身上。 而宴月亮呢? 人如其名,天空上皎皎明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那必定是完美无缺的。 郑源想解围,“城渊,这次你和月亮真的误会阮柠了,她……” “厉先生,一次迟到,一次被乙方算计,撂下烂摊子,一个人跑掉,还有最近一次,采访的时候说假话,公然占据旁人的功劳,请问,这些是厉夫人的真心,还是误会?” 阮柠说完这些话,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被厉城渊给逼疯了。 她很想看看,若是那一轮明月被弄黑了,亦或是她本来就没有洁净到哪里去。 那这个男人,会如何是好? 郑源想死,扶额,“阮柠,你简直是不想活了!” 厉城渊倒是平静。 他紧紧抱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宴月亮。 一双力量与柔情兼具的手,很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女孩单薄的后背。 阮柠不躲不闪,站在原地,与厉城渊四目相对,等一个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答案。 他只说了一句,“阮柠,那又如何?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唯独一个月亮。” “老师!” 宴月亮激动的,都忘了哭。 阮柠身子一僵,脸上的微笑,却如曼陀罗花一般,盛开的极其旺盛。 她莞尔,“那很好,厉城渊,这些年,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阮柠!” 郑源拉了一把阮柠,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阮柠只是挥开他的桎梏,走近一步。 她与厉城渊,咫尺之遥。 许是靠的近了,男人两侧脸颊上,微微泛起的红肿,略有些明显。 这是,被打的? 昨晚的梦境,一瞬间,涌入脑海。 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她只记得,自己玩了命的抽厉城渊嘴巴子。 之后…… “阮柠,跟月亮道歉!立刻!马上!” 男人命令的声音,瞬间拉回阮柠混乱的思绪。 她猛得抬头,忘了一开始走近他想说些什么了,便开门见山的问出疑惑,“你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你不记得?” 厉城渊咬牙,脸颊的红肿更疼了。 阮柠摇摇头,“记不太清,只记得,我好像打了你不少耳光?” “什么?啊!老师,你快让我看看你的脸,伤的严不严重啊?阮姐姐,就算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也不该迁怒于老师呀!” 宴月亮心疼的,一张小脸都要泡水了。 阮柠嗤笑,有些恶趣味,她在报复回击,“厉夫人,一个男人深更半夜喝了酒,跑到一个女人的房间,挨了揍,您猜猜,他到底做了什么,我才会动手?” “阮姐姐,你……” 宴月亮难受极了,她看着厉城渊又黑又红的脸,直接捂着嘴,哭喊着跑开,“呜呜呜!老师,人家讨厌你了啦!!!” 噗! 哈哈哈—— 郑源很不厚道的,笑喷了。 厉城渊恶狠狠瞪他一眼。 郑源调侃,“老厉,你这窝里横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阮柠笑容朗朗,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友情提示,“厉先生,厉夫人可能是真心误会了,你还不快去追!?” “真心误会”四个字,被刻意加重语气,很讽刺。 厉城渊黑眸半眯,那股子足以秒杀一切的冷冽,叫人不寒而栗。 他虚空指了指阮柠,道:“别做后悔的事,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 话音未落,人已追着宴月亮离开的方向,消失。 郑源叹气,“阮柠,我说了,你这就是作死!” 阮柠无所谓的耸耸肩,“是吗?那又怎样?就算我不作死,厉城渊就肯轻易放过我吗?” 她进电梯前,又补了一句,“他肯放过我们阮家吗?” 郑源愣在原地许久,人才缓缓又长叹一口气,“孽缘,真是孽缘啊!阮柠,有些事,要真跟你看见的一样,那该多好?你和城渊,又何必这么纠缠不清呢?” 三日后。 阮柠真切的感受到,厉城渊的那句“诅咒”了。 之前被调离项目组的成员们,不仅一个个被开除,甚至整个行业封杀。 有想改行的,其他行业投简历也是处处碰壁,无人问津。 准备考研考公,考博士的。 哪怕报个辅导班都被拒之门外。 周末。 阮柠知道他们的境遇,特意请了假从酒店里出来,一起吃顿饭。 大伙儿一见到他们的阮老大,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一扫三日来的沮丧颓废。 小杨依旧阳光乐观,“阮老大,你别担心,不能考公,我还能继承我爸妈的小超市呢,反正饿不死!” “对对对,我家里也有一个修车行,一年能赚三四十万呢。” 组员二嘻嘻哈哈。 其他人也被调动起来,纷纷准备回老家继承家业。 阮柠不得不泼他们一盆冷水,“只要在国内,即便出国,但凡厉城渊想做的事,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可阮老大,我们也没得罪厉总啊,厉总干嘛要这么赶尽杀绝?” 小杨很不解。 组员二敲他脑袋,“你傻不傻啊!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人家厉总那是宠妻狂魔,欺负咱们,就是为了替他的小娇妻出一口恶气呢!” “怎么会?实话实说啊!在谈判界,就属厉总最拎得清,他那铁面冷阎王的称号,不就是因为他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肯给嘛!” 小杨很实在。 阮柠淡淡一笑,“冷漠无情,是因为他谁都不爱,可一旦爱了,他也比谁都不讲道理!” 这一次如此打击报复,无非是那天她惹宴月亮不高兴,又说了那些话,还不肯道歉的缘故。 她苦笑,“很抱歉,我想,你们现在会这样,绝大部分的原因在于我,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当天下午。 阮柠回了酒店,就找上宴月亮。 宴月亮的生活助理说她在做美甲,让她在外面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走廊里的休息椅,也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搬走。 穿着高跟鞋的阮柠,只好靠着墙壁,来缓解长时间站着的疲惫感。 但酒店的楼层主管抱歉道:“阮医生,我们的墙壁刚刚修复完,您不能这样靠着的。” 没有椅子,墙壁不能靠。 她就那样跟罚站似的,生生站到了天黑。 晚上六点。 宴月亮神清气爽的从美容室里出来,两只手举起,十根手指头来回晃悠,满意的欣赏全彩绘的指甲。 第25章 职场霸凌?!! 一旁的生活助理连连夸赞,“夫人,先生就是疼您,知道您爱美,特意找人研发出这种孕妇级的甲油胶,真叫人羡慕啊。”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老师他就喜欢多管闲事,瞎操心,我烦都烦死了啦!” 宴月亮得意洋洋。 生活助理还在拍彩虹屁。 阮柠上前,礼貌道:“厉夫人,如果您现在有空,我想和您聊一下。” “啊!阮姐姐,你干嘛啊!突然冒出来,想吓坏我和宝宝吗?” 宴月亮委屈巴巴。 阮柠忍,她告诉自己,她今天是有求于人,“抱歉,是我唐突了。” 站了三个多小时,脚腕疼得厉害,整条腿麻木的,都快没了感觉。 她依旧微笑,“厉夫人,关于被调离的那些组员,我想……” “哎呀,阮姐姐,怎么办?我头好疼,根本没办法听你讲话。” 宴月亮扶着额头,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阮柠深吸一口气,主动道:“那我替厉夫人您按摩?” “会不会劳累阮姐姐啊?毕竟阮姐姐可是咱们团队里的核心人物呢。” 宴月亮说的很诚恳。 阮柠笑容不变,“厉夫人才是整个谈判组的总负责人,我身为助理,做任何事,都是听命于您。” 反正身份越高,责任越大。 她还真懒得去当什么核心,更不想出了事,都得自己担着。 宴月亮抢着做背锅侠,阮柠又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阮姐姐,你看你,咱们之前就是一些小误会而已,你早这么说,不就都解开了嘛!” 宴月亮很是亲昵的挽住她胳膊,往餐厅走,“这样,今天我生日呢,老师特意定了包间,等他下班过来,我们一起庆祝如何?” “厉夫人头不疼了?” 阮柠不置可否。 宴月亮娇娇软软的贴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羞涩道:“阮姐姐,你是医生,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就是最近老师晚上都缠着我,我都是用手帮他解决的,这头疼,会不会是累出来的呀?” “抱歉,我是妇产科医生,不是神经内科。” 阮柠神色不变。 但她给了一个中肯的建议,“每天晚上这样弄,厉先生是需要进补的。” “啊?” 宴月亮脑子不够转。 阮柠又轻描淡写的加一句,“还有注意手部卫生,不然厉先生感染了细菌病毒,会很麻烦的。” “……”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 她递来一包酒精湿巾,“这一款我常用,消毒杀菌率很高,建议厉夫人和厉先生使用。” “……”空气尴尬的都能挖地三尺。 宴月亮那一股子嚣张劲儿无的放矢。 等进了包间,阮柠故意拿那包酒精湿巾擦手,准备按摩。 小姑娘立刻躲开,讪笑,“不、不用了,我头忽然不疼了,不用麻烦阮姐姐了。” “真的?”她还在擦手。 宴月亮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真的不用了,不用了,哈哈哈……” “那我们来聊一聊正事?” 阮柠单刀直入,“厉夫人,之前是我让您误会了,这是我的问题,我跟您道歉,希望您能够原谅,至于小杨他们,他们只是单纯的心直口快,并无恶意的。” “可是阮姐姐,他们质疑我的能力,还侮辱我的人格,你确定这不算是恶意吗?” 宴月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包间柔和光线的渲染下,显得如小鸟一般可怜无助。 她抹着眼泪,哭唧唧,“说实在的,要是他们也肯像阮姐姐一样知错改错,我是不会真的计较的,老师那边,我也会再劝一劝,毕竟我并不是什么恶毒的人啦!” “你想他们怎么道歉?” 阮柠试探。 宴月亮柔柔弱弱,单纯又善解人意,“也不用太大动干戈啦,就公开在网络上发道歉视频,承认他们嫉妒我的才华和能力,这样就行了。” “实名?拿身份证那种?” “是啊,这肯定是必备条件啊。”小姑娘说的理直气壮。 阮柠差点没被气笑了。 她反问,“厉夫人,您知不知道,他们和您一样,刚出校园不久,一旦在网上实名道歉后,他们的人生,也就算毁于一旦了!” “可他们的确欺负我了呀,阮姐姐,我有做错什么吗?那种行为,难道不算职场霸凌?” 宴月亮上纲上线。 小姑娘干脆趴在桌子上,哭的颠倒黑白,“呜呜呜,阮姐姐,我算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来跟我道歉的,你就是来威胁我,想道德绑架!” “厉夫人,我……” 阮柠好言好语的想解释。 就见宴月亮忽然毫无预兆的,人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肚子轻轻撞了一下桌角,下身开始有血流出来。 身为妇产科医生。 阮柠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上前,蹲下身,做起紧急处理,还打了120。 “深呼吸,对!别紧张,孩子不会有事的,我先帮你把血止住,来,腰部抬高,好,慢一点……” 砰! 餐厅包间的房门,被厉城渊急促之下,直接一脚踹开。 门板砸落在地。 宴月亮恐惧的嚎啕大哭。 她刚刚还挺配合阮柠止血的。 可厉城渊一来,人就躲躲闪闪,跟看到要活剥自己的怪物一般。 小姑娘哭的很凶,“阮……阮姐姐,你饶了我吧,你不要过来,我、我会劝老师放过小杨他们的,我会让你当总负责人,你不要伤害我的宝宝,你不要伤害宝宝!” “阮柠,你放开月亮!” 厉城渊低吼,冲过来,就要抢人。 谁知,阮柠一个抬头,那清冷如月的眸,如利剑似的,狠狠扎入毫不设防的男人心里。 她说,“滚开,不然,你的孩子会死!” “呜呜呜,老师……” 宴月亮瑟瑟发抖。 阮柠冷眼看她,“不想失去孩子,你也把嘴给我闭上!” 等120赶到时,血已经止住了。 阮柠起身,跟急救人员交代了几句,便看都没再看厉城渊和宴月亮一眼,径自离开这叫她恶心至极的包间。 她一瘸一拐,蹲的时间久了,脚腕上的不适感明显加重。 从厉城渊身边经过时。 他一把抓住她胳膊,“阮柠,你的脚……” “跟你没关系,厉先生。” 阮柠疏离的甩开他的手,忍着痛,走的飞快。 急救车上。 宴月亮已经昏睡过去,却还死死握着厉城渊的手。 救护人员感叹,“这位阮医生的医术可真是厉害,厉夫人和孩子能安然无恙,多亏有她在啊。” 厉城渊眸色一深,他看着宴月亮的目光变得难以揣测。 那只被她握着的手,也快速收回。 另一边。 阮柠去院里的骨伤科,正巧碰到轮值在岗的冯一一。 她想躲,却被这大男孩揪着衣领,从女卫生间里抓了出来。 第26章 在天台上,大骂厉城渊是狗? “姐,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躲我吗?” 冯一一鼓着腮帮子,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阮柠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实话实说。 大男孩当场就跳脚了,“厉城渊的脑袋是让驴粪蛋子给堵住了吗?就宴月亮如此拙劣的演技,他看不出来?还世界第一知名的谈判专家呢,我看他就是缺心眼!” 这一通骂,倒是把阮柠给骂开心了。 她其实是不在乎厉城渊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毕竟五年前的那件事后,他们不是敌人,就是在成为敌人的道路上。 试问,谁又能奢望一个注定恨你的人,去善待你呢? 但,阮柠是个人,是冯一一说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无法一直戴着微笑面具,自欺欺人的活着。 “姐,走,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在骨伤科门诊看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骨头是好的,就是周围的肌肉有明显挫伤,上了药,再用固定带固定一下,也就能走了。 上电梯,直奔顶层。 从顶层到天台,需要绕过一个有些黑的楼道。 冯一一在她面前弯下腰,嘿嘿笑道:“姐,我想背你。” 是想,而不是我要。 阮柠无法拒绝,搭了一下手,人不是很放松的趴在了他的背上。 她尽可能弓着身子,让她和他隔开一小段距离。 但上了没几级台阶,冯一一忽然踉跄了一下。 阮柠“啊”的一声尖叫,她下意识的,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完全贴近。 冯一一哈哈大笑,像顽劣的孩子,吃到了糖。 他回手,捏了她鼻尖一下,“姐,干嘛这么害羞?你就把我当做你亲弟弟相处就好,咱们不是外人。” “弟弟”两个字从冯一一的嘴巴里说出来,很扎人。 阮柠愣怔一瞬,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不过庆幸的是,他背着她,是看不见她这过分奇怪的表情。 等到了天台,上面风有点大。 冯一一脱掉男护专用的宝蓝色针织外套,给阮柠披上,“姐,你离婚了,对吗?” 毫无预兆的一个猜测。 阮柠蹙眉。 冯一一从一个散热器的后面,神秘兮兮的搬出一小纸箱。 纸箱里是三四瓶啤酒,度数不高,有的还混合了果汁 他递一瓶草莓味的,“姐,你别看我学历不高,初中毕业就念了卫校,但我这双眼睛很灵的。” “你很聪明。” 阮柠没正面回答。 事实上,她真的很讨厌和任何人提起魏讯。 那段经历,那段过去,并不比厉城渊美好到哪里去。 她或许真的是爱情绝缘体吧。 无论是爱一个人,还是一段无性婚姻,最终都会以更为可笑的悲剧收场…… “厉城渊知道吗?” 冯一一的问题,都很犀利。 他自己喝了一瓶纯酒精的啤酒。 男孩腿很长,他坐在她身边,一条腿自然伸展,另一条腿弯曲着,撑起胳膊。 “姐,你别骗我,你和厉城渊,是不是在一起过?”见阮柠不吭声,他侧头,风吹起他干净利落的刘海。 冯一一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如山间清泉,如天河闪烁的美。 阮柠看得痴迷。 她不自觉的回答道:“是,我爱过他,很爱很爱的那一种,然而,”思绪回笼,语气也渐渐沉了下去,“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是彼此互惠互利的,你能明白吗?” 就比如。 曾经的阮柠,玩了命似的爱着厉城渊。 如今的厉城渊,疯了一样的护着宴月亮。 而此时此刻的她…… “姐,跟我来,快过来!” 冯一一一个跃身,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阮柠抱着膝盖,潜意识里,她这么坐在地上,就会很用力的蜷缩着自己。 因为,没有安全感! 她看着那道清纯又充满活力的身影,一蹦一跳,却没动。 冯一一跑到天台边缘,握着围栏,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喊道:“厉城渊,你个王八蛋,你个不懂珍惜,啥也不是,脑子被门缝挤了的蠢货二百五!!!” “……?!!” 阮柠真是一整个大震惊。 在这里大喊大叫,且不是整个医院都能听到? 冯一一回身,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缠在围栏上。 他前倾身,笑的很狡猾,“姐,放心,这里的监控器早被我给弄坏了,没人能发现我们的,你随便发泄,骂死厉城渊那只狗!” “冯一一,别闹了,宴月亮也可能在这家医院。” 阮柠起身,拽着冯一一就想离开。 他却反手将她固定在怀里,推到围栏旁,又是一通骂,“厉城渊,你是不是眼瞎了?宴月亮就是个小绿茶、白莲花,脑子不好使,还特爱慕虚荣!” “冯一一!” 阮柠是爽的。 可她的理智,暂且占据上风。 冯一一不管不顾,摁着她的后脖颈,怂恿,“姐,反正没人发现,你为什么就不能摘下你脸上的面具,真真实实的做一回自己呢?” “不是,冯一一,我……” 阮柠哭笑不得。 冯一一字字诛心,“除非,姐,你根本就还爱着厉城渊,所以你不敢骂他!” “我不爱!” 这个回答,甚至都不用想的。 冯一一奸计得逞,“那就喊!喊出来,喊给全世界的人听,喊给你自己听。” 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一般。 阮柠真的疯了,跟冯一一一起发疯。 她用手,在嘴巴上裹出一喇叭形,喊道:“厉城渊,你个臭渣男,大混蛋,你有眼无珠,你没心没肺,你冷血无情,你色令智昏!” 冯一一听完,直接笑喷,“姐,你真有文化。” 阮柠脸红扑扑的,许是酒精在起作用?她总是冷冰冰的身体,仿佛从内而外,都散着一股子看不见、摸不到的炽热。 她哈哈大笑,重新趴回围栏上,大骂特骂厉城渊那只狗东西! 住院处三楼,妇产科VIP病房。 进进出出的专家和护士,都咬着唇,极力憋着即将脱口而出的爆笑。 一旁沙发上的厉城渊。 那脸色,几乎快要和夜晚的星空融为一体,分毫不见了! 院长想笑,又抹着冷汗,鞠躬弯腰,“厉总,您稍安勿躁,我已经派人去查,马上将骂您的那一男一女给抓过来,任您处置。” 话落,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病床上的宴月亮毫发无损,正打着营养针,做着美梦。 厉城渊抬起手,揉了揉几乎快要崩断的眉心,问,“她那样发泄,会好一些?” “谁?” 院长听的一头雾水。 第27章 她是我妹妹…… 厉城渊没什么耐性的挥挥手,“下去吧,不用管那一男一女,还有,月亮只在这里做半年副院长,之后接替这个位置的人才,你可以培养起来了。” “那您的意思是……” 院长是个人精。 厉城渊说的自然,“芬兰归国,业务能力出众,还有与市政医保局合作的经验,院长,这副院长该是谁的,还需要我明说吗?” 都是人精! 院长立刻赔笑,吹彩虹屁,“是是是,阮主任的确是医疗界难得一见的医学天才,还有管理能力,确实是副院长的最佳人选。” “嗯。” 厉城渊从沙发上起身,吩咐了助理留在病房,照顾宴月亮,他准备离开。 院长亲自送人,八卦道:“厉总,您让阮主任破格参加医保局谈判,如今又举荐她做副院长,看来,您二位的关系,很特殊?” “她是我妹妹。” 这一句话,可真是含金量巨大啊! 院长傻眼了。 厉城渊上车前,特意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 他像是叹了口气,“连你都能看得出来的,她怎么就什么都不懂?” 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天台上的阮柠,也和冯一一疯疯癫癫,玩得很开心,也喝了不少酒。 他俩张着双臂,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数星星。 阮柠侧头,问道:“想见到自己的亲人吗?” “嗯,想。” 冯一一答的很爽快,也很期待。 阮柠撑着太阳穴,与他四目相对,“你不恨他们?他们把你弄丢了,你该恨他们的。” “不是弄丢了,姐,有一个人告诉我,这只是短时间的分离,等时间一到,我们自然会再聚!” 冯一一永远天真善良,又阳光开朗。 阮柠摸了摸他的头,微笑发自心底,“挺好的,冯一一,继续保持吧,千万别像我一样,为了活着,就弄丢了自己。” 晚上,冯一一送阮柠回了酒店。 她下车的时候,发现冯一一T恤上缝缝补补的痕迹,不明显,但的确有。 冯一一捂着那里,尬笑,“这T恤挺贵的,我没舍得扔,缝一缝,还是能穿的。” “你买车剩下的钱呢?” 阮柠蹙眉。 冯一一从不撒谎,“捐了,反正我也用不着,而且还是厉城渊的钱,权当是替他积德行善了。” “冯一一,你说你傻不傻?苦兮兮活着,就真这么开心?” 阮柠头疼。 冯一一笑的开朗,“姐,你错了,贫穷和富贵都是人定的,我要是认为我现在很富贵,那我就是真的很富贵,不苦的,对吗?” “……” 三言两语,直接说的阮柠无言以对。 目送冯一一离开,她叹口气,捏了捏刚刚从他头上薅下来的几根头发,带毛囊的。 她打电话给芬兰的老师,“老师,帮我联系一下最权威的DNA检测中心,是的,受验者做过骨髓移植手术,这可能会有些麻烦,我只能拜托您了。” 一星期后。 阮柠在酒店遇到小杨他们。 小杨立刻笑着过来打招呼,“Hi,阮老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现在跟着郑总的团队啦,也重新回到盛源,这一定是您帮我们争取到的机会吧?” “抱歉,我可能……” 阮柠没打算冒领功劳。 其他几个组员却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感谢起来。 “阮老大,我们爱你!” “阮老大,看来你在厉总面前,也很有面子嘛!” “嘿嘿嘿,要我选,我还是很喜欢阮老大和厉总这一对强强CP的,好有感觉啊。” “是的是的,比起宴月亮那只又蠢又啥也不是的小白兔,我们阮老大真是好了一千一万倍呢!” 大伙儿叽叽喳喳说完,就被郑源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阮柠无奈扯扯嘴角,准备去他们的小群里解释一下。 只是刚掏出手机,一转身,就见宴月亮脸色煞白的靠在厉城渊身边,人都快站不稳了。 很虚弱!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勉强笑道:“阮姐姐,虽然事情是我求着老师解决的,但他们感激阮姐姐也一样的,毕竟我一直把阮姐姐当做朋友,你还救了我和宝宝。” “放心,我会解释清楚。” 阮柠态度淡淡的,也没什么好心虚惭愧。 她从厉城渊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提醒,“包间里的椅子被人做了手脚,你可以去查一查。” 宴月亮的确有顺势演戏的嫌疑。 不过阮柠能够确认的一点是。 一开始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行为,绝对不会是宴月亮本意,她不会拿厉城渊的孩子开玩笑! “阮柠,我说过,月亮和你不一样,除了工作的时候,离她远一点!”厉城渊没拦她,可该说的话,还是一字不差。 宴月亮脸色好了一些。 她娇羞道:“老师,没事的,阮姐姐其实对我和宝宝挺好的,这几次肯定都是误会,你别这样吓唬阮姐姐嘛!” “我只想你和孩子安然无恙,我做过承诺。” 男人的温柔,毫不吝啬。 阮柠偷偷做了一干呕状,没太影响心情的离开。 下午,市政的领导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小阮啊,这次的峰会论坛机会难得,除了业界的专家学者,还会有一些投资人出席,来头都不小,对于你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的。” “刘主任肯这么照顾我,我受宠若惊。” 阮柠客气。 但她不挂电话,就等着对方的下一句,那才是最重要的! 刘主任笑道:“小阮,你跟我客气什么啊!我外甥女在你手底下工作,你也是多多照顾了。” “陈蕊在妇产护理科表现出众,她能提拔见习护士长,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这是实话。 刘主任笑了笑,“行啦,小阮,有些事,你刘叔我呢,都是看在眼里的,蕊蕊回家也都跟我们说过了,这次论坛峰会,你踏踏实实去参加,刘叔祝你在事业上,再上一层楼。” “好的,刘叔。” 称呼变了,关系也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脉。 结束通话。 阮柠直接联系陈蕊,“三天之内,把冯一一调到你的手底下,办得到吗?” “主任放心,这没什么难度。” 安排好,她便去查资料,准备两天后的论坛峰会。 峰会当天。 阮柠穿了一身白色女士休闲西装,长发挽起,妆容偏浓艳一些,更显职场女性的干练果敢。 入场后,服务人员会按照他们手里的请柬级别,依次为每个人安排座位。 等轮到阮柠的时候。 会场服务人员露出为难的表情。 第28章 逊克科技,魏讯! “这位小姐,很抱歉,您的基本信息并没有录入峰会系统,所以……” 像是这种全国性质的论坛峰会,服务人员都是再三挑选培训。 哪怕他们遇到再棘手的问题,也能以最体面的方式来解决。 对方想了想,微笑道:“这样,阮小姐是吗?要是您不介意的话,就去和您的引荐人沟通一下,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给面子了。 但言外之意仍是,如果她想用这种伪造邀请函的方式混进去,是绝对没可能的! 就连后面排队的几个贵妇人,也纷纷出声赶人,“麻烦让一让,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们和你不一样,真浪费不起。” 被很没礼貌的推搡了几下。 高跟鞋的鞋跟歪到了一旁的台阶缝隙里。 阮柠一时没站稳,身子一晃,就直直要往地上跌。 还有人说风凉话,“哼!什么东西?一捞女罢了,伪造不成,这是想玩碰瓷博同情?” “啊!” 一声娇滴滴的尖叫。 不是来自于阮柠,而是站在厉城渊身边的宴月亮。 两人刚从车上下来。 她正打算挽住男人的胳膊,以厉夫人最亮丽的身份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内。 却不料,宴月亮还没碰到厉城渊。 这男人就一个健步,如飞驰出去的箭矢一般,那焦急的背影,足以证明他的担忧胜过一切! “阮柠,你是三岁小孩吗?连好好走路都不会?” 他稳稳接住险些摔倒的阮柠。 阮柠靠进一个满是薄荷冷香的怀抱。 这香味,很熟悉! 大一上半学期,她社团活动正好是独立制作香水。 学姐部长说,“孩儿们,学姐教你们一个爱情魔法,只要你们在制作香水的时候,许下一个最美好的心愿,这个心愿,就会很快实现哦!” 阮柠的心愿是,能让厉城渊爱上自己,就像小时候一样爱她! 只是后来,那瓶香水被他扔进了河里。 他指着她的鼻子,怒吼,“阮柠,我说过,我绝不会再要阮家的任何一样东西,而你,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你一定要是阮家人?” “阮姐姐,天啊,真是吓死我了,幸亏有老师在,不然你就要受伤了。” 宴月亮娇娇软软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想挣脱厉城渊的怀抱。 可是动了没几下,竟发现,这男人正很用力很用力的抱着自己。 就仿佛,他一松开,她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似的。 阮柠安静了,她平和的看向宴月亮,“厉夫人,麻烦您提醒一下厉先生,这是公共场合,请自重。” “老师,你快过来,宝宝刚才踢了我一下耶~” 小姑娘学聪明了。 厉城渊一听宝宝会动了,立刻放开阮柠,大步流星的走回到宴月亮身边。 他很高兴,甚至屈尊弯下腰,把耳朵贴在宴月亮正慢慢隆起的肚子上。 宴月亮摸着他的头,笑的很幸福甜蜜,“老师,宝宝要是知道爸爸这么爱Ta,Ta一定会很期待赶紧出生呢。” 说着,又看向拿着手机,准备去一边给刘主任打电话的阮柠。 她柔柔问道:“阮姐姐,你是不是也特别替我的宝宝开心呀?毕竟老师真的很爱很爱我们母子俩呢。” 小姑娘的嚣张,是显而易见的。 而她用孩子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倒是引得其他人来猜测阮柠和厉城渊的关系。 一贵妇小声嘟囔,满眼嫌弃,“看吧,我就说她是专业的捞女,这是碰上老金主,叫人家正房太太给奚落喽。” “哎!现在的年轻姑娘,怎么就这么不自爱呢?长的是漂亮,就这人品,啧啧啧……堪忧啊!” 一个两个,都开始站在道德制高点,发起抨击。 阮柠也不慌,只微笑提醒宴月亮,“厉夫人,您怀孕不足三个月,这个时候若有过分明显的胎动,就要留意是否有先兆流产的可能性了,祝您和孩子平安。” 她的祝福很真诚。 话毕,人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阮柠补充道:“哦,忘了问厉夫人,您的母婴手册,为何缺少了结婚证的复印件?” “我……”宴月亮脸色一白,吞吞吐吐的。 那些抨击完阮柠的路人甲乙丙,又开始转移矛头。 贵妇人,“呵呵,敢情儿两个都是妾?不过这个能怀上孕,还是更略胜一筹的。” “怀孕的那个,稍微年轻一些,不过单论容貌和身材的话,倒是前面那一位比较惊艳。” 言语总是赤裸裸的伤人。 宴月亮可怜巴巴扬起小脸,眼泪跟珠串似的往下滑,“老师,呜呜呜……” “好了,不哭,对孩子不好。” 厉城渊是真的心疼。 他护着他的宝贝,黑眸里,是深深的不悦和凌冽,“阮柠,收起你的算计手段,月亮不韵世事,她不是你的对手!” “那就请厉先生让厉夫人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也很为难。” 阮柠无所谓的笑了笑,转身就走。 对于这个男人,除了厌恶就是厌恶,以至于那些美好的回忆,都蒙上了尘埃。 脏了! “阮柠,你给我站住!”厉城渊气得不行。 阮柠没回头,甚至觉得他可能有些精神分裂。 他爱的是宴月亮。 为了这个女孩,他一次次羞辱她,伤害她,还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那既然如此,厉城渊又何必在乎她对他的态度如何呢! 他们,从五年前的那个深夜开始,一场大火,不是将过去的情分全部化为灰烬,形同陌路了吗? “阮柠!” 厉城渊想追。 宴月亮死死抓住他胳膊,虚弱的往他肩膀上一靠,“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还是赶紧入场吧。” “好,我叫医生过来。” 他更担心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会场二楼。 独立的贵宾休息室内。 厉城渊身为演讲嘉宾,见宴月亮并无大碍,便去后台准备。 路上,他吩咐助理,“去查一下阮柠的邀请函出了什么问题,替她解决。” “是。” 助理刚离开,峰会导演就急三火四的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的跟厉城渊商量道:“厉总,一位和您一样重量级的嘉宾,临时答应过来演讲,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和他共用一间等候室?” “是谁?” 厉城渊微蹙眉。 导演小心翼翼的赔笑,“逊克科技董事长,魏讯!” 二楼。 宴月亮抱臂,靠着落地窗,瞧着在会场外来回徘徊,却无法入场的阮柠。 她笑容灿烂。 嗡嗡——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厉夫人,事成了,您的钱,也该到账了。】 楼下。 阮柠挂断和刘主任的通话。 邀请函出问题,刘主任也是全不知情。 她信得过他。 毕竟彼此之间有利益往来,都在一条船上,没人会凿穿船底,自取灭亡的! 而刘主任挂断电话之前,提醒了她一句,“小阮啊,或许,你该想一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 “厉城渊吗?” 阮柠能想到的,唯有他!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这峰会不参加就不参加吧,没必要以卵击石,徒增烦恼。 正准备打车离开。 就见会场前整条街道都被管控起来。 一辆库里南在交警的护送下,缓缓驶到路边,停下。 第29章 大佬VS大佬…… 阮柠不喜凑热闹。 她退出人群,往街口的方向走。 刚停下的库里南,再次发动,速度很慢,就一路跟着阮柠,与她平行。 起初阮柠以为只是巧合,但走了大概一两分钟,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脚步一顿。 车停了。 她一走,车就跟上。 透过贴着防窥视膜的车窗,阮柠只瞧了一眼,那颗总是过分沉稳的心,便随之疯狂跳动! 车窗落下。 魏讯那张立体矜贵,笑起来,永远自带绅士属性的俊脸,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恶狠狠的,戳进她的视线里。 他朝她伸手,温柔又体贴,“柠柠,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阮柠两条腿都软了。 她连连后退,根本没瞧见不远处的那一棵行道树,后背撞上去的时候,真的很疼。 疼得撕心裂肺! 魏讯下车,亲自搀扶住她的胳膊,两人靠的很近,氛围也很暧昧。 阮柠想挣脱。 他却牢牢揽住她的肩膀,耳鬓厮磨,宛若多年来的恩爱夫妻。 男人笑容和煦,像太阳一样,能给全世界带来无尽的光明。 于她,却是地狱级的黑暗! 她逃了,他又追来了…… “柠柠,闹一时可以,毕竟那天是我做错了事,但丢下儿子,一直不肯回家,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魏讯的声音很好听,在芬兰,他就被评为全球前十的蛊惑之声。 厉城渊也名列前茅! 阮柠咬破唇,用疼痛来抑制生理性的恐惧。 她一字一顿,态度坚决,“魏讯,我们离婚了。” “那是你单方面提出的。” 在芬兰的家事法庭,只要是女方拿出感情破裂的证据,即便男方再怎么坚持不离,也无济于事! 阮柠握拳,眸中充血,“魏讯,你就非要缠着我不放吗?非要这样折磨我吗?” “柠柠,我是爱你的。” 魏讯一根手指,带着冰寒的触感,抵在她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唇上。 男人有混血血统,发色是棕红的,瞳孔颜色很淡,淡的如缥缈仙湖,波澜不起。 他强行牵住她的手,说道:“走吧,魏夫人,今天可是我在京港市的第一场演讲,我希望你能在台下为我喝彩!” “魏讯,你放手!放开我!法院已经判定我们离婚了,我不是你的妻子,你……” “柠柠,岳母可好?” 魏讯放手了。 阮柠因着惯性,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后脑勺磕在树干上,没出血,就是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魏讯,你不能动我妈!她是精神病患者,你不能那么残忍!”阮柠快被逼疯了。 魏讯笑了笑,再次朝她伸出手,“那就乖乖的,魏夫人,别让我为难,嗯?” 看着那只手,阮柠的胳膊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她来来回回,最终还是咬碎了牙,和血吞,握了上去。 魏讯很满意,“柠柠,我给你的自由时间真的很多了,有些事,也该过去了,别闹小孩子脾气,你知道的,我很没耐性。” 阮柠一言不发。 两人手牵手,在众多媒体和与会人员的注视下,并肩进入峰会会场。 入口处,之前的那位服务人员不见了。 阮柠心里咯噔一下,“魏讯,你把人弄哪去了?” “欺负我的魏夫人,不该教训一下?”魏讯说的很自然。 她咬牙,“别闹出人命,他也只是按章程办事!” “魏夫人,你这样,我会吃醋的。” 魏讯顿足,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的指间,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阮柠捂着胸口,控制不住的,就是一阵反胃干呕。 蓦的,宴月亮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小姑娘震惊,“阮姐姐,你怎么入场啦?” 她身后,是替她拿着包的厉城渊。 男人换了一身更为得体的暗纹黑底西服套装,袖口处,有一小段白衬衫露出来,略显禁欲撩人。 魏讯上前,与厉城渊握了握手,寒暄,“厉总,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魏先生客气,您在互联网行业的身份地位,厉某佩服。” 这就是大佬与大佬的交锋,不见刀光,言辞简单,却句句锋芒毕露,弥漫硝烟。 宴月亮挎着厉城渊的胳膊,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小姑娘娇俏可人的跟魏讯打招呼,“魏总好,我是老师的……” “厉总,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阮柠,我想,你们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魏讯直接打断宴月亮的话,笑容依旧,就是全程无视白天鹅一样的厉夫人。 宴月亮窘的,又要哭。 阮柠真心不想再节外生枝。 她拽了一下魏讯的胳膊,低声道:“够了,你知道我和厉城渊从前的事,别让大家都难堪!” “哦?老婆,你和厉总不是兄妹吗?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我不知晓的关系?” 魏讯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宴月亮闻言,当场捂着嘴,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阮姐姐,原来你和老师一早就认识了?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啊?难道是……是心虚吗?” “小丫头,嘴巴是好东西,但你要是不会用,我不介意替厉总处理一下。” 魏讯今年三十六了。 他身上沉淀的沧桑和社会气,哪里是宴月亮这种天真单纯的小女孩能承受得住的? 厉城渊立刻将人拉到身后,笑不露齿,威压十足,“魏先生,我的人,就不劳烦您来操劳了。” “是吗?那厉总这是有了妻子,就不要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了?”魏讯是一只笑面虎。 杀人于无形。 厉城渊气场不减,势均力敌,“魏先生,厉某是孤儿,又哪里来的妹妹?” “孤儿”两个字,如原子弹一般,在阮柠心口上炸开。 魏讯察觉到她的异常,也不再和厉城渊拉扯。 他摸了摸她的脸,关心备至,“不舒服?那走吧,先去休息一下,不然咱儿子知道我欺负他妈咪,又要跟我闹了!” 阮柠无知无觉的,被魏讯带走。 孤儿…… 孤儿! 原来在厉城渊心里,他早早就全盘否定了阮家那五六年的美好时光。 但可笑的是。 她还曾奢望过铭记。 哪怕在芬兰最痛苦的那一段日子里,她也是靠着那几年的美好,才能苦撑下来的。 厌恶归厌恶。 可谁又能舍得抛弃人生中仅存的唯一一点光明呢? “很讽刺,对不对?柠柠,你所珍惜的,厉城渊弃如敝履!” 电梯里,魏讯在她伤口上撒盐。 阮柠苦笑着,耸肩,“魏讯,是你不懂,回忆是回忆,那是独属于我自己的,与厉城渊无关,而他这个人,我早放弃了!” 电梯外。 宴月亮情绪倒是调整的很好。 她笑嘻嘻的羡慕道:“老师,原来阮姐姐的丈夫是魏先生啊,虽说魏先生年纪大了一些,都快四十岁了,可保养得好,仍是仪表堂堂呢,他们看着也很恩爱的。” 砰! 一拳,厉城渊跟不要命似的,打在了电梯门上。 鲜血如注。 人也…… 宴月亮惊呼,“老师!老师你怎么了?!老师!!!” 第30章 阮柠,老地方见…… 厉城渊因为特殊原因,没能正式上台演讲,不少为他而来的投资人,都表示非常遗憾。 而魏讯的登台,却成了今年一整年的新闻焦点。 只为他一句话,“逊克科技在芬兰起家,我很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亲人和朋友,尤其是我结婚三年的妻子,我很爱她,也是她的鼓励和默默奉献,才有了如今的逊克科技。” 逊克科技被滚石投行预估值三千五百个亿,这还是在纳斯达克IPO上市之前的数字。 一旦魏讯上市成功,他的身价,以及逊克科技的未来,都将是改变世界的一大创举。 “然而,我的妻子思念家乡,执意想要回到京港市,作为丈夫,我尊重她的决定,也愿意带着逊克科技一起,重归祖国的怀抱!” 一石激起千层浪。 魏讯宣布,逊克科技总部搬迁,不仅放弃海外上市计划,还要为了妻子,在国内主板重新开始。 这样的情深义重,夫妻恩爱,分分钟就在全球互联网上掀起一波超强热度。 有人实名制羡慕阮柠这个小娇妻,可以得到魏讯这种大佬的无限宠爱。 但更多的,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批判和诋毁。 他们认为,魏讯在这个时候忽然放弃纳斯达克上市,这根本就是周幽王宠爱褒姒,祸国殃民的行为。 同样的,阮柠一意孤行的回国,也可见她为人自私自利,毫无头脑的愚笨。 峰会结束。 魏讯牵着阮柠的手,拒绝任何采访,穿过人群,护着她,去了地下停车场。 司机不在。 是魏讯开车。 阮柠想坐后排。 男人却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柠柠,为什么你总能让我很不开心呢?” “魏讯,你带逊克科技回国,放弃纳斯达克上市,不是因为我,我只是你的一个借口,对吗?” 阮柠站在车的另一边,与魏讯对峙。 魏讯一只手解开另一只手的袖扣,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无奈,叹气,撑着额头,很难过,“柠柠,逊克回归京港,这是既成的事实,你何必刨根问底?” “魏讯,我不是你的傀儡!也不是你的奴隶!” 阮柠忍无可忍。 魏讯摇摇头,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接岳母去海滨疗养院,好好照顾,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随便探视。” “魏讯!” 阮柠咬牙切齿,都想杀人了! 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柠柠,你知道的,我很爱你,为了儿子,我也不会逼着你和我复婚,但有一点,你是我的,任何人也抢不走,记清楚了?” 下午,被逼无奈,阮柠陪着魏讯吃了一顿饭,快天黑的时候,他送她回了谈判组的酒店。 在前台,酒店经理亲自出面迎接。 她的那个小套房,很快就升级到了顶层至尊VIP总统套。 比宴月亮的都要豪华一千倍。 而这一切,都因为,她成了不容分辨的“魏夫人”! 夜深。 魏讯走了,阮柠一个人,像是一尊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的雕像,直挺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握着一把修眉的小刀。 一下一下,伤口不深,却密密麻麻的割在手腕上,血流了不少。 那一年,在芬兰的街头,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阮柠想过死,想过自杀,想过结束这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只是,在鲜血流尽,生命停止的那一瞬。 一个男人,带着如太阳一般温和的微笑,出现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问道:“很想死吗?那拜托多活几天吧,把你的生命借给我,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就这样。 阮柠稀里糊涂的,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外一个火坑。 “啊!” “啊啊啊!!!” 她尖叫着,发泄着从沙发上跳起。 她扔掉所有能扔掉的奢侈摆件,砸碎所有能砸碎的家具。 手腕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阮柠长发蓬乱,人也狼狈的跌坐在地。 恐惧吗? 害怕吗? 还是绝望? 好像都不是。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冷好冷,冷到快要让她窒息,让她抓狂,让她迷失方向。 让她觉得,她活着,就是为了悲剧。 一个又一个的悲剧!!! 嗡嗡—— 手机震动。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留言:【阮柠,你拉黑我?】 是厉城渊,他用另外一个微信号加她。 她无视。 嗡嗡。 嗡嗡嗡—— 好友申请每隔一两分钟就发来一次。 【阮柠,加我!】 【阮柠,别墅不想要了吗?】 【阮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阮柠,我想见你。】 【阮柠,老地方,我等你一晚上。】 【有些话,我们该说清楚了!】 “阮医生?阮医生!” “不好,阮医生自残,失血过多,人已经休克了,马上送医院!” 混乱中,阮柠的手机被踩碎。 人来人往,那个举报楼上总统套太吵的住客,也看傻了眼。 次日一早。 阳光透过纱帘,薄薄一层的照在阮柠虚弱苍白的面庞上。 她不耐的皱了皱眉。 紧接着,魏讯的声音,让阮柠瞬间清醒。 “柠柠,长本事了?闹自杀?威胁我?”男人的语气平和无波,甚至给人一种像是闲聊一般的舒适感。 但阮柠知道,他现在很生气,气到随时随地都能大开杀戒! 她在被子里缩了缩,不小心触碰到手腕包着医用纱布的位置,整条胳膊都疼到痉挛。 魏讯剑眉微蹙。 他命令,“很疼?把手给我,我看看。” 阮柠猛摇头,“不用,我只是躁郁症犯了,你知道我的老毛病,你忙你的,不用在这陪我。” “柠柠,我快四十岁了,我真不想和你折腾,明白吗?” 魏讯从看护椅上站起身。 他很霸道,也从不跟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讲道理。 胳膊被扯住。 阮柠叛逆心起,拼命挣扎,想推开魏讯! “柠柠!” 魏讯难得一次被她激怒。 同一时间,病房门从外面推开。 宴月亮铃铛般清脆悦耳的小声音,随之传来,“阮姐姐,我听说你住院了?我和老师都很担心你呢,你没事了吧?” 话音甫落。 就听小姑娘捂着嘴,羞答答的跟厉城渊说道:“老师,你快看,我说什么来的?网上的热搜也不全是假的嘛!魏姐夫和阮姐姐是真的很恩爱的啦!” 第31章 魏讯扇了宴月亮一耳光?! 姐夫? 一个被魏讯无视的透明人,真心有些太自来熟了。 厉城渊黑眸深邃。 他今天没有穿西服衬衫,只一套相对宽松的休闲运动服。 款式有些陈旧了,就连logo的位置,好像也因多次水洗的缘故,稍稍褪色。 但男人与生俱来的,埋在骨子里的王者之气,哪怕与魏讯这样一个饱经沧桑的前辈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强者碰撞强者,看似风平浪静的病房,早已暗流涌动,刀霜剑雨。 阮柠嗅到了一丝危险。 她忙打圆场,“多谢厉夫人关心,我很好,你和厉先生可以离开了。” “哎呀!阮姐姐,我们进来的时候,你和魏姐夫就抱在一起呢,是我和老师打扰了?” 她挣扎的那个姿势,的确很像拥抱。 宴月亮这个没脑子的,半点不会察言观色,还在叽叽喳喳,“阮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哦,魏姐夫为了你,连公司都能搬回京港市来,我之前还误会你跟一一搞暧昧,我可真是够傻的!” “一一?”魏讯笑睨阮柠一眼。 阮柠掌心里起了一层冷汗。 她仍神态自若,“普通朋友而已,你别多心。” “嘻嘻嘻,老师老师,你快看,这两人真不知羞,当着咱们和宝宝的面,就秀恩爱呢。” 宴月亮是黏在厉城渊怀里的。 他垂眸,温和的摸了摸她脸蛋,“我对你不好?嗯?” “讨厌啦~老师,都说老男人更懂得疼人,其实我家老师也不差的嘛!” 宴月亮各种撒娇,还特意跟阮柠显摆,“阮姐姐,你看老师年轻又英俊,事业上也不差于魏姐夫,对不对?” “厉夫人,我……” 阮柠想强行送客了。 可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魏讯扬起巴掌,也不避讳厉城渊,直接给宴月亮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宴月亮,“……” 哇! 呜呜呜—— 魏讯可不惯着,“哭什么哭?憋回去,去跟我的妻子道歉!” “老师,呜呜呜……”小姑娘捂着红肿起来的脸颊,哭的撕心裂肺。 阮柠无语,阻止,“算了,魏讯,我累了,想安静一会儿。” “那就滚!” 魏讯冷冷睇一眼厉城渊。 而下一秒,厉城渊直接轮起拳头,一向沉稳内敛的两个男人,近身肉搏,打的天昏地暗。 最终结局,也只能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占据上风! 外科诊疗室内。 魏讯正在包扎脑袋上的伤口。 他嗤笑,“柠柠,厉城渊是什么个性,你应该很清楚,但如今的他,为了一个宴月亮,就能跟我动手,可见,他有多爱这个女人!” “魏讯,不用你提醒我。” 阮柠亲自给他包扎,魏讯信不过除她以外的医生。 哪怕她主修妇产科! “柠柠,别爱他了,多爱爱我,成吗?” 包扎的手,猛得用力。 魏讯疼出一脑门子的汗。 他还能笑得出来,“哈哈哈,柠柠,我就喜欢你这嫉恶如仇的性格,很好,一辈子保持不变。” “我不爱厉城渊,魏讯,我回来,只是想照顾好我妈,找到弟弟。” 在这男人面前,她不可能撒得了谎。 魏讯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有些意味深长。 直到包扎完。 他也只说了一句,“柠柠,岁月不饶人啊……” 另一边的诊疗室内。 宴月亮哭的厉城渊头疼,“呜呜呜,老师,你说你傻不傻啊,干嘛为了我,就和魏姐夫打架呀,魏姐夫跟我动手,一定是阮姐姐说了一些无心的话,他才误会我的。” “月亮,你先回酒店。” 郑源一来,厉城渊就叫助理把宴月亮送走了。 见人一走。 郑源有什么说什么,“到底是为了月亮,还是为了阮柠?我知道你派人去芬兰查了她和魏讯的关系,那之后你就有点反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讯是那个人的儿子。” “谁?” 郑源一头雾水。 厉城渊拳头握的嘎吱嘎吱作响,“魏建勋,成栋建筑的法人!” “什么?!” 郑源被吓了一跳。 他忙追问,“那你家里,那个阮柠弟弟玩过的男人偶,是魏讯找人埋进去,想陷害你?” “不知道,还在查,警局那边,你疏通一下,把当年成栋建筑的事,闹大。” “你确定?” 郑源有些担忧。 厉城渊眸色渐深,“小试牛刀,我需要知道魏讯到底有多少筹码捏在手里。” “你这么做,是为了阮……” “我是为了我自己,还有月亮肚子里的孩子!” 处理完伤口。 郑源离开前,还是忍不住,提醒厉城渊一句,“城渊啊,我不管你对阮柠究竟是什么心思,可现在月亮怀孕了,你必须对她负责!” “我知道。” 男人嗓音沙哑,情绪难测。 一星期后,魏讯被警察带走的新闻,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至于是什么原因,无人知晓。 第三轮谈判会议结束。 宴月亮愁眉不展的来和阮柠道歉,“阮姐姐,sorry啊,我也不知道老师会因为那一巴掌,就把魏姐夫给送进去了,我是没关系的,可老师他……” “厉夫人,替我多谢厉先生,就这样,我约了人,先走一步。” 魏讯被抓,阮柠都恨不得开香槟庆祝。 虽然知道厉城渊这是为了护着宴月亮,才对魏讯狂轰滥炸。 可她顺便捡了一大便宜,多日以来的压抑,也总算能稍微缓解一些了。 宴月亮见阮柠走的步履生风,一张娇娇俏俏的小脸,瞬间狰狞了起来。 但转瞬即逝。 有市政领导打听阮柠去哪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无公害的单纯表情,说道:“阮姐姐许是因为老公被抓,心里难过,就跟监察组那边请了假,出了酒店,去警局探视魏先生去了。” “这样啊,哎!小阮这孩子不错,可老公牵扯到刑事案子里,咱们也得商量一下,毕竟网络舆论在那放着呢,她继续留在组里,可能不太合适了。” 宴月亮闻言,有些伤心,“是吗?那真可惜,我还是蛮喜欢和阮姐姐共事的呢。” 酒店外。 阮柠上了冯一一的车。 冯一一抱怨,“姐,我听说院里因为魏讯被抓的事,正在考虑要不要暂时把你也给停薪留职呢。” “舆论效应,正常。” 阮柠落下车窗,完全不担心。 冯一一蹙眉,“姐,你和魏讯都离婚了,为什么不澄清你们的关系?他……” “冯一一,你认识阮萧吗?” 她手里,拿着一份从芬兰邮寄来的NDA检测报告。 第32章 男公关?!! “谁?”冯一一从不会撒谎。 他的表情告诉阮柠,“阮萧”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真的很陌生,甚至从未听说过。 可那份来自于芬兰的DNA检测报告书上,却明确显示,在冯一一体内,一共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基因序列。 一种,与自己毫无亲缘关系。 而另一种,是98%以上的一代近亲关系。 老师说,“骨髓移植后,造血机制被更新,两种DNA序列会相互融合,很难区分哪一种是本体所带的,哪一种又是后天移植的。” “按照老师的意思,也就是说,冯一一很可能是我的弟弟,接受了他人捐赠,才有了第二种序列组,反之,他不是我弟弟,而给他捐献骨髓的人,是阮萧?” 阮柠的声音绷的很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已经找到弟弟了,但事情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复杂。 “柠柠,这位冯先生的癌症参数不是很稳定,白血病随时都有可能复发,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逼他回忆任何事,你需要循序渐进才行。” 况且,冯一一失过忆。 阮柠是清楚的,她对他,真的是一点都心急不来。 “姐?你在想什么呢?一直看着窗外发愣,有心事?担心魏讯?还是……” 车子已经驶离酒店停车场。 阮柠收回思绪,勉强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我弟弟了。” “弟弟?姐有亲弟弟?” 冯一一惊讶,也好奇。 阮柠颔首,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一双干净清澈的眸,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轻松了不少。 她说,“他叫阮萧,你们长的有点像,年龄也相仿。” “那他人呢?我朋友不多的,上卫校那会儿,同学嫌弃我是孤儿,都不太愿意跟我玩。” 冯一一有些羞涩。 其实他想说,他愿意和阮萧做朋友,因为这个开朗乐观的大男孩,也会有感到孤独的时候。 阮柠微笑,手也不自觉的,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阮萧最近不在京港市,等他回来了,我让他来见你,你们当好哥们,都是我的弟弟。” “那姐不能偏心,不能只喜欢亲弟弟!” 冯一一吃醋了。 阮柠第N+1次被轻松逗笑。 她发现,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她就会不自觉的卸掉身上所有的伪装和面具。 那样无所顾忌,无忧无虑的,仿若真的回到年少时光,可以任性妄为的发疯…… 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酒吧大门正上方,悬挂着三四块巨大的LED屏。 每一块上,都放大着一两个美少男的照片,风格各异。 有男大款的。 也有清纯小奶狗。 其中被标注No.1的,照片在一个巨大粉色爱心的C位上。 男孩穿着性感的休闲衬衫,背带的一边被烈焰红唇咬着,雪白的贝齿,让这个动作更添几分妖娆魅惑。 “姐,我是不是特帅?”冯一一停好车,拽着阮柠下车。 阮柠一脸懵,“你不是说,今天是你在孤儿院的生日?这里……什么情况?” “我上卫校那会儿,在这兼职打工啊。” 冯一一说的很坦荡。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我不是没什么朋友嘛,可这里的同事和老板对我都很好,每年生日,他们都会陪我一起庆祝的。” “所以?” 阮柠的心,一阵阵的钝痛,“你为了赚钱养活自己,就来当男公关?” 那张No.1的照片,就是冯一一的。 只是化了男公关的标准妆容,男孩儿独有的阳光,被无限放大后,又掺和进去了不少妩媚勾人。 “是啊,每天在这里陪一些难过的小姐姐喝酒,还有一些生活不如意的大叔,老板很慷慨,时薪给的很多。” 冯一一一边说,一边拉着阮柠的胳膊往里走。 所经之处,无论男女客人,见到他,都是一阵阵欢呼雀跃,就跟见到天神下凡一般。 阮柠急了,直接冲冯一一吼道:“冯一一,我知道你单纯好骗,但你也不能让人家给卖了,还在这感恩戴德吧?” 她要报警,报警把这个诈骗男大学生出来卖自己的窝点给一锅端了! 天知道,阮柠的心,此刻正在滴血。 是她害了弟弟,如果冯一一就是阮萧,那他会沦落到这种地方,她就是始作俑者! “这位女士,什么叫我把人给卖了,人家还要对我感恩戴德?” 就在阮柠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一点点烟腔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感觉是岁月磨炼,时间沉积过的存在。 可当她转过身,与那个男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心脏的位置,莫名就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男人年纪不大,大概和冯一一也相差不了几岁。 只是他表情冷冷的,穿着不正经的花衬衫,领口往下的三颗扣子大敞四开。 嶙峋的锁骨,结实的胸肌,都在一片灯光照出来的阴影下,若隐若现,放浪形骸。 “老大!”冯一一见到他,很开心。 大男孩窜过去,阮柠完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瞧着人扑到男人怀里,嘻嘻哈哈。 男人也和阮柠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当护士了?感觉如何?” “还行,就是总加班,特累!” 自从宴月亮当上了行政副院长,许是巧合吧,妇产科的医护人员加班率,尤其是冯一一,基本是直线飙升状态。 男人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直接看向满眼警惕的阮柠,问冯一一,“这位是……?” “我姐,阮柠,妇产科主任,很厉害吧?” 冯一一与有荣焉。 男人在听到“阮柠”两个字后,身体没来由的,狠狠震颤了一下。 阮柠蹙眉,“我们,认识?” “怎么会。” 男人恢复的很快,并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冷尘,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你心目中拐骗男大学生出卖自己的犯罪分子!” 很好,这男人有读心术? 冯一一闻言,赶忙摆手,“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中规中矩的喝酒,排解客人们的负面情绪,而且大家都有心理医师的执照,不是那种肮脏的生意!” “陪酒,聊天,这和男公关有什么区别吗?冷老板?” 阮柠咬牙切齿。 冷尘淡淡一笑,“一一,带你姐去看看我的窝点,希望她能喜欢。”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冯一一尬笑,生拉硬拽的,将阮柠弄到酒吧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光线,不是那种挑逗暧昧的昏暗。 更为明亮温暖。 每一处卡座,三两个帅气男孩陪坐一旁,客人们愁眉不展,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卡司,多亏有你,有些事,我没办法跟我父母说,至于朋友……哈!现在这社会,大家都忙着苟且生存,谁还愿意当你的垃圾桶啊!” 一三十岁左右的事业女性,穿着古板的职业OL套装,脸色苍白无力。 叫卡司的男孩,大概二十一二岁。 奶狗型。 他递了一杯酒,安慰,“姐姐,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不过,离开这,就请努力生活,还有,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这对你会有很大帮助的。” “好,谢谢你,卡司。” 女人想抱一抱。 卡司躲开,“抱歉,姐姐,店里的规矩,我们不可以和客人有任何身体接触的。” 阮柠全程看的目瞪口呆。 冯一一嘿嘿笑道:“其实老大说,这间酒吧,也可以看成人类负面情绪垃圾桶,和心理诊所的功能差不多的,就是形式会特殊一些。” “冯一一,我需要跟你道歉。” 她过分先入为主了! 冯一一大大咧咧,摇头,“姐,没关系的,但是,我是希望姐在其他事情上,也不要过分钻牛角尖,更不要思维定式,那样姐会觉得很累的。” 钻牛角尖? 思维定式? 阮柠有一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她在想,她回京港市,她和魏讯离婚,和厉城渊纠缠不清,到底是命运使然。 还是,一直以来放不开的那个人,是自己? 第33章 姨,他有人了…… 冯一一的生日宴玩的很开心,一整个酒吧都燃烧了起来。 结束后,阮柠有点喝多了,但还算清醒。 冯一一倒是醉的不省人事。 她给他叫了代驾,报了地址,目送那辆SUV驶远,这才长吁一口气,捂着阵痛不已的额头,蹲到了马路边。 嗡嗡。 新买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魏讯的消息:【柠柠,我出来了,明天去陪我打台球,还有几个证监会的退休老领导在,好好表现。】 下面还有一条:【改天我陪你一起去看望岳母,她一定很想自己的女儿。】 配上一张病房照。 母亲凶狠的打翻食盒,人瘦的皮包骨,原本貌美如花的脸庞,也干瘪的皮肤皱巴巴,似骷髅。 阮柠“啊”的一声,死死握着手机,发泄一般的低吼。 路人甲乙丙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阮柠苦笑两声,抹了抹湿漉漉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从马路边起身。 却发现,不知何时,有人在她身边的地面上,放了一连旺仔牛奶。 “姐,问你一个问题呗。” “说。” “如果我惹姐姐生气了,要如何快速哄好?” “给我买一连旺仔牛奶,姐姐就原谅你!” 那一年,阮萧八岁,她十三岁。 弟弟不小心打翻了墨水,毁了她的假期作业本,才有了这一段对话。 只是后来给她买旺仔牛奶的人,是厉城渊…… “小姐,您要去哪?”出租车司机耐心询问。 阮柠揉了揉依旧疼痛不已的额头,稀里糊涂的,就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感叹,“你是去市一中的旧校址啊,我儿子也读一中,他们现在的新校舍,可好看了!” 出租车起步。 一辆黑色迈巴赫,紧随其后。 到了地方。 由于市一中已经搬迁,原本繁华的校区夜市没了,就连小胡同里的苍蝇小店,也倒闭了一大半。 门上贴着一张张褪色的“旺铺转让”。 巷尾。 一家面馆还开着,挂在斑驳砖墙上的灯箱,“面”字的LED灯珠坏掉了,一闪一闪,很刺眼。 老板娘在露天小厨房一边煮面,一边抱怨丈夫,“你说你,我这辈子嫁给你,真是倒了三辈子血霉了,男人窝囊成你这样,还有得救吗?” “嘿嘿,只要我媳妇还要我,就还有得救。” 老板很疼媳妇。 老板娘踹他,“去去去,一大把年纪了,三个儿女都长大成人了,少给我甜言蜜语,你不害臊,我还不好意思呢!” 一对老夫老妻,甜蜜又恩爱。 阮柠带了一身酒气,默默在暗处看了一会儿,才走出来,进了店。 老板热情招呼。 她莞尔一笑,“叔,姨,你们,还记得我吗?我是柠柠啊!” 话音甫落。 老板娘和老板面面相觑了一秒,就直接哭了。 阮柠被老板娘死死抱住,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你个死丫头,一走就是五年,国外就那么好啊?月亮也比咱们京港市的圆?” “是啊,我在芬兰好吃好喝,过的可滋润了。” 阮柠笑着,又催老板,“叔,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豆面炸酱面了,你给我去做一碗,好不好嘛?” 她难得撒娇,大概是酒精作祟吧。 老板笑呵呵点头,“好好好,叔这就去给你做,我们柠柠想吃的,叔都满足你!” 等老板去厨房做炸酱面。 老板娘拉着阮柠,坐到有点简陋陈旧的小桌旁,握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最后,还是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她说,“柠柠啊,你和城渊,真的……分了?” “嗯,反正他也没喜欢过我,一直是我死缠烂打的,现在这样,挺好。” 阮柠起了一瓶北冰洋,对着嘴喝。 老板娘唉声叹气,“多可惜啊,记得之前城渊在我们店里打工,你每天都来帮忙,咱们也是这么一来二去变熟的,我还跟我家老头说,你们两个,以后肯定成!” “他有人了,很漂亮,还怀了孕,是幸福的。” 阮柠一口气,喝了一整瓶北冰洋。 味不对了,太商业化! 她扔掉瓶子,笑盈盈,“姨,我现在挺恨他的,咱能不提这个人吗?” “可城渊他前几天还在这坐了一晚,就为了……” 老板娘的话还没说完。 门口竟传来宴月亮娇娇嫩嫩的声音,“老师,我想吃豆面炸酱面,必须配上冰镇北冰洋,嘻嘻嘻,想想就好馋啊!” 门一开一合,挂在上面的手工风铃晃悠了几下,串珠子的绳子断裂,摔碎了一地。 那风铃,是很多年前,她磨着厉城渊一起做的。 宴月亮见状,无辜的捂了捂嘴,“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然我出钱赔吧。” “无所谓,太旧了,该扔了。” 啪! 阮柠不小心踹到了桌旁的垃圾桶。 宴月亮循声看了过来。 厉城渊正正好好的,与她四目相对。 他依旧是那一套老旧过时的运动服,logo洗褪了色,圆领处,隐约看得到有红色线头支棱出来。 宴月亮惊呼,“阮姐姐,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面?” 小姑娘说完,就很不开心的撅起嘴,朝厉城渊抱怨,“老师,你坏啦,你不是说,这里是和人家的秘密基地,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嘛!” 秘密基地? 阮柠笑了笑,有点苦。 很久很久之前。 有一个天真的小女孩,也这样抱着孺慕之情,跟他说,“哥,这里可是咱们两个的秘密基地,你要是敢告诉第三个人,我就和你断交,一辈子不搭理你!” 很好,他告诉了宴月亮,那他们就,真的断交吧! 阮柠起身,不去看宴月亮和厉城渊,只是很抱歉的跟老板娘说,“临时有点事,先走了,帮我跟叔道个歉,改天我再过来吃他做的炸酱面。” “好,那……”老板娘看一眼挂在厉城渊怀里的宴月亮,叹口气,有些尴尬,“有空就来,我和你叔随时欢迎你。” “嗯。” 阮柠走到门口,踩着那一地的碎珠子,出门。 厉城渊胳膊抬了一下。 就听宴月亮拿着手机,哎呀一声,脸红了,“老师,你快看,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男公关混在一起的人,是不是阮姐姐啊?这都上热搜啦!” 第34章 厉夫人,我和厉城渊从小一起长大 阮柠几次商业谈判的成功,外加“魏夫人”的身份加持。 她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成了热度的代名词,稍有不慎,就得被黑上热搜榜单。 宴月亮还在叽叽喳喳,“阮姐姐,我好像还看到一一了,他怎么打扮成那样啊?他不是妇产科的护士吗?难不成,私下里,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兼职?” 网上的热度越炒越热。 阮柠都是视而不见的。 她只是冷冷回头,没什么表情的对宴月亮说,“看来厉夫人那一记耳光,是半点没给自己长教训啊!” “阮姐姐!” 宴月亮不负众望的,又哭了。 阮柠莞尔,“哦,忘了告诉厉夫人,孕妇总是这样哭,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会非常胆小怕事,虚弱多病的。” “……” 一大团眼泪,直接卡宴月亮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不上不下。 挺搞笑! 她离开面馆,身后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如芒在背,刺得人骨头生疼生疼的。 男人在哄女孩,语气温柔有耐心。 阮柠想到冯一一那句话,他让她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先入为主。 或许是对的。 她无法拿自己的过去,和宴月亮的现在来进行对比。 那样是不公平的! 因为,宴月亮爱着厉城渊,而阮柠呢?她留下了美好回忆,却彻底舍弃了记忆中的男主。 这听起来很矛盾。 但阮柠在芬兰的那五年,彻底学会了如何与矛盾和谐共处的人生法则。 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库里南。 司机把车开的很稳。 后排座上的男人感觉很疲惫,昂贵的衬衫略显凌乱,袖口全部挽起。 左手手腕上的金刚珠串,在月光下,寒光凛凛。 阮柠拿着手机,刷微博。 热搜已经撤了,无论搜索“阮柠”,还是“夜店男公关”,都是显示查无相关信息。 魏讯叹口气,情绪一如既往的平和,“小男孩就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娶我?魏讯,你妈说的对,我能勾引到你,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 阮柠落下车窗。 快入秋了吗?京港市的夜晚,连风刮在脸上,都跟小刀子割肉一般,很冷,很不舒服。 “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我,柠柠。” 魏讯在命令。 阮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雾霾很重的空气。 她哑着嗓子,说,“冯一一很可能是阮萧,别伤害他,不然,我真的会跟你同归于尽!” “厉城渊知道吗?” 隔了一会儿,魏讯捏着她肩膀,将她强行转过身,关上车窗。 阮柠摇摇头,“这是我阮家的事,和厉城渊有什么关系?” “厉家父母怎么死的,柠柠,需要我给你再复述一遍吗?” 魏讯很会剖开她腐烂无法愈合的伤口,往里面撒盐。 她苦笑,耸肩,“五年了,魏讯,看来一直钻牛角尖,先入为主的人,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你也一样。” “所以,最后娶你的,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是我!” 他很有自信。 阮柠打击,“但可惜的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晚上回到酒店,陈蕊打电话过来,“阮主任,什么情况啊?我刚把冯一一调过来,上面就下了通知,要将冯一一派去康复科,那地方是人能呆的吗?” 整天把屎把尿,干的都是最粗重肮脏的活儿。 尤其是对护士,无论男护还是女护,没有手术可以跟,病房提成也没有,工资很低,福利全无。 陈蕊抱怨,“我看这岗位调转的事,八成和那位宴副院长有关,哎!她这么一个外行,年纪又那么轻,全靠厉总给撑腰,她那嚣张劲儿,可真够烦人的。” 看看,人人都讨厌宴月亮,偏偏厉城渊当做宝。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阮主任,冯一一业务能力是真的好,就比如,一般水肿严重的孕妇,即便是老护士,针都扎不进去,可一一呢,一扎一个准儿,大家都特喜欢他。” 陈蕊挺着急冯一一转岗的事。 阮柠调侃,“你喜欢他?” “阮主任!” 陈蕊羞涩,道:“一一长得那么帅,还是知心大男孩,咱们妇产科的女医生女护士,甭管已婚未婚,都暗恋着呢。” “那他什么意思?想恋爱了?” 如果他是她的弟弟,和谁交往这件事,身为亲姐姐,自然要好好把把关。 陈蕊唉声叹气,“之前一小护士表白了,一一说,他有喜欢的人,正在追求,好像还比他大几岁呢。” “是吗?” 难道是酒吧里的女客人? 阮柠皱了皱眉,她有点不太赞成姐弟恋,觉得不靠谱。 快挂电话前。 她跟陈蕊交代,“上级轮岗调转的命令,都是提前一个月下发,也就是说,冯一一还能留在妇产科一个月,这一个月让他好好表现,我会替他疏通关系的。” “嗯,阮主任,你对一一真好。” 这话里有话。 阮柠微笑,“他是我弟弟,我能对他不好?” “啊?” 通话结束。 魏讯的消息也发了进来:【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好好准备,拿出你在芬兰的能力。】 她没有回复,直接删除。 门外,有酒店服务生摁了门铃,“阮小姐,这里有一份您的同城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阮柠迅速调整好心态,戴上微笑面具,变得无懈可击。 她开门,签字,关门。 直到快递盒被打开后,那原本贴附在脸上的笑意,正慢慢出现龟裂,即将炸裂…… 一个风铃,用老旧的零件,按照最初的模样,一一拼凑起来。 阮柠触碰风铃的手,在微微发颤。 嗡嗡。 宴月亮的微信:【阮姐姐,sorry啊,虽然老师说要把那风铃扔掉的,可面馆阿姨说,这风铃是姐姐的,我就给复原,送还给你啦!】 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破旧门框,挂了一个全新风铃。 粉粉嫩嫩,配上硕大的娃娃手伴,水晶珠子在闪烁不定的霓虹灯下,一晃一晃,仿佛在宣告主权。 ——【阮姐姐,这个风铃也是我亲手做的,好看吗?】 ——【哦,挂的有点歪了,都怪老师,嘻嘻,阮姐姐,老师是不是从小就动手能力很差呀?】 阮柠知道小姑娘的用意。 她随手回复了一条:【厉城渊不喜欢粉红色,厉夫人以后要是有什么对自己丈夫拿捏不准的,您随时可以来咨询我,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一条之后,手机终于安静了。 面馆。 宴月亮早就被送回酒店。 老板娘苦口婆心的劝,“城渊啊,宴月亮这孩子漂亮归漂亮,可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都没办法和柠柠比啊!你说你,当初不喜欢柠柠,再找女朋友,咱们总得找比她好的吧?” “赵姨也觉得,我不喜欢她?” 厉城渊手里绕着一段鱼线,是老板给找出来的。 他用鱼线重新修复了风铃。 破旧门框上空空如也,也没见到有新的风铃挂上去。 老板娘无奈,“你要是喜欢柠柠,五年前,为什么还让她走?” 第35章 厉城渊:累? “是她要走,拦不住。” 厉城渊一用力,锋利的鱼线,就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勒出一道道血痕。 老板从后厨出来,只问一句,“老婆,废话少说,城渊,叔问你,刚才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是。” 安静一秒,他给了答案。 老板直接抄起板凳赶人,“出去出去,缺心眼的玩应儿,以后别来我们店里吃面,我这儿可不欢迎陈世美!” 厉城渊是被粗鲁的轰出来的。 老板娘数落,“老王,你有病啊?城渊和柠柠早就分手了,你骂他干什么啊?大家好聚好散,不是挺好的?” “老婆子,你糊涂啊!你还没看出来?厉城渊那混小子,这是想脚踩两条船,哪个都不放啊!” 面馆的卷帘门,砰!一声,在厉城渊面前关闭。 地上的灰尘,乎了他一脸。 郑源开车来接,嗤笑,“怎么?叫人闭门谢客了?” “嗯。” 他喝了一点酒,揉着紧蹙的眉心,上了车。 郑源发动车子,睨他一眼,“城渊,我还是那句话,阮柠没可能,月亮才是你唯一的选择,懂吗?” “郑源。” 车厢里很安静,午夜电台正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男人背对着驾驶座,他习惯性的打开车窗,不分春夏秋冬,和某一个人一样。 “五年了,我,很累……” 那个从未言败的神,说他累了。 郑源握紧方向盘,咬咬牙,狠下心,“累也得给我挺住,厉城渊,这就是你的命,你得认!” 次日一早。 阮柠跟着魏讯一起,去了三环路的环宇国际会所。 环宇是逊克在国内的娱乐产业之一,算是跨行经营,只做高端客户,纯粹的会员制。 走正门进去时。 就见几十个本地人,举着条幅,在呐喊示威。 条幅上的内容:【还我土地,你们这些资本主义的吸血鬼!】 黑色底,红色字,很醒目。 人群还齐声大喊,“魏讯,你个无良奸商,诈骗犯,你去死,去死,去死!”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驶到泊车路上。 车门打开,厉城渊一身西装革履,牵着粉色半身裙的宴月亮,光彩照人的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宴月亮惊呼,“阮姐姐,这什么情况啊?姐夫刚出来,就又惹事了吗?” “厉夫人很喜欢多管闲事?” 阮柠灿烂一笑,那股子豪门大家的端庄沉稳,分分钟秒杀掉宴月亮的一惊一乍。 小姑娘脸色透白,很委屈的样子。 厉城渊薄唇翕合,想说些什么,维护? 阮柠不理会他,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对出来迎接的会所经理道:“去查一下,什么情况。” “是,夫人。” 没一会儿,经理回来汇报。 大概就是钉子户不满环宇会所扩建后,给他们的房屋补偿款。 而且…… “合同都是他们自己找律师看的,觉得没问题,才签的字,现在见工程开始了,不能停工,就故意说我们威胁利诱他们签字,来反咬一口。” 经理也很气愤。 阮柠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咸不淡的睇向魏讯。 魏讯被她看笑了,“柠柠,你把你的丈夫看成什么人了,黑社会?不法分子?” “有差别?” 她耸肩,再吩咐经理,“把他们签的合同找出来,作为证据,先报警,再一个个提起刑事自诉,并保留追究他们恶性诈骗的权利,速度要快,别留余地。” “是,夫人。” 经理照做。 宴月亮一脸圣母相,“阮姐姐,他们都是普通人,穷人,你这个样子,不是恃强凌弱,欺负人嘛!” “厉夫人,这是在商言商,他们毁约在先,我只是维护我的自身利益,有问题?” 魏讯不是什么好人,他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确会做出一些法律范畴以外的事情。 但威胁钉子户签字这种事,如此低劣。 阮柠清楚,魏讯不会做,也不屑于那么做! “可……可是,他们都是弱势群体啊,阮姐姐,我就是出身小门小户,不像姐姐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不懂人间疾苦的!” 宴月亮说着,就从LV包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让人取了现金交给她。 她拿着几万块,走向沸腾的人群,“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我是宴月亮,盛源集团董事长的妻子,我知道你们都很困难,才会出此下策。 “不过你们放心,我也出身平凡,能够理解你们的,这里有一些钱,每个人平均分一下,算是我的一点……” 话音未落,那一群钉子户,跟饿狼扑食一般,冲向拿着现金的宴月亮。 宴月亮的哀嚎声高高低低,原本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小礼裙也被弄的脏兮兮。 没抢到钱的人,甚至还想直接去殴打她,捏她脖子,威胁,“小娘们,你挺有钱的啊,赶紧再叫人取一些出来,我们每个人最少五万块,不然,你别想走!” “哈!厉总,看来您的妻子,真的该立地成佛,普度众生啊!” 魏讯冷嘲热讽,各种鄙夷。 从正门经过的会所VIP,也是一个个抿着嘴,低着头,快步离开,生怕自己一时没忍住,再笑喷了。 毕竟厉城渊那种身份的人,得罪了他的女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倒是唯有魏讯,不惧,“厉总啊,在娶妻方面,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对吧,柠柠?” 他亲昵的牵住阮柠的手。 阮柠不动声色的抽回来,也不看魏讯,也不看厉城渊,只是再次对经理吩咐,“追加一条,暴力伤人,立刻去警局立案,走一下程序,我要三天内批捕,这些人都不用出来了!” 话毕。 她转身,总算肯赏厉城渊一个眼神,“多谢厉夫人舍身取义,帮了我和魏讯一个大忙,可以直接抓人,省了不少麻烦。” “阮柠!” 厉城渊脸色很不好。 阮柠微笑,“放心,有环宇的保镖在,厉夫人最多就是受到一些惊吓,孩子不会有事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和厉夫人一样,善良到无脑!” “……” 三言两语,很轻松的就把厉城渊怼到无话可说。 她和魏讯进了会所,上电梯。 魏讯调侃,“我的魏夫人总有这些出其不意的闪光点,让我更爱你。” “魏讯,这些钉子户,是你派人怂恿过来的,对吗?” 阮柠开门见山。 魏讯无所谓,“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在芬兰那三年,我们不是一直这样配合?” 的确,于魏讯而言,与其说是要相互尊重的夫妻,不如说,他需要她这个合作伙伴,冲锋陷阵。 就比如,这一次针对钉子户。 魏讯需要良好的社会形象,坏人呢,就必定得她这个“魏夫人”来当。 “老领导都到了,柠柠,能不能早点见到岳母,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台球室门口,魏讯俯下身,揉搓了两下她的耳垂。 阮柠恶心的要死,一把将人推开,进了球室。 可谁也没想到,厉城渊居然也在! 不! 她一双染了血色的翦瞳,恶狠狠瞪向笑容绅士的魏讯。 这个男人,他一定知道,今天这个局,厉城渊会来。 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第36章 厉城渊,我该怎么活? “哈哈,小魏啊,网上都说你和妻子恩爱非常,今日一见,还真不是弄虚作假呀!” 一六十多岁的老头,个子不高,可身材看起来是常年健身,没有任何多余赘肉的。 他拿着一杯黑方,言笑晏晏,姿态非常得体。 魏讯揽着阮柠的肩膀,客气道:“陈老您真是谬赞,今儿个,原本我和厉总是商量好的,都带着家属一起,只可惜,厉夫人出了一些小状况,临时来不了了。” 真讽刺! 阮柠双拳紧握,尽可能忽略那一双从侧面而来,狠狠扎在她身上的冰冷目光。 “哎!门口的事,我们几个老哥们都听说了,厉总啊,妻子年纪轻,偶尔犯点错,都是人之常情,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这位陈老果然人中龙凤,几十年的上位者工作经验,早已将人打磨的如鹅卵石一般圆滑。 厉城渊从小沙发上起身,拿着球杆和巧粉,走到台球桌旁。 他跟陈老说笑,“陈老既然知道我心情不好,不如咱们打一局,开心开心?” “不行不行,人老咯,还是你们小年轻玩,小魏啊,你来试一试?” 陈老一口气,喝光杯中的烈性洋酒。 魏讯笑了笑,推了阮柠一把,“你去陪陪厉总?” “好啊,不过……”阮柠强迫自己,微笑面具戴牢,只为护住被藏起来的母亲。 她在魏讯面前,从来都是别无选择! 陈老调侃,“不过什么?像魏夫人这样的人间仙女,怕是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你的条件吧?” 哈哈哈—— 男人无论活到多大岁数,这些黄色基调的笑话,总能游刃有余。 阮柠在芬兰就见惯不怪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红唇轻启,一饮而尽。 酒精让原本就冰冷的身体,此刻感觉到更加森寒麻木! 阮柠微笑,“陈老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这万事万物,‘赌’就一个字,结果却是有输有赢,输的呢,甘愿受罚,赢得呢,也不能空手而归,您说对吗?” 此话一出,一整个偌大的台球室,安静了几秒。 女人被打磨成这副样子,也算是摔碎了骨头,一块一块混着血,再给自己拼回去的。 陈老竖了大拇指,收了玩味,直言,“魏夫人好魄力,我喜欢!不如这样,今天呢,魏总和厉总来,都是希望我们几个老哥们一起,去给他们做主板顾问。” 盛源要上科创板。 逊克放弃了纳斯达克,盯上了沪深两市。 按理说,盛源和逊克没什么矛盾和冲突,他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但偏偏盛源三天前宣布,要开发一款AI搜索引擎,接入对话型机器人,弥补国内相关行业的短板。 而凑巧的,逊克这一次回归京港,最大的筹码,便是AI引擎,镶嵌大数据模型操控。 一旦盛源成功在科创板上市。 他所能拉到的投资,足够让整个集团科研能力,再上一层楼。 届时,逊克龙头垄断的地位,就将受到最直接的威胁! “只是,我们老哥几个呢,对厉总和魏总的实力以及能力,都是很看重的,一直犹豫不决,正好,魏夫人管我们要奖励,我们就借花献佛,把这个抉择权,给你了!” 好一个烫手山芋,成功脱手了! 阮柠看破不说破,全程保持最端庄的仪态,颔首答应,“好啊,陈老都发话了,我们这些晚辈,总归没有拒绝的道理。” “就是不知道,陈老的外孙女,喜欢吃芒果吗?” 冷不丁的,就抛出这么一句题外话。 台球桌旁的厉城渊,剑眉深锁,黑沉沉的眸,正一瞬不瞬的看向灯光下的阮柠。 她很真实,就站在那里。 可朦胧的光线,虚幻的笼罩在这一具单薄无力的身躯上,竟给人一种,阮柠会变成透明人,随时随地的消失! 正如,五年前…… “魏夫人,你这话,从何说起啊?”陈老面色不善。 阮柠依旧莞尔,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几分钟前收到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正跟着自家保姆,在游乐园玩的不亦乐乎。 保姆手中,还拿着一盒鲜切芒果。 陈老看到这,双眸圆瞪,连下巴上的山羊须,都跟着一颤一颤。 他咬牙,低吼,“阮柠,你个贱人,你居然敢绑架我的孙女!!?” 看,买通保姆绑架的人,明明是魏讯。 然而事情发展到了最后,挨骂背锅的人,唯有她阮柠一个! “陈老,消消气,我只是派人去陪陪您家的小公主罢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阮柠随便拿起一根球杆。 她忽略厉城渊的存在,径自摆好一个九球。 身子与台球桌的边缘,形成一视线盲区。 阮柠给冯一一发了一条微信。 ——【立刻请假去环球影城,在小黄人区,找到视频里的女孩,不要让她触碰到芒果!】 在芬兰,她也是竭尽全力保住那些被魏讯利用的“筹码”。 而每一场他带着她的谈判,只许胜,不许败。 否则,就算她先发制人,救下了那些“筹码”,魏讯也有一千一万种方式,让“筹码”人间消失! “厉总,您先?”阮柠将手心里的白球,递给厉城渊。 厉城渊冷笑,眸子里的讽刺,多的都快溢出来了。 他说,“原来魏夫人这五年,在芬兰就是这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活着?” “是啊,一个女人,身无分文,背井离乡,家破人亡,您说,厉总,我该怎么好好活着呢?” 阮柠手里的白球,被握的嘎吱嘎吱作响。 她笑的妩媚众生,也叫人不寒而栗,“厉总,人要是连灵魂都死了,那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可有可无的臭皮囊罢了,不是吗?” 砰—— 白球被放回台球桌上。 阮柠俯身,落杆,瞄准。 一杆,清台。 九号球落入中袋。 “不好意思,厉总,看来,您是没机会赢我了。”她一只手撑在灰褐色的台球桌沿儿上。 袖口往上缩了缩。 那里的蝴蝶,几欲破茧而出,展翅高飞。 可压在下面的烫伤伤疤,仿若一根绳,看不见的绳,死死困住蝴蝶的翅膀。 她飞不走的,却又不甘的仰望天空…… “陈老,明天上午九点,魏讯会在逊克京港总部等您,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 话毕,阮柠脚步稳健的离开。 身后,是魏讯扮猪吃老虎的安抚,“陈老,抱歉,柠柠就是这样的性格,您多多见谅,回去我一定会教训她的。” 哈! 球房的门自动关闭。 阮柠脸色苍白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有端着酒的服务生经过,她直接拿走一整瓶威士忌,晃晃悠悠的上了电梯,去顶层天台。 第37章 吻…… 风真大啊! 她缩着身子,坐在脏兮兮的角落里,酒瘾犯了,人也没命的喝。 威士忌是什么味道? 阮柠真的一点没尝出来。 除了酒精在五脏六腑燃烧后的温度,能让她稍感温暖一些以外。 真的!她对天发誓,她恨透了酒这种该死的东西,也恨透了自己这操蛋的人生! “爸,我好想你!柠柠觉得好累,累的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老天爷一定要这么欺负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做错了……哈哈,我真的错了……” 错在,厉城渊,我爱过你! 错在,魏讯,我逃不脱你!! 阮柠喝醉了,稀里糊涂的就爬上了围栏,坐在上面,伸出双手,傻笑着,去抓天空中一看就很炽热的太阳。 “好暖啊!” 她拥抱住自己,眼神是迷离的。 下一秒…… “阮柠!” 厉城渊一个健步冲上来,抓住她险些从三十几层掉下去的身体。 风吹散她的长发。 久违的兰草香,混着不知名的气息,拂过男人的脸。 阮柠清醒三分。 她咯咯笑着,问他,“厉城渊,这五年,我是不是变的很可怕?” “闭嘴,我先扶你下来。” 厉城渊眼角带了伤。 是打架了吗? 和魏讯? 阮柠不肯从围栏上下来,她摆摆手,好像很爱笑,“厉城渊,或许你是对的,宴月亮更适合你,至于我……哈!烂掉吧,就烂在这可恶的地狱里……” 为爸爸赎罪。 为阮家赎罪。 她心甘情愿了,她与地狱融为一体了。 “哥,冬天了吗?怎么忽然这么冷?好冷!爸,你抱抱柠柠,柠柠感觉自己快死了!” 酒精上头,仅存的理智也在一点一点涣散。 阮柠是记得不太清楚的。 她好像抬起了手,摸到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自己还问那双眼睛的主人,“哥,你怎么哭了?厉城渊,你又不爱我,哭什么?演戏给谁看呢?” 眼睛说,“阮柠,你真不该是阮家的女儿!” 她说,“厉城渊,我爸杀了你爸和你妈,你杀了我爸,逼疯了我妈,咱俩这算是……扯平了?” 咣当! 天台上的隔风门被用力甩上。 厉城渊扔下她,独自一人离开。 等他出了环宇的大门,一酒瓶子,从高空坠落,摔得粉碎。 保安见状,一抬头,人就慌了,“我的天,那上面怎么站了个人啊!” “该死!” 厉城渊拔腿就跑,等不及电梯,直接从防火通道上去,回到天台。 阮柠有非常严重的躁郁症,一喝酒,情况就变得更加严重。 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在她的眼里,楼体外,爸爸飘在半空中,正朝她慈爱的笑着,招手,“柠柠,快过来,爸爸在这,快到爸爸这里来!” “爸……” 阮柠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她身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击,从围栏上摔了下来,滚到安全的区域。 人还在挣扎。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爸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 完全的思维混乱。 厉城渊也是被刺激的,大脑一热,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阮柠愣住了。 但很快,她理智回笼,幻觉消失。 身体下意识猛得将厉城渊推开,迅速从地上跳起,用力擦拭着被吻过的唇。 唇部起皮,龟裂,出血! 她依旧不停的,不停的去擦拭。 那种厌恶,就恨不得将嘴唇割下来,扔进垃圾桶! 厉城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底色是永夜一般的黑。 他咬牙,“阮柠,是谁救了你?” “厉城渊,你想让我给你做小三?还是你给我做小三?!” 阮柠也在吼。 空气,一瞬间死寂。 男人摔门离开。 她站在原地,被风吹的,彻底清醒了! 很好。 厉城渊有了宴月亮,他爱她,他们有了孩子,却也不肯放过她这个阮家人,是吗? “姐姐,刚才有个很帅很帅的大哥哥,让我把这个送给你哦。” 是一大箱旺仔牛奶。 她刚出环宇,就叫一小男孩扑了个满怀。 阮柠追问,“大哥哥呢?他……” 小男孩嘻嘻哈哈的跑走了。 她垂眸,瞧着满满一箱的旺仔牛奶,这一次是巧克力味的。 按理说,来路不明的东西,阮柠都会直接扔掉。 只是这一次,她鬼使神差的,把那一箱旺仔牛奶带回了酒店。 次日一早,魏讯的助理来接她去疗养中心。 助理解释,“魏总受了点轻伤,不能陪夫人您一起去看望老夫人了,他很抱歉。” “快四十岁的人,整天打架,麻烦你帮我提醒他一句,他真该好好保养了,争取下次打赢厉城渊!” 阮柠知道,厉城渊肯定把魏讯打的不轻。 骨折起步! 她有点感谢厉总了。 上午去疗养中心看了母亲,母亲被打了镇静剂,昏睡着。 那具如骨架子一般消瘦的身躯,陷在软绵绵的床里,每一个视觉冲突,都如开了刃的刀子。 一下一下。 精准的刺入她的心口,放血、折磨! 下午回酒店。 组里有人来通知她,“阮医生,厉总的命令,他让我把这份房屋买卖合同交给您,您今天之内,收拾好东西,退出谈判组。” “好,替我谢谢你们厉总。” 阮柠想,她总算遇上一件可以开心开心的好事了! 离开酒店前。 宴月亮来送她,哭唧唧,“呜呜呜,阮姐姐,老师真是的,我怎么解释,他都不肯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和宝宝,还把你给赶走了!你别伤心,我会继续跟老师争取,让你回来的!” “厉夫人,大可不必,我很感谢你成功让厉总更加讨厌我,这算是帮了我大忙呢。” 阮柠笑容温和,清水一样的眸子里,是叫人不愿挪开视线的绝美无二。 宴月亮脸色难堪尴尬。 她拍了拍她的肩,“加油,争取把项目做得越来越好,我相信厉夫人你的能力。” 话音甫落。 阮柠脚底生风的拖着行李箱,飒气离开。 宴月亮眼底淬毒,低声自言自语,“我不会输的,阮柠,只要这孩子在,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不会!” 之后一个月,魏讯在忙着上市,厉城渊整天给宴月亮那个项目组擦屁股都来不及。 而阮柠,故意带着冯一一一起,如火如荼的给别墅装修。 月底。 宴月亮身为行政副院长,忽然召开了一次临时的管理层会议。 厉城渊陪同出席。 厉夫人宣布,“阮姐姐,大月山的扶贫义诊活动,这一次,你带队过去吧。” “什么?宴副院长,以往这个活动,不是都交给大外和行政部那边吗?怎么这次忽然改成妇产科?” 按照以前的院里规定,一年三次的义诊活动,都该副院长带队下山村的。 第38章 曝光她的“舔狗”身份?! “实际我也想亲自带队去的,可老师说我怀着宝宝,会很担心,这才让阮姐姐代替。” 宴月亮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之下,都喜欢撒娇。 她娇娇软软的靠在厉城渊怀里,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是充满幸福甜蜜的芙蓉粉。 几个小护士小声羡慕,“厉先生可真爱宴副院长,知道大月山条件艰苦,哪怕宴副院长想去,人家先生也舍不得呢。” “哎!长得帅,还多金,社会地位更是没的说,这样的三好男人,我怎么就碰不上啊!” “人家宴副院长有福气呗,我可听说,厉总上大学那会儿,就有一个疯狂迷妹舔狗,整天纠缠,最后怎样?还不是一脚踹开,寻求真爱了嘛!” 身后,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 阮柠无动于衷。 她只提出一个条件,“让我代替厉夫人去大月山,OK,不过,冯一一必须留在妇产科,没问题吧?” 一个筹码换一个筹码。 各取所需,方为公平。 宴月亮闻言,有些苦恼,“阮姐姐,这件事是老师决定的,你再提条件,是不是不太好啊?” “厉夫人可能忘了,厉总只是最大投资人,并没有直接管理院内事务的权利,尤其是人事调动,不是吗?” 此话一出,包括院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确。 身为资方,厉城渊在医院内的权利受限,这是投资界公认的自由主导权原则。 然而,整个世界都是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 厉城渊拿钱,他就有破坏规矩,重新制定规矩的能耐! 人人怕他,他的话,便是圣旨! 院长尬笑着,打圆场,“小阮啊,宴副院长这情况,的确不方便去大月山,厉总让你代替他的夫人,这也是看中你的能力,你该高兴才是。” “厉总爱妻情切,而我想要关照自己的朋友,也是一样的心情,想来,厉夫人和厉总,也能感同身受。” 阮柠把话说的更直白。 厉城渊嗤笑,“阮主任身为有夫之妇,却和一个二十几岁的男护不清不楚,这我可不能感同身受。” “厉总是不是多虑了?即便有人想指责我,那也该是魏讯!” 阮柠一句一句的怼。 反正别墅都拿到手了,这个男人的存在,无非是冰冷世界里的制冷空调。 她不想被冻死,就得竭尽全力的远离。 更不用给什么好脸色的! 宴月亮大为震惊,“阮姐姐,你不是从小就很喜欢老师的吗?上高中的时候,就整天旷课追着老师跑,就连老师的大学同学,都以为你是他的舔狗,而不是妹妹呢。” 轰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小声议论的几个助理护士,纷纷朝阮柠投来怪异的视线。 一人嘟囔,“苍了个天了!这么巧的吗?前任舔狗,和现任爱妻撞一块了?这是什么恐怖修罗场啊!” “呵呵,敢情儿咱们高冷的阮主任,居然也有如此劲爆不要脸的一面呢。” 难听的话,如期而至。 宴月亮捂着嘴,可怜兮兮的道歉,“抱歉啊,阮姐姐,我就是一时嘴快,才……” “厉夫人为什么要道歉?我的确和厉总从小一起长大,他还躺在我的房间里,给我读过睡前故事呢。” 阮柠镇定自若,脸上永远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 那是她活下去的保护色! 说完,又扭头,看向俊脸黑沉的厉城渊,“厉总只跟厉夫人说,我是你的舔狗,是不是忘了,其实小时候,你也是很疼爱妹妹的大哥哥!” 当尘封褪色的伤疤被活生生撕裂。 究竟会有多少人为此而感到剧痛不已? 阮柠用力在桌子下,抓挠着手腕上的蝴蝶。 她耳边,似乎听到了那一晚,那一场大火里,自己的哀求,自己的无助。 以及,某人的绝情无视…… “呜呜呜!老师,阮姐姐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肚子好疼,好难受,老师,我们的宝宝,宝宝……” 宴月亮不舒服,会议室里乱成一片。 厉城渊更是紧张到不管不顾,他脱掉西服外套,就要将人抱走。 看看,一个最看中体面的王者,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何尝不能放下身段?百无禁忌呢? “厉夫人没事,就是被刺激到了。” 阮柠现场看诊,再侧目,跟厉城渊说,“厉总要是不想您的夫人和孩子有事,最好让她离我远一点,否则,真有个三长两短,便是天意了。” 话毕,人已扬长而去。 宴月亮哭的更凶,“呜呜呜,老师,阮姐姐她什么意思啊?我一直对她那么好,还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阮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威胁我啊,呜呜呜……” 会议室的门,砰!一声,从外面关上。 委屈巴巴的厉夫人一哽一哽,吓得脸色惨白。 走廊里,正等着阮柠出来的冯一一嫉恶如仇。 他哈哈大笑,“太逗了,姐,这小白莲不是想坑你嘛,反倒自己挖坑,自己跳了,这人要是犯起蠢来,天王老子来了,也拯救不了她那堪忧的智商啊。” “别嘲笑残疾人,那样不好。” 阮柠也有了调侃的心思。 想狠狠放纵一回! 噗! 哈哈哈—— 她和冯一一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笑的很爽快。 会议室内。 宴月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想哭,又不敢哭,憋着,倒是更像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智障患者。 厉城渊也没好到哪里。 他额角青筋暴凸,双拳握得,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都要被掰断了! 下午。 行政部发了通知。 这次去大月山义诊的队伍里,除了阮柠任命副队长以外,就是宴月亮作为队长,亲自带队进山。 厉城渊这个资方,居然也以扶贫的名义,随队出发。 食堂。 冯一一夹了个大鸡腿给阮柠,呵呵,“我的调岗命令也下来了,这一期轮值,我还留在妇产科,要我看,姐,这厉城渊就是被你给怼怕了,不然能妥协?” “他那是护着宴月亮呢。” 阮柠把鸡腿还给冯一一,还多加了一盒纯牛奶,“在会议室,我那么针对他的宝贝,宴月亮颜面扫地,她若想在院里立威,这次大月山义诊,自然非去不可。” “那我的轮岗,也是为了宴月亮?” 冯一一拿着两盒牛奶,全塞阮柠白大褂的口袋里了。 她笑了笑,把自己的鸡腿也给了冯一一,“厉城渊是个商人,他懂得一物换一物的法则,他不想让我继续针对宴月亮,就一定会叫我先吃到一些甜头。” “所以,姐,你很了解厉城渊……” 冯一一有些不开心的啃鸡腿。 阮柠愣了一瞬,突然就没了吃饭的胃口,“不提他了,这次去大月山,我不在院里,你万事不要强出头,记住没有?” 这大男孩的性格,阳光归阳光,可倔强起来,真挺让人担心的。 冯一一“嗯”一声,闷闷的。 阮柠收拾了餐具,准备离开。 她胳膊被扯住。 冯一一仰着头,表情坚定执着,“姐,我虽然穷,就是一个卫校毕业的男护,但你相信我,我会变的越来越强大,我会保护姐,不让姐再觉得孤立无援!” 再? 阮柠苦笑了一声。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莞尔,“冯一一,我不需要保护,姐只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心快乐下去,就好了。” 至于她? 从五年前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和爸爸妈妈一起,坠入了那个名为“复仇”与“赎罪”的人间炼狱里。 无可自拔! 五天后。 周一,阮柠拖着一最小尺寸的行李箱,坐上院里的大巴车。 第39章 阮柠过河拆桥?厉城渊不爽?! 大巴车的车头和车身的位置,都拉着很醒目的红条幅。 内容:【京港市医院,扶贫医疗队。】 横批:【大月山,我们来了!】 阮柠一直觉得这些条幅很可笑。 他们是去做慈善的,是去帮助那些尚未脱贫,身体却出了问题的可怜人。 但这样大张旗鼓,疯狂宣传。 到底是在悲天悯人,还是想踩着旁人的不幸,为自己沽名钓誉呢? 宴月亮依偎在厉城渊怀里,接受采访。 她摸着肚子,笑容灿烂,“是的,原本老师是不想让我去大月山的,可我一想到那里的留守儿童,和他们的爷爷奶奶都在生病,我就于心不忍,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厉夫人还真是人美心善呢,厉总,您有福气喽。” 电视台的记者很会拍彩虹屁。 宴月亮娇美可人,“哪里啦!是我能嫁给老师,怀上老师的宝宝,三生有幸呢。” “上车吧,别累着。” 厉城渊拉着宴月亮粉红色的巨大行李箱,往劳斯莱斯的方向走。 宴月亮撒娇,“老师,我身为带队队长,是要和大家一起坐大巴车的。” “山路颠簸,你和宝宝受不了。” 劳斯莱斯就不一样了,性能好,足够舒适。 记者听了,嘿嘿笑道:“厉总,您这么宠妻,会把厉夫人惯坏的。” “就是,说了他也不听,真让人家头疼呢~” 宴月亮甜蜜蜜的。 记者又是一通捧。 快发车了。 阮柠吃了一大把薄荷糖。 其实她平衡能力不是很好,坐船,亦或是在稍微颠簸一点的路面上,都会严重晕车。 这一点,厉城渊再清楚不过。 可他还是让她跟着义诊队伍,去大月山扶贫。 车子开进山路不到二十分钟。 阮柠就吐了五六回。 呕吐袋都快用完了,胃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却吐无可吐,灼烧感和绞痛感齐刷刷袭来。 陈蕊急了,“停车!赶紧去叫司机停车!阮主任有些不对劲儿,她都快吐虚脱了。” “我、没事,别、别耽误进山时间。” 阮柠看过天气预报。 未来三四天,都有雷阵雨天气。 要是今天大部队进不去的话,就要被格挡在山外,直到转晴。 陈蕊不依,“不行,阮主任,您自己就是医生,也知道,继续这么吐下去,会电解质失衡,有生命危险的!” “我……” 阮柠还想拒绝。 大巴车却一脚刹车,停在了危险的盘山道上。 陈蕊一脸懵,“什么情况?” 司机从相对封闭的驾驶室里出来,讪笑,“是你们副院长说要拍一拍山景,发朋友圈什么的,大家稍等一会儿,稍等一会儿哈。” 已经有人刷出了宴月亮的最新朋友圈。 一组九宫格自拍。 配文:【山村的空气就是新鲜,有老师和宝宝陪伴,生活明媚又美好。】 大家生生在大巴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 宴月亮的朋友圈,跟电视连续剧似的,不断刷屏。 ——【糟糕,肚子有些不舒服,老师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呢。】 全是车里的自拍,躺在男人修长笔直的腿上。 ——【怎么办?我想要山壁上的无名野花,老师居然亲自给我摘来了。】 九张杜若的照片。 陈蕊冷呵,“连杜若都不认识?还无名野花,真是无知且无畏啊!” 阮柠晕车反应减弱了。 她又刷新了一下实时天气预报,皱眉,“陈蕊,去通知一下司机,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雨了,我们必须马上进山。” “好。” 陈蕊去驾驶室。 不一会儿就丧着一张脸,气呼呼的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阮柠一头雾水。 陈蕊快要原地爆炸,磨牙,“还不是那个宴月亮!我都跟她说了,马上要下雨,若是车子卡在半山腰,会有危险的,但她就是不听,非要拍什么日落。” 算一算时间,若不下雨的话,日落之后再进山,时间也还算充裕。 阮柠撑着有点虚的身子,起身,“我去和他们讲,你让大伙儿准备一下,都回车上等着。” “阮主任,你别去了,你这身体……” “没事。” 阮柠拍了拍陈蕊的肩膀,下了车。 不远处,宴月亮趴在厉城渊的后背上,用卡西欧的自拍神器,伸长胳膊,娇憨的与男人合影。 她嘻嘻哈哈,“老师,嘻嘻嘻,你快看,你好帅啊,我是不是也很漂亮,你说嘛!你说月亮大宝贝是世界上最貌美如花的小公主,你快说了啦!” “是,你是最貌美如花的小公主,满意了?” 厉城渊宠溺的刮了刮宴月亮的鼻梁。 小姑娘软绵绵的一团,踮起脚,就要亲上那薄凉色淡的唇。 男人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正巧,他眼角余光,睨到悬崖边,逆风而立的一道纤细身影。 宴月亮也看到了。 她朝她招了招手,欢快笑道:“阮姐姐,我不生你气了,你也过来,陪我和老师玩一会儿嘛!” “厉总,要下雨了,别耽搁时间,车停在这里也很不安全。” 阮柠神色淡淡,看着两人的视线,也清冷无波。 厉城渊蹙眉。 他很讨厌她拿了别墅后,对他的无视和漠然。 “阮柠,你……” “阮姐姐,天气预报都是骗人的,你看现在多阳光明媚啊,干嘛要那么着急进山呀!” 宴月亮嘟嘴,不高兴。 她还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看我和老师玩的开心,阮姐姐心里就不舒服吗?” “厉夫人,人可以无知,但不要拿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希望您能配合。” 阮柠撂下这句话,看都没看厉城渊一眼,就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可没走几步,就听宴月亮极其虚弱的呻吟一声,“哎呀!老师,我头好疼,许是晕车了,你能不能扶我去车上躺一会儿,好像还有点恶心呢……” 被宴月亮一折腾再折腾。 直到日落,他们都没能进山。 天边,已然能看到深黑色的乌云,正往这边移动。 “病弱”的宴月亮一看到晚霞红光。 她立刻精神气十足的下车,拽着厉城渊,一起拍照,“老师,我听我朋友说,夫妻要是能在日落的时候许愿,便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呢,快快快,许愿……” 小姑娘双手合十,准备许愿。 轰隆隆—— 天空炸开一道惊雷。 大雨瓢泼。 哪里还有日落可看? 幸亏劳斯莱斯和大巴车的司机是老手,他们这一行人,才能勉强安全回到山下,住进民宿。 宴月亮吓得瑟瑟发抖,一直哭,“呜呜呜,好吓人,老师,我真害怕我们一家三口会死在山上!” “那是因为谁?” 陈蕊忍无可忍,直接怼宴月亮,“宴副院长,阮主任晕车到差点电解质混乱,都坚持不停车,而你呢?恃宠而骄,厉总,宠妻也不带这么宠的呀!” 话没说完,陈蕊也哭着跑走了。 最终不欢而散。 十几个人,两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将就着住下。 唯有宴月亮最好命,和厉城渊单独一个套房。 夜深。 阮柠胃不舒服,晚上也没吃什么。 她去厨房,想买碗泡面煮着吃。 却见到了…… 第40章 厉总的面,多少钱一碗? “你怎么在这?” 厉城渊穿着那件旧运动服,正在布满油烟渍的厨房里,做着小云吞。 桌子上,放着已经用了一半的食材。 有小虾仁,手剥的。 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放在案板上,切碎,混入秘制的配料,搅拌均匀。 这一切,厉城渊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做惯的。 他说,“家里穷,和你这个小公主比不了,什么都要早早学起来才行。” 阮柠还记得当年,她听完这段话,就暗暗在心中发誓,以后的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做一个厨艺精湛的好妻子。 厉城渊的妻子…… 只可惜,哪怕在芬兰待了五年,她都没能学会如何做饭。 也许,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天意注定,她与厉城渊的过去,终究只能是一段尘封的过去,再不愿意被揭开。 “月亮不舒服,折腾一天,想吃点夜宵。” 厉城渊就看了她一眼,便继续手上的活。 阮柠笑了笑,也没说话,径自去了冰箱,想找点搭配方便面的零食。 例如,一根淀粉肠。 “老板娘存的食材,我都用了。” “……?” “云吞有点多,你可以吃一碗。”厉城渊说的很随意,像施舍。 阮柠皱了皱眉头,她讨厌被施舍,直接拒绝,“不用了,我去前台买一盒泡面就行。” “这几天大月山一直在下雨,山脚的交通也堵住了。” 云吞下锅,白茫茫一片的水雾,夹杂着鲜香的汤底滋味。 阮柠才闻了一下,肚子就很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厉城渊拿了一把粗面条,“云吞面?你以前喜欢。” “不用,小时候喜欢的,长大了,也就不喜欢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还是去吃一碗泡面吧。 厉城渊下面条,冷哼,“刚才不是说了?交通受阻,民宿的泡面也没了。” “……” 这么惨? 咕咕咕—— 肚子是真的饿。 大概在大巴车上吐的狠,胃酸都吐出来了。 这会儿,更是闻到的确很喜欢的云吞面的香味,这馋虫,就没羞没臊的被勾了出来。 “多少钱一碗?我不白吃。” 阮柠扛不住身体的不适。 她还是坐到了餐桌旁。 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男人宽厚有力的背脊,还有领口处,支棱出来的红色线头。 “三十五。” 厉城渊狮子大开口。 阮柠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掏出手机,“收款码。” “加微信。” 男人端着云吞面,还挺固执的。 阮柠倒是无所谓,直接将厉城渊的微信号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加上。 再转账三十五。 “可以了?厉总?” 她真的好饿。 厉城渊砰!一声,就把面碗砸她面前了。 汤汁溢出来一些,总觉得这男人正在莫名其妙的生气。 他生什么气呢? 宝贝妻子陪在身边,事业更是跟开了挂一样,如日中天。 反观她。 她的人生,依旧……烂到家…… “阮柠。” 厨房的光线很暗,瓢泼大雨哗啦啦的从天际落下。 男人坐到她对面,背光,笼进一团黑影里。 他问她,“这五年,你有想过回京港吗?” “没有。” 不是不想,厉城渊,我是真的回不来! 空气,一瞬凝固。 男人气哄哄的走了。 阮柠倒是很淡定,继续吃面,顺便提醒,“厉总,厉夫人的夜宵,您忘了拿!” 砰! 破旧的木门,被无情的甩上。 她看的哭笑不得,也懒得去管别人夫妻的闲事,继续吃自己花钱买来的面就好了。 前台。 老板娘笑容可掬的迎上厉城渊,“厉先生,您刚才买光了我这里的泡面和食材,食材您已经用了,那泡面……” “扔了!” 厉城渊火冒三丈的上楼。 唯一的套房里,宴月亮抱着被子和枕头,很不开心的说,“老师,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在房间里的。” “你怀着孕,自己睡更舒服。” 接过被子和枕头。 厉城渊压着在阮柠那生的一肚子气,耐着性子,把宴月亮哄回房间。 小姑娘披散着一头黑长直的秀发,盈盈落泪,楚楚可怜,“老师,三哥都走了一个多月,你是不是还是不能接受我和他……” “月亮,我既然跟你承诺了,就不会失言。” 厉城渊长叹一口气,感觉很疲惫。 宴月亮牵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那今晚,老师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月亮,我……” 话没说完,走廊里就乱成一片。 一人大喊,口音很重,“医生呢?医生在哪?你们不是说今天就能进山吗?我们等了一天,你们为什么没上来啊!” 男孩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脏兮兮的雨衣,身上也有受伤的痕迹。 八成是冒雨从山上下来,人连滚带爬的,才落了一身鲜血淋淋,看着就瘆得慌。 陈蕊拿着医疗急救箱,摁住暴躁的男孩,给他检查身体,处理伤口。 男孩还在抹泪,哭喊,“你们这帮庸医,一点信用都没有!村长奶奶要死了,你们快去救救她啊,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还怎么看到大月山致富脱贫的一天啊!” “好了好了,你先冷静,冷静,你伤的不轻,先让姐姐帮你把伤口包扎好。” 陈蕊也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男孩为了下山,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这腿上的伤口,有些都能看到森森白骨了。 得多疼啊! “阮姐姐,出什么事了吗?我和老师在睡觉,都被吵醒了呢。” 宴月亮从套间里出来,还挺埋怨的。 阮柠心态好,准备解释几句。 陈蕊直接炸了。 她抓起一包医用棉,恶狠狠就砸到宴月亮脸上,大骂,“宴月亮,你TM还是个人吗?阮主任说了多少遍?她说要下雨了,我们一旦不能进村,就要被格挡在外面两三天! “可你不听啊!非要拍什么垃圾日落,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吗?呸!丑八怪一个,人丑,心也黑!” 宴月亮许是活了二十年,都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直戳肺管的臭骂一通吧? 小姑娘脸煞白煞白的。 她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肚子,极其无助的看向厉城渊,“呜呜呜,老师……” “别哭,回房间。” 厉城渊没多少责备,却仿佛少了一些平日里的耐心和温柔。 也对,情况都变成这样子了,宴月亮若想避免承担责任,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先避开。 “阮柠,从现在开始,整个义诊医疗队,由你来负责。” 厉总发话。 阮柠呵呵一笑,“厉总如此毫无底线的疼爱妻子,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阮柠!” 厉城渊那一双深邃的黑眸里,怎么会有一瞬而逝的“委屈”划过? 她低下头,揉了揉快一天一夜没有合上的眼睛。 只在心中嘲笑自己这可能是累坏了,都出现了幻觉! 陈蕊叫她,“主任,这孩子身上的伤,我紧急处理完了,但为了防止感染,还是得送去镇里的医院,观察几天。” “行,外科的护士来一个,你负责陪护,等明天天一亮,找车把这孩子送去镇里。” 阮柠调节心态的速度很快。 她立刻套上处变不惊的盔甲,从容稳妥的指挥,“陈蕊,你和艾艾立刻替我整理出针对支气管炎症的诊疗包,还有便携性培养皿,以及补充氧气的设备。” 听那男孩说,他们的村长奶奶早几个星期前就因为防洪赈灾,感染了风寒。 但灾害预警没有解除,快六十岁的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下山看病。 村民们偷偷把她绑下山,她又从医院跑出来,继续去堤坝上守着。 一来二去,伤寒便高烧不退,体内的炎症越拖越严重。 今儿一早,村长奶奶人已经陷入半昏迷了! “主任,您这是要……干嘛?”陈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第41章 阮柠,我们,不熟?! 阮柠说的坦然,“我在芬兰是全科医生,只是后来主修妇产科,老村长的问题,我一个人可以解决,一会儿收拾完东西,我立刻上山。” 天还黑着,雨下得很大。 她一个人拿着卫星导航,人少,也能随机应变。 陈蕊尖叫,“不行!那么多男护士男医生呢,主任,你一个女人,怎么能深夜开车上山?还下着暴雨,这太危险了!” “人命重要!” 阮柠坚持。 医生之所以被叫做“白衣天使”,重点往往在“天使”那两个字上。 医德所言,救死扶伤,实则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根本所在。 她也没那么高尚,只是觉得,既然选择做医生,就要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阮柠,我和你一起上山。” 厉城渊站出来,手里拿着劳斯莱斯的车钥匙,“我的车性能好,阮柠,你要救人,就别拒绝。” “好,走吧。” 那样一具单薄娇弱的身体,背着巨大的医疗箱,走得飞快。 厉城渊愣怔一瞬。 他猛得意识到,过去的五年,竟残酷的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变得那样无所不能…… 轰隆隆!!! 一道犀利的闪电劈下。 山体的巨大岩石被暴雨冲刷的,有些松动。 一颗滚石,砸向盘山道。 副驾驶座上的阮柠,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 她是害怕的。 任何人面对未知的死亡可能,都没有办法真正保持一丝不苟的镇定自若。 但。 开车的厉城渊做到了! 阮柠死死闭着双眼,不断深呼吸深呼吸。 蓦的,在车子三四个急转弯,躲避不断滑落的滚石时。 她紧攥成拳,指甲都快镶进掌心嫩肉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很有力量的大手,握住。 阮柠诧异的睁开眼,看向厉城渊。 男人是在笑,“别怕,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 她心脏的位置,失调的急速跳动了起来。 车子在危机四伏的盘山道上飞驰。 厉城渊很厉害,他单手操控方向盘,依旧能如赛车手一般,将劳斯莱斯开的灵活自如。 他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 “?” 阮柠表情真的很尴尬。 她都忘了紧张害怕了! “老和尚给小和尚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幼稚!” 阮柠死死抿着唇角,侧转头,故意背对着厉城渊,笑了。 直到车子伤痕累累的开进村子,两人的手,都那样不知不觉的,从紧紧相握,到十指交扣。 天快亮时。 老村长的病情被控制住了,温度降到三十七点五,低烧。 阮柠和村长的儿媳妇交代,“老太太有明显的肺部感染,是病毒造成的衣原体感染,目前炎症是暂时控制住了,但要想痊愈,还得送去镇里的医院。” “好好好,阮医生,真的是太谢谢您了,真的,谢谢您,谢谢您。” 儿媳妇要下跪。 阮柠赶紧扶住,“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就这样,等一会儿村民都起来了,就让他们来村委会,我先替他们进行初步的义诊检查。” “哎呀,阮医生,您还是和您男朋友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昨晚上山那么危险,车都差点报废了!” 儿媳妇笑的憨厚。 阮柠蹙眉,解释,“您误会了,厉总是我们院里的第一投资人,这次来,一是为了陪怀孕的妻子,二则,也想扶贫大月山。” “啊?你们不是情侣啊?可昨晚您救治我婆婆的时候,那位厉先生……” “我们不熟。” 她真不想节外生枝,自寻烦恼! 在车上的那一段,已经很出格了! 村长儿媳妇讪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不过看您和厉先生郎才女貌的,真心般配啊。” “我结婚了,和丈夫很恩爱。” 阮柠委婉提醒村长儿媳妇,不要再继续发散思维!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就各忙各的去了。 她一出院门。 就见厉城渊手里提着个老旧保温饭盒,俊脸冷的,仿若能在这酷暑的天气里,结上一层冰。 “厉总,您这是?”阮柠皱眉。 历城渊嗤笑,“我们,不熟?” “……” 堂堂一世界知名的谈判专家,居然偷听墙角?! 他一把摁住阮柠纸片一样瘦弱的肩膀,将人困在了墙壁与他之间的逼亾空间里。 那姿势,很暧昧,也很霸道! 男人再一次逼问,“你和我不熟?和魏讯,很恩爱?” “不然呢?厉总,难道你希望,我背着我的老公,和我已经结婚生子的前任厮混在一起?” 阮柠不躲不闪,很直白的与厉城渊四目相对。 厉城渊咬牙,“阮柠,你以为我查不出来?你和魏讯,早就离婚了!” “那又如何?就像人人都知道,宴月亮是厉夫人一样,而我,是魏讯的妻子!” 她强调了“宴月亮”三个字。 男人松了禁锢住她的力气。 阮柠靠在墙上,自然的伸出手,从厉城渊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角,手有点抖的点燃。 厉城渊不悦,“你会抽烟?” “嗯。” 深吸一口,透进肺里,转一圈,麻痹住全身的神经,再缓缓吐出。 阮柠说,“厉城渊,你猜猜,昨晚在盘山路上的时候,我看着滚石朝车子砸来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什么?” 他想的,是一张会在太阳之下,明媚微笑的俏脸。 她笑,“是魏讯,是冯一一,是我妈,还有……我爸……” “阮柠!”男人又生气了。 阮柠抽烟的动作很娴熟。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站直,“总之,没有厉先生您了。” 话音甫落,人已离开。 曾几何时,无论发生快乐的事,还是遇到悲伤的事。 小小的阮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哥哥分享,和哥哥一起开心,一起沮丧。 而如今,物是人非。 她甚至能想到魏讯,却不会再将那个原本挚爱过的影子,放在灵魂的最深处,视若神明了! 半月后。 义诊结束。 宴月亮的所有过失,都被厉城渊巧妙隐藏。 就连冒险上山,救治老村长的功劳,都在记者会上,被宴月亮写入了自己的发言稿中。 陈蕊冷哼,“不就是仗着有个好老公撑腰嘛!大家都不敢拆穿她的虚伪罢了!” “有人护着,的确不一样。” 阮柠不在乎什么丰功伟绩。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就想着先去看看冯一一。 只是刚走出电梯,就被一个六十几岁,保养得当,满身贵气的女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众目睽睽。 宴月亮也在。 第42章 小蝌蚪,找妈妈…… “阮柠,当初你答应我,说一定会跟我儿子离婚的,可现在呢?阿讯为了你,连海外上市都放弃了!” 这一巴掌打的,阮柠半张脸都在发麻。 可她知道,她无法和一个癌症患者斤斤计较什么。 宴月亮看热闹不怕事大。 她“好心”走到魏讯母亲身边,劝道:“阿姨,实际阮姐姐和魏姐夫关系很好的,他们那样恩爱,阮姐姐也很优秀,您干嘛要阻止他们在一起啊?” “优秀?阮柠,你自己说说,你在芬兰,到底是个什么名声!” 魏讯的母亲越喊,声音越大。 一整层楼,怕是没人听不见这个女人的歇斯底里。 陈蕊想叫保安。 阮柠抬手,拦住,“通知血液科,魏夫人有严重的白血病,不宜激动。” “哼!阮柠,少在这里假好心,你这么一个人尽可夫的疯女人,根本没资格做我魏家的儿媳妇!” 魏讯的母亲晃了晃,体力明显不支。 宴月亮捂嘴,惊呼,“阿姨,阮姐姐在芬兰,到底是做了什么,让您对她那么大误会啊!” “做了什么?” 魏讯母亲脸色煞白,一只鼻孔出了鼻血。 她依旧在喊,“阮柠,你为了嫁给我儿子,就先上车后买票,等怀了孕,就来逼宫,强行让我同意你和阿讯在一起,仅这一件事,便足以让我恶心你一辈子!” “什么?阮姐姐,阿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你嫁给魏姐夫,是用的这种手段?” 宴月亮一副不韵世事的单纯模样,表现的很失望。 她眼圈红红,娇滴滴的声音,也有了哽咽,“阮姐姐,没事的,就算……就算你是这样不堪,可我还是愿意和你继续做朋友的,哪怕老师会阻止。” “厉夫人,您不必可怜我,我也没您想的那么龌龊不堪!” 阮柠全程并没有反驳魏讯的母亲。 不是她默认,她只是不想去刺激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 话毕,转身面向魏夫人,“我和魏讯几个月前就在芬兰办理了诉讼离婚,现在是他绑架了我的母亲,跑来京港市纠缠,若您想让我永远远离您的儿子,也很简单。” 阮柠顿了一下,走上前,俯身,在魏讯母亲耳边,低声道:“让他放了我母亲,之后,带着他的逊克,滚出京港!” “阮柠,你……!” 魏夫人目瞪口呆。 阮柠退后,微笑,“伯母,咱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 一场发疯文学戏剧,算是告一段落。 临走前。 她仍是不忘提醒陈蕊,“让血液科那边准备好观察室,病人白血病三期,可能需要人工输送白蛋白,维持基本的免疫力水平。” 给了专业的医嘱后,阮柠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听魏讯他妈,有气无力的说道:“阮柠,然然也来了,这孩子从你走后,发了三次烧,整天哭,这也是我恨你的第二个原因!” 砰! 一时没站稳,阮柠的一侧胳膊,狠狠撞在了门框上。 她胸口憋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而上,充斥到了大脑。 耳朵嗡嗡作响。 魏讯他妈还在絮絮叨叨,“阮柠,你要是稍微有点良心,就去酒店看看你自己的儿子,然然好几个月都没有笑模样了,那孩子太可怜,都是你害的!” 呕!! 一整个下午,阮柠一直心神不宁,偶尔严重干呕。 她吃了抗抑郁的药,药效一般,脑海里那些关于然然的记忆,如惊涛骇浪似的,卷土重来! 下班后。 阮柠直接打车,去了魏讯他妈入住的酒店。 路上,她并没有察觉到,出租车的后面,始终跟着一辆纯黑色的莱斯莱斯。 “老师,魏姐夫的妈妈真的好凶啊,咱们要跟紧了,不然,我真的担心阮姐姐会被欺负了。” 副驾驶座上,宴月亮善心大发的千叮咛、万嘱咐。 而开车的厉城渊,俊脸紧绷,黑沉沉的眸子里,仿若安装了一枚炸弹,随时都会引爆! 很可怕! 一脚急刹。 “你先回去,晚点我去找你。” “可是,老师……” “回去!” 厉城渊不容分说,直接通知助理接走宴月亮。 出租车也停在了酒店正门前。 阮柠下车,隔着很远,就见一个菲佣牵着一小男孩,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四处张望。 男孩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瞳孔。 人小小的一团,皮肤偏白,嘴唇却跟染了色的果冻一模一样,可爱的,很想咬上一口。 “妈妈,妈妈,妈妈……”然然嘴里念念有词,眼泪也跟着哗啦啦往下落。 菲佣见状,立马将人抱入怀中,安抚,“然然少爷,你怎么又哭了?奶奶不是说,乖孩子是不哭的,忘了吗?” “可是乖孩子没有妈妈!呜呜呜……然然什么都不要,然然只要妈妈,呜呜呜……” 不到四周岁的小男孩,拼命蹬踹着小手小脚。 他要挣脱菲佣的束缚,他要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妈妈。 妈妈说,“宝贝,妈妈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们然然长大了,就能去找妈妈了。” 可然然现在就很想妈妈。 然然不要等长大之后才能见到妈妈,然然要和妈妈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菲佣急了,干脆威胁,“然然少爷,你要是和妈妈在一起,就要和妈妈一起过穷日子,没有很多很多好玩的玩具,也不能上贵族学校,也没有大房子住了!” “我不要玩具,不要贵族学校,不要大房子!然然只要妈妈,就要妈妈!!” 小然然被激怒了。 他张嘴,用力咬在了菲佣的胳膊上。 菲佣吃痛,真松了手。 男孩重心不稳,又是站在台阶的边缘上,小脚一下子踩空,整个人就要往下栽倒。 “呜呜呜!妈妈……” 然然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妈妈。 而下一秒。 阮柠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抱住儿子,紧紧护着他的脑袋,两人一起从台阶上滚落。 “妈妈!” 小男孩软软的,趴在受伤的阮柠身上。 他毫发无损,妈妈却流了好多血,胳膊上也青青紫紫的,看着分外瘆人。 然然“哇”一声,用小手捧着阮柠的下巴,嚎啕大哭,“妈妈,妈妈不能死,妈妈死了,然然就没有妈妈了,妈妈,呜呜呜……然然要妈妈,要妈妈……” “乖宝,妈妈没事,来,抱住妈妈的脖子,给妈妈力量,让妈妈不痛,好不好?” 阮柠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来,全身都疼得厉害。 但她不能让然然被吓到,只能自己苦撑着,在嘴角扯出一抹温和柔美的笑。 然然噙着泪,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带着长长卷卷的睫毛,一眨一眨,跟个洋娃娃似的,粉雕玉琢。 小家伙把她抱得很紧,怯生生的问,“妈妈,你不会丢下然然跑掉,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对吗?然然找到妈妈了,然然要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第43章 阮柠,你就这么爱魏讯?!! “那爸爸呢,然然不要爸爸了?” 阮柠心酸的厉害。 她故作镇定,巧笑嫣然的抱着然然,往酒店里走。 然然用力摇头,小脑袋瓜都快成拨浪鼓了,“妈妈不喜欢爸爸,然然也不喜欢,然然只要妈妈,只想和妈妈住在一起。” “是吗?我的宝贝居然这么爱妈妈呢,妈妈好开心哦。” 上电梯,阮柠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然然撅起嘴,么么哒,“嘻嘻嘻,妈妈,然然只爱妈妈,不爱爸爸,也不爱奶奶!” “臭小子,然然要做乖宝宝,爱妈妈,也要爱爸爸和奶奶,知道吗?”阮柠循循善诱。 然然撇嘴,不开心,“不要!奶奶和爸爸对妈妈不好,都是坏人,然然才不要喜欢坏人!” “噗!” “哈哈哈——” 阮柠成功被然然逗笑了,还萌了一脸口水。 她陪着儿子,去顶层的总统套。 魏讯他妈没在,菲佣也很有眼力见的退开。 儿童房里,然然精神头十足的拿着玩具,一一给阮柠介绍,“妈妈,这是奥特曼一号,是然然买来保护妈妈的,这是霸王龙,也是保护妈妈的,还有这个,这个……” 玩了一个多小时。 阮柠总算把小家伙给哄睡着了。 她想起身,去客厅找一下酒店标配的医疗箱,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只是才动了一下,然然就不安的抓住她一根手指。 睡梦中,他还在吐着口水,糯糯的迷糊道:“妈妈,不要走,然然乖乖的,妈妈不要走……” “然然,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阮柠跪在小床边,额头抵着儿子的额头。 她知道,今天就是一场母慈子孝的美梦,梦醒了,她和然然都别无选择的要分开。 “夫人,老夫人说,然然少爷要休息,请您立刻离开。” 菲佣站在门口,也有些不忍的说道。 阮柠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慢慢抽出被然然握住的手指,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她嘱咐菲佣,“然然要是再找我,你就让魏讯回来,他有办法哄住自己的儿子。” “夫人,其实您和先生,真就不能复婚了吗?哪怕为了孩子啊!” 菲佣苦劝。 阮柠冷冷一笑,“我和魏讯之间的恩恩怨怨,是会要命的!这样的我,真的没办法继续陪在然然身边了!” 重度躁郁症,随时随地都会发病。 她记得那次在芬兰别墅失控,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抱着然然,站到了天台上。 之后…… “我走了,对啦,然然喜欢湿润的环境,你把加湿器开大一点,不然他皮肤会过敏。” 阮柠又细心的交代了几句,才走出总统套。 菲佣追过去,将一个奥特曼的小玩具交给她,“然然少爷最喜欢的,夫人您留着吧,好歹是个念想。” “谢谢。” 阮柠咬破嘴唇,拿着那玩具,快步进入电梯间。 身后,是然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妈呢?妈妈去哪了?然然要去找妈妈,你放开我,然然要妈妈,呜呜呜……你放开我……” “然然!” 阮柠的两条腿,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想跑回去,带走然然。 然! 一只大手,强而有力的从电梯里伸出来,将她拽进去。 电梯门关闭。 红色数字开始下行。 阮柠攥拳,徒劳的捶打着那一扇铁门,哭着,无力的瘫软在地。 “然然,我的儿子……然然……” “阮柠,那么放不下,为什么还要离婚?就因为魏讯的母亲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不想让他为难,才自我牺牲到如此地步?” 是厉城渊。 他的声音很有独特之处。 沉稳之中,永远混合着一种撩人心弦,性感又磁性的底蕴。 叮咚—— 电梯到了负一层。 阮柠扶着轿厢壁,踉踉跄跄的站起,忽略这个男人的存在,径自走出电梯。 “阮柠,你就这么爱魏讯,为了他,便如此折磨自己?!” 厉城渊追出来,一把将人摁在了劳斯莱斯的车头上。 她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大力拉扯下,血流的更多。 阮柠面色苍白,侧头,避开那一双炽热到能将她焚尽的黑眸,嗓音沙哑,“送我去医院吧,麻烦厉总了。” “……” 长久的沉默后,她只听到了一声无奈叹息。 幻觉吗? 就她和厉城渊之间的关系,自己过的那么凄惨,难道他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阮柠,这五年,我本以为什么都不会变。” 但事实却是,有人抛下一切,继续往前走。 而有的人,背着沉重的包袱,原地踏步,举足不前…… 那天之后,魏讯联系了她一次,说然然发烧了,想要见妈妈。 阮柠将自己关在公寓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喝了很多酒,满地都是烟头,人颓废的,如一具行尸走肉。 她怀里,一直抱着然然的那个奥特曼玩偶。 咚咚咚—— 门口,冯一一把门都快敲漏了,“姐,你开开门,是我,一一!” 阮柠抱着玩偶,躺到冰冷的地砖上。 嘴角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却忘了吸一口。 敲门声不断。 还能听到冯一一跟物业的人说,“对,我是她弟弟,别废话,人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你们赔得起?” 不到十分钟,物业的开锁匠就把门给打开了。 冯一一一身球服,冲了进来,“姐!走,陪我去打球去,你不能继续窝在家里发霉了!” 他拖着她,简单洗漱,再逼着换衣服,出门。 目的地是京港中心体育场。 这里占地面积不小,不同运动类别的场地都有涉猎。 并对外出租,价格还算亲民。 “Hi,一一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小奶狗卡司。 他一身球服,手里运着球,倒更显阳光帅气。 冯一一招呼着,捶胸,“来来来,今天我姐观战,我一定要秒杀你们,做最帅的全场王者!” “呵呵,冯一一,太嚣张,死的会很惨的!” 一群大男孩,褪掉酒吧里的性感,在篮球场上你追我打,闹作一团。 观众席上的阮柠,很讨厌阳光的直射。 她蹙了蹙眉,起身想去休息室。 却从一旁,递来一罐旺仔牛奶,“喝点?解解酒。” 阮柠寻声望去。 是酒吧的老板。 第一次见,光线昏暗,只觉得这男人年龄不会太大。 在阳光暴晒下,年轻的五官,挂满沧桑的沉淀,别具一格的帅气俊朗,让阮柠心口没来由的一缩。 “你是谁?”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 男人淡淡一笑,“冷尘,你不是知道?” “我觉得你,不仅仅是冷尘。” 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冷尘微笑,抓着她手腕,让阮柠跟她一起起身,走进球场。 他说,“人都有很多面,阮小姐,这取决于,你想怎么活……” 砰! 一篮球从天而降。 冯一一一个跃身,抱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阮柠,滚到地上,避开。 同一时间。 穿着瑜伽服的宴月亮,挽着厉城渊的胳膊,出现在球场门口。 她双眸圆睁,尖叫道:“阮姐姐,你可是有丈夫的人,怎么能和一一这么亲密的抱在一起啊!老师,阮姐姐糊涂呀!” 第44章 是狗?!她? “厉夫人,您是在我身上安装GPS了吗?如影随形?!” 阮柠从地上站起,她今天心情很差,真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宴月亮。 宴月亮委委屈屈,“阮姐姐,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上次魏姐夫的母亲来医院打了你,这已经闹的沸沸扬扬啦,一旦你和一一的关系曝光,且不是乱上加乱?” “我和冯一一的关系?厉夫人,您觉得,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男小三和寂寞少妇的关系? 阮柠眸色淡淡的,自我封锁了几天,眼神里也带了浓浓的晦暗不明。 小姑娘瞧了,被狠狠吓了一跳。 她怯生生躲到厉城渊身后,哽咽道:“阮姐姐,你别这样对我,我会害怕的,宝宝也会被吓到的!我不管了,不管你和一一的关系,这样总行了吧?” 仿佛是阮柠为了掩盖事实,威逼利诱。 冯一一呵呵,怼怼怼,“宴月亮,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脸上长那两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是用来装饰门面的吗?” “……” 阮柠有点想笑。 这个大男孩,善良是真的善良,都快变身男圣母了。 可嘴毒起来,也是一顶一的天下无敌! 宴月亮闻言,分分钟开始掉眼泪,“一一,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为了阮姐姐,就这样伤害我呢?” “拜托,厉城渊,你能不能管一管你媳妇?我要是没记错,能和你媳妇似的,整天到处交朋友的生物,应该是泰迪吧?” 冯一一步步紧逼。 厉城渊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都快黑出一片永夜来了。 阮柠连日来的沮丧和抑郁,这会儿子,倒是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些。 “哦,对了,宴月亮,我忘了跟你说,这人和狗呢,真的是有区别的,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别跟我攀交情,OK?” 冯一一这是开挂了! 阮柠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当场失笑。 厉城渊护着哇哇大哭的宴月亮,低吼,“阮柠,你给我适可而止!” “好啊,但前提是,厉总不要总是带着厉夫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您……能做到吗?”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可讽刺意味极强! 厉城渊握拳。 蓦的,冷尘的声音,插了进来,“见面都是朋友,不如,我做东,去我的酒吧坐一坐?” 他的声音很清透,然而清透之中,却能听出满满的岁月沉积、难追忆的稳重内敛。 厉城渊与冷尘四目相对。 男人浓黑的剑眉,紧紧纠缠。 冷尘微笑,“我是冯一一的前任老板,也算阮小姐的熟人,厉总若不介意的话,一起过去玩玩,放松一下?” “算了吧,老师不喜欢那种……” 宴月亮想拒绝。 厉城渊却应承了下来,“那冷老板带路?” 冷老板? 阮柠侧目,有些诧异。 冷尘从头到尾都没介绍自己的姓名。 厉城渊又是如何得知,他姓冷的? 一个小时后。 酒吧。 因为时间还早,酒吧没正式营业。 冷尘特意叫店里的服务生们,整理出了一个小包间,摆上餐桌,用来招待贵宾。 冯一一冷哼,“老大,对于某些人呢,你真没必要这么给脸面,他们不配!” “一一,你和卡司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 冷尘板着脸,命令。 冯一一不干,“老大!你是不知道,厉城渊和宴月亮,他们两个平时都是怎么欺负我姐的!” “一一,我做事,有分寸。” 冷尘说完,直接甩给卡司一个眼神。 卡司连拖带拽,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冯一一带走。 很快,服务生开始上菜。 宴月亮惊呼,“天啊,冷尘哥哥,你是我家老师的粉丝吗?这些菜色,居然都是老师私下里最喜欢吃的呢。” 厉城渊喜欢? 刚拿起筷子的阮柠,就又给放回去了。 这一大桌子的菜,十几道,几乎每一道都加了厉城渊的禁忌,却是她最爱的口味。 例如泡椒凤爪。 厉城渊讨厌吃鸡身上的任何一个部分。 阮柠倒是能一个人吃下去一大盘。 宴月亮夹了凤爪,放到厉城渊面前的碟子里,秀恩爱,“你们是不知道的,老师一开始也不喜欢吃,后来我怀孕了,就好这一口,我就逼着他一起,这不,也爱上了呢!” 果然,为爱牺牲! 阮柠勾了勾唇,准备转走面前的泡椒凤爪。 可谁知,厉城渊居然开口,“你不是喜欢?多吃点。” 宴月亮一愣,脸上娇滴滴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便立刻灿烂如花,“哎呀,阮姐姐,你也喜欢吃泡椒凤爪啊?真好,咱俩不愧是朋友,连爱好都一致呢。” “泰迪!” 冯一一嘟囔。 宴月亮脸色一白。 阮柠真是被闹腾的头疼。 她说,“厉总,抱歉啊,我生完然然后,就不爱吃这种酸辣的东西了。” 主要然然是早产儿,免疫系统很差。 任何辛辣刺激性的食物,别说是吃了,哪怕是闻到一点味道,都会严重过敏。 这泡椒凤爪更是大忌! 厉城渊拿着筷子的手,不易察觉的,猛得用力一握。 手背青筋暴凸。 只听咔嚓!一声,质量不错的竹筷子,被生生徒手捏断…… “啊!老师,这筷子怎么断了?没伤到你的手吧?” 宴月亮特心疼。 冯一一嘀咕,“做作,真能给自己加戏!” 冷尘推出一盘松鼠桂鱼,缓和气氛,“尝尝这道菜,味道真心不错。” 桂鱼? 呵呵,厉城渊根本受不了任何一星半点的鱼腥味。 以前她为了哄着他吃一口鱼肉,补充优质蛋白。 也算煞费苦心,又是柠檬汁去腥,又是混入一定比例的姜汁调味。 但最后,人家还是一整盘鱼倒进垃圾桶,冷漠一句,“阮柠,你能别多管我的闲事吗?只要你消失,我会生活的很健康长寿!” “呀!老师,是松鼠桂鱼耶,我们认识那会儿,你可是最爱吃这道菜的。” 宴月亮嘻嘻哈哈。 阮柠抬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厉城渊。 他旁若无人的吃了几口鱼肉,点评,“姜汁的比例不对,柠檬汁去腥效果更好,冷老板的厨子,差点火候啊!” 一番话说完。 阮柠始终觉得,厉城渊是瞧着她说的。 许是错觉吧。 这个男人,哪里还能记得当年他扔掉的那些鱼里,究竟放了什么作料呢。 一顿饭吃下来。 没滋没味! 冷尘说笑,“厉总,我算是看出来了,阮小姐喜欢吃的,您好像都一样喜欢。” 第45章 厉城渊旧情难忘?!! 此话一出,真跟在平静湖面上,投下一大颗地雷,炸的浪花四起,混乱一团。 宴月亮喝消食茶的动作,狠狠一顿。 茶水都洒出来不少。 冯一一讽刺,“我姐从小和厉城渊一起长大,这曾经的两小无猜,有一些共同爱好,不是很正常?厉夫人啊,您这个样子,不会是吃醋了吧?” “厉夫人”三个字,挺刺耳的! 宴月亮眼圈红红,强颜欢笑,“我……我哪会吃醋啊!阮姐姐和老师是朋友,我和阮姐姐也是朋友,朋友之间是百无禁忌,不会胡思乱想,相互猜忌的。” “是吗?那我要是说,厉总身上,还放着阮小姐送给他的东西,厉夫人还能不能继续这样大度呢?” 冷尘笑容可掬,毫无攻击性那种。 宴月亮一怔,身子都在抖。 阮柠也蹙起眉头,用一种极其探究的眼神,上下在这个总给她一种莫名熟悉感的男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你是、谁?” 冷尘没有回答。 他挥挥手,语气轻松,“开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对吗,厉总?” “冷老板风趣幽默,厉某记住你了。” 作为世界顶级的谈判专家,厉城渊的所有情绪,都不会轻易外露。 冷尘淡淡一笑,起身,送客,“酒吧要正常营业了,一一,送厉总和厉夫人出去。” “好嘞,老大!” 冯一一巴不得赶紧把这两个人给轰走呢。 上了劳斯莱斯。 宴月亮靠在厉城渊胳膊上,小声啜泣,“老师,那个冷尘先生,他好像很不喜欢我的样子,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他讨厌我?亦或是,阮姐姐……” 话没说完。 原本很正常的嘴唇,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肿胀起来。 “呜呜呜!” 宴月亮跟叼了两根香肠似的,再怎么努力想发出声音,都被厚实的嘴唇堵住。 小姑娘嘤嘤哭泣。 只是娇软的哭声,透过两片香肠嘴,就变得粗糙滑稽,像母猪在嗷嗷嘶吼。 “噗!哈哈哈……” 司机真没忍住,笑喷了。 宴月亮捂着奇丑无比的嘴巴,泪流满面,“呜呜呜……呜呜!!!” 她无法说话。 不一会儿,小姑娘的鼻子也肿的厉害! 硕大的鼻孔,红彤彤、跟小馒头一样大小的鼻头。 乍一看,依旧能与母猪媲美! “哈哈哈!!!!” 司机快笑晕了。 宴月亮吓的魂飞魄散,两只总是无辜闪烁的大眼睛,猛翻白眼,丑态毕露的晕了过去! 厉城渊怒吼,“开车,去医院!” 酒吧二楼。 阮柠和冷尘一左一右,站在对街的落地窗前。 刚刚劳斯莱斯的车窗是开着的。 宴月亮“变身”的那一幕,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她问他,“你做的?” 冷尘耸肩,“一点小礼物,厉总会喜欢吗?” “宴月亮怀着孕!冷尘,你不该那样做,孩子是无辜的!” 阮柠想到了然然,很难不去共情。 冷尘嗤笑,“阮小姐,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卑鄙无耻到,连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的大恶人?!” “不然呢?” 宴月亮的脸,就是证据! 冷尘自嘲一笑,“只是普通的过敏症状,宴月亮不能食用土豆,我放了一些土豆粉在她的盘子里,用量控制的很严格,绝不会伤到她腹中与厉城渊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他是直勾勾看着阮柠说的。 阮柠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希望我是什么意思?” 冷尘从来不肯直面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 阮柠攥了攥拳。 一个男人,能够如此处心积虑的去算计一个女人。 无论冷尘出于何种目的,他的行为,都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线,无可容忍了。 “以后我不会让冯一一再来这间酒吧,冷尘,我们、不是一路人,冯一一更不是!” 话毕,阮柠转身就走。 冷尘始终都站在落地窗前。 酒吧满是霓虹灯的巨大招牌亮起。 男人身姿挺拔,五光十色的绚丽光线,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的周身,朦胧又不真实 阮柠走到门口。 她听身后传来冷尘自言自语的声音,“今年的冬天,会不会很冷呢?家里的冰箱,又该添置几台了。” 三日后。 宴月亮重回医院。 阮柠刚从门诊下来,就听陈蕊叽叽歪歪,“什么啊!真当咱们医院是狼窝虎穴了?一个小小副院长而已,至于随行七八个保镖,走哪跟哪吗?” 有了冷尘的那一次“送礼”,厉城渊怕是都要担心死他的月亮宝贝了。 以至于,不仅仅七八个保镖随时待命。 就连副院长的办公室,想要正常出入,都必须接受三四次的盘查搜身。 陈蕊还在抱怨,“哎!阮主任,你说咱们妇产科怎么就这么惨?偏偏副院长办公室就在咱们楼层,其他科室的领导倒是不受影响,唯独您……悲剧啊!!” 的确。 那一层楼,就两间办公室。 一个是宴月亮的,一个是阮柠的。 阮柠笑了笑,看得挺开,“厉总疼爱妻子,咱们就当顺便加强一下安保,这没什么不好的!” “呵!宴月亮就嘚瑟吧,恩爱秀的越狠,分的越快!” 陈蕊骂骂咧咧。 冯一一从对面走过来,也是难得的一脸愁云。 他丧气道:“姐,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居然把老大的酒吧给举报了,说老大组织卖淫,人都给带去警察局问话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给宴月亮“下毒”这事,阮柠没告诉冯一一。 可厉城渊这么一神通广大的,他不可能查不到冷尘头上。 “冯一一,冷尘若是无辜,他自会安然无恙,你别瞎参合,听到没有?” 阮柠不想让冯一一和冷尘再有接触。 冯一一点点头,心情很落寞,“姐你放心,自从那天吃完饭回来,老大都把我微信和手机号码拉黑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我惹到他了?” 这个冷尘,比她想象中的更决绝! “行了,上班时间,不谈私事,都散了吧。” 刚打发走冯一一和陈蕊。 院长就打来了电话,“柠柠啊,你上来一下,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面处理。” “好。” 等阮柠去了院长办公室。 就见被七八个黑衣保镖簇拥着的宴月亮,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主位上,笑盈盈跟她打招呼。 “阮姐姐,好几天不见,人家和宝宝都想你了呢!” 第46章 宴月亮来求她?! “厉夫人客气了,我既不是您的丈夫,又不是孩子的父亲,您真的不必这么想念我。” 阮柠面无表情的说完,便转身看向跟门神一样,守在宴月亮身边,略显卑微的院长。 她直言问道:“院长找我有什么事?若只是因为宴副院长和孩子想我了,那我下午还有门诊,就先走一步。” 最近自己的排班表里,手术很少,几乎全是又累又苦的门诊看诊。 话毕,阮柠作势就要离开。 院长赶紧赔笑,“哎呀,柠柠啊,瞧你这风风火火的脾气,你等等,我跟你说,实际是之前你提议,要给妇产科进一批医疗AI3D打印机的事。” AI3D打印,近几年,早已在不同行业,尤其是制造业如火如荼的推进变革发展。 而医疗这一块,由于自身限制,和各项规定的层层叠加,到目前为止,能运用到实际治疗的机器,也只有一个型号。 研发出品者:盛源集团! “盛源的货,我想宴副院长亲自出面,应该很轻松便能谈下一最便宜的价格吧?” 阮柠全程开门见山。 宴月亮笑了。 她挥挥手,示意那几个保镖出去。 保镖一为难,“夫人,厉总交代,让我们时时刻刻跟在您身边。” 这保镖说完,阮柠却觉得,他貌似莫名其妙的看了自己一眼? “真是的,老师就喜欢杞人忧天,你们先出去,这里只有我和院长,还有阮姐姐,没人会伤害我和宝宝的。” 最近宴月亮是怎么了? 好像只要说话,就一定会带上她肚子里的宝宝。 母爱泛滥吗? 阮柠扯了扯嘴角。 保镖们出去。 宴月亮起身,娇娇俏俏的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好像她们很熟似的,开口,“阮姐姐,其实我和老师在一起,包括已经结束的那个市政医保谈判项目,虽说也是我辛辛苦苦拿下的,但他们就是说,是老师替我走了后门。” 是的,若是没有厉城渊忙前忙后的替她收拾烂摊子。 厉夫人绝对能凭一己之力,以第三方的身份,将甲乙双方全都给得罪个尽。 阮柠笑了笑,没言语。 宴月亮抹眼泪,“所以,阮姐姐,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一次,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通过老师来引进PE-4s,这一次商务谈判,我要瞒着老师,独立完成。” PE-4s的主研究发行机构,其实是盛源集团旗下,专门负责医疗科技器材的子公司,蓝天器械。 厉城渊是草根出身,没有老钱的纯粹资本思想。 他很看重集团各个分公司的相对独立,并且赋予他们绝对自制的最宽松限制。 也就是说,越过厉城渊联系蓝天,短时间之内,他是不会有任何察觉的。 “阮姐姐,求求你啦,我只信任你,所以想让你继续当我的助理,这次引进PE-4s,主要也是为了升级妇产科的医疗水平,阮姐姐,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宴月亮一双大眼睛,干干净净的眨啊眨,很可爱呆萌。 阮柠却甩开她的手,微笑拒绝,“抱歉,厉夫人想玩下基层的游戏,我却没兴趣,就这样,再见。” “阮姐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冯一一的实习马上就快结束了,对吗?” 卫校毕业,直接分配了就业医院。 但目前护士这一行,本科研究生的学历都是一抓一大把,更别说一个小小卫校了。 基本上,一年实习期结束,唯有卷铺盖走人的结局! “阮姐姐,我这人很看重情份的,身为朋友,只要阮姐姐肯帮我这一次,我也不会让阮姐姐为难的。” “厉夫人这是屈尊,在求我?” 阮柠转身,五官精致的脸上,笑容总给人一种冷冰冰,不寒而栗的感觉。 宴月亮攥了攥拳,小声音带着甜甜的娇憨,“阮姐姐,这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成交,冯一一提前转正,五险一金的福利尽快对接,还有医院的员工宿舍,我希望下周一,他能住进去。” 阮柠可不含糊,条件得提足。 宴月亮一口答应,“OK!嘻嘻嘻,阮姐姐,没想到你和一一的关系那么要好呢,魏姐夫知道吗?” “你可以去告诉他。” 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 晚上六点。 宴月亮开车,支走了所有保镖,带上阮柠一起,直奔和蓝天销售执行官约好的诺曼大酒店。 酒店一层和三层,都是得到认证的米其林餐厅。 一层是公开区域。 三层则是一个个装修奢华尊贵的VIP包间。 一整晚,阮柠在酒桌上游刃有余,圆滑应对,各个击破。 等饭局结束。 郑总都把他夫人的电话号码给了阮柠。 郑总拍了拍她的手,醉醺醺笑道:“柠柠啊,在京港市要是遇到麻烦,就找你嫂子,她是刑警,除暴安良!” “好,我和郑总是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只是引进PE-4s的事……?” 阮柠干了一杯飞天茅台。 郑总拍着巴掌,哈哈大笑,“放心,你郑哥外婆可是蓝天的销售首席执行官,区区几台3D打印机,自然给你们最低价,这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没问题!” “那,咱先签一下草拟合同,一台三千万,怎么样?” 她示意全程只知道喝果汁,看热闹的宴月亮递了一份合同过来。 郑总爽快签字。 阮柠收了合同,吩咐服务生,“替郑总叫代驾,这是他妻子的号码,联系一下,问地址。” “是。” 服务生退出去,阮柠拿着包,跟宴月亮说,“那份草拟合同,明天交给医院的法务,后期的流程,他们会通知蓝天走一遍。” “嗯,阮姐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太感谢啦~” 小姑娘撒娇的抱了抱她。 刚好门口有人经过。 一人感叹,“是两姐妹吗?长得好像啊!感情也很好。” 阮柠明显感觉到了宴月亮的身体一僵。 她推开他,淡声道:“合同签了,希望厉夫人也能尽快履行承诺,让冯一一转正。” 提醒完,走人。 次日一早。 等阮柠到医院上班的时候,就觉得空气很凝重,好像出了什么惊为天人的大事一般。 几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小护士,也纷纷侧目,用很奇怪,很怜悯的眼神,匆匆扫她一眼! 第47章 厉城渊,我为了什么呢?!你吗 陈蕊和冯一一快步跑过来。 冯一一火冒三丈,“姐,这破工作不行咱不干了,我和你一起辞职!宴月亮那二百五,自己大半夜不回家,差一点被醉汉给强奸,这事,凭什么怨到姐身上啊!” “就是!主任,我和科里不少护士医生谈过了,你要是辞职走人,我们跟着你一起跳槽。” 阮柠在妇产科的威望,甚至远超宴月亮和院长。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我先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你们认真工作,病房那边,让周医生代替我去查一遍,哦,对了,032号床的孕妇……” 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种可怕的暗流涌动中。 唯有阮柠足够从容不迫,交代完工作,才慢条斯理的坐电梯,去了院长办公室。 刚到门口,就听到宴月亮哭唧唧的声音,“呜呜呜……老师,昨晚真是吓死我啦!阮姐姐说有急事,我拜托她陪我一起走,可她还是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 咚咚—— 阮柠敲完门,直接进去了。 主位上的厉城渊,抱着坐在他身边的宴月亮。 起初表情温和宠溺的哄着。 见她进来了,立刻黑沉一张脸,质问,“阮柠,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厉总,如果我说,厉夫人栽赃陷害,你信吗?” 阮柠言简意赅。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单纯无害的小姑娘,居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针对她! 何必呢? 一个备受宠爱的,算计一个从未爱过的。 宴月亮这脑袋,不会真和冯一一说的一样,坏掉了吧? 此话一出。 宴月亮捂着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阮姐姐,你留我一个人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并不知道你去了酒吧。” 酒吧在四层。 签完合同,阮柠就坐电梯,离开三层,去出租车停靠点打车回公寓。 “厉总若是不信,可以调取一下监控视频。” “那天的诺曼大酒店更新监控系统,阮柠,你不知道?”厉城渊这句问话,意味颇深。 阮柠嗤笑,“厉总,我只是一个小小医生,诺曼那种地方,我去的起吗?” 言外之意,他该好好怀疑一下宴月亮! 宴月亮哭的更凶了,“呜呜呜……算了吧,老师,也许阮姐姐真的是有什么急事,才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吧的,反正我逃出来了,宝宝也就受了一点点惊吓,我愿意原谅阮姐姐,继续和她做朋友!” “厉夫人,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您来原谅我。” 阮柠一字一顿,始终与厉城渊四目相对。 厉城渊剑眉紧蹙,“你若没做,为何昨晚会和月亮一起去了诺曼?” “见蓝天的郑总,谈合同。” 她如实回答。 宴月亮趴在厉城渊的肩膀上,抽抽涕涕,“呜呜,阮姐姐,你怎么可以说谎呢?不是你自己通过院长来求我,说一个人搞不定蓝天的3D打印机引进,想让我帮忙吗?” 说完,就给郑总打了一通电话。 郑总的回复是,“是的,合同是我和宴副院长签的。” “阮柠,你还想怎么解释?” 厉城渊咬牙。 阮柠耸耸肩,“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其实宴月亮的手段并不高明,还有些粗糙。 而她会掉进去,无非是觉得,她和她是没有任何交点的,又何必斗来斗去?各种提防呢? 为了厉城渊吗? 哈! 阮柠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厉城渊的眉心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阮柠,你还能笑得出来?这五年,你和魏讯还真是学了不少旁门左道!” “厉总,实际我很想问一问您和厉夫人,我算计乙方,是为了谋利,那算计厉夫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厉城渊,我是为了什么呢? 男人一怔,落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尖都要扣进木头里了! 宴月亮梨花带雨,啜泣道:“阮姐姐,我知道你还喜欢着老师,对吗?所以我的存在,让你觉得很不开心,你尤其讨厌我们的宝宝!” “喜欢”二字一出口。 厉城渊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好像有一闪而过的光,转瞬即逝! 阮柠低下头,讽刺一笑,“何必呢?厉夫人,我有丈夫,他是逊克科技的董事长,是和厉总平分秋色,人中龙凤的商业天才,我们还生了一个儿子,我为何要做第三者,恶心自己呢?” “我……” 宴月亮还想叽叽歪歪。 厉城渊砰!一声,一掌拍在桌面上,语调阴鸷,瘆人,“阮柠,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若伤了月亮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后果,必定是你承受不起的。” 停顿一秒。 他像是故意加了一句,“魏讯也一样!” 怎么有一种两男抢一女,其中一位选手,故意炫耀自己的实力,想博得关注的感觉呢? 阮柠被自己的这个奇葩想法给逗笑了。 之后几天,院办一直打压妇产科的所有报销申请,还将原定计划中的科室招聘给取消了。 大伙儿忙得前仰后合,脚不沾地。 几个一级住院医,还在管培期,就给活生生累到电解质失衡,当场晕厥。 实验室那边的经费也拉起了警报! 三四个HPV研发,都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暂时搁浅。 唯一幸运的是,冯一一转正了。 “姐,就咱们科室现在这局面,我可真高兴不起来!厉城渊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为了护着宴月亮,替她出口恶气,便这么折腾咱们妇产科?” 冯一一加班三天三夜,大熊猫看了他黑眼圈,都得直呼同类! 阮柠也没好到哪里去。 上午出门诊,下午进手术室。 周六周日还得连轴转。 她得想办法给科里拉投资啊! 陈蕊打着吊瓶进来,欲哭无泪,“主任,我这发着烧还坚守岗位呢,可那些小的,刚才去财务室申请报销单,都给怼回来了,小姑娘脸皮薄,这会儿还在护士站抱头痛哭呢。” “该死的厉城渊,不行,再这么熬下去,咱妇产科就得全军覆灭,我先去找院长理论理论,还能没天理了!?” 冯一一怒火中烧。 阮柠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手机微信。 一条,来自于厉城渊:【阮柠,你可以来求我。】 另一条。 魏讯:【柠柠,跟我妥协复婚,你的麻烦,其实根本算不上麻烦,这一点你很清楚!】 第48章 厉城渊的,女眷? “姐,你在看什么?” 冯一一凑过来。 阮柠赶紧删了这两条短信,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能给妇产科拉到投资。” “还能怎么办?主任,我说句难听点的话,上面有厉总压着,除非您跟宴月亮道歉,否则,我看这事没缓。” 陈蕊也是实话实说。 冯一一蹙眉,“凭什么?摆明就是宴月亮陷害我姐,厉城渊这个二百五,他还世界级的谈判专家呢,就这智商,有边牧高吗?” “冯一一,我看你就是找死!” 陈蕊紧张兮兮的把办公室门关紧。 她也纳闷,“冯一一,你每次骂厉总和宴月亮,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这两位高高在上的,怎么就一点不生气?” 按理说,厉城渊那矜贵的身份,以及对宴月亮的呵护程度。 他是绝对不会纵容冯一一狂轰滥炸的! 冯一一呵呵,“我幸运呗,还能因为什么?” 大男孩的思维,就是这么直线条。 陈蕊撇撇嘴,调侃,“要我看,你别是厉总那边的亲戚,亦或是厉夫人的娘家人,才有的特权!” “发什么疯?我要是厉城渊和宴月亮的亲戚,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冯一一是真嫌弃。 阮柠心不在焉的听了几句后,摆摆手,“你们先出去,投资的事,我会想出办法来解决。” 事情因她而起,她总不能让无辜的同事们跟着一起受罪。 晚上下班。 阮柠打车去了京港大酒店。 其实她早就收到消息,那一位从德国回来了,这次回国,主要就是为了帮助完善市政的投资体系。 而她,想跟他见一面,或许一切顺利的话,妇产科的危机,也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毕竟,厉城渊见了这一位,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师父”。 一小时后。 阮柠从大酒店的电梯里出来。 她没走几步,就见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头,着中规中矩的中山装,胸口前的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 身边簇拥着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在京港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连市长都是亲自来陪同的。 市长笑道:“欧阳教授,您有三四年没有回来了吧?您瞧瞧,如今的京港市,是不是愈发能和柏林的发展水平相提并论了?” “德国是一个慵懒的大胖子,京港市才是刚出大学校园的年轻人啊!” 一个慢慢老去。 一个朝气蓬勃! 欧阳毅的哲学思想,总能让他说出高深莫测的话来。 一群人哄然大笑,纷纷赞同。 阮柠从电梯间里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想去厚着脸皮拦人。 却不料,欧阳毅先看到了她,“阮柠?果然还是你?” “欧阳教授,好久不见。” 她小跑着过去,一鞠躬,对待长辈的礼数,她是从小被厉城渊熏陶着的。 记得第一次见欧阳毅,这位自命清高的老教授不喜欢她是资本家的女儿,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总之,闹得不欢而散。 等离开后,厉城渊就很生气的教训了她一顿,“长辈便是长辈,阮柠,你若是连这点基本道德观都没有,我只能说,阮家的教育,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哼!阮柠,要是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这个杀人犯的女儿!” 多么直白的一番话。 如一把砍头的镰刀,轰隆隆的!就把她给切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了。 阮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听欧阳毅开口,“罢了,城渊那小子自己的选择,你跟着进来吧。” “是。” 能让她跟着一起进包间,倒是奇迹。 等大家各就各位,唯独临时加入进来的阮柠不知坐到哪里。 大圆桌旁,就剩下两个靠近欧阳毅的座位了。 显然,那两个座位,应该是有人的! 阮柠想去叫服务生,重新加一把椅子。 欧阳毅阻止,指了指两个位置中的一个,“你坐那,城渊一会儿就到了。” 厉城渊也来? 很快,说曹操,曹操到。 包间门被推开,除了欧阳毅和市长,其他人都跟着站起,与带着宴月亮一起的厉城渊说笑寒暄。 欧阳毅蹙眉,“那女孩,是谁?” 阮柠从椅子上起身,微笑介绍,“叫宴月亮,目前是我们医院的行政副院长,主攻谈判,也是厉总的妻子,怀孕了。” 最后三个字,画龙点睛。 欧阳毅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 他看一眼小鸟依人在厉城渊怀里的宴月亮。 再看向一旁妆容淡雅,哪怕只是站着,也能透出浓浓沉稳持重底蕴的阮柠。 欧阳教授攥了攥拳,老头明显是不高兴的,连额角旁的青筋,都一根根凸了起来。 他冷哼,“我以为城渊说要带来的女眷,是你!” “我们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阮柠回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走过来的厉城渊听到。 他脚步顿了一下,眸色渐深。 其实,阮柠也在纳闷,厉城渊常年世界各地的到处飞,不可能没去过德国,也不可能一直没见到欧阳毅。 但他好像并没有和这个如父亲一般的恩师提起过宴月亮! 以至于,欧阳毅再见到自己,还认为她和厉城渊结婚生子了呢。 厉城渊牵着宴月亮,站定,鞠躬,“师父,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请您见谅。” “不是的,老爷爷,是我化妆化的太久了,才耽搁了时间,您不要生老师的气哦~” 宴月亮鞠躬鞠的很草率。 与欧阳毅这个“古代人”说话,也是没大没小的。 阮柠垂眸,鸦羽般卷翘的长睫,微微搭在下眼睑上,遮盖住了秋水剪瞳里荡漾的所有情绪。 她默默在心中倒计时。 三。 二。 一…… “岂有此理!你这个小丫头,面对长辈,该有的礼节礼仪,你是喂了狗吗?” 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老头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以前被骂的狗血喷头,因而学的礼仪周全。 现如今,是轮到宴月亮这个正牌的厉夫人了! “师父,月亮才二十一岁,刚出校园不久,对于人情世故有所欠缺,我替她跟您道歉。” 厉城渊站出来,挡住被骂到哭唧唧的宴月亮。 那种无微不至,不讲道理的偏袒呵护,瞬间感染了整个包间。 市长哈哈笑道:“欧阳教授,现在这年轻人啊,爱情观念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喽,媳妇就是宝,任谁也不能欺负去了,您多多见谅,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呜呜呜,老爷爷,我只是觉得您很亲近,所以才想轻松一些相处的。” 宴月亮哭的梨花带雨,就跟欧阳毅让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小姑娘还在叽叽歪歪,“老师,你说老爷爷是不是更年期了?我就说嘛,咱们来的时候,多给老爷爷买一些营养品,这样一来,老爷爷就不会性格扭曲的太严重啦!” 第49章 怼厉城渊,感觉挺爽!! 缺心眼吗? 还是恃宠而骄? 欧阳毅闻言,一张老脸,都给气的通红通红,差点没原地爆炸! 阮柠立刻半蹲,拿着日式抹茶的茶具,替老头洗茶,“欧阳教授,坂本一龙的青纹茶盏,想不到,竟是收藏在京港大酒店里,您先坐,我替您做一杯抹茶尝一尝。” 老头最大的爱好,就是品茶藏茶,还有研究各种工艺和年代的茶具茶盏。 而她之所以了解这些。 无非是以前为了讨好厉城渊,就“爱屋及乌”,连他看做父亲一般的师父,她都当未来公公一样讨好。 更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欧阳毅闻着抹茶茶香,直冲天灵盖的怒火,也稍微消散了一些。 他端坐主位,嗤笑,“城渊,阮柠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可比起你那位娇妻,我只能说一句,天上人间,立竿见影!” 一天一地,如何比? 阮柠听着,苦笑,腹诽:没想到,被宴月亮一衬托,最讨厌她的欧阳大教授,都开始夸赞了! 宴月亮懵懵的,“天上人间?老爷爷,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也去酒吧啊?” “你!” 欧阳毅吹胡子,瞪眼睛。 厉城渊依旧护着,“月亮和阮柠不一样,阮家的女儿,自然心机颇深。” 哗啦啦,一杯抹茶倒入茶盏。 阮柠洗茶做茶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微笑,双手敬茶,“欧阳教授,您尝一尝,我这手艺,还是厉总当年手把手教的呢。” 言外之意,即便她心机叵测,也是有人教导有方! “哈哈哈!城渊,你看见了?这娶妻娶贤,纳妾看色,虽说阮柠出身商贾之家,但比起某一位来,不知高了多少个层次啊!” 欧阳毅接过茶盏,细细品味。 阮柠笑而不语,小心伺候着。 她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替宴月亮解困。 主要目前唯一有可能拉到的投资,就剩下欧阳毅了! 这一顿饭,宴月亮基本上就是洋相百出,自认娇嗔可爱,在长辈面前能博得好感。 一会儿跟市长娇滴滴以茶代酒,秀恩爱,“市长叔叔,我怀孕了呢,是老师的哦,不能喝酒,他管的也严,所以叔叔不能生我的气,您全干了,我随意。” “……” 尴尬吧? 等饭局中旬,大家都吃饱喝足,谈起正事时。 阮柠准备去吩咐服务生,让厨房做一些中式糕点。 她提醒,“欧阳教授和几位老领导血糖和血压都不稳定,又喝了不少酒,你们一会儿做糕点的时候,要用木糖醇,馅料里混入一些解酒的药材。” 可等糕点一端进来,阮柠的眉头就紧紧蹙起! 欧阳毅甚至直接打翻糕点盘子,怒吼道:“这是谁让送进来的?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有糖尿病高血压吗?怕我们死不了,再推一把是不是?” 满地的卡哇伊小蛋糕,一看就是那种糖分满满的货! 宴月亮被吓到了。 她抹着眼泪,哽咽道:“老爷爷,叔叔们,那些小猪猪、小兔兔多可爱呀,而且更年期了,多补充一些糖分,能让心情愉悦很多的,我也是好心啊!” “好心?” 欧阳毅抓起桌子上的胰岛素注射器,砰!一声,就朝宴月亮砸了过去。 他怒吼,“眼睛瞎,别当做理所当然!脑子蠢,也不要伪装成天真活泼,就你这样的,我真怀疑,大学能毕业,是不是走了后门?岁数长大了,心智还是三岁?” 那一针胰岛素,最后还是厉城渊替宴月亮挡下来的。 宴月亮紧紧抱着男人宽厚有力的腰肢。 她哇哇大哭,“呜呜呜……老师,这里好吓人,宝宝也好害怕,咱们走吧,你赶紧带我和宝宝离开这里!我不喜欢那个老爷爷,他像是个吃人的恶魔!” “好,别哭了,没事,我们回家。” 厉城渊打横抱起腿软到不能自己走路的宴月亮。 他要扔下一桌子的人,一走了之。 阮柠静静看着,她在想,欧阳毅说的天上人间、立竿见影的意思,大概还有第二重。 宴月亮是天,厉城渊可以为了她,忤逆欧阳毅,不给所有人面子。 而她,曾经的阮柠,不过是地面上最卑微的一颗沙粒。 他让她守着规矩,他看着她被欧阳毅破口大骂,再轻飘飘一句,“成长,都是需要代价的!” 咣当—— 包间门一开一合。 欧阳毅目眦欲裂,“厉城渊,你要是敢走,以后就没我这个师父了!” “……” 人走了。 走廊里,还能隐隐听到宴月亮说,“老师,您对人家真好,永远把人家放在第一位呢~” “别伤到宝宝,听话。” 厉城渊的声音,低沉醇厚。 欧阳毅摔了茶盏,狠声道:“阮柠,若一定要让我在你和宴月亮之间二选一的话,我宁可城渊娶的是你!” “欧阳教授,我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 “你……” 老头拂袖而去。 注定一场不欢而散。 次日,新的投资,流入妇产科。 冯一一和陈蕊他们兴奋的欢呼雀跃。 阮柠却知道,这次能这么顺利的拿下欧阳毅,真得好好感谢一下厉城渊。 若厉城渊不是为了宴月亮得罪了自己的师父。 欧阳老头也没可能为了赌气,就这么爽快的掏钱出来! 嗡嗡。 厉城渊的微信:【阮柠,你真的越来越有本事了!】 隔一秒。 第二条:【你以为这样,就能万事大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哦,宴月亮…… 阮柠回复:【抱歉,厉总,是厉夫人技不如人,让她算计落空,我也无可奈何。】 消息发送成功。 石沉大海! 不知为何,偶尔怼一怼厉城渊,真的能让她心情爽朗很多。 但反噬效果也很明显。 “主任,PE-4s进不来,076号床的病人,无法打印移植输卵管,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期,她最后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三天前,蓝天那边来通知,说是订单量太大,他们定制的机器,最快也要等到半年后。 而076的病人,等不及了! 阮柠还在想办法。 就见陈蕊火急火燎,满脸惊恐的跑了进来,大喊,“主任,不好了,076去了天台,她要自杀!!!” 阮柠一听,立刻给安保室打电话,让他们联系消防后,马上赶去天台阻止。 至于她,去了隔壁的副院长办公室。 宴月亮开着音乐,舒舒服服坐在法国进口的真皮摇椅上,吃着昂贵的精品水果,人慵懒的,如一只高贵的波斯猫。 窗户大开,正对住院处的天台。 阮柠咬牙,关了音乐,质问,“076要跳楼,厉夫人是没看见吗?” 第50章 红色线头……? “阮姐姐,这世上每天都有人选择去死,我若是一一都去操心,且不是要忙死了?” 宴月亮就坐在那扇窗户前,视线正对着的,便是天台上那个崩溃绝望的烈士遗孀。 她一张干干净净,看着就很单纯善良的俏脸上,是对于生死的无动于衷。 阮柠深吸一口气,握着拳,说,“076的丈夫是一名军医,在维和行动中,为了保护一整个孤儿院的孩子,被活生生炸死,尸骨无存。” “So?” 宴月亮无所谓的耸耸肩。 阮柠咬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按照规定,076的丈夫在出国之前,留下了冷冻精子,076想人工授精,为丈夫留下后代,但她的输卵管有问题,无法提取卵子,需要蓝天的机器来做移植治疗!” “阮姐姐,你真把我给说糊涂了,咱们院,不是在我的撮合下,已经和蓝天签订了机器引进合同吗?” 在这小姑娘的眼睛里,阮柠是看不见谎言的。 她嗤笑,有些无力,“厉夫人,和蓝天的合作,我不想邀功,可若是你仅仅是因为讨厌我,就让蓝天推迟交货的时间,那大可不必,毕竟我与厉总,早无瓜葛!” “可是阮姐姐,我真的!真的好想看见老师厌恶你的一面呢。” 宴月亮全程都是一副软软糯糯,很娇弱的样子。 她却又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坐在摇椅上,窗外,一位烈士遗孤正在哭喊着寻死。 厉夫人充耳不闻,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阮姐姐,其实076的生死,一直都在你的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厉夫人是觉得……” 阮柠死死盯着天台上,一只脚已经踏出楼体边缘的076。 她一狠心,剖开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早已溃烂多年的伤疤,“厉总会对害死他父母之人的女儿,保留什么特殊感情吗?” 说着,阮柠挽起袖口和裤腿。 小腿上,密密麻麻一片被重度烧伤,放弃植皮的疤痕。 哪怕现在去看一眼,无论是谁,郑源也好,宴月亮也罢。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会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呆愣住。 阮柠笑了笑,“厉夫人,给蓝天的郑总打电话吧,让他尽快把PE-4s送过来,哪怕只有一台!” “怎么弄的?” 宴月亮的瞳孔里,反射出了…… 激动? 她苦笑,“五年前一场大火,我爸死了,我妈疯了,我未成年的弟弟失踪,而我,差一点被活生生烧死,只是,厉夫人,大火烧起来的那天,厉城渊就在现场。” 有些事,只能点到即止。 阮柠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转身往外走。 却听宴月亮提出一个条件,“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台PE-4s会送到妇产科,并完成调试,但!阮姐姐,下周三是老师的生日,你要带着魏姐夫一起参加。” “何必?”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小姑娘嘻嘻一笑,很俏皮,“因为阮姐姐是我和老师的朋友啊,一起过生日,不是很热闹?” 阮柠知道,自己根本别无选择。 次日一早,蓝天的技术员就打来电话,让他们妇产科随时准备,机器很快就会运到。 这就是厉夫人的权威! 陈蕊呵呵,“076差点就跳下去了,宴月亮也能无动于衷,这女的到底是小白兔,还是妲己转世啊?!” “商纣王爱的,便是妲己,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阮柠的笑,很冷。 上午机器调试结束,运行一天后。 第二天,阮柠亲自上手术台,给076做了打印输卵管移植术。 麻醉前。 076握着她的手,哭着感谢,“阮医生,谢谢你,我们家老孙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幸福安康一辈子的!” “借您吉言了。” 手术很成功。 也许不久的未来,那位烈士的后代,就会平安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个孩子,是在期待与祝福之下诞生的。 可她的然然…… 阮柠坐在更衣室内,身上还穿着一层隔离服,二层手术无菌服已经扔进了密封回收桶。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 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魏讯那一栏。 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阮柠不知道如何跟魏讯说,她要和他一起,去参加厉城渊的生日晚宴。 嗡嗡。 是魏讯。 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份实体请柬。 邀请人:厉城渊和宴月亮。 ——【有人直接邮寄到了逊克总部,柠柠,给我一个解释。】 阮柠手心里都是冷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强迫自己淡定,回复:【要一起去吗?厉城渊的生日宴。】 隔了十几分钟。 阮柠换好了白大褂,从更衣室里出来。 魏讯:【晚一点,我去接你,回家住吧,然然很想妈妈。】 又一次,无法拒绝。 但阮柠是算计好的。 即便和魏讯住在一栋房子里,他们之间,也会像过去几年,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交集。 等一切处理妥当,她会再想办法搬出去。 她没办法带着那种病,守在然然身边。 然然是无辜的,而阮柠也相信,魏讯不会亏待他自己的儿子! 晚上六点,魏讯接她去了京港市市中心,靠近雍和宫的一栋四合院。 完整的清代结构。 主屋、东厢房、西厢房,前面用来当仓库和厨房的倒座房,以及一侧佣人居住的杂院。 古色古香,院中一颗海棠树,下面放着一巨大鱼缸。 五色锦鲤穿梭其中,肥硕又喜庆! “喜欢吗?”魏讯从后面抱住她。 男人体温偏冷,许是快四十岁的缘故?要变老年人? 阮柠假装去看鲤鱼,脱离魏讯让她不安慌张的怀抱,问道:“然然呢?” “在咱妈呢。” 他说完,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将一枚并不是全新的钻石戒指,重新戴回到无名指上! 阮柠依旧很抗拒。 魏讯温和笑道:“咱妈说,等咱俩复婚了,她才肯把然然送回来,老太太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性格倔强,你是了解自己婆婆的。” “然然不在这,更好。” 她死死捏着那枚钻戒。 钻石的锋利棱角,割破指腹,流了一点血。 不多。 入夜。 魏讯去了东偏房,她在主屋住下。 这男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确很绅士,一向不强求。 不过,魏讯之所以不强求。 是因为他坚信,他有一千一万种法子,让他盯上的猎物,乖乖自己投降变乖! 周三。 厉城渊的生日宴当天。 临出发前,魏讯拿来一破旧的行李箱,递给她,“从岳母那找到的,里面有一件礼裙,你换上。” 阮柠一头雾水的打开箱子。 里面塞满了她的衣服,甚至连小时候的公主裙都在。 最下面,一条紫褐色的包臀鱼尾裙,崭新的,被收入防尘袋。 一旁,放着一件运动型卫衣。 后衣领上,好像有红色的线头支棱出来。 她想拿起来看一看。 第51章 阮柠打了宴月亮俩巴掌! 门外,魏讯催促,“柠柠,快点,别迟到。” “嗯。” 阮柠没多管那件衣服,只当做是一件普通的旧衣服,收回到行李箱,快速换好礼裙。 坐车离开。 宴会是小规模的,只邀请了厉城渊一些比较要好的生意场伙伴,以及盛源的高管。 阮柠和魏讯到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庆幸的是,商人就是商人,一切以最原始的利益出发。 他们见到目前国内最炙手可热的逊克老总,自然是一窝蜂的涌上来,各种攀谈社交。 阮柠不喜欢这种名利场的虚假热闹。 厉城渊这个主角被一场国际视讯会议给耽搁住了。 唯有宴月亮这个厉夫人满场飞来飞去,各种准备,也算极致细心。 她找一无人的角落,从侍者的手里拿了一杯莫吉托,酒精含量不算高,能解解馋。 只是人刚坐下,酒都没喝几口。 就被宴月亮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很急切,“阮姐姐,你必须得帮帮我!别忘了,076的命,可是我救的!” 很温和的威胁。 阮柠一口将莫吉托饮尽,站起,“说事!” “后厨罢工,整个宴会的企划小组也跑了,我……” “你逼走的?”阮柠有些微醺。 宴月亮一窘,脸蛋红红的,磕磕巴巴,“我、我也没说什么,就是他们做事磨磨蹭蹭的,老师马上就要过来了,我情急之下,打了他们几个巴掌而已。” “你牛!” 阮柠闻言,竖了大拇指。 厉夫人不乐意了,哭唧唧,“阮姐姐,你什么意思啊?是在批评我,觉得我做错了吗?” “你是厉夫人,有厉总护着,谁敢说你错?” 但敢罢工,不干了! 瞧瞧,厉城渊放在心窝子里疼爱的女人,也就不过如此。 爱情呢,的的确确是不需要什么道理可言的! 阮柠嗤笑,“追加十台PE-4s,冯一一的社保比例提升到300%,厉夫人,有问题吗?” 交易嘛,总不能让人白嫖了自己的劳动力。 宴月亮一愣,“阮姐姐,你在跟我提条件?” “那厉夫人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烂摊子吧。” 话毕,阮柠说走就走。 宴月亮委屈兮兮的跺了跺脚,哭道:“阮姐姐,我答应你,果然,老师说的没错,我和阮姐姐根本不是一路人!” “是的,我和厉夫人的确不是一路人。” 我没你恃宠而骄的愚蠢。 更没你把生命当儿戏的得意洋洋。 阮柠叹口气,懒得再废话了。 她看一眼腕表,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跟着我,好好看着,不然,厉夫人下次还得焦头烂额,把人都给得罪尽了!” “阮姐姐好有自信啊。” 小姑娘捂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阴阳怪气。 阮柠不在意,出了小宴会厅,吩咐,“通知经理,将酒店所有出口都封住。” “那怎么行?虽说酒店是盛源旗下的,但那么多住客,临时封锁出口,会引起……” 砰! 不等宴月亮絮絮叨叨完。 阮柠直接砸碎了一个烟雾报警器。 她当着目瞪口呆的宴月亮面,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这里发现一处烟雾报警器损坏,对,不用叫消防过来,但我担心有隐患,你们先封锁出口,一一排查。” 通话结束。 酒店发了通告,并快速安抚了住客,开始封锁出口,进行隐患排查。 宴月亮,“这……” 阮柠耸耸肩,“厉夫人,万事万物都要学会变通,就像你把我骗去酒店那次一样,记住了?” “……” 宴月亮尴尬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小姑娘一个劲儿掉眼泪。 她看烦了,直接道:“去一楼,厨师团队和策划组出不去了,也替我们争取了时间,让他们留下,重新投入工作。” 等在一楼大厅找到那群人时。 宴月亮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的冲上去,一通道德绑架,“我花钱雇你们过来,还签了合同,只是一群最低级的打工仔,才打了几巴掌,就给我矫情上了吗?” 意思是说,打工人凭什么有人格,有尊严? 为了钱,他们就该对资本俯首称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对! 一瞬间,本就火冒三丈的一群人,就恨不得打死宴月亮。 阮柠上前一步,扇了她一耳光。 小姑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瞪圆一双水眸,“阮姐姐,你……你怎么能……” “想让厉城渊的生日宴,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吗?厉夫人?” 她声音不大,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得清楚。 宴月亮一怔。 阮柠又是一耳光。 打完了,回头问那一群也跟着懵逼的男男女女,“爽吗?” “爽!” 大伙儿机械式的点头。 阮柠微笑,很艳丽,“那很好,不过,如果一会儿厉总来了,得知你们罢工,还打了他心爱的厉夫人,结果会怎样?” “这位小姐,人是您打的,这是冤枉,诽谤!” 厨师长站出来嚷嚷。 阮柠笑的愈发灿烂,“可谁能作证?哦,反倒是厉夫人脸上的红肿,能够说明一切!” “有监控!还有前台,还有……” 厨师长说着说着,昂扬顿挫的声音,自己就弱下去了。 他嘟囔,“操蛋!忘了这里是厉家的地盘!” “厨师长很聪明,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个建议,日薪翻三倍,回去继续工作,厉夫人不会为难你们,如何?” 阮柠开门见山。 厨师长蹙眉,“那个母夜叉能同意?” “你骂谁呢?你们这群寄生虫……” “厉夫人,您别忘了,在您嫁给厉总之前,不也是资本的寄生虫?”阮柠可不惯着。 她不容置喙道:“还有二十分钟,厉总就过来了,厉夫人,钱能解决的事情,您何必斤斤计较?” 最终,宴月亮憋着气,同意加三倍日薪,还挨了阮柠两个巴掌,才把混乱的局面掰正。 酒店安全隐患解除。 一切恢复正常。 厉城渊到场,生日宴达到了高潮。 宴月亮肿着一张小脸,柔柔弱弱的依靠在男人怀里。 她哽咽道:“老师,你千万不要怪罪阮姐姐,阮姐姐对后厨和策划团队严格,还差一点把人给逼走,也是为了帮衬我! “我自己打自己两巴掌,还利用烟雾报警器争取时间,所幸把大伙儿留下来,也没惹出大乱子,阮姐姐真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诚诚恳恳,一点看不出在撒谎。 而厉城渊落在阮柠身上的视线,却跟淬了一层剧毒一般,火烧火燎。 宴月亮一瞧,内心狂喜。 晚宴中旬。 魏讯还被人围着。 阮柠一时没忍住,犯了酒瘾,喝了不少。 她去卫生间洗洗脸,想清醒一些。 可谁知,人刚进女卫生间,身后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进了小隔间。 双手被束缚着,举过头顶。 阮柠看清是谁,竟是笑了,“厉总,您这是要替厉夫人……报仇?” “报仇”两个字,仿佛深深刺激到了厉城渊。 他身上总是飘着那股子熟悉的薄荷冷香。 混着卫生间里的消毒水味。 阮柠胸口闷闷的,想吐。 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沙哑,带着满满恨意的声音,“阮柠,为什么要穿这件礼裙?你是在跟我示威吗?!” 第52章 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什么?礼裙?” 酒精在体内的挥发,外加事情的突然发生。 阮柠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人直接捂着胸口,佝偻着腰,干呕了好几声,脸色煞白。 厉城渊见状,一条腿曲起,用膝盖顶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作为支撑。 小隔间里的氛围,真的很尴尬压抑。 许久。 阮柠听到那男人很可笑的问了一句,“你,怀孕了?” 她低着头,长发散乱的挡住那张永远维持亮丽微笑的脸。 没回答。 厉城渊的语气变得焦急,“阮柠,我在问你话,你怀孕了?魏讯的?还是……” 啪! 没让厉城渊那恶心人的话说完。 阮柠扬起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半分不留情面。 “阮柠!” 这一巴掌,震碎的,还有阮柠的晕眩和醉意。 她扶着墙壁,稳稳站直。 哪怕在如此逼亾的空间里,她还是竭尽全力的远离厉城渊的所在! 一瞬寂静。 女卫生间的门一开一合。 有人进来。 一姑娘笑呵呵的说,“真羡慕厉夫人,瞧瞧人家那幸福劲儿,哪怕是小门小户出身,厉先生还不是当做宝贝一样宠着?” “可不,就刚才,我听策划团队那些人说,一开始这厉夫人可凶了,把他们都给逼走了一次,最后是一个姓阮的女人给弄了回来,还说那女的特聪明,也是个狠角!” “姓阮的?不会是叫阮柠吧?” 姑娘惊讶。 同伴疑惑,“你认识?” 姑娘呵呵,“岂止是认识,我们一个大学的,就这位,据说从很小的时候就情窦初开,痴迷的爱上厉先生了呢,那舔狗属性,也真心是没皮没脸。” “啊?那这是知三当三,为爱当妾?” 有些鄙夷。 姑娘叹气,“谁知道呢,反正之前厉先生可是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一个的。” 两人补完妆,有说有笑的走了。 隔间里。 阮柠喝酒上脸,不着粉黛的脸颊,红扑扑的,多少带了一些成熟女性的妖娆。 这与宴月亮的清纯可爱,是完全不同的! 她靠在厉城渊对面的隔间壁上,被酒精催出来的湿润,弥漫在一双清透冷沉的眸里。 阮柠耸耸肩,笑了,“厉城渊,都听到了?” 这话的意思是说,你知道那些人是宴月亮逼走的?她撒了谎? 但厉城渊却有自己的理解。 他语带沙哑的开口,“阮柠,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你一清二楚,而你是阮家的女儿,我能怎么办?” “厉总,你在说什么?” 阮柠无语。 她长叹一声,想解释,“你误会了,我……” “那件礼裙,你今天穿来,不就是想提醒我,那场大火,我也在场?” 男人的语气很沉,仿若坠了成吨的巨石。 阮柠一愣。 她抬手,摸了摸身上的鱼尾裙 料子很丝滑,穿在身上,有一种凉飕飕的舒适感。 这应该是最上等的冰蚕丝。 定制这一条礼裙,光是加工时间和面料采购,少说也得一个多月才能看到大概的雏形。 而且,她穿的这一条…… 是新的! “阮柠,你别告诉我,那天的事,你都忘了!” 那天,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未来的新娘子穿着一条修身鱼尾裙,将她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的几近完美。 她幸福的,抚摸着渐渐隆起的小腹。 就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生命,承载着她与所爱之人的血脉,慢慢成长,逐渐成型。 爸爸握住新娘子的手,老泪纵横,却是难得硬汉流泪。 他说,“柠柠,爸爸希望你不会后悔,希望你能和宝宝一生一世,都平安喜乐的生活着。” 妈妈和弟弟也凑过来。 妈妈调侃,“老阮,行了啊,未来女婿也算细心了,这才是一个订婚宴,就给咱们女儿准备了这么漂亮的礼裙,还是纯手工的,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呢。” 弟弟也叽叽喳喳,“姐,城渊哥对你真好,久久思念,必有回响,他总算发现姐的好,肯娶姐啦!” 满天樱花,草长莺飞。 新娘子抱着满怀期许,等待她的新郎来接她。 之后,一场大火,将一切都葬送在无尽地狱之中,陷入永夜,没有终点的黑暗…… “阮柠,跟我解释,你为什么要在今天穿这条裙子?你……” “啊!” 不等厉城渊强行触碰到她。 阮柠一声惊恐的尖叫,分分钟将整个空间都给定格住了。 她想起来了。 那些破碎的,被刻意忘记的细节,此刻都填补上了颜色,赤裸裸的,撕裂她一次次糜烂腐败的伤口! 魏讯,是魏讯。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甚至和宴月亮合谋,特意制作了一条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礼裙。 阮柠穿着它,出现在了厉城渊的生日宴上。 这多讽刺。 多可笑! 又多,伤人!!! “阮柠,你发什么疯?”厉城渊剑眉紧蹙。 他认定,这条裙子是阮柠故意重新定制,就为了穿在他的生日宴上,施以报复! 阮柠抱着自己的脑袋。 她额头疼得厉害! 耳边,男人嗡嗡嗡的说话声,都化作一根根锋利的倒刺,恶狠狠插入她支离破碎的理智里。 “阮柠,你在做什么!?” 厉城渊错愕。 阮柠却已经开始脱下那条该死的长裙。 她表情是涣散的,双眼空洞到,仿佛这只是一具空壳尸体,早已在很久很久之前,泯灭了灵魂。 厉城渊试图阻止。 阮柠笑了,笑的花枝招展。 背后的拉锁刮到皮肤,带着一片片血肉,从上拉到下。 礼裙沾着血,滑落在地。 她娇嫩的身躯,只剩下内衣内裤的遮蔽。 阮柠歪了歪脖子,笑着问,“厉城渊,你满意了吗?” “……” 无言,死寂。 混合着女卫生间里的消毒水味,男人身上散出来的冷薄荷香,是那样的刺鼻难闻。 但讽刺的是,这香,是她不眠不休,为他调制而成,许下三生三世,挚爱不变的心愿。 如今,物是人非,除了彼此伤害和厌恶。 她与他,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厉城渊,求你,放过我吧,好吗?” 阮柠竟当着厉城渊的面,双手合十,屈辱的鞠了一躬。 她是真的累了。 五年,五年的流落他乡。 五年的非人折磨。 阮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次次寻死腻活。 一次次自杀。 她高举胳膊,亮出布满密密麻麻细小伤口的小臂。 阮柠问了同样一句话,“厉城渊,你满意了吗?” 话音未落。 她逼近一步,扬起下巴,展现脖子上的那一道深痕。 一刀下去,吓退那些想在亭子里强奸自己的流浪汉们。 “厉城渊,你满意了吗?” 阮柠死死靠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她近距离的,拨开那一头看似乌黑如绸缎一般迷人的长发。 头皮上,纵横交错,新旧疤痕叠压在一起,狰狞到可怕。 “厉城渊,你满意了吗?” 不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以为的世界和平,人人相爱,不过是你以为的。 阮柠身上的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真实的过分刺目可悲! “厉城渊……” 她用力抹掉满眼将落未落的泪,干瘪起皮的嘴角,残忍的,勾起一道上挑的弧度 很快,厉城渊又听到了那一句,“你满意了吗?” 第53章 红星高照的一天…… “够了!” 真的,够了! 他脱掉他的西服外套,用力裹在阮柠冰冷的,随处可见疤痕的脆弱身躯上。 两人久久凝望。 都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点什么。 最后,厉城渊好像很疲惫的捏了捏高耸的鼻梁。 他说,“阮柠,月亮太年轻,喜欢胡思乱想,你,离她远一点。” “好,厉总,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夜深。 阮柠换了一身纯白色长裙,魏讯的助理带来的,尺码正好。 车上。 她死死揪着搭在腿上的裙摆,手背青筋暴凸,每一处骨关节,都泛着用力过猛的苍白。 魏讯握了握她的手,笑容温和的关心,“怎么?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你和宴月亮,有联系?” 阮柠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魏讯早有准备,淡然一笑,“各取所需罢了,厉夫人要捍卫自己的婚姻,我也不希望自己儿子的母亲,还对另外一个男人恋恋不舍!” “魏讯,你混蛋!” 她抽他的狠劲儿,完全不亚于打厉城渊的那一巴掌。 魏讯嘴角出血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笑,“柠柠,我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可没有那么多的怜香惜玉!” 下一秒,话音甫落。 阮柠的后脑勺,砰!一声,就磕在了身后的玻璃窗上。 她脖子被死死掐住。 男人高大挺拔,又带着浓浓煞气的身影,从天而降,密密包裹。 阮柠快喘不上气来了。 她拼命挣扎,蹬踹双腿。 甚至向开车的司机求救。 司机只是漠视着,升起隔绝后排座的挡板。 魏讯压着她,在她耳边,微笑着问道:“柠柠,感觉如何?嗯?” 男人的语调很温柔,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在良好家庭里被培养成人的纯粹绅士。 阮柠的脖子,快断了! 魏讯越过她,打开她那一侧的车门。 车子还在高速行驶。 狂风怒号。 长发卷起,在空中四散开来,乱七八糟。 阮柠心跳加速。 她现在还不能死,她的母亲还在魏讯的挟持之下,冯一一的身份还没有搞清楚。 唰唰唰—— 好几辆车,险险从阮柠头顶开过。 稍微偏移一个角度,她就会被撞的脖颈折断,当场毙命! “魏、讯,我、错了……”阮柠闭上眼,一滴泪滑落,迅速被狂风吹干。 这一整晚,她的屈辱,几乎快要膨胀到爆炸! 魏讯听了,满意的将车门关上,再把人柔情蜜意的拉入怀中。 他冰冷如魔爪一般的手,替她慢慢梳理着蓬乱的长发。 男人凑近她,她浑身颤抖麻木着,听他说,“柠柠,我最多给你一年的时间,整理好一切,之后,乖乖跟我复婚,然然快四岁了,他需要一个兄弟陪伴。” 被送回四合院后,魏讯出差去了。 阮柠洗完澡,站在镜子前。 她擦掉镜面上的水雾,用一根手指,在自己肤色白皙的身体上,来回临摹。 最终,停留在脖颈处,那一圈新鲜的青紫勒痕上。 指尖陷入皮肉。 阮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努力在笑,也努力在…… 哭! “阮柠,你满意了……吗?” 哗啦啦—— 镜子被砸碎。 宁静的夏夜,真的,好冷! 次日一早。 阮柠刚到医院,宿舍的管理大叔就捧着一巨大的纸壳箱子,小跑过来,笑道:“阮主任,这是您的快递,您不是已经搬家了吗?快递怎么还邮到这边来了?” “我的?” 看着那大纸壳箱子。 阮柠也是一头雾水的签收后,带去办公室开箱。 一打开,更懵了。 里面少说塞了五六十种市面上有的,还有一些包装简单,但一看就是各种老中医专门祛疤的祖传药膏。 陈蕊进来提醒阮柠巡房,也看到那一大箱祛疤“神药”。 她好奇的拿起一管,才瞧了一眼,就目瞪口呆了,“主任,李神医的宁肤膏,这东西可是一价难求啊!有些豪门贵妇,为了能买到一管,都不惜跑到李神医的诊所跪求啊!” 目前市价,一管宁肤膏,五十万。 而纸壳箱子里,李神医的药膏,就有十几管! 陈蕊瞠目,“主任,这谁送的啊?出手也太豪气了吧!” “不知道,快递单上没有姓名和地址。” 也没有手机号。 阮柠瞧着那满满一箱的药膏,摸了摸带着爱马仕丝巾的脖子。 她想到了魏讯。 魏讯也的确会做出这种夸张事情来! “扔了吧,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乱用。”阮柠说完,就拿着白大褂,去更衣室换衣服。 陈蕊撇撇嘴,领导吩咐,她虽然有些不舍,可还是照办了。 等上午巡完房,准备出门诊的时候。 冯一一跑出来,兴奋道:“宴月亮的办公室搬了,姐,你可以搬回去了。” 说实在的,除了妇产科这一层的那间办公室以外,哪怕是顶层的院长办公室,都没有那么好的采光。 阮柠闻言,笑了笑,“厉城渊这是真把我当做豺狼虎豹了?哈,也好,他把人护起来,我倒是清净了。” 重新搬了办公室,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带着陈蕊和冯一一出门诊。 中午去食堂吃饭。 阮柠看着自助台上的菜色,眉头紧蹙。 冯一一抓了抓后脑勺,纳闷,“怎么每一道菜里,都有……中药?” 陈蕊一一尝了一口,断言,“我最近内分泌失调,起了不少痘痘,留了痘痕,怕毁容,就研究了一些祛疤的偏方,这些药材,我敢百分之一百肯定,有养肤的功效!” “养肤?弄咱们食堂里来干嘛?” 冯一一更是迷糊。 不远处,几个簇拥着宴月亮的女主任医师,羡慕道:“厉夫人,厉总这是特意嘱咐了食堂,怕您孕期皮肤受损,才早早就用食补给养起来呀!” “老师真是的!我一个人吃这些药膳也就算了,怎么还拉上大家一起了?” 宴月亮羞答答。 视线无意当中和阮柠撞上,也没像往常一般,自来熟的凑过来秀恩爱。 甚至连冯一一都觉得,“姐,这宴月亮良心发现了?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刻意躲着你呢?” “大概是厉城渊怕我吃了他妻子和孩子吧!” 阮柠自嘲的开玩笑。 冯一一不乐意。 她说,“走吧,请你和陈蕊出去吃海底捞。” 这种味道怪怪的药膳,阮柠可咽不下去。 等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 院长突然跑过来,通知,“柠柠啊,从今天开始,门诊那边会有其他医生负责,你主要专注于手术就行了。” 一张新的排班表,被交到阮柠手上。 每天三台手术,工作量减少三分之二,手术提成和基本工资加起来,月收入还多了五六千! 冯一一开车送阮柠回四合院。 他忍不住嘟囔,“姐,你今天是福星高照吗?怎么所有好事,都集中到一块了?” 事实上,阮柠自己都觉得玄幻。 她正想着所有可能性。 手机便响了起来。 魏讯他妈。 怕是然然有事。 阮柠犹豫了一下,就摁了接听键。 魏夫人哭着大喊,“阮柠,你赶紧来酒店一趟,然然……然然他失踪了!!” 第54章 小孩,你认识我? 然然是在被菲佣带出去玩的时候,失踪不见的! 等阮柠和冯一一火急火燎的赶到。 魏夫人已经报了警,狠狠踹了菲佣两脚,怒吼,“警察先生,就是这个废物,这个废物弄丢了我的孙子,她一定有同谋,一定是她为了钱,绑架了然然。” 前几天就有一个小姑娘,因为保姆的疏忽,被关在了电梯里,最后摔死。 这事,魏夫人一想,都浑身鸡皮疙瘩乱起。 阮柠整个人都在抖。 她强迫自己镇定,可每走一步,两条腿就会不听使唤的抽搐一下。 那个小女孩的新闻,阮柠也看过! 冯一一扶着她一侧胳膊,也挺紧张的,“姐,你走慢点,你这样不行,别孩子没找回来,你自己先伤到自己!” “我、我没事。” 阮柠脑海中,反复播放着一些虚幻的画面。 画面里,然然有被人绑架,欺负的。 有从楼上摔下来,血肉模糊的…… 被踹倒在地的佣人也抹着眼泪,用晦涩的国语,自证清白,“夫人,警察先生,然然小少爷真的不是我绑架的,小少爷今天一早起来,就行为有些怪异。” 根据佣人的叙述。 然然其实几天前便不正常了。 小家伙开始自己学习穿衣服,吃饭,全部独立完成,不需任何人帮忙。 他最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开着小夜灯,让菲佣陪在一边,才能入睡。 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然然哪怕再害怕,也会关掉小夜灯,赶走菲佣,自己睡觉。 菲佣问过原因。 然然只说,“妈妈喜欢听话乖巧的好宝宝,等然然变成好宝宝了,妈妈就不会丢下然然一个人离开。” “还有,少夫人,然然小少爷今儿早上,就偷偷收拾了书包,我问他要干嘛去?他说,‘然然梦到妈妈被爸爸欺负,然然要去当超人,保护妈妈!’。” 被爸爸欺负? 阮柠想到昨晚,在车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吗? 魏夫人听完,直接朝阮柠发疯,“阮柠,我们阿讯和然然遇上你,简直就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来……” 不等魏夫人骂完。 阮柠一把推开她,进了然然的房间。 她在玩具箱里翻找了一下。 那些奥特曼,霸王龙的小模型,都不见了! “然然!” “姐!”阮柠一脱力,人就往地上摔。 冯一一大叫着,一个健步上前,将人抱入怀中。 魏夫人歇斯底里,“阮柠,你儿子都丢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和你的小情人搂搂抱抱?你还是人吗?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这位奶奶,弄丢然然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姐!” 冯一一据理力争。 魏夫人更为恼火,“你叫我奶奶?那你管阮柠叫什么?你们这是乱伦,是不伦恋!” “闭嘴!你给我闭嘴!” 阮柠一激动,拿着玩具箱,一整个砸碎在了魏夫人脚边。 她一向对这个婆婆毕恭毕敬,从来没有忤逆过一次。 可现在,阮柠只想找到然然,只想她的宝贝儿子能平平安安的回到自己身边。 “魏夫人,然然是我儿子,我会找到他!不过,在那之后,就算魏讯杀了我,我也不会将我的儿子,交给一个不负责任的奶奶来照顾!” 一个不到四周岁的小男孩,亲奶奶却大撒手,不管不顾的让菲佣来照顾。 阮柠知道自己错了。 她在芬兰离婚后,最该带走的,就是然然! “阮柠,我是你婆婆,你居然敢这么大声跟我讲话?你的教养和规矩哪去了?” 魏夫人气急败坏。 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的人,习惯被尊重和奉若神明。 但阮柠做不到了。 她丢下一句话,“魏夫人,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和魏讯都离婚了!您不是我的婆婆,永远都不会是!” 话毕,警察那边已经调取完了酒店正门的监控视频。 阮柠带着冯一一,去监控室找线索。 同一时间。 郑源拖着喝到酩酊大醉,将自己关在别墅里一天一夜都不肯出来的厉城渊上车。 他黑瞳深邃,直勾勾望着车窗外。 那个无论面对怎样强悍的谈判对手,都能足够处变不惊,步步为营,强势攻击的行业之神。 才一天的光景。 人就,萎靡了? 郑源开车,去后海,调侃,“厉城渊,至于吗?你不就是过个生日,长了一岁,就开始中年焦虑,更年期了?” “我让你送去医院的那些药膏,她,用了吗?” 厉城渊喝的太多,嗓子都给烧哑了。 郑源一愣,“城渊,你这样,不会是因为阮柠吧?” 五年前,那个女人一声不吭的消失后,他也有过这样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 差一点,死掉! “用了吗?”厉城渊就关心这一件事。 郑源叹气,“城渊,老三的死,你能忘了吗?” “……” 车里,瞬间安静到压抑。 副驾驶座上的厉城渊,双拳紧握,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说,“郑源,那场大火,毁了阮柠,我也、忘不了!” “厉城渊,你!” 话没说完,郑源就一脚油门,猛得将车刹停在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道上。 厉城渊蹙眉,“怎么了?” “好像有一只小猫,你等一会儿,我下去看看。” 郑源也胆战心惊。 厉城渊酒气上头,人晕晕的,便跟着一起下车,吹吹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头前。 只见一个小奶团子,背着小黄人的大书包,人小小一只,蜷缩着软绵绵的身子,蹲在马路上。 他听到有动静,立刻警惕的抬起头。 黑葡萄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夜风卷起那纤长浓黑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别提多可爱惹人怜了! 郑源意外。 他出于善意,想去把孩子抱起来,先带上车。 可小男孩一看到他靠近,就立刻不痛不痒的踹郑源一脚,再躲到路边的小树后面。 真跟迷了路的小家猫儿似的,又凶又怂! 郑源哭笑不得,“小孩儿,听话,叔叔们不是坏人,快过来,你的爸爸妈妈呢?” 听到“叔叔们”三个字。 小男孩扭头,看向坐靠在机箱盖上的厉城渊。 厉城渊也看着他,勉强笑了笑,“怎么?你认识我?” 第55章 厉盎然……魏盎然! “抱抱。” 小男孩不躲了,竟主动凑过去,张开双臂,用一种郑源觉得很熟悉的霸道口吻,命令。 郑源被逗笑,“得,城渊,这臭小子的性格倒是挺像你的,你俩有缘,不如直接带回家养着?” “你以为是小猫小狗?” 一阵冷风袭来。 小家伙被吹的东倒西歪。 厉城渊压着酒劲儿,把孩子抱上车,问道:“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叔叔,我叫然然,我妈妈很喜欢你的。” 一上车,然然就死活不肯松开厉城渊的胳膊,非要赖在他怀里,跟黏住一样。 “然然?”厉城渊瞳孔猛得一缩。 这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然然脱掉鞋子,还挺爱干净的。 他抱着厉城渊脖子,两只小脚丫踩在他腿上,人晃晃悠悠的,才堪堪站稳。 郑源呵呵,“这是谁家孩子?自来熟还挑人啊?” “阮柠的。” “啊?”郑源一愣。 然然很骄傲的从小黄人书包里,拿出一本相册,一页页翻开,展示给厉城渊看。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叔叔,我妈妈很漂亮,还很优秀,在芬兰的时候,老师奶奶就说妈妈是千年难遇的医学奇才,她真的真的很聪明哒,你喜欢吗?” 像是个小月老,玩命推荐自己亲妈。 推荐完,还像模像样的拍了拍胸口,乖乖道:“叔叔,我很听话的,会自己穿衣服,还能自己吃饭,我吃的不多,也不怕黑了,很好养活,不会成为妈妈和叔叔的拖油瓶!” 奶奶总说,妈妈会不要他,就是怕他变成拖油瓶,耽误妈妈找其他的男人。 但小然然很爱很爱妈妈。 为了能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他就开始变得强大,开始变得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叔叔,你娶了妈妈,以后然然还能帮妈妈照顾小弟弟小妹妹,买一送一,真的很划算的!” 然然捧着小手手,一脸期待的看着厉城渊。 郑源眼睛一红,都差点没哭了。 他骂道:“阮柠这妈到底怎么当的?看把孩子委屈的,为了找妈妈,一个人就跑到大街上来,还净说一些可怜巴巴的话,不会是常年被虐待吧?” “阮柠不是这样的人!” “坏人,我不许你那么说我妈妈!我妈妈很好,是世界第一好的妈妈!” 厉城渊和然然异口同声。 小家伙更狠,张开嘴,就咬了郑源胳膊一口。 郑源无语,翻白眼,“城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臭小子是你和阮柠生出来的呢!” 长相上,然然不到四岁,哪里看得出来。 只是这性格,真是没谁了! 厉城渊一听,浓黑的剑眉,也跟着紧紧蹙起。 他抱着然然,严肃问道:“你今年几岁?” “然然三周岁半了。” 小家伙竖起胖乎乎的三根手指。 郑源摇头,“年龄对不上。” 要是那场大火没能带走阮柠肚子里的宝宝。 这孩子,今年也得四周岁多了! 厉城渊抱着然然的力度,不自觉的,就加重了一些。 他像是不死心一般,又问,“你怎么认识我的?为什么说你妈妈喜欢我?” “照片!” 小然然从衣服口袋里,郑重其事的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葱少年,是十八岁,已经开始读研究生的厉城渊。 不过…… 郑源凑近一瞧,纳闷,“这照片上,怎么那么多的洞洞啊?” “是妈妈用飞镖射的,每次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把叔叔的这张照片贴在箭靶子上。” 然然说的理所当然。 郑源嘴角一抽,看向脸黑如水的厉城渊,“呵呵,看来阮柠恨你恨的,都想杀了你了!” “不是哒,坏人叔叔,妈妈的老师,也就是老师奶奶说过,打是亲、骂是爱,所以妈妈用飞镖射叔叔,就是喜欢叔叔的意思!” 小孩子的世界里,果然充满五颜六色的奇葩善意。 厉城渊紧绷的眼角和嘴角,都要扭曲了。 他咬牙,吩咐郑源,“通知阮柠,把她和魏讯的儿子接回去!” “不要,然然不要爸爸,不要爸爸!爸爸是恶魔,爸爸对妈妈一点都不好!” “魏讯”两个字,狠狠刺激到了小然然。 厉城渊眉心一凛,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他想先带然然回自己的别墅。 郑源不赞同,“城渊,这孩子的父亲是魏讯,自从逊克回归京港后,盛源几次三番被暗中攻击,你以为,会是谁做的?” 这个在海外发家的魏讯,看似充满阳光的绅士,可阴影之下的狠辣,绝不逊色于他的父亲! “稚子无辜,发消息给阮柠,让她一个人,来我这里接然然!” 厉城渊跟这个孩子,虽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可初次见面,就莫名有一种为人父母的强烈保护欲! 郑源发动车子,叹气,“城渊,献爱心可以,但你要是爱屋及乌,老三的在天之灵,是不会放过你的!” 晚上八点。 阮柠打车,急三火四的赶去郑渊给的定位地点。 她甫一下车,就被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别墅区给震住了。 五年前,自己和妈妈一起,看中了这里的一套别墅,准备当做婚房买下…… “阮柠,这呢!” 郑源出来接阮柠。 他带着她,去了18-6。 是这一套! 为什么?为什么厉城渊会买下来?为什么要一直住在这里? 郑源只顾着然然,也没察觉到她脸色的不正常,便说,“城渊把孩子哄睡了,阮柠,我问你,然然刚才说,魏讯对你家暴,在芬兰最严重一次,都进了ICU,这是……真的?” “假的。” 阮柠不想让自己的事,和厉城渊纠缠上。 她快速调整好心情,脚步加速往里走,“谢谢你们帮我找到然然,至于我的私事,我没打算和外人共享。” “外人?阮柠,我要是外人,你至于这么恨我?” 厉城渊从二楼,丢下一张照片。 照片落在阮柠脚边,千疮百孔,却依旧掩盖不住少年那英气十足的俊朗。 “魏盎然,昂然屹立,勇气绝佳!”厉城渊一字一顿的说着,从楼上下来。 郑源很有眼力见,转身走人。 阮柠握拳,咬着唇,“然然呢?我接他。” “为什么给魏讯的孩子,取名叫盎然?” 厉盎然,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他站在她面前,别墅客厅里没开灯,皎皎月色,清冷冷的洒进来,裹着两人的身影,在地上重叠。 阮柠喉咙很紧,什么都没说,撞开挡在身前的男人,就要上楼带儿子走人。 身后。 厉城渊语气平静的问一句,“然然,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和魏讯的。” 她上楼梯的脚步不停,回答的也干脆。 男人嗤笑,给了一个建议,“阮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让魏讯主动放弃然然的监护权,如何?” “……” 这是一个诱人的交易筹码。 厉城渊加码,“你很清楚,在芬兰,你可以利用妇女保护,成功和他离婚,但然然的监护权,魏讯的顶尖律师团队,会有一千一万种法子,让你这辈子都甭想再见到儿子!” 第56章 厉城渊登门入室?! “好,我答应你。” 阮柠依旧没有回头,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厉城渊眉心不展,问她,“不想知道,我让你帮我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发消息给我,厉总,过时不候。” 她选择赌这一把。 魏讯是实实在在的地狱。 厉城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们以毒攻毒,若幸运的话,自己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会找准机会,带走母亲,确认冯一一的身份,拿到然然的抚养权。 之后,离开京港,去一个魏讯和厉城渊都找不到她的地方,真正的,重新开始。 离开别墅。 外面开始下起小雨。 阮柠紧紧抱着熟睡中的然然,然然似乎也感觉到了母亲的温度和体香。 小家伙往她怀里缩了缩,说梦话,“叔叔,然然真的很乖,妈妈也很漂亮能干,你留下我们,不亏哒~” “然然!” 出租车上,阮柠再也无法忍受,就那样咬破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哭起来。 她没有回四合院。 魏讯出差要半个月,这段时间,是相对自由的。 而爸爸留下的别墅,还在装修,暂时不能住人。 阮柠只好带着然然,去了医院分配的单身公寓。 路上。 冯一一发了消息:【姐,找到然然了?要不要我过去找你们?】 ——【不用,然然不太喜欢陌生人,晚一点,我联系你,你帮我去院办请一个星期的假。】 的确。 然然从小生活的环境,魏讯不会对自己的儿子怎样,可地狱终究是地狱。 所有人,无一幸免的,全部都殃及池鱼了。 唯独对厉城渊,这孩子,怎么能对这个男人如此亲近呢? 夜深。 阮柠抱着儿子,难得不用吃安眠药,便能踏踏实实睡上一整晚。 次日一早。 阳光透过窗帘,刺着她的眼睛,将人叫醒。 阮柠下意识去拢怀里的然然,可空荡荡的,抱了一团空气。 她被狠狠吓了一跳,人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的。 “然然!然然?” 跑出卧室的时候,太着急,膝盖撞到门框上,一阵撕撕拉拉的疼。 厨房里的一大一小听到动静。 然然最先跑出来,见妈妈受伤了,小家伙立刻泪眼朦胧的扑到阮柠面前。 “呼呼呼,然然给妈妈吹一吹,妈妈就不疼了。” 不到四岁的小男孩,真是成熟的叫人心疼。 阮柠把儿子抱起来,揽入怀中。 见他身上的小衣服都穿的整整齐齐,便问,“是然然自己穿的衣服?” “不是啦,是叔叔帮忙,不过,妈妈放心,然然很快就可以更好的穿衣服了!” 小然然羞涩的握了握拳头。 阮柠蹙眉,看向厨房,“叔叔?” 话音未落,厉城渊系着一深蓝色的围裙,端着全新的餐具,走向餐桌。 男人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 衬衫袖口挽起,围裙上方只露出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领带夹。 既禁欲高端,又烟火人家。 阮柠看得,只觉的心口一阵阵发紧不适。 然然抱着妈妈脖子,嘿嘿傻笑,“妈妈,叔叔做了好多香喷喷,还有妈妈和然然最喜欢吃的小油条!” “厉城渊,你怎么进来的?” 阮柠语气有些不快。 然然继续嘻嘻哈哈,“是妈妈睡成了小猪猪,没听到敲门声,然然听到了,就给叔叔开门!” “过来吃早餐,三个小时后的飞机,你可以带着然然。” 厉城渊放下早餐,摘掉围裙,去门口拿了西服外套,挂在胳膊上,就要离开。 她问,“坐飞机?去哪?” “法国。” “法国?”阮柠一头雾水。 厉城渊就一句,“月亮想在法国坐月子,你生过孩子,帮我去看一看那边的环境。” “为什么是我?” 有然然在,阮柠是极力克制着身体因愤怒而剧烈的颤抖。 然然敏感,还是察觉到了。 他用小手,摸了摸妈妈的额头,哽咽,“妈妈,呜呜呜……妈妈是不是不舒服,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妈妈没事,然然乖,然然可以自己先去吃早餐吗?” “然然可以,然然是妈妈的好宝宝!” 小然然得令,迅速收了眼泪,蹦蹦跳跳的去餐桌旁吃饭。 阮柠看着儿子好好的待在自己身边。 她那一颗总是不安的心,也稳定了下来。 “阮柠,没想到,你会这么在乎魏讯的儿子!”厉城渊穿好鞋子,推开公寓的门,冷嗤。 阮柠与他四目相对,同样的冰冷,毫无温度可言。 她微笑,回敬道:“厉总不也一样?为了能讨好厉夫人,连自己的前任都给利用上了。” “阮柠,你和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前任!” 厉城渊摔门走人。 阮柠无所谓的耸耸肩,自言自语,“是啊,一直以来,可不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去爱嘛!” 至于你,厉城渊。 你和魏讯一样,除了利用,除了算计,你们何尝对我有过一星半点的真感情? 那既然如此,我用同样的方式算计回去,利用回去,应该也没错吧? 上午十点。 阮柠带着然然一起,和厉城渊出发去了法国。 十三个小时的航行。 等出了戴高乐机场,由于时差的缘故,这边仍旧是白天。 小孩子没心没肺,累了就睡,一点不含糊。 可阮柠直到在酒店办理了入住,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干脆叫了五星级酒店特有的儿童托管服务,在然然醒过来之前,都会有专人陪在身边,一瞬不瞬的照看着。 交代妥当。 阮柠离开酒店,打了车,去塞纳河透透气。 巴黎的浪漫,源于它的历史沉淀,以及乌龟般缓慢的生活节奏。 沿着河边散步,偶尔有几个骑着脚踏车的情侣有说有笑的经过。 绿油油的草坪上,年轻姑娘们穿着热裤吊带,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聊着无关紧要的私密八卦。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这一刻,忽然被无限拉近了…… “姑娘,和丈夫一起来度蜜月?” 阮柠似乎与这惬意美妙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一个人,坐在正对河面的长板椅上,心里空空的,再炽热的阳光,仿佛都无法让她温暖一刻。 “不是,替老板打工,来出差。” 帮宴月亮看月子会所,应该算是工作吧? 酬劳,就是得到然然的抚养权! 满头华发的老妇人,有着法国人与生俱来的精致与浪漫。 她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支玫瑰,“想讲一讲你的故事吗?” “谢谢,但,抱歉,那是我的隐私。” 阮柠拒绝一切善意。 或许,那五年来的生不如死,唯一教会她的,就是封闭自我,扼杀灵魂。 离开塞纳河。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样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 身后,不远处,一直静悄悄的,跟着一辆法牌库里南。 车上,厉城渊身边坐着的,正是刚刚试图与阮柠攀谈的白发老太太。 第57章 厉城渊问,她,还有得救吗? 他问,“她的情况,很……糟糕?” 老太太颔首,长叹一声,“厉先生,您的妹妹,其实已经死了,您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 躯体活着,灵魂泯灭。 厉城渊攥拳,手背上的青筋,如即将爆炸的一颗颗定时炸弹,高高凸起,扭曲。 他闭了闭眼,似乎很疲惫,嗓音沙哑,“能……治愈吗?” “厉先生,您要的治愈,是常年的药物侵蚀,还是重归一个正常快乐的人?” 老太太在法国心理学界的地位很高。 能请得动她,厉城渊也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他看向车窗外,那个走进路边小教堂的瘦弱身影,缓缓开口,“我想让一切归零,丽莎诺教授,这有可能吗?” “那要看,厉先生您能为您妹妹做到何种程度了。” 丽莎诺微笑。 厉城渊蹙眉,“什么意思?” “你们有一句古话,我很喜欢,那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厉先生,阮小姐的上帝不在教堂里,您,清楚吗?” 长久的沉默。 教堂前的广场上,白鸽飞舞,圣歌悠扬。 他问丽莎诺,“你们的上帝,真的能饶恕一切罪恶吗?比如,杀人,放火……” 周日的弥撒结束。 阮柠回到酒店,然然刚醒。 小家伙坐在玩具堆里,软软的一团,都快被各式各样的包装礼盒给淹没了。 他看见妈妈,马上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小赛车,用力挥舞,“妈妈,你快看,这些都是叔叔送给然然的,然然好喜欢,叔叔喜欢然然,叔叔喜欢妈妈!” “然然,叔叔是妈妈的老板,你不要胡说,乖宝宝是不能乱说话的,知道吗?” 阮柠也很诧异,总觉得,厉城渊对然然的好,已经超过了陌生人的底线。 她叫来服务生,吩咐,“这些拆封的玩具,帮我算一下价钱,我自己来支付,剩余的,麻烦办理一下退货。” “夫人,您丈夫很疼孩子的,刚刚您没在,也是厉先生带着小然然去的免税店,小然然喜欢的,厉先生都是二话不说,直接买下呢。” 客房服务生一脸羡慕。 阮柠听完,故意板着脸,看向因为失去玩具而失落的然然。 她训道:“然然,妈妈有没有说过,陌生人的东西,好孩子是不能要的?” “可叔叔不是陌生人,妈妈以后要带着然然,嫁给叔叔的!” 小然然天真又固执。 阮柠心脏猛得一跳。 同一时间,套间的房门,被宴月亮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小姑娘红着眼眶,上身的T恤很修身,微微隆起的肚子,再明显不过。 她泪流满面,大声哭喊道:“阮姐姐,呜呜呜……你明知道我和老师是夫妻的,可你,你怎么能那么教育自己的孩子,来抢别人的老公啊!” “哇!呜呜呜,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怕,她是老巫婆,然然害怕,妈妈,然然害怕!” 宴月亮当着然然的面,大呼小叫。 阮柠赶紧将吓坏的儿子抱进怀里,小声安慰了几句。 她提醒宴月亮,尽可能好声好气,“厉夫人,然然还在呢,有什么,等一会儿我们出去,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还解释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阮姐姐,我对你那么好,一直以来也很信任你,但你呢?你只知道利用孩子来抢走我的丈夫,这样知三当三,真的合适吗?” 宴月亮进行道德批判时,一个劲儿的挺肚子。 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了吗? 然然想要保护妈妈。 他鼓足勇气,从阮柠怀里跳下去,就跑到宴月亮面前,一口咬住她的手。 小家伙奶凶奶凶的威胁,“坏女人,老巫婆!然然不许你欺负我妈妈,然然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 “臭小子,你居然敢咬我?给我滚一边去!” 宴月亮被激怒。 平日里柔柔弱弱、清纯可爱的一面,此刻扭曲的,足以用“面目全非”四个字来形容。 她一巴掌,就将然然给打到了墙上。 小家伙额头磕的鲜血淋淋。 阮柠惊呼,疯了一样冲过去,推开宴月亮,护住自己的宝贝儿子。 “然然,疼不疼?快让妈妈看看,还哪里受伤了,我的然然,然然……” 心脏剧烈膨胀。 她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倒是小然然坚强的抹了抹眼泪。 他抓着妈妈的手,忍着疼,很努力的笑了笑,说,“妈妈,然然保护妈妈,然然不疼,妈妈不哭,不哭!” “好,妈妈不哭,但然然要告诉妈妈,除了额头,还哪里不舒服?” 然然是早产儿,身体本身就比正常的孩子要羸弱。 被宴月亮这么一摔,他哪里承受得起? “妈妈,然然,咳咳咳……” 小然然还想安慰妈妈,可一张嘴,就咳嗽了起来,吐了血。 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他得多痛苦,多隐忍,才能那么难受了,还要笑嘻嘻。 “妈妈,咳咳咳,然然……然然没事,然然,然然……” 小家伙没力气了。 服务生已经叫了救护车。 然然怕妈妈看到血害怕,就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宴月亮还在阴阳怪气,“阮姐姐,老师又不在酒店,你这样和你儿子一唱一和,是想装可怜给谁看?我真没想到,老师说阮家的人心机叵测,竟是真的!” “闭嘴!” 阮柠小心翼翼的,将受伤的然然抱到床上,等救护车来。 她声音诡异的平静。 宴月亮呵呵,“阮姐姐,你这是心虚了吗?还是……” “宴月亮,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阮柠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子一般,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旋风一样冲到宴月亮面前。 人被她死死摁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那刀子,就抵着宴月亮的肚子。 稍微没入一寸。 必定,一尸两命! “阮……阮姐姐,我、我可是老师的妻子,这孩子是老师的亲骨肉,你伤了我们,老师是不会放过你的!” 宴月亮怕的,浑身打冷颤。 阮柠赤红的双眸,狂卷着血腥的杀戮。 她俯下身,刀子划破宴月亮的T恤,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最直观的死亡体验。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阮柠要杀人了,她要杀人!” 第58章 阮柠,疯了?厉城渊,如何选? 套房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一个人敢进来阻止帮忙。 宴月亮这一次哭的,很狼狈。 阮柠笑了笑,抬起手,啪啪啪的,在小姑娘那张软嫩嫩的俏脸上,用力拍了好几个巴掌。 她贴在她耳边,说,“不想死?那就过去,跪在我儿子面前,磕头,求饶,道歉!” 一切忍耐,都在这一瞬间爆发。 宴月亮瞪大双眼,无辜的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 她哆哆嗦嗦,“阮……阮姐姐,我……我可是厉夫人!你、你这样对我,老师一定会很生气的!” “厉夫人,我说过,你做事要学会变通,现在厉城渊不在,房间里只有我和你,就算我推你下楼,又有谁能证明,不是你自己失足跌下去的?” 这些阴谋,这些丧心病狂。 五年来,是魏讯手把手交给她的。 阮柠抗拒过,直到今时今日,她都不肯沦落到那种不堪的地步! 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 她离婚,回到京港,想要拿回别墅,照顾母亲,找到弟弟,治好自己的病。 难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吗? 错在,阮家的女儿,就活该变成一个人间恶魔,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阮姐姐,你是医生,你、你怎么能那么坏啊!杀人是犯法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宴月亮吓得双腿都在抽筋。 阮柠对此无动于衷,“跪下,求饶,道歉!” 刀子划破一层皮肤,不致命,也不会伤害到腹中胎儿。 但宴月亮一定很疼,鲜血哗啦啦的往外流。 小姑娘“啊”一声尖叫,立马跪下,双膝行走到床边,给半昏迷状态下的然然一个劲儿磕头。 她祈求,哭泣,“然然,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错了,你不要怨姐姐,姐姐真的不希望你出事的!” “诚恳点!” 阮柠的刀子,沾着血,被紧紧握在掌心。 她疯了,她真的快被这操蛋的,从来不肯给她一丝怜悯的生活给逼疯了。 砰! 房门再一次被大力撞开。 冲进来的,是厉城渊以及救护人员。 宴月亮见救兵来了,迅速捂住肚子上的小伤口,站起身,跌跌撞撞的扑进男人的怀里。 她嚎啕大哭,伤心欲绝,“呜呜呜,老师,我偷偷跟来法国,就是想给老师你一个惊喜的,只是……只是我、我听到阮姐姐让然然来勾引你,让你娶她!” 恶人先告状了一个回合后。 小姑娘故意将肚皮上的伤口挤出更多的鲜血,忍着疼,泪流满面,“老师,这是阮姐姐心虚,想要伤害我,弄上去的,呜呜呜,我们的宝宝,宝宝不会有事吧?” “这种伤口,再不去医院,女士,你可能就痊愈了!” 一个法国医生从她身边经过,语气里,多少带了一些讽刺。 欧洲人就这样,喜欢直来直去,所有情绪都会完全外放! 大床旁。 还是那个法国医生在喊,“病人外伤撞击导致气管破损,孩子呼吸困难,血液堵塞气道,立刻插管,要快!” “亚尔医生,我们车上没有便携式探测仪啊,直接盲插气管,我怕……” 助理医师忧心忡忡。 亚尔也有些为难。 就见阮柠放下刀子,上前一步,用标准的法语说,“让我来,我也是医生,还是孩子母亲,能够全权负责!” “夫人,您……确定?” 亚尔蹙眉。 阮柠已经熟练的戴上医疗型一次性硅胶手套,消毒后,跟护士吩咐,“麻烦给然然建立静脉注射通道,他对葡萄糖不耐,用其他注射液代替。” “是。” 急救护士是下意识的,就被阮柠身上那股子强大威压所震慑。 三四个医护人员,相互看了一眼,便开始配合阮柠,对然然进行急救处理。 厉城渊看的眸色渐深,脸上的表情也复杂难测。 他双拳紧握,太阳穴一突一突剧烈跳动着,纯黑瞳孔内,似乎有什么强烈的,又不得不压制住的情绪在翻滚。 一旁的宴月亮抹着眼泪。 她娇滴滴的抬起头,哽咽,问道:“老师,刚才他们都说了什么啊?是不是要抓走阮姐姐,不要啊!其实我冷静下来想一想,宝宝没事,我是无所谓的,也愿意大度的原谅她!” “你不是大学毕业前,就已经流利掌握三国语言?” 其中就包括法语! 厉城渊烦躁、不耐,甚至想将人推开。 小姑娘撇撇嘴,嘴唇都给咬破了,“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宝宝了?你是不是忘了那个承诺?你要是想和阮姐姐在一起,我、我是愿意退出,成全你们的!” 他闻言,一愣,想到那晚,想到一身鲜血的,老三! 床边,插管非常成功。 一众人为阮柠的超强专业素质鼓掌。 而事实上,只有阮柠自己清楚,她到底有多怕! 怕到身体是软的,脑子是嗡嗡乱叫的,就连视线都要强行稳定,才不至于一片漆黑…… “上担架!” 阮柠一声命令。 医护人员又忙起来。 从厉城渊身边经过时。 她听他跟宴月亮说,“别胡思乱想,我对阮家的女人,没兴趣!” “真的吗?老师,你是爱我的,对吗?” 宴月亮踮起脚尖,抱住厉城渊的脖子。 她的位置,正好挡住了男人的视线,形成一个盲区,让他看不见阮柠从一侧走过。 “听话,别伤到孩子,先到酒店的医疗室处理一下伤口。” 关于“爱不爱”的那个话题。 厉城渊一带而过,没有正面回答。 宴月亮破涕为笑,两人亲昵的抱在一起。 她娇羞的请求,“那,老师,人家怕疼,你陪着人家,好不好?” 阮柠跟着医护人员,离开套间。 厉城渊看向她的背影,莫名的,就有一种往事云烟,在这一刻,彻底破碎的不安感! 他想扯开宴月亮,跟上去。 宴月亮抱的更紧,状似无意道:“老师,我昨晚梦到三哥了,他还问我,老师有没有照顾好我和宝宝呢。” “……” 房门一开,再自动关闭。 吵闹之后,只剩下他和宴月亮的房间,空气都压抑的,仿佛一块铁板,扣在了他的头顶。 耳边,宴月亮软绵绵的小声音在问,“老师,你会为了三哥,一辈子对我和宝宝好的,对吗?” 她想亲他。 他不动声色的躲开,“走吧,我陪你去医疗室。” 另一边。 救护车将然然送去最近的医院抢救。 几个小时后,破损的气管被修复,小家伙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脱离危险了! 医院报了警,警察来录笔录。 阮柠给厉城渊发了一条消息。 ——【厉总,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59章 最爱,叔叔? 没有回复。 她再发一条:【我的筹码是,厉夫人的人身自由!】 嗡嗡嗡。 不到一分钟,厉城渊就打过来了。 阮柠苦笑,这不讲道理的真爱,竟是如此热切! 她摁下接通,直接开门见山,“我要然然的监护权,厉总不可以跟我开任何条件,并且确保魏讯和他妈不会来骚扰我和然然!” “阮柠,你这是在利用然然,来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彼端安静了一两秒。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才随之响起。 阮柠无力的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她来回用手摩擦着被黏上然然鲜血的衣服面料。 “阮柠?” “厉城渊,我可以让宴月亮在法国坐牢,但之后呢?你会放过我吗?魏讯,会放过我吗?” 弱肉强食。 五年来,曾经天真无知的阮家大小姐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公平正义也是有价格的! “帮我,我销案,厉总,这个交易,大家各取所需。”阮柠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厉城渊总觉得,她这是真把他当做一个一次性买卖的合作对象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语速很慢的问出一个问题,“阮柠,还记得忘忧岛吗?” “……”阮柠摩擦衣服的动作一顿。 她说,“不记得。” 忘忧岛,一个少年,一个小女孩。 女孩第一次来法国,也是第一次出国。 她跟她的少年,欢天喜地的许下一个愿望,“哥,我希望等我长大了,咱们就在这里举办婚礼,好不好?” “好,哥都听我们柠柠的。” 童话会结束。 山里的老和尚给小和尚讲的故事,也终将在老和尚的死亡中画上句号。 阮柠挂断电话。 厉城渊发了一条微信:【立刻销案,月亮怀着孕,她受不了任何刺激。】 ——【好,厉总,祝我们合作愉快!】 消息石沉大海。 嗡嗡。 朋友圈推送。 来自宴月亮。 一整套九宫格照片。 沙滩,海岛,满天的星空银河。 背景是一个正在建造中的粉色城堡。 配文:老师亲自为我设计的月子会所,好浪漫啊~ 定位地点。 忘忧岛…… 之后几天,魏讯打了电话,他妈也打了无数次。 阮柠统统拒接,拉黑! 魏讯换了号码,发短信。 ——【柠柠,你以为厉城渊的律师团队,就能让你得偿所愿?】 ——【老婆,等我回京港,我们真得好好聊一聊了。】 一个星期后。 然然出院,阮柠买了当天的飞机票,返回京港市。 冯一一开车接机。 他给然然准备了好多见面礼,都不便宜,估计得花光这大男孩一个月的工资了! 然然很喜欢一一哥哥。 他们三个去吃饭,被误会成了一家三口。 然然就抱着冯一一胳膊,很大声的强调道:“那是妈妈,这是然然的哥哥,不是爸爸,然然未来的爸爸,他很帅很帅的,个子也很高,叫厉……” “然然!” 阮柠用炸鸡腿堵住了儿子的嘴。 冯一一蹙眉,“姐,然然怎么会觉得,厉城渊那个王八蛋是他未来的爸爸?” “一言难尽,回头再和你解释吧。” 关于然然对厉城渊的执着,阮柠也很头大。 晚上冯一一送他们回公寓。 人刚走,然然就跑过来,给妈妈递了一瓶矿泉水,里面还加了一点盐巴。 阮柠喝了一口,纳闷,“然然怎么给妈妈的水里加盐巴呢?” “妈妈一直皱眉头,一定是因为头疼,妈妈头疼,就要喝加盐巴的矿泉水。” 的确,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可然然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和然然心有灵犀一点通,嘻嘻嘻,妈妈,然然要洗澡澡,要睡觉,哈气~好困。” 小家伙一撒娇,阮柠就hold不住。 她没多想,跟儿子一起洗了澡,便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是周日。 阮柠得给然然在京港市找一家双语幼稚园。 然然的国语很一般,他在芬兰出生长大,想快速融入国内的生活环境,还是要尽快上幼稚园才行。 给然然穿好冯一一买的蜡笔小新套装。 再戴一顶小圆帽。 阮柠越看自己儿子越可爱。 她捧着那圆滚滚、肉乎乎的小脸,吧唧一口,亲上去,笑容有了温度,“然然,妈妈真的真的很爱我们然然呢。” “然然也爱妈妈~”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蹭了蹭。 快出门时。 然然牵着阮柠的手,说,“妈妈,然然想去小太阳幼稚园。” 小太阳? 在京港市,这家双语幼稚园可是数一数二的贵族圣地。 光是一个园区,就占据了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幼师的招聘标准,也在师范类研究生以上。 总之,想把孩子送入小太阳,不是你有钱有势,便可以轻易达到标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然然,你听妈妈跟你讲,小太阳呢……” “妈妈,然然很优秀,小太阳会给然然奖学金的!”小然然信心十足。 事实上。 阮柠当妇产科主任,每月收入去掉别墅的贷款,剩下的,稍微谨慎一点使用,还交得起然然在小太阳的学费。 只是…… “然然,妈妈不是因为钱的缘故,而是我们然然是插班生,小太阳入学规定很多的,妈妈怕……” 然然嘻嘻哈哈的打断阮柠,“妈妈,也许会有天使保佑然然呢!我们去试一试,好不好嘛~” 必杀技,撒娇! 阮柠敌不过,唯有答应。 但怎么也没想到,然然只面试五六分钟,就拿到了全额奖学金,顺利被录取了。 园长还亲自来接待他们,大加夸赞,“阮小姐,您这儿子,真是旷古奇才啊,他能来我们小太阳上学,是我们的荣幸!” 然然聪明是真的聪明。 可至于聪明到这种程度吗? 阮柠有所怀疑。 她想找小家伙问清楚。 而然然自己在儿童卫生间上厕所,不让妈妈进来。 他神秘兮兮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智能手表,能发微信的那一种。 然然:【叔叔,然然成功被小太阳录取啦!】 可爱笑脸+1。 备注为“最爱叔叔”的微信号,回复:【别让你妈妈知道,还有,她最近,和冯一一走的很近?】 然然天真懵懂:【嗯嗯嗯,妈妈很喜欢一一哥哥,和喜欢然然一样喜欢!】 离开小太阳。 阮柠一直想方设法套出然然的话。 但奈何然然太激灵。 折腾一整天,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焦虑情绪太强,产生幻觉了? 次日,周一。 冯一一开车送然然去幼稚园。 在停车场的时候,很不巧的,竟遇上住在楼上的宴月亮。 她挎着厉城渊的胳膊,像法国的事没发生一般,自来熟的靠近,笑容青春灿烂,“Hi,早上好啊,阮姐姐,呀,一一也在?你们昨天晚上,不会是……” 女孩没把话说完,只是很暧昧的笑了笑。 宴月亮又补一句,“阮姐姐别害羞,老师都跟我说了,说阮姐姐你和魏先生离了婚,如今一个人带着孩子,的确需要有个男人来帮衬帮衬呢,你看我,就被老师照顾的很好!” 话毕。 她歪了歪脖子,秀恩爱似的,靠在厉城渊肩膀上,娇嗔,“老师,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阮姐姐那么漂亮优秀,她身边怎么会缺少了男人关爱呀!” 第60章 假的? “宴月亮,你还有点良心吗?然然还在这呢!” 冯一一气的,捂着然然耳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碍于有然然在,他不能像平时那样,直接开怼宴月亮这只小泰迪! 宴月亮垂眸,笑的很温暖善良。 她甚至还伸手去摸了摸然然的小脸蛋,跟厉城渊嘻嘻哈哈,“老师,你快看然然,长的真的很像魏先生和阮姐姐呢,尤其是这眼睛,和魏先生一模一样呢。” 仔细看,然然的确跟魏讯很像。 哪怕只有三岁半! 厉城渊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道:“走吧,你上班要迟到了。” “讨厌~老师,上次我在法国受的伤都好了啦,你不用那么担心,还整天接送我上下班。” 宴月亮小鸟依人,软软甜甜的。 厉城渊看着她时,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宠溺的温度,“担心你和宝宝,行了,早上气温低,赶紧上车。” “嗯,老师你对人家真的是太好了!” 小姑娘那幸福美满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嫉妒羡慕恨吧? 冯一一担心阮柠,叫她,“姐,你还……OK吧?” “我为什么不OK?” 她抱起然然,紧紧的搂在怀里,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舒坦。 “我有我儿子陪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这句话的音量不大。 可牵着宴月亮往车边走的厉城渊,阳光下的背影,莫名的狠狠一顿,感觉有点,无助? 然然看见了,抱着妈妈的脖子,嘿嘿嘿,“就知道叔叔是假装对坏女人好的,妈妈,叔叔一定最喜欢你和然然啦!” “别胡说,不然妈妈要生气喽?” 阮柠故意吓了一下然然后,就笑了起来。 冯一一也跟着笑。 其实这样挺好的,以后等追上姐了,他一定会把然然小可爱当做亲生的一样,照顾长大! 送完然然去幼稚园。 冯一一开车,和阮柠一起去医院上班, 他说笑,“姐,你看咱们这样子,像不像是老夫老妻,还是那种特别恩爱的!” “冯一一,你被然然给传染了?” 阮柠失笑。 若是不出意外,冯一一很可能就是阮萧,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会有男女之情? 冯一一沮丧,“姐,其实我就是穷了一点,但人品还是过关的,你不想考虑一下?” “冯一一,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下车了!” 阮柠严肃起来。 冯一一立刻见好就收。 他转移话题,“这周六,我想回孤儿院看看,姐要不要一起?” “孤儿院?你待过的?” 她感兴趣了。 冯一一颔首,“嗯,自从我出社会,能独立赚钱后,每年都会把攒下来的钱捐赠给孤儿院,让弟弟妹妹们能生活的更好一些!那里就像是我的家一样。” “好,周六我陪你一起。” 阮柠一直想找一些冯一一失忆前的线索。 或许去他待过的孤儿院,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收获,也未可知! 转眼,就到了周六。 和冯一一一起去孤儿院,带着然然不方便。 陈蕊见过一次然然,就喜欢的不得了,她主动请缨,要请然然到环球影城玩。 “陈蕊,然然抵抗力不好,去那种人多的地方,一定要给他戴这种湿口罩,儿童专用的。” “还有,吃饭的时候,你看,我在他的小背包里放了一套硅胶餐具,你就给他用这个吃饭。” “对了,陈蕊,然然他……” 啰啰嗦嗦,反复确认嘱咐了一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的放然然和陈蕊离开。 冯一一都给逗笑了,“姐,陈蕊又不是三岁小孩,她一成年人,还能把然然照顾不好?” 然然这小屁孩也是聪明成精了。 就上次离家出走那次,菲佣都给他骗得团团转,当真绝了! 阮柠怎能不担心? 冯一一拽着她上车,安抚,“然然上次离家出走,是想妈妈了,这次然然兴高采烈的跟陈蕊出去玩,不会有事,也不会乱跑的。” “不行,我还是带着然然一起去……” 阮柠想下车。 冯一一已经将车门锁上,开车。 阮柠不高兴,命令,“冯一一,马上停车!给我停车!” “姐,我知道你在乎然然,可若是过分在乎,然然也会觉得不舒服的,不是吗?” 一句话,让车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隔了好一会儿。 她才看向窗外,苦笑一声,“冯一一,许是我什么都没了,如今剩下的太少,才会偏执的怕失去吧!” 妈妈、弟弟,还有然然…… 偌大一个京港,这会儿子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小好小! 小到,冰冷,窒息。 等车快开到郊区孤儿院时。 冯一一接到住院处的紧急电话。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阮柠,“姐,王医生临时加了一台手术,男护的人手不够,我必须马上赶回去加班。” “你去吧,给孩子们的礼物留下,我帮你送给他们。” 冯一一不在,自己打听起来,反倒更容易一些。 目送冯一一离开。 阮柠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玩具,往孤儿院的正门走去。 这里是五环,出行的话,需要做电动车到地铁站才行。 很不便捷,却胜在安静人少,那些被抛弃的敏感孩子们,能自由自在的成长。 “您好,我是冯一一的姐姐,我……” 阮柠到门卫那做登记。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群孩子在院子里哇哇大哭。 一小女孩哽咽的厉害,“骗子哥哥,你就是骗子哥哥,你明明说这些玩具是送给我们的,为什么要拿走,呜呜呜……为什么要拿走?” 男人暴躁,怒吼,“滚滚滚,一群没人要的小垃圾,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网上可是有三百万的粉丝,你得罪了我,小心我让这家孤儿院原地消失!” “哇!呜呜呜,坏人哥哥,你是坏人!冷哥哥和一一哥哥说过,坏人就要打跑,你出去,出去!” 小女孩一动手,一群孩子就将那年轻网红团团包围。 有捡石头砸的,有直接上手的。 网红很不爽,一手一个,把孩子们全都推翻了,“去你大爷的!本小爷的姐姐可是豪门贵妇,我姐夫姓厉,你们招惹了我,是不想活了吗?” 见三百万粉丝对孩子们没用。 就开始炫耀有钱姐夫? 姓厉? 阮柠蹙了蹙眉。 第61章 厉总,明码标价如何? 很快,宴月亮就打着一把遮阳伞,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她没看摔在地上的孩子们,走过去时,都要踩到人身上去了! “弟,你视频拍完没有?赶紧走,这破地方,真够热!” 宴月亮娇贵的,出个门,身边都得有两三个佣人伺候着。 也是,人家有人疼爱纵容,自然有恃无恐! “早拍完了,要不是这些小屁孩缠着我,我可舍不得我亲姐晒坏了,不然,姐夫肯定饶不了我!” 年轻网红那个巴结啊。 宴月亮打伞的手,往弟弟那边靠了靠,“你姐夫捧你当网红,你给我好好干,等以后能正式进入娱乐圈拍戏了,钱还不是大把大把的赚嘛!” “嗯嗯嗯,咱妈说了,让我进城后,什么都听姐你的!” 这姐俩,倒是亲近。 被推倒在地,还差一点让宴月亮踩了手指的小女孩爬起来。 她张开双臂,倔强的护住那些用来摆拍的玩具,大声道:“玩具是我们的,你们这些坏人不许拿走!” “烦死了!你们几个,去处理一下!” 宴月亮不耐烦的命令。 佣人们一拥而上,就要对孩子们动粗。 但,下一秒却…… “厉夫人纵容自己的亲弟弟摆拍玩假慈善,厉总他知道实情吗?” 阮柠总算在门卫那登记完毕,被允许进入。 她几乎是百米冲刺,冲到孩子面前,挡住那些凶神恶煞的佣人,以及网红团队的工作人员! 宴月亮一见是阮柠,当场换了一副柔柔弱弱,干净清纯的表情。 小姑娘微笑,凑过来,亲昵的拉住她的手,甜声道:“阮姐姐好巧啊,你也来孤儿院资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吗?我们好有爱心呢~” “是我有爱心,和厉夫人无关!” 阮柠看向那些即将被收走的昂贵玩具,浅浅莞尔,拿起手机,将屏幕的方向,正对宴月亮。 录音中! 宴月亮一愣,小脸唰!的一下,就惨白惨白的。 她捂着肚子,故作滑稽的镇定,干笑,“阮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我弟弟并不是假慈善,况且,老师很相信我的人品,就算你把录音发给老师,老师也不会信你的!” 前半句,自我找补。 后半句,恃宠生娇的威胁警告! 阮柠不在意,耸耸肩,笑容依旧灿烂,却毫无温度。 她说,“既然厉夫人和您的弟弟并不是摆拍诈骗,假慈善!那这些礼物,是不会带走的,对吗?” “当、当然!” 宴月亮很气,一张粉嫩嫩的俏脸,为了维持得体的微笑,都快抽筋儿了。 她弟弟闻言,立马不干了,“姐,这些玩具都是限定款的,贼贵!十几万呢,咱可不能说白送就白送啊!” “原来厉夫人的弟弟如此小气?才区区十几万,就心疼了?” 阮柠用激将法。 孩子们喜欢这些玩具,自己就要替他们留下来! 宴月亮的弟弟不忿,瞪向她,“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当着我和我姐的面,也敢这般叫嚣?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他可是……” “厉城渊,盛源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 阮柠说的不屑一顾。 她是真的不屑! 宴月亮的弟弟愣了愣。 要知道,别说是在京港市了,就算放眼整个世界,谁听了“厉城渊”三个字,都得给三分薄面的。 魏讯也不例外! 而阮柠,不care。 她朝躲在一边,不敢靠前的孤儿院员工招招手,吩咐,“把孩子们和玩具带进去,以后像是这种配合网红炒作的慈善,就不要接了,厉夫人心地善良,会按月打款到你们账户上的。” 话毕。 阮柠微笑的睇了一眼快要抓狂的宴月亮,问道:“厉夫人,你应该不会吝啬到,不肯每月捐款五十万吧?” 她转了转手中持续在录音的手机。 宴月亮讪笑,嘴角和眼角却在剧烈抽搐,甜美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像小丑一样丑陋搞笑! “阮姐姐说的哪里话,每月五十万而已,老师给的零花钱,都要几百万呢。” 呵,厉城渊对待真爱,一向是这么舍得。 阮柠达成目的,不再恋战,跟孩子们一起进了有些破旧的三层小楼。 宴月亮的弟弟叽叽歪歪,“姐,那女的谁啊?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她?” “我怕她?哼,一个被老师嫌弃甩掉的舔狗罢了。 “阮柠,你给我等着,你让我不痛快,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老师亲自弄死你!” 那个不韵世事的女孩,狠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三楼天台。 阮柠喝着巧克力味的旺仔牛奶,看了一眼震动着的手机。 号码备注:厉城渊! 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她挂断。 厉城渊发微信:【阮柠,我说过,月亮和你不一样,她性格单纯,容易被骗,她弟弟做的事,她并不知情!】 不知情? 厉城渊,你是瞎了?还是智商退化了? 嗡嗡。 又是一条:【别针对月亮,孤儿院捐款的事,我会派人去对接。】 看看,护着呢。 再一条:【录音,删了!】 ——【厉总用什么来交换?比如,明码标价?】 阮柠一口喝光罐子里的旺仔牛奶,太甜了,让她想喝酒。 厉城渊秒回电。 她不想听他的声音,挂断。 微信:【你想要多少?】 ——【厉夫人弟弟的名声,值多少?】 安静几分钟。 阮柠看到聊天对话框里,多了一条十五万的转账信息。 ——【够吗?】 她收款,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回复:【厉总大方,再见。】 删除录音,关机。 一段录音赚十五万? 阮柠低下头,捏瘪了手里的易拉罐,呵呵笑着,自言自语,“挺好,脸都不要了,钱倒是赚的容易了不少!” “看来阮小姐很喜欢钱?” 天台的防风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段时间不见的冷尘提着一箱啤酒,走进来。 阮柠蹙眉,“你怎么在这?” “我以前住在这,和冯一一一起,他没告诉你?” 冷尘把那一箱啤酒扔在阮柠脚边。 天台上的风很大。 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套头衫,密密麻麻的空隙里,能清晰透出诱人的肉色。 他总是这么性感,妖娆? 阮柠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逗笑了。 冷尘斜靠在生锈的围栏上,单手起开易拉罐的拉环。 滋啦啦—— 爽快的啤酒香,瞬间充斥在阮柠的鼻息里。 他递过来,“一起喝点?” “庆祝你没有因为组织卖淫而坐牢?” 阮柠一针见血,接了那罐啤酒。 冷尘再给自己起开一罐,扬脖,一饮而尽。 她从侧面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这男人的脖子上,横七竖八的,印了不少吻痕。 阮柠眉心紧蹙,“冷尘,你……” “钱这东西,真TM操蛋,可谁没了钱,能活呢?”冷尘打断她的话,人往围栏上一趴。 他伸出一根手指,皮肤冷白,骨节分明,指了指楼下,一群男男女女离开的方向。 阮柠听他说,不无讽刺,“阮小姐,他们都说喜欢我,还说,我要是肯从了,就每年给孤儿院捐款,多好,睡一觉就能解决的问题,那还算是问题吗?” “……”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个男人,这个莫名年轻又沧桑,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在他的身上,好像有很多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她没来由的,就问了一句,“你认识,阮萧吗?” 第62章 性感,二字……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阮潇?名字很好听。” 冷尘表情很淡,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般。 阮柠低下头,顶着天台上有些力气的风,笑了笑,“是没有三点水的萧,你误会了。” “哦,是吗?” 他对是哪一个“萧”,完全没兴趣。 阮柠也觉得自己胡思乱想了。 不能因为冷尘也是这家孤儿院出去的,就一定要认识自己弟弟吧? 她整理一下情绪,喝光易拉罐里的酒,说道:“走了,我得去教训一下冯一一,现在连自己姐姐都敢戏弄了!” 冯一一根本不是回医院加班。 他就是故意把自己约到孤儿院,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建立机会,让她和冷尘单独相处一下。 冷尘又起开一罐啤酒,混着风,喝的很快。 他耸耸肩,“一一希望你能和我冰释前嫌,他就是太善良了,这个社会会对他很好吗?” “会的,我相信。” 无论冯一一是不是她的亲弟弟,她都会保护这个无欲无求、天真无邪的大男孩。 许是自己脏了,也希望身边有那么一抹干净吧。 从孤儿院离开。 正准备打车。 冷尘却从后面走了过来,转了转手指上的车钥匙。 一辆法拉利跑车,最便宜的,也要五百万以上。 他建议,“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 “我能拒绝吗?” 阮柠实话实说。 对于冷尘,她承认自己是有了一点感同身受,但也仅限于此。 而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他一定会做出一些万劫不复的事情来。 为了冯一一,为了自身,她都必须想方设法远离冷尘才行! 冷尘无奈一笑,“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早上,阮小姐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你一定打不到车!” “我坐地铁。” 阮柠很执拗。 冷尘呵呵,“这个时间点,那趟不盈利的地铁,已经停止运营了。” 一晃,晚上八点,快九点了。 无计可施。 阮柠还是坐上了那辆昂贵的法拉利。 她在唯一的副驾驶座上,感觉很不舒服,坐立不安的。 开车的冷尘噗嗤!一声,笑了,“放心,车是我自己买的,不是那些老板的度夜资,很干净,阮小姐用不着这么嫌弃。” “……” 这男人,会读心术吗?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俩真的很尴尬。 微信上,阮柠都快把冯一一训到想哭了。 不一会儿,冯一一发来一张然然乖乖睡觉的照片。 ——【姐,你放心和老大玩,晚上不回来都可以,我会在家照顾好然然的。】 看完这一条。 阮柠哭笑不得的回复:【孤男寡女,你让我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共度一晚?冯一一,你的脑子呢?】 冯一一秒回:【嘿嘿,姐,我相信老大,他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从后视镜里,阮柠不经意的,就睨向了冷尘脖子上的吻痕。 冷尘习惯性单手控制方向盘。 他那一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 跑车高速行驶时,强风吹进来,让原本就蓬松的棕色短发,此刻看起来更飘逸性感。 很好,她看着他,又想到了“性感”二字。 阮柠摸了一下略有些升温的脸颊,快速侧头,摁灭手机屏幕,看向窗外。 不过…… “不对!冷尘,这不是回医院公寓的路!” 她蹙眉。 冷尘拐弯,把车开进一夜间营业的嘉年华乐园。 京港是一座不夜城。 白天人们忙忙碌碌,为了生存,豁出去一切。 等到了无星无月的夜晚,在绚烂疯狂的霓虹灯下,脱下伪装,变回自己,肆意任性一回! 冷尘下车,打开阮柠的车门,“现在拒绝也来不及了,好好享受一下,阮小姐,你需要记起来,其实你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 二十几岁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内心苍老到,完全忘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被冷尘强行拽进嘉年华。 叫一群十八九岁的零零后包围着。 一开始很放不开,别别扭扭的,仿佛一只丑小鸭误入白天鹅的领地。 但到后来,气氛渲染到了顶点。 阮柠头上戴着然然最喜欢的奥特曼头箍,红蓝相间的灯光一闪一闪。 她左手一根霸王龙的冰淇淋,右手冷尘给塞了一大包粉色爆米花配着跳跳糖。 正中心的舞台上,少男少女们举起双手,欢呼雀跃,大声呐喊。 刺目的追光灯扫射人群。 打扮成白马王子的主持人兴奋大叫,“让我来看看,今晚谁是最美丽的公主呢?” 随着主持人的声调高低起伏。 追光移动的速度也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阮柠玩的很high,她竟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想自拍几张。 冷尘靠过来,伸手,“我帮你。” “不用,我……”阮柠想拒绝。 可人群一阵骚动,撞得她,一时没稳住重心,整个人,就那样直挺挺的歪进冷尘怀里。 冷尘扶稳她,微笑,“阮小姐这是,投怀送抱?” “冷尘,你别胡说,松开我!” 阮柠挣扎。 与此同时,从正前方,宴月亮娇娇嫩嫩的声音,冷不丁的就传了过来。 她激动,“阮姐姐?真是够巧的,居然在这里也能碰上你和……” 小姑娘看一眼冷尘,秀丽小巧的眉头,微微皱起,“咦?不是一一啊,老师,你快看,阮姐姐身边的男伴又换人了呢。” 厉城渊捧了一大堆玩偶娃娃,身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灯带。 那造型,也真是奇葩到无与伦比了! 若非这男人长了一张惊世骇俗的俊脸,全身上下的矜贵气场,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非得成为全场焦点,第一滑稽丑男! 厉城渊冷冷睇一眼冷尘,对阮柠嗤笑,“你换男人的速度,很快。” 是肯定句。 宴月亮亲昵的挎住他,笑的花枝招展,“老师,人家阮姐姐是离异单身嘛,生活枯燥乏味,多找几个小伙伴开心开心,也在情理之中,你不要那么老古板啦!” “看来,在厉夫人的眼里,乱交胡来,是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了?” 冷尘是笑着的,话却说的极为讽刺。 小姑娘一听,立马就红了眼圈,可怜兮兮的窝进厉城渊怀里。 她哽咽,“老师,呜呜呜,人家好心替阮姐姐解释几句而已,可你看看阮姐姐的男朋友啊,他欺负我,宝宝都不开心啦!” “道歉。” 厉城渊不由分说的命令冷尘。 第63章 厉城渊撤回的那条消息? 冷尘想怼回去。 阮柠站出来,笑容款款,落落大方,“厉总,第一,的确是厉夫人出言不逊,暗示污蔑我私生活不检点!第二,冷尘是我朋友,不是男朋友,厉夫人,请不要混淆概念!” “呜呜呜,阮姐姐,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恶意的,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讨厌的语气跟人家说话啊?” 宴月亮继续恶人先告状。 阮柠失笑,“厉夫人,如果你对我没有恶意,那么,酒店算计、见死不救、故意打压妇产科,等等一系列小动作,就是好意了?” 噗! 哈哈哈—— 冷尘一点不惯着,想嘲笑就嘲笑。 他讽刺,“厉先生,看来你有必要带着你的妻子去看看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呜呜呜!老师,你……你看看他们啊!” 宴月亮哭的梨花带雨。 阮柠为数不多的好心情,也算是荡然无存了。 她准备回公寓。 但下一秒,追光灯忽然锁定自己和宴月亮。 台上的主持人振臂一挥,喊道:“哦,我的公主,你便是今夜最美的女人!” 大荧幕上,阮柠木木的站着。 一旁的宴月亮,却早就开始搔首弄姿,跟厉城渊撒娇,“老师,嘻嘻嘻,你不许吃醋哦,虽然人家是今晚最美丽的小公主,可人家最爱的人,还是你啦~” 话音未落。 追光灯的位置重新调整。 唯独阮柠被笼罩其中,头顶投射出一顶公主的王冠。 宴月亮小脸煞白,僵硬。 主持人欢天喜地,“我的天,亲爱的公主殿下,您的盛世容颜,简直是人间绝妙,这不化妆,也美的不可方物啊!” 的确,阮柠不喜欢折腾自己的脸。 倒不是对长相过分自信,就是单纯犯懒,觉得那很浪费时间,没必要。 冷尘推她,示意,“公主殿下,赶紧上台领奖吧。” “我……” 阮柠想拒绝,不打算如此张扬。 宴月亮撇撇嘴,很不开心的样子,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宝宝,你不要闹妈妈啦,妈妈也一样很失落呀,实际妈妈也很想成为最美丽的小公主呢!” “就你,配吗?” 冷尘慢慢转动大拇指上的黑金戒指 他艳丽的红唇微勾,故意紧紧贴在阮柠身边,两人的距离,已经暧昧到零了。 厉城渊剑眉一蹙,沉声道:“阮柠,让月亮上台。” “老师!” 宴月亮一喜,旋即又矫情的摇摇头,“不不不,我还是算了吧,老师,你不能因为宠着我,就夺人所好嘛!阮姐姐想要出风头,咱们还是成全她吧。” “阮柠,我只说最后一遍,让月亮上台!” 厉城渊的坚持,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冷尘呵呵,“厉总这么生气,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老师,你吃谁的醋啊?” 小姑娘又要伤心欲绝了。 却听厉城渊说,“你和孩子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那语气,别提多温柔似水。 “厉总的意思是,今儿这上台的机会,你非要给厉夫人抢过去?”冷尘针锋相对。 宴月亮装好人,娇娇滴滴的劝道:“算了吧,老师,人家知道你有多爱我和宝宝,这就已经足够了,而阮姐姐离了婚,感情不顺,我很同情的,也不想为难。” “月亮,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厉城渊一万分固执。 小姑娘幸福的,都要原地冒粉红泡泡了。 她踮起脚尖,搂住男人的脖子,笑眼弯弯,“老师,你怎么能这么爱人家了啦~”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栋别墅里。 公主的粉色房间内。 少年会用偷偷打工赚来的钱,给女孩买她想要的一切。 女孩会为一瓶廉价指甲油高兴一整天。 会丢掉爸爸妈妈给她的昂贵书包,只背着少年送的地摊货,蹦蹦跳跳的去贵族学校上学。 她还悄悄告诉少年,“哥,你得一辈子对我好,就对柠柠一个人好,你没钱也无所谓,反正你送给我的,我都会视若珍宝哒!” 那时候,少年揉着她软绵绵的脸蛋,发誓,“放心,柠柠,等哥毕业了,一定会赚大钱,哥会让柠柠永远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啊! 厉城渊,如今你赚了大钱,而那份许诺,你完完全全的给了宴月亮。 “阮柠,上台去,今天这公主,谁也甭想抢走!” 冷尘眸色是淡的,可要是仔细看,那黑瞳里的煞气,都快燎原了! 她想到上次吃饭,宴月亮猪头一样的脸。 还有后来,酒吧被举报…… “冷尘,走吧,我……”阮柠想息事宁人,反正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上台。 可话还没说完。 就见厉城渊吩咐助理,道:“去联系嘉年华的主办方,今晚的最美公主,只能是月亮!” “……” 话音甫落。 阮柠真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恶狠狠的,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他这么做,有没有想过? 主动放弃和被人选中后再淘汰的局面,根本就是两种概念! 一个潇洒离场。 一个尴尬丢脸! 追光灯再次移动,主持人随机应变,“哦,我的上帝,这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原来我们最美丽的公主,竟藏在这里!” 分分钟,宴月亮光彩夺目的走上舞台。 阮柠身边,不少人在唏嘘议论。 “真丢脸,我要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来嘉年华了!” “咦?你说,这女的会不会买通主办方,才被选中的呀?” “谁知道呢!这世道,真真假假,很难分辨的,就她那张脸是不是整容出来的,都未知!” 离开嘉年华。 阮柠面无表情的想打车回公寓。 冷尘一路跟着,没强迫她坐他的车,只问了一句,“心甘情愿被欺负?” “欺负?冷尘,这个词的基础是,我要觉得委屈才行,不是吗?” 只是厉城渊于她而言,还有觉得委屈的必要吗? 答案是:没有!永远都没有了! 就当是被一只,哦,不是,是两只疯狗咬了一口,身为正常的人类,她总不能再咬回去吧? 夜深。 阮柠抱着儿子,睡的很踏实安稳。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了一下。 厉城渊:【阮柠,你真就这么不在乎吗?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吗?】 一秒后。 消息撤回。 同一时间,郑源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厉城渊喝的酩酊大醉。 配文:有些人,心是真狠啊! 屏蔽宴月亮。 次日一早。 阮柠送然然去了幼稚园后,才抽空看了一眼微信。 那条撤回,她没当回事。 朋友圈也懒得刷,直接打车去医院上班了。 中午午休。 宴月亮在工作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刚发完,就立刻撤回…… 第64章 然然是厉城渊……外甥? 但还是有人看见了。 外科护士长:【哎呀,副院长,您刚才那照片里的奖杯,是不是在东城嘉年华上得的呀!】 急诊王振:【绝对是!我女朋友每星期都去一次,目的就一个,想成为全场最美丽的公主,但很可惜,人家评选标准真的非常高!】 外科护士一:【副院长,您真厉害,就东城嘉年华最美公主的奖杯,有一次娱乐圈第一小花去拍综艺,都没选上,可尴尬了。】 外科护士长:【这证明什么?证明我们副院长是比明星还要漂亮的小公主呢!】 一张照片,引起群里清一色的好评吹捧。 宴月亮发一个害羞的小表情:【Sorry啊,我刚才是想把照片发到文件助手里去的,一个不小心,就发错了,大家不要起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外科护士长:【副院长最美!】 急诊室王振:【的确,副院长一直以来都是我心目中的最完美女神!】 外科护士一:【哎,同为女人,我都要嫉妒羡慕恨成柠檬精了!】 阮柠坐在办公室,看着群里乱成一团。 她蹙蹙眉,发了一条工作通知:【京港上半年的医疗研讨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按照规矩,想报名竞选名额的,尽快去人事填写表格。】 这件事,不知道为何,院长特意点名,交给她来处理。 一条重要的工作信息,很快就被宴月亮的自我优越感给顶没了。 ——【讨厌啦,虽然老师也说我实至名归,可这种事不好拿出来炫耀的。】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强烈要求我发朋友圈,那我就发一张,你们不许过去点赞哦!】 ——【喂喂喂,都说了不许点赞了啦,尤其是男医生男护士哦,不然我们家老师会吃醋的。】 下一秒。 群聊天框里提示:【妇产科主任】退出群聊。 很快,一个新的工作大群加了起来,没有宴月亮。 阮柠复制粘贴,把刚刚那条医学研讨会的报名通知又发了一条。 一众人:【收到】 阮柠拉宴月亮进来。 发一条:【工作群,禁止私聊,@全体人】 群内,安静到尴尬。 唯有把头像换成迪士尼公主的宴月亮回复:【收到】 噗! 哈哈哈—— 办公室对面就是妇产科的护士站。 隔着一扇相对隔音的门板。 阮柠都能清晰听到大伙儿的爆笑声。 她扯扯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研讨会的报名表,认真开始填写。 京港市的医学研讨会含金量很高。 尤其这一次请到的嘉宾,是来自于新加坡的Kun.李。 他三年前自主研发的卵巢检测器,能在最小创伤的前提下,精准捕捉到糜烂和细菌病毒感染灶。 阮柠想和这一位见一面。 一则,出于偶像崇拜。 二则,尽可能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仪器进口引进计划。 总之,争取参加研讨会的名额,至关重要。 而今年分给他们院里的,就两个席位。 院长占其一。 余下的,便是百里挑一了!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看是然然的小班班主任。 她赶紧接听,“喂,葡萄老师?是我们然然出什么事了吗?” 阮柠有些紧张。 葡萄老师的语气也略显沉重,“然然妈妈,您看,您现在是否方便来幼稚园一趟?然然小朋友和同学打架,把对方给伤到了。” “什么?好,我马上请假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阮柠就打车赶到了小太阳。 原以为,老师办公室里会是一片吵闹声。 能在小太阳上学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家里在京港市的地位和财富条件,都是一顶一的。 现在然然伤了人,这些高高在上的家长,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但! “哈哈哈,原来然然是厉总的外甥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果宝,别愣着了,是你先胡说八道,欺负然然的,马上给然然道歉,说你做错了!” “对,果宝,听你妈妈的话,立刻给厉总外甥道歉!” 一对中年夫妻,一看就是老来得子的。 此刻正板着脸,恶狠狠训斥一个头还没然然高的小男孩。 小男孩觉得委屈,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不要不要,我是小王子,然然是贫民,他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他是小太阳的奴隶!” “我不是奴隶,然然很快也会有爱然然的爸爸的!” 小家伙骄傲的扬起头,看向一旁脸色不虞的厉城渊。 他努力抬起胳膊,牵住男人的手,感觉很亲近,也很熟悉一般。 厉城渊没有拒绝然然的靠近。 甚至还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然然被举高高,立刻嚣张的居高临下,瞪向果宝,“果宝,看见了?现在我才是小王子,你是奴隶,奴隶见到王子,还不下跪磕头?!” “跪啊!你个混小子,马上给然然下跪!道歉!” 果宝爸爸快急疯了。 他在京港市做建材批发,公司每年上上下下,十几次商业谈判,若是没了盛源的鼎力支持。 自己分分钟就得破产啊! 果宝妈妈看丈夫火冒三丈的样子,心里也怕的厉害。 她直接捏住儿子后脖颈,想强行将果宝摁着下跪,怒吼,“跪下!果宝,你要是不肯给然然下跪,妈妈就不要你了,妈妈给你扔到垃圾站去回收!” “呜呜呜!不要,不要,妈妈不要抛弃果宝,果宝要妈妈,呜呜呜……” 才三岁多一点的孩子,无论是然然还是果宝,都不该承受任何大人之间的权利纷争。 宝宝们都是干净无瑕的。 若他们变的有了颜色,学会恃强凌弱,区分级别地位。 那这一定是父母教的不好! “然然,到妈妈这里来,听妈妈的话,先去把果宝小朋友从地上扶起来。” 阮柠推门而入。 然然一看到妈妈,立刻欢快的像是一只百灵鸟一般,从厉城渊的怀里“飞”了出来。 他一头撞进阮柠怀里,屁颠屁颠的抱住妈妈大腿。 小然然很开心,“妈妈,然然好想你哦~” “那然然肯不肯乖乖听妈妈的话呢?” 她无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尤其是一直一瞬不瞬看着她的厉城渊。 第65章 我不是你妹! 然然用力点头,靠在她胸口上,蹭啊蹭,撒娇,“嗯嗯嗯,然然最爱妈妈了,妈妈的话,就是然然的圣旨!” “好,那妈妈现在希望我们的然然能去扶起小朋友,之后跟果宝道歉。” “为什么?” 小然然瘪了瘪嘴,明显不开心了,“妈妈,是果宝先骂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我才动手教训了他,然然没错,然然是在保护自己!” “可然然知不知道,以暴制暴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阮柠抱着然然,轻轻抚摸着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替他整理。 她表情很温和,语气也柔软的,仿若沾满蜂蜜的棉花糖,“果宝骂了我们然然,然然打了果宝出气,果宝记恨,再次欺负然然,然然再打果宝,循环往复,是不是这样?” “是。” 然然声音弱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阮柠微笑,捧住儿子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那然然想不想结束这个怪圈,和果宝成为好朋友?” “可……可是,妈妈,果宝不喜欢我。” 小然然沮丧的低下头,很难过。 阮柠推着儿子去果宝面前,鼓励他,“试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要隐忍和掩藏哦。” “果宝,对、对不起,是我,是我打伤了你,我……” 然然在道歉。 果宝“哇”的一声,就大哭着,将然然死死抱住。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哽咽,“然然,我也对不起,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在小太阳,兄弟罩着你!” “嗯,然然和果宝是最好最好的兄弟,我们要一辈子做朋友!” “好,一辈子做朋友!” 看,孩子们的世界,其实真的很简单。 老师带然然还有果宝回班级。 果宝爸妈赔笑,奉承,“阮小姐真的很厉害,三言两语的,就让孩子们和好了,哈哈哈,佩服!佩服啊!” “他们是和好了,可你们怂恿孩子来搞歧视这件事,姚先生姚太太,我会保留追究你们的责任!” 小孩子根本不懂没有爸爸是一种怎样的概念。 果宝会因此讨厌然然,最终打起来。 整件事的起因经过,都缺少不了这一对夫妻的推波助澜! 姚先生大惊失色,道歉,“阮小姐,我们事先真的不知道您是厉总的妹妹,我们若是知道,也不会……” “我不是厉总的妹妹,别误会,至于今天的事,我会投诉到校董那里去,你们夫妻俩,好自为之吧!” 话毕,阮柠全程都没有看厉城渊一眼。 她直接转身离开。 姚家夫妻尴尬的看向男人,“厉总,这……” “盛源与姚氏木材的合作,到此终止!” 厉城渊撂了狠话,追着阮柠出去了。 他把她堵在小太阳的大门前,语气有些不善,“阮柠,你什么意思?” “厉总,请你离我儿子远一点,行吗?” 一块儿童电子手表,当着厉城渊的面,被阮柠扔进了垃圾桶。 那手表,是她偷偷从然然身上摸出来的。 厉城渊一愣,再可笑的看向那垃圾桶,“阮柠,如果然然是你和魏讯的孩子,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嗯?” “厉城渊,你……” 阮柠身子一颤,胸口的闷堵感,逼得她想吐! 厉城渊嗤笑,“身份信息登记可以造假,孩子的出生证明也可以造假,也就是说,然然是三岁半,还是四周岁,只有通过专业的骨骼鉴定,才能得出答案!” 啪! 啪啪啪—— 阮柠哞足了劲儿,连着扇了他四个大嘴巴子。 她有些歇斯底里了,“厉城渊,五年了,我爸死了,自杀死的!我妈疯了,是因为我爸给她喝了一整杯的农药,我弟弟失踪,难道阮家的家破人亡,还让你觉得报复不够吗?” “阮柠,我说的是然然,你别给我东拉西扯一些没用的!” 厉城渊也很烦躁。 阮柠笑着,满脸绝望苦涩,“没用的?原来在你厉总的眼里,我阮柠一无所有,颠沛流离,也只不过是一些没用的!之后呢?之后我丧失尊严,践踏灵魂,为杀父仇人生下孩子?” 是了。 这个男人纠缠她,纠缠然然,无非是用另一种手段来报复,来让阮家的人生不如死! “厉城渊,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伤然然一根毫毛,我一定!一定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然然是她最后的底线! 厉城渊咬牙,俊脸漆黑,“阮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仇人!若不是因为阮家对厉家的确有愧,厉城渊,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 五年了,仇恨的种子被她压着,生生折磨,又无法忽略厉城渊父母的惨死。 她与他,早已花非花雾非雾。 相遇就是彼此毁灭! 直至回到京港,宴月亮的出现,才当头一棒,将阮柠给打醒。 原来,厉城渊已经轻轻松松摆脱一切,寻到真爱,幸福美满。 而地狱里,空空荡荡的,唯有她一人了…… 阮柠打车,准备离开。 厉城渊讽刺一笑,语气冷冷的,“阮柠,别把自己想的太高尚,你要是真在乎然然,会让那么多的男人围在身边?连男公关都有!” “厉总,我单身,我和谁在一起,和谁交往,那是我的自由,您要是太闲,就去管管厉夫人,别本末倒置!” 砰!一声。 车门关闭,出租车扬长而去。 四个轮子从地面掀起的灰尘,乎了厉城渊整整一脸。 他双拳紧握,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凸的快要喷出血来。 打电话给郑源。 “出来,陪我喝一杯!” 郑源无语,“大白天的,就要买醉?又被阮柠给怼了?城渊,找虐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别废话,老地方!” 命令完,直接挂断。 厉城渊盯着垃圾桶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走过去,忍着恶心,伸手,捡回然然的那块儿童手表。 他吩咐老师,记得还给然然。 晚上。 然然在朋友圈里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是阮柠带着然然,还有冯一一一起的“全家福”。 配文:【一一gege,爱喽!】 咣当! 郑源被巨大响声吵醒。 他喝的乱七八糟,微眯着眼,看厉城渊在包间里发疯。 能砸的,都砸了! 咔嚓—— 偷拍一张,发朋友圈,仅阮柠可见。 ——【五年,又有谁幸免于难?】 次日一早。 阮柠送完然然,就急着回医院,递交报名表,再次忽略了朋友圈。 一个星期后,全院匿名投票,推举出阮柠代表院里,跟院长一起,出席京港市医学研讨会。 她拿着一份要和Kun.李进行深入交流的企划书,去院长办公室审核。 刚到门口。 就见宴月亮坐在里面,娇娇软软的问道:“院长,您看,我也想一起去参加研讨会,长长见识,所以……” 第66章 师哥? “厉夫人,您不是学医的,这研讨会对于您来说,应该是没什么意义吧?” 院长已经很委婉的在拒绝了。 可宴月亮的态度依旧。 小姑娘笑的愈发甜美,无害,“院长,您是知道的,我家老师送我来这里当副院长,目的也就一个,希望我能多方面成长,难道院长要让老师失望吗?” 不出意外的,她还是搬出了厉城渊这个杀手锏。 院长讪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半开的门外,阮柠正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淡淡的站在那。 他马上喜出望外,招手,“柠柠来了,真巧,赶紧进来,你是不是要和我谈Kun.李的事?” 和Kun.李的合作,在京港市,绝非只有他们一家在争取。 而医学行业在内传说。 这位来自于新加坡的华侨,年纪不大,就是这脾气,简直怪的离谱。 一旦把对方惹得不高兴,他能立刻翻脸不认人,甚至联合整个医学界来攻击你。 总之,院长是不希望错过这难得一次与Kun合作的机会。 但让宴月亮出面,是个人就知道,这位贵妇人,除了能养尊处优、暗示威胁以外,貌似也没额外的能耐了。 可阮柠就不一样。 院长非常信任她在妇产科的专业能力,以及那几乎天生的谈判素养。 “嗯,我找了一些芬兰的朋友,他们其中有几个去了新加坡,对Kun比较了解,方便收集相关资料,而这份企划书,就是按照他个人偏好来定制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阮柠一向如此。 当然,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也唯有两次失败。 一次,爱上厉城渊。 一次,伤害了那个志同道合的人。 “好好好,柠柠啊,你的这份企划书我很满意,看来这一次我们院能与Kun合作的概率,应该会最高!” 院长仔细看了一下企划书后,给出高度评价。 阮柠看着他签字后,微笑,双手礼貌接过,“谢谢院长夸赞,若没别的什么事,我先走?” “好,你去忙吧。” “嗯。” 阮柠收了文件夹,全程将脸色很不好的宴月亮当做空气。 出门时。 她听到宴月亮好像是哭了,“院长,您什么意思呀?是觉得我不如阮姐姐有能力,还是认为身为老师的徒弟我,不能替院里争取到Kun的合作权?” “厉夫人,您真是误会了,只是柠柠都已经准备好去参加研讨会,这个时候换人,哈哈,的确是不方便的。” 院长很懂得和稀泥的精髓。 也难怪他能在院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 宴月亮娇嗔的哼了一声,依旧很委屈,“算了,既然阮姐姐这么执意要去的话,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她好了!” 让给她? 阮柠无奈的摇摇头,进电梯。 厉城渊喜欢的这个小姑娘,心计是有,算计也玩过,就是这脑子,多少带些缺心眼了。 叮咚。 坐电梯回到妇产科的那一层。 恰巧遇见陈蕊捧着一大堆快递从对面的电梯里出来。 她叫道:“主任,这有您的邮件!好像是从新加坡邮寄过来的,奇怪,这年头了,怎么还有人老土的去写信?” 一牛皮信封,封口处,还很传统的用蜜蜡上封。 阮柠也奇怪,自己在新加坡什么时候有熟悉的人,还熟悉到,要这么大费周折的邮寄信件? 回到办公室。 用壁纸刀,打开信封。 信纸叠的板板正正,有棱有角的。 书写在上面的每一行字,哪怕是没有打横线格,也能做到强迫症一样规规矩矩,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全部一致。 开头一句:亲爱的,柠。 内容也很简单。 大概就是,老友多年不见,当年分开的很不愉快,他这次回到京港,希望能再见一面,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师哥……” 阮柠看着看着,心脏的那种极致酸涩感,仿佛波涛汹涌的海浪,要将人湮灭。 还记得大三那一年。 她和伯乐一般的师兄,大吵了一架。 “阮柠,身为医学生,身为未来的医生,你居然告诉我,你为了一个男人,竟想放弃跟随团队,去欧洲进修读研的机会?” “师哥,我可以把我的专利权毫无保留的转让给你,但你让我离开城渊,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厉城渊!厉城渊!厉城渊!阮柠,你要是不瞎,就应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利用你,他根本不爱你,会毁了你啊!” 师哥的愤怒,都要掀开她的天灵盖了。 阮柠也被彻底惹毛。 她签了专利转让权合同,扔在他面前,“我相信城渊,我相信,就算这个男人铁石心肠,我也有本事把他的心给捂热了!因为,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过去!” “好,阮柠,那我们以十年为约,十年后,我会回国,回到京港,看看那时候,你是否如愿以偿的得到厉城渊对你的爱!” 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争吵。 停留在七年前,那个他们曾一起奋斗过的实验室里。 “十年?哈,师哥,看来这一次,我输的彻彻底底了……” 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死死握着手中单薄的信纸。 人往实木桌面上一趴,无声无息的,嘴角是缓缓勾起,眼泪是簌簌落下。 晚上,冯一一开车和阮柠一起,去小太阳接然然放学。 路上三人去吃了麦当劳。 冯一一看阮柠提不起心情来。 便趁着然然去儿童区和小朋友们玩,问道:“姐,你不会是因为宴月亮取代了你的名额,要参加后天的研讨会,才这么没精打采的吧?” “什么叫,取代我?” 阮柠正帮然然组装套餐里赠送的小玩具。 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眉头皱起。 冯一一纳闷,“宴月亮朋友圈里发的啊,喏,就这条。” 身为副院长的厉夫人,她逼着全院的医护人员,有一个算一个,连保洁都得加她微信。 还需逐一朋友圈点赞! 阮柠垂眸,看着冯一一的手机屏幕。 大男孩节俭,这手机都是四五年前的型号,屏幕裂开也没换,一直将就着用。 而那破破烂烂的屏幕上。 宴月亮在华丽的奢侈品店里自拍一套九宫格。 配文:我家老师真是爹系好老公,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如愿以偿的去参加京港市研讨会,可他见我不开心,立刻带我来买包包,还承诺,一定让我心想事成! 长篇大论快一百个字。 要表达的意思,就一个,厉城渊对宴月亮,真是无限宠爱,不分对错的纵容。 “姐,这厉城渊爱狗第一人,脑子八成进水严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犯不上的!” 冯一一是真担心。 阮柠深吸一口气,喝一口雪碧,道:“你帮我看着点然然,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好。” 出了麦当劳。 她先打给院长,询问,“院里已经决定,要让宴月亮代替我去研讨会?” “柠柠,这事是厉总亲自来院里协调的,我当然还是希望你跟着我一起去,可现在这情况,我也没办法啊!” 金主爸爸都发话了,谁能忤逆? 院长还说,“不过,柠柠啊,你放心,你设计的那套方案,厉总的意思是,让厉夫人直接使用,若能成功拿下与Kun的合作,你也算是咱院里的功臣之一!” 所以,厉城渊理所当然的让他的爱妻使用她的劳动成果,为自己镶金带银,立事业女强人的人设? 她苦笑着挂断电话。 但这口恶气,阮柠真的是一点都咽不下去。 嘟嘟嘟—— 拨通厉城渊的电话。 第67章 跟厉城渊爆粗口!!! 等待音一直响,一直响。 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同一时间。 盛源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 郑源看着厉城渊的手机,在茶几玻璃桌面上来回震动。 再睨一眼假装看财经杂志,实则视线全程笑眯眯往手机屏幕上睇的厉大董事长。 他无语,扶额,感叹,“城渊,你是三岁小孩吗?故意替月亮抢走阮柠去研讨会的名额,就是想逼着她来求你?” “月亮不开心,会影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厉城渊装模做样的翻动杂志页面。 大长腿一翘。 没穿西服外套,纯黑色的暗纹衬衫,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更加衬得他宽肩窄腰。 身材棒极了! 男人惬意一句,“再等等,等她打到第十通的时候,再接也不迟。” 之后,整整十分钟。 阮柠就发来一条微信。 郑源呵呵读到,“阮柠说,按照法国的立案追诉期限规定,她现在直接请假飞过去一趟,月亮还得坐牢!” “该死!” 厉城渊腾一下,抓起手机,就快步往休息室走去。 郑源快笑疯了,调侃,“城渊,你还以为那女的是五年前的舔狗呢?唯命是从?如今的她呀,就你,还真未必是她的对手呢!哈哈哈……” “闭嘴,滚蛋!” 休息室的门,在厉城渊的怒吼中,砰!一声,被无情甩上。 郑源笑容收敛,转而惆怅自语,“城渊啊城渊,风水轮流转,五年前的阮柠,真是像极了此时此刻的你啊!” 休息室内。 厉城渊拨通阮柠的号码。 阮柠已经回到公寓。 然然去房间写作业。 她打开露台的小玻璃门,进去,摁下接通键。 厉城渊语气淡漠,问,“找我有事?” “和Kun的合作很重要,厉总,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阮柠也算开门见山了。 男人冷嗤,“阮柠,你以为,我厉城渊要护着的女人,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失去她想要的机会?” 的确,被厉城渊罩着的,都能无法无天! 自己小时候,不也如此?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味,脏了,臭了! “厉总,这次参加医疗研讨会的名额,是全院匿名选出来的,临时更换成厉夫人,您确定,厉夫人不会被私下里议论,利用权势,走后门?” 用魔法攻击魔法。 厉城渊不是很在乎宴月亮嘛,那她就得好好利用一下了。 许久的沉默。 男人像是,生气了? 他狠声道:“阮柠,你是觉得,拿月亮来威胁我,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行之法?” “不然呢?” 厉城渊唯一心疼挚爱的,就只有宴月亮。 她不拿她威胁他。 用她自己,厉总会有一星半点的动容吗? “阮柠,你可以试着放下你那可笑的高傲,求我!” 高傲? 那东西,她不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不配拥有了! 阮柠笑的涩涩的,“厉城渊,你还记得我为了求你放过我爸,把头都磕破了,去医院缝了十几针,用不了麻药,疼晕过去,都还在祈求你的那一次吗?” 如果祈求有用。 自己流落异乡的五年,且不是很可笑? “一句话,厉总,名额是我的,那是用我的专业素质和工作表现换来的,请你不要……” “多少钱,开个价吧?还是,十五万?” 厉城渊用最残忍的话语,打断她。 阮柠心脏窒息一般的慢了半拍,咬破唇,“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月亮想去,我必须得成全她,你开个价,我从你手里买走这个名额。” 厉城渊态度明确,不容置喙。 阮柠嗓音沙哑,喉咙像是要闭合似的,呼吸都开始一点点困难起来,“厉城渊,就是一个名额而已,宴月亮想去,我不信,你不能带她一起。” 在京港市,还有厉城渊弄不到的入场资格? 可他却很淡然的说,“月亮想代表院方出席,名正言顺,我不想她被人指指点点。” “你是想让她利用我的企划书,在研讨会上一举成名吧!” 阮柠都快把牙龈咬出血来了。 厉城渊冷哼,“是又如何?弱肉强食,阮柠,这么浅显的道理,魏讯没有教你?” “厉城渊,你真TM是个王八蛋!” 她气的,直接骂了脏口。 厉城渊毫不在意的,挂了电话。 露台上,夜风拂面,带着雨季里,黏糊糊的燥热。 楼下,一辆辆救护车进进出出,和公寓连在一起的急诊大楼外,异常忙碌。 阮柠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划的,一片血肉模糊。 疼吗? 也许是,疼的吧? 哪里疼? 手掌?心脏?还是一整个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又无力回天的灵魂? 身后,有玻璃门被费劲儿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小然然拿着一幅画,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抱住妈妈大腿,奶奶道:“妈妈妈妈,快看然然的美术作业,苹果老师让我们画最爱的人,然然最爱的,是妈妈!” 一听到儿子软软糯糯的小声音。 阮柠那点负面情绪,一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她藏着手上的伤口,蹲下来,抱住然然,笑着看那鬼画符一样的蜡笔画。 一个小火柴人牵着一个大火柴人,站在一个巨大的……蛋壳里? 阮柠哭笑不得的问,“然然,为什么妈妈和我们宝宝要待在蛋壳里呀?” “因为奶奶说过,蛋壳很硬,所以我和妈妈藏在里面,坏爸爸就找不到我们,找不到我们,爸爸就不会欺负妈妈,让妈妈受伤住院了!” 小小的孩儿,也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恐惧和无奈。 阮柠愣了愣。 旋即,她死死搂住儿子,跟他发誓,“然然,你放心,这一次,爸爸不会再伤害妈妈了,妈妈一定会想到办法,让妈妈爱的人,都能幸幸福福的生活!” 夜深。 哄睡了然然。 她给厉城渊发了一条微信:【一口价,三十万,厉总那么爱厉夫人,应该不会觉得多吧?】 那边,厉城渊没有回复。 这边,魏讯的电话,打了进来。 还有一个微信名:【北朝】的人,申请添加她为好友…… 第68章 你们,睡了几次? 北朝? 阮柠的耳边,响起那永远温柔悦耳的声音。 师哥笑着问她,“柠柠,给我们实验室取名叫‘北朝’,如何?” “北朝?” 那一年的阮柠,一身白大褂,黑直的短发,干净利落的垂在肩头。 她会笑,像阳光一样微笑。 之后调皮的蹦跶到师哥面前,在粉嫩嫩,朝气蓬勃的脸颊旁,比了一个俗气的剪刀手。 她说,“北朝?魏晋南北朝?哇哦,我们师哥大人真的很有文化底蕴呢。” 一句话,噗嗤!一声,把高高大大的男人给逗笑了。 他皮肤很白,有欧洲的混血血统,又因为从小就失去了父亲,跟母亲长大,性格比较偏柔和。 “傻柠柠,我说的北朝是,推开窗户,面朝朝阳,你看,只要你肯转一个方向,阴影就会消失。” 师哥摁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向了窗口。 窗口外,人来人往,鸟语花开,梧桐树开的很灿烂,小草里,偶尔有隔壁动科院“越狱”的小仓鼠,胖胖呼呼。 “师哥,你才是那个傻子,都多少年了,你至于吗?” 魏讯的电话自动挂断。 阮柠点开微信,添加了【北朝】。 北朝立刻发来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仓鼠表情包。 ——【很多年不见,柠柠,师哥想你了。】 他没问她这几年过的好不好。 这就是师哥的独特温柔。 阮柠回复:【师哥,我输了,对不起。】 ——【那要不要来找我赎罪?】 下面紧接着一个恶搞大笑的表情包。 阮柠忍不住鼻头发酸,眼泪很没出息的就那么落下来。 她抖着手指,慢慢的,很慢很慢的去敲击键盘。 输入一行:【师哥,别等我了,成吗?我……】 咚咚咚! 公寓的房门被敲的震天响。 门框上的墙皮都脱落了几块。 阮柠心脏狠狠一缩,她的消息没能发出去,就听到魏讯醉醺醺的喊道:“老婆,给我开门!我想咱儿子了!” 用的是粤语。 魏家早年,是从内地游泳到那边,等发了财,才回到京港老家干建筑业,再狠狠割了一波韭菜。 “柠柠,听话,不要惹我生气,不然,然然会被吓哭的!” 他一提起然然,阮柠就跟疯了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门口,开门。 门一开。 男人一身酒气的晃悠了两下,人软绵绵的弯下腰,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阮柠的怒气,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发泄到哪里去了。 今天的魏讯,感觉很奇怪。 奇怪的,沮丧? “魏讯,你给我站直,我撑不住你!” 这里是容积率比较高的密集型公寓。 任由魏讯在楼道里大喊大叫,她和然然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脸面丢尽的。 无法,她唯有憋着气,先将男人给拖拽到客厅里,扔地上。 他人是瘫的,“老婆,我想喝醒酒汤,你亲手熬的。” 魏讯喝了不少,白的红的啤的,混在一起的味道,真是刺鼻的让人想要呕吐。 阮柠满脸防备的站得远远的,警告,“魏讯,然然在里面睡觉,你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 “我儿子睡了?得,老婆,咱俩也去睡。” 魏讯扶着沙发边缘,歪七扭八的站起来。 他走向她。 阮柠低吼,“魏讯,你给我适可而止,然然是我儿子,我阮柠一个人的宝贝!他的抚养权,我一定会争回来的!” “你争回来?你怎么争?” 魏讯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性感凹凸的喉结,一上一下,带着凌冽的棱角,让人不寒而栗。 他步步紧逼。 正如芬兰的那三年多。 每次这个男人心情不顺,每次她稍有反抗,他一定会疯的很彻底。 他说过,“柠柠,我可以不碰你,但有些事,身为魏夫人,你就得给我受着,忍着!” 砰—— 茶几桌被踹翻。 卧室里的然然还是给吵醒了。 小家伙哭的稀里糊涂,“呜呜呜,妈妈!妈妈在哪?然然要妈妈,妈妈呢?” “然然乖,妈妈在外面打扫卫生呢,不怕不怕,你千万不要出来,妈妈干完活,就去陪我们宝宝。” 阮柠踩着满地玻璃渣,脚底板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她死死挡着房门,一边安慰惶恐不已的儿子,一边转过身,目眦欲裂的瞪向魏讯。 “魏讯,这里是京港,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芬兰!你再往前靠近一步,我马上报警!” “报警?” 咣当!!! 魏讯捡起墙角的儿童棒球棍,朝着沙发上的手机,就是狠狠一下,又一下。 阮柠心都凉了半截。 然然哭的更凶,“呜呜呜,是爸爸,是坏爸爸在欺负妈妈!坏爸爸,你欺负然然的妈妈,然然以后,不,是一辈子,然然都不会喜欢爸爸了!” 隔着一扇门板,小手剧烈拍击的声音。 仿若能透过阮柠的血肉,震颤到五脏六腑。 魏讯长得真的很帅,很绅士。 哪怕他高举棒球棒,满脸狰狞肆虐,也仍掩盖不住生而上位者的高贵气场。 “老婆,听话,来,跪下,别吓到咱们然然。” 那声音,依旧典雅,尊贵! 阮柠握拳,眼角余光,充着血,睨向贴在墙上的一整幅蜡笔画。 鸡蛋壳里,是妈妈和宝宝。 “阮柠!” 魏讯很不耐烦。 他有病,那种病,活生生将一个人,变成了披着人皮的人间恶魔。 微笑的,口口声声说爱你爱到要死的……魔鬼! “魏讯,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私人公寓,你没任何权利在别人家里打砸抢!” 过去的三年,阮柠怕了。 她学会了逆来顺受,学会了咬牙承受一切暴虐的压制。 她甚至给自己洗脑,说,“再忍一忍,阮柠,你再忍一忍,别忘了,然然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 为了感恩,为了报答。 阮柠以为,只要自己把一切负面吸收掉,带走,然然就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开开心心长大。 但最终,现实狠狠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还险些让她永远失去然然! 魏讯被她的毅然决然给惊住了。 以前在芬兰,那个绝顶聪明,又乖的跟一只小猫的女人,究竟什么时候,居然偷偷长出了獠牙? 他弹了弹棒球棍的把手,发出低沉的木头碎裂声。 男人嗤笑,问道:“柠柠,你是不是觉得,在京港市,有了厉城渊的庇护,你就能心安理得的违逆我?从我身边,带走我的儿子,一走了之?” “然然是我的!” 阮柠咬牙,再三强调。 魏讯扶额,无奈,“睡了几次?三次?四次?还是……” 第69章 我是变态,快来抓我! “魏讯,你和厉城渊一样王八蛋!” 一个不把她当人。 另一个直接当她是妓女! 阮柠破口大骂。 魏讯被彻底激怒。 他抡起棒球棍,嘴里却说着最腻人的情话,“老婆,像在芬兰一样,我这几天很不顺,你陪我玩一玩,嗯?” 去海城出差,原本唾手可得的项目,竟分分钟被厉城渊截胡抢走。 逊克在IPO上市的关键期。 这个时候传出合作不利的坏消息,一旦发酵扩散,对于上市股东的稳定性,算是彻头彻尾的当头一棒! 魏讯的火气,从海城回京港的路上,就快冲破天灵盖,暴跳如雷了。 因为,他接到了厉城渊的一通电话。 “魏讯,不出半年,我会让你深刻体会到,逊克回归京港,是你这一生当中,做的最错选择!” 厉城渊正式下了战书。 魏讯在私人飞机机上,还算情绪稳定,“厉总,与其彼此树敌,为何不尝试合作一二?” “为了一个人。” 他没明说。 他追问,“谁?我的妻子?柠柠?” “……” 对面安静一秒,通话结束。 咣咣咣—— 两室一厅的公寓里,响起刺耳的敲击殴打声。 下一秒。 十三楼的窗户上,半吊出一个人来,被捏着脖子,额头和黑发上,一滴滴落下粘稠的血液。 “阮柠,你在棒球棍上抹了什么?”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的魏讯,让阮柠很轻松就把人给揍的头破血流。 她压着他,让他堪堪挂在窗台上,形容狼狈,毫无还手的余地。 “疼吗?害怕吗?魏讯,我真没想到,原来你这样的疯子,也有怕死的一面?” 阮柠讽刺着,用一根手指,狠狠戳入他额头上的伤口。 鲜血四溅。 指尖挑破毛细血管,拉扯着白肉往外翻。 “嗯!”男人疼得,一身冷汗,闷哼出声。 她笑了笑,那笑容,绝美如罂粟,美则美矣,却带了让人致命的毒素,“魏讯,折磨人的滋味,好像真的不错呢!要不然,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伪装成家暴过激,坠楼殒命?” 那根棒球棍,实则并不是然然的玩具。 阮柠故意放在墙角,放在魏讯一进来就能瞧见的角落里。 上面,涂满了会让他过敏严重的冻干草莓粉! 而一开始的周旋,只为了拖延时间。 “阮柠,我看你真是疯了!” 魏讯怒目圆瞪。 他们认识这三年多,阮柠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会流露出稍许的慌张。 看吧,只要是人,又有哪一个不怕死的? 阮柠啪啪!两巴掌,打的魏讯脸一歪。 她俯下身,贴在他耳边,笑盈盈的,“魏讯,下次想死了,就来这里找我,我成全你,记住了?” 话音未落。 公寓的防盗门一开一合。 等警察接到家暴报警后,赶到现场时。 便见一赤身裸体的男人,脖子上系了一条名贵的奢侈品领带,人浑身是血。 八块腹肌上,用口红依次写着。 ——【我是变态,快来抓我!】 噗! 哈哈哈…… 次日一早。 京港市很正经的财经新闻杂志,却破天荒的报道了一则娱乐性八卦。 某位互联网科技大佬,刚刚回国,就被警察抓捕。 原因:变态! “哈哈哈,城渊,比起魏讯,阮柠对你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别墅客厅内,满地滚着红酒瓶子,几万块一瓶的红酒,就这样被糟蹋了一整晚。 厉城渊穿着一件洗旧了的运动卫衣,后脖领上,有一根红线支棱了出来。 他用胳膊挡住眼睛。 人萎靡的,完全和落地窗外的阳光明媚不符。 郑源瞧着,叹口气,道:“城渊,良药苦口利于行,兄弟我说句最不应该说的话,老三死的冤不冤,你心里最有数,至于阮柠,那女的,你不能爱!” 阮家的人,在厉家人面前,清一色的洪水猛兽! 厉城渊薄唇微勾,冷笑,“我爱她?五年了,郑源,她配吗?她配我对她有什么吗?” “她配不配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城渊,自从阮柠回到京港,你就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郑源实话实说。 一个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锻炼健身,规律饮食的男人。 谁能想到,他都快变成一整天酗酒的酒鬼了! “以前怕活不过她,现在,还怕什么?她又不是非我不可!” 厉城渊自嘲的笑了笑。 郑源蹙眉,“你说的那个她,应该不是……阮柠吧?” “无所谓,谁都行。” 他从沙发上坐起,上二楼洗漱。 嗡嗡。 一个小手机,巴掌大一点的,在桌上震动了几下。 郑源想替厉城渊看一眼,以前也是这样的。 可谁料,人家厉先生直接吼了一嗓子,“郑源,你别乱动我东西!” “我去,你有病啊?我耳朵差点没被你震聋!” 郑源骂骂咧咧。 就见厉城渊跑着从二楼回到客厅。 他好奇,探头探脑,“这手机是老年机?还是和什么东西配套使用的?” “和你有关系?” 厉城渊口气不善。 同一时间,小手机屏幕上,被打开了一条微信提示。 来自于然然。 ——【叔叔,妈妈的每日一照,是不是很漂亮?】 小太阳幼稚园门口,在一群孩子家长中。 她哪怕穿着最简单的牛仔裙配宽版衬衫,都能亮丽独特到鹤立鸡群,仿佛天界仙子,误落凡尘。 厉城渊唇角勾了勾,想点下保存。 然然又发了一条:【叔叔,妈妈说今天要去见什么师哥,所以心情很好呢~】 师哥? 顾北,回国了!!? 厉城渊的俊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 另一边,在上班之前,阮柠和师哥约在了医院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只是她刚进去,就闻到了有些与高逼格环境不太搭调的…… “柠柠,这边,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校外肉包子,赶紧过来,得趁热。” 落地窗旁,一团暖阳笼罩下的男人。 才过去六七年,他看着更成熟,更温柔,哪怕只随便微微一笑,都能倾倒不少周围偷窥的女孩子。 唯一不变的,就是她送他的那副无边框眼睛,以及米兰格子衬衫。 其实这两件礼物,和他的整体feel都有些不匹配。 而原本买的时候,阮柠真正想送的人,是厉城渊! “师哥,我刚送儿子去幼稚园,抱歉,来晚了。” 她故意这么打招呼。 顾北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僵…… 第70章 和师哥的久别重逢…… “你,结婚了?” “嗯,结了,三年前,在芬兰。” 阮柠回答的很认真,却没有吃桌子上的那一袋肉包子。 因为那包子一定是牛肉馅的。 可她早就不能吃牛肉了。 她会过敏,会引起肠道痉挛,会休克,会死亡。 顾北笑了笑,他脸上唯一那一点的不自在,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他说,语气很轻松,“结婚了就好,看来我们柠柠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了?” “师哥,难道你一点不怀疑,我结婚,或许不是为了爱?” 阮柠攥了攥拳头,总觉得,这世上若一定有一个人亏欠的最多。 除了弟弟,也就是顾师哥了! 顾北用餐巾纸,包了一个肉包子,递给她,“吃一点,一会儿还要上班,作为医生,不能空腹行医的,那是对患者的不尊重!” “师哥,我吃不了牛肉了。” 五年前的大火,让她浑身好几处重度烧伤。 之后又连续一个月,情绪波动起伏很大,没能术后疗养稳定。 所以,机体的免疫功能受到很大的损伤,外加无法控制的躁郁症。 她早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正常生活了。 顾北笑了,他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柠柠,我能查到你在哪里工作,我知道你的微信号,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些信息我都能一清二楚,却不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师哥!” 阮柠震惊。 顾北把肉包子塞给她,“是猪肉白菜馅的,你以前也喜欢,尝一尝。” “师哥,我……”阮柠在哽咽。 自从家破人亡,自从被厉城渊一次次利用背叛,被魏讯当做玩偶一样操控摆弄后。 她就猛然察觉到。 在她的身边,不知不觉间,就形成了一圈冷漠异常的围墙,将整个灵魂都禁锢在了里面。 阮柠认为,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 安全! 但到了师哥面前,这个才比自己大两岁的男人,他轻而易举的,用几句话,用一袋子肉包子,就能击破一切! 有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她混着那苦涩的泪,咬了一口肉包子。 油水不如以前足了。 猪肉的含量也少得可怜。 阮柠一边笑,一边哭,还假装埋怨师哥,“讨厌,师哥,你一定是给我买到假包子了!这家包子,一点不好吃!” “不好吃,我们柠柠就不吃,以后柠柠不喜欢的,师哥都替你处理掉,好不好?” 顾北拿起一整袋包子,丢进垃圾桶。 阮柠破涕为笑,总是空荡荡的眼神里,仿若阔别五年,总算有了更为炽热真实的温度。 她莞尔,脸颊两侧,有浅浅可爱的梨涡,“师哥,你还是老样子,对我很好。” “那我们柠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其实你已经在芬兰离婚了呢?” 看,果然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师哥。 阮柠坦诚,“我怕我耽误了师哥的幸福,所以……” “柠柠,我在新加坡结婚了,这一次是跟老师一起来京港市参加学术交流,总之,你和我交往,咱们只是最纯粹的师兄妹,别有压力。” 顾北柔和的眼神,全程与她四目相对。 阮柠看不出他在说谎欺骗自己,便微笑,“那我真该给师哥包一个大红包,超级超级大的那一种!” “等你嫂子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吧,你跟我去新加坡,你亲自送红包。” 顾北语调自然。 阮柠用力点头,“那好,就这么一言为定了!到时候我带着然然一起,这臭小子,一定会非常喜欢弟弟妹妹的。” “好。” 两人多年后再见面,相谈甚欢。 然而最重要的是,师哥结婚了,也得到了幸福美满的家庭,即将升级为父亲。 阮柠的那唯一一点尴尬,也烟消云散,没了意义。 她能放心的和师哥做朋友,最纯粹的朋友! 从咖啡馆出来。 顾北离开前,问她,“明天的研讨会,你会代表院里出席?” “我去不了,名额给了别人。” 一提起这件事,阮柠仍旧恨的牙根直痒痒。 顾北蹙眉,“以你在芬兰的医学成就和能力,除了你有资格出席研讨会,我不信,有谁有这个能力取代你。” “是厉城渊的妻子,也是目前我们院里的行政副院长。” 阮柠对师哥,不会绕圈子。 顾北冷哼,“那个刚出大学校园的小姑娘?看来我刚回京港听到的那些花边新闻,说他宠妻如命,毫无原则的偏爱,都是真的了。” “嗯,差不多吧。” 她满不在乎。 顾北诧异的看向她,“柠柠,你真的,很OK?” “不然呢?师哥,五年了,我输的一败涂地,但凡我不傻,都会选择重新开始!” 真正的重新开始,就是全然无所谓的放下。 顾北欣喜,抱了她一下,很规矩,亲密的程度,仅限于朋友之间。 他为她高兴,真心的,“柠柠,师哥恭喜你,恭喜你能为自己而活了。” “谬赞。” 阮柠在顾北面前,就会下意识流露出曾经的性格脾性。 顾北打了车,说,“明天上午九点,你把你的住址发给我,我派人帮你照顾孩子,你跟我一起去参加研讨会,作为我的特约嘉宾出席。” 明天是周六。 一开始是想拜托冯一一和陈蕊一起来公寓陪着然然的。 但现在…… “师哥,我不想麻烦你,也不想欠人情,只是……” 阮柠停顿一秒。 之后,他们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只是,我(你)无法拒绝这一次机会。” Kun.李很少离开新加坡。 哪怕找到新加坡,也未必能约到这位大佬级的人物。 阮柠不信宴月亮能成功说服Kun.李。 可妇产科的机器引进,为了更多生病的女人,也是势在必得的! “噗!哈哈哈,师哥,都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了解我,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阮柠替顾北打开车门,调侃。 顾北上车,笑道:“只可惜,当年我们柠柠不喜欢我,害得我白白追了你三个学期!” 在京港医科大学,最负盛名的舔狗,一直都是顾北这个医学天才! 在厉城渊的学校里。 “阮柠”两个字,也一样! 他俩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命相连了。 送走师哥,阮柠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很久,嘴角的笑意,从未消失。 路对面。 一辆铁灰色定制款宾利,静悄悄的停着。 车内。 郑源都不敢去看厉城渊那张快要燃烧起来的俊脸。 第71章 一家齐上阵,追,阮柠?! 他递过去一瓶二锅头,尬笑,“要不,再喝点?” “滚!” 车外。 阮柠破天荒的,能维持这么长久的愉悦心情,哼着小曲,去上班。 另一边。 顾北接到家里来的电话。 是远在新加坡的母亲,“北啊,你妈快不行了,哎呀呀,你看看,你要是不想让你妈我死的不瞑目,就赶紧给我娶一个媳妇回来,再生个大胖娃娃!” “妈,我在努力。” 他戴着蓝牙耳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短头发的漂亮姑娘。 手机换了不少,壁纸却从未变过! 顾母闻言,惊喜,“是那个姑娘吗?你手机上的那个?” “嗯,我们已经见面了,只是她经历了一段不幸的恋情和婚姻,我想追上她,需要一定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顾北把阮柠的情况,包括阮家的情况,都言简意赅的跟母亲说了一遍。 嘟嘟嘟—— 话音未落。 顾母就单方面把电话给挂了。 出租车司机好心提醒,“小伙子啊,这样的女人,还是二婚,又带了个拖油瓶子,要不得啊!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但大叔,我爱了她快十年了。” 十年来,始终如一。 嗡嗡。 顾母发了一条短消息:【儿啊,我和你爸把机票买好了,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下,为了帮助你追求到那姑娘,做父母的,也要尽一份力量才行!】 “……” 顾北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拒绝。 顾父发来两张电子机票回执,还有一个表格。 表格里,详细用数据分析了一下,在父母的帮助下,究竟是如何大大提升儿子追求成功的概率问题。 他父亲,是数学家。 顾母再发消息:【我们能帮那姑娘照顾孩子,给你们提供约会空间!】 顾北:【成交!】 他妈不愧是心理学家,很懂得一针见血。 次日。 阮柠将然然交给顾北的助理,一个十八岁的跳级研究生。 两个孩子,一见面,就差点没拜把子,相见恨晚! 然然还很懂事的推她出门,“妈妈忙去吧,然然会听大姐姐的话,乖乖在家里写作业哒~” “没错,老师,你也一定要加油哦!” 小女孩握拳,可可爱爱的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阮柠有些尴尬,脸颊烫烫红红的。 顾北微笑,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柠柠,你今天的打扮,看起来很干练成熟。” 一套V家女版白色西服,宽腿,配红色高跟鞋。 她没什么奢侈品的包,若说哪里有略微的不协调,大概就是提在手里的网购休闲包。 到负一层。 两人并肩出了电梯。 顾北为了在京港出行方便,还特意租了一辆特斯拉,座椅很舒服。 他们上车。 顾北先去后备箱,拿出一个挺大的棕黄色购物袋,递给阮柠。 阮柠打开,看了一眼,“这是……?” “我妻子不要的,她很浪费,用了一两次,就说和自己的气质不搭,闲置了。 “新加坡那边二手奢侈品的圈子很乱,正好这次来京港,我就整理出了一些闲置品,拿到国内来回收。” 她倒是很了解顾北。 以前在实验室能卖掉的纸壳和瓶子,一是出于环保,二则他不抠,就是很节俭,总要卖掉换钱。 阮柠瞧着购物袋里的爱马仕初级包。 她还是拒绝了,“这包看起来很新,的确能卖个好价钱,我不能要。” “那就借给你一天,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顾北像是有备而来。 阮柠推脱不过,只好点头答应,“说好了,就一天,晚上我马上还给你。” “好。” 车子启动。 到会场只用了半个小时。 检验身份入场前,所有与会人员,都必须统一在一楼大厅,逐一的接受安全检查。 阮柠和顾北排在稍微往后一点的位置,正对入口。 不出意料的,还是冤家路窄,碰到了和宴月亮一起出席的厉城渊。 院长陪着笑脸,小心伺候在一旁。 宴月亮见到阮柠,原本快要溢出来的甜蜜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不自然。 旋即,她又娇娇滴滴的凑上前,眉眼弯弯,“阮姐姐,我不是替代你的名额,来参加今天的研讨会嘛!你怎么还来了?没有介绍单位,阮姐姐你是进不去的!” 那言外之意就是,阮柠这是打算……混进去? 小姑娘挎着厉城渊的胳膊,靠着他,甜蜜蜜的抱怨了一句,“老师,这都怪你,就算我真的很想来参加这个研讨会,你也不用为我拿走阮姐姐的名额啊!还非要不放心,陪着一起来呢!” 被爱的人,炫耀起来,也是那样无所顾虑。 阮柠淡淡一笑,指了指一旁的顾北,“厉夫人可能误会了,我今天过来,不是代表院方,而是以顾教授的女伴身份参加。” 闻言。 院长赞叹,“还是我们柠柠厉害,就算院里的资格没了,也能自己找到新的资源来参加,这人脉,当真够丰富的!” 宴月亮表情怪怪的,又尴尬又羡慕似的,还看了一眼阮柠手里的爱马仕。 她笑道:“是啊,院长,你可能不知道,阮姐姐身边的男人,的确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还什么年龄层面上的都有呢,这算是……” 小姑娘故意停顿一下。 她问厉城渊,“老师,你说,这算什么?” “走吧,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去见Kun.李?我的人已经约了他的私人时间,别迟到。” 厉城渊连看都没多看阮柠一眼,牵着宴月亮,就要从VIP通道,提前入场。 宴月亮嘻嘻哈哈,娇嗔道:“老师,你放心好了,在月亮心里,永远都只有三哥和你两个人!” 三哥? 这宴家的兄弟姐妹,倒是挺多。 又听小姑娘在等电梯时,叽叽喳喳,“对了,老师,你觉不觉得今天的阮姐姐,打扮的很漂亮,还挺珠光宝气的,就那一个爱马仕包包,稀有皮,发行价就在五百万左右!” “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去给你买一个。” 厉城渊对待自己的妻子,当真半点亏待不得。 宴月亮笑的满脸发光,“嗯嗯嗯,老师,人家真的好爱好爱你哦~但,我也替阮姐姐高兴,阮姐姐总算找到一个对自己好,又肯给她花钱的男人了。” 暗示。 阮柠是个彻头彻尾的拜金女,跟那么多男人眉来眼去,关系暧昧,也是为了撒大网,捕大鱼! “那是她师哥,两人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电梯门关闭,上升。 宴月亮蹙眉,“什么?” 她没听懂。 厉城渊捏了捏紧蹙的眉心,叹了口气,“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一楼大厅。 阮柠和顾北通过安全检查后,进入偌大一个会场。 整个研讨会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上台嘉宾演讲,其中就有Kun.李这个重量级存在。 第二阶段,自由讨论,主要为了方便大家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第三阶段,晚宴,进一步加深关系的良性发展。 顾北指了指最前排,“柠柠,快看,有惊喜!” 她下意识转头。 二楼和三楼,分别有一双眼睛,正用非常复杂且直白的眼神,直勾勾盯紧阮柠…… 第72章 阮柠,你用顾北威胁我?!! 阮柠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抬头去看的时候,除了正在按秩序入场的与会人员外,并无什么异常。 下一秒。 阮柠忽然被几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一把抱住。 她回头。 先是一张胖乎乎的小圆脸,戴着夸张老气的黑框眼镜,嘿嘿一笑,“柠柠,这都七年了,你怎么还漂亮的一点没变?这就让我有点嫉妒羡慕恨了。” “红姐?” 陈红,和顾北一届的超级女学霸。 也是北朝实验室的元老级人物。 很快,胖胖也挤了上来,吧唧一口,就亲阮柠脸上了,“阮姐,时隔七年,你的皮肤还是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啃一口啊!” 刘峰男,外号胖胖,本人却瘦的跟竹竿一样。 在北朝实验室里,年龄最小,当年好像是上高三。 一个个老熟人,一段段最青春活力的记忆,在他们与她拥抱的瞬间,被无限唤醒过来。 阮柠惊讶,“师哥,当初咱们组建北朝的同伴们,居然一个都没少?” 实验室被新加坡华侨资助扩大规模。 对方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他们的主要实验基地,必须在新加坡。 如此一来,想要完全控制,就变得轻而易举。 但同样的,有了天使投资的加入,后期的每一轮融资,都存在一定人员调整。 不过…… “柠柠,我们能被全员留在北朝,这还要好好感谢你呢。” 红姐看一眼顾北,再贼兮兮笑着看向她。 阮柠纳闷,“我?” 胖胖嘻嘻哈哈,“是啊,因为北哥说了嘛,北朝是你和他一起组建的,我们呢,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孩子,虽然妈妈不在,爸爸也要努力把孩子们给照顾好的。” 这话说的,太暧昧了! 阮柠赶紧笑着摆手,解释,“别胡说,就算师哥的妻子不在,你们也不能这样调侃的,会误会。” 她不想成为破坏师哥幸福的罪魁祸首。 红姐听了,一愣,“什么……妻子?” 顾北忙道:“妻子就是妻子啊,人在新加坡,你们不是见过?” 阮柠看到顾北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好像是频繁的,眨了几下? 红姐和胖胖他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胖胖反应最快,大笑道:“是是是,北哥结婚了,都结了好几年啦。” “可不,顾北和他媳妇特恩爱,人家手机壁纸里,十年如一日,都是爱妻呢!” 红姐意有所指。 阮柠只当是顾北真的很爱很爱他的妻子。 这是好事! 胖胖凑到她身边,还像七年前一样,挎着她胳膊,亲亲密密的八卦道:“姐,你想不想找个对象?孩子总要有爸爸,才能开心快乐成长嘛。” “暂时不想,我……” 阮柠直接拒绝。 红姐打断她,斜睨一眼顾北,话匣子就开了,“别这么着急say no啊,我有一弟弟,和我年龄差不多,爸爸是数学家,妈妈是心理学家,在新加坡资产过百亿,单身未婚,这条件,要不要试一试?” “红姐!” 顾北看着是想阻止她胡说八道。 但行动上,基本没什么力度,还给人一种挺期待阮柠答案的感觉。 阮柠有点尴尬,耳根红红的,像害羞。 可事实却是,如今的自己,早就失去与一群人有说有笑的本能和从容了。 她非常不自在,又不想让老友重逢的喜悦被大打折扣! 倒是顾北站出来,将阮柠从人堆里一扯,带到身边,微笑,“行了,会议要开始了,都各就各位,小心被老师看到你们不务正业,再被赶回新加坡!” “哼,北哥,你一个已婚男士,怎么还像以前一样,那么护着阮姐啊?” 胖胖看热闹不怕事大。 红姐打配合,“人家旧情难忘呗,顾舔狗?哈哈哈……”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回了前排。 阮柠推开顾北的庇护,道了声谢,避嫌,“师哥,我还是坐到后面去比较好。” 说完,人就要走。 顾北却拉住她胳膊,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红姐的那位弟弟,你真不想见一面?” “不了,像我这样的,别连累人家。” 阮柠苦笑一声,离开。 只是还没找到空着的座位。 厉城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看一眼,直接挂断。 再打。 再挂断! 来来回回七八次。 他许是忍无可忍,才发了一条微信:【阮柠,然然的抚养权,你还想不想要了?】 好熟悉的威胁! 阮柠无奈,回复一条:【一楼楼梯间,我只给你十分钟。】 等她过去时,厉城渊居然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空气中的尼古丁气息,浓烈的,仿佛这个男人在这里抽了一世纪的烟,特呛人! 此刻,他冷白肤色的手指,还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头。 窗外被乌云遮盖住一半的阳光,散发出微弱的光线,穿透玻璃,折射在厉城渊身上。 莫名的,这个一向脚踩云端的王者。 怎会给人一种颓废落寞之感? 阮柠蹙眉,走过去,打开窗户,换气。 她开门见山的问,“你来找我,是为了宴月亮?” 除了那个女人,又有谁能让厉大谈判专家放下身段,亲自找上门来? 厉城渊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后,嗤笑,“阮柠,顾北回国,有了老情人给你撑腰,你倒是嚣张了不少,怎么?不叫我厉总,不叫月亮厉夫人了?” “怎么称呼,那是我自己的权利,只是一个畜生,需要尊称吗?” 他为宴月亮强行抢走她代表院方出席的名额。 还有那份自己熬了三天三夜才拿出的企划方案,也被白白霸占! 这样的人,这样的男人,于她阮柠而言,真心和肮脏恶心的牲口没任何区别了。 厉城渊闻言,夹着烟头的两根手指,狠狠收缩了一瞬。 啪! 烟头断成两截。 带着火星的那一段,摔在地上,溅起一层火花,灼烧到了她的脚踝。 有点疼,可比起五年前的切肤之痛,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厉城渊愣了一瞬。 他甚至下意识想蹲下去,查看她的脚踝。 阮柠迅速向后退了一步,警铃大作,“厉城渊,你想对我做什么?” “阮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厉城渊气的要死,咬牙低吼。 她冷笑,“会为了自己的妻子,抢走我一切的王八蛋!” “阮柠!” 男人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阮柠毫无耐心,“厉城渊,你来找我,是因为宴月亮看到我也出席了研讨会,她很不舒服,觉得还是输给我了,对吗?所以你来替她打抱不平,赶我走?” “是又如何?” 厉城渊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他不想看到她跟顾北在一起,不想看到他们像老夫老妻一般,成双入对。 “阮柠,开个价,马上离开!我不想看到月亮因为你郁郁寡欢的样子,她是孕妇!” 男人言简意赅,极度讽刺。 阮柠呵呵一笑,“开价?那厉总准备给我多少?十五万?二十万?还是二百万?” “那取决于你!” “我?看来,在厉总眼里,我就是一个明码标价,出来卖的女人了。” 她不惜自伤一万,损敌八千。 总之厉城渊为了让宴月亮开心高兴,他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对她做得出来。 阮柠微笑,“很抱歉厉总,想让我离开,您还得亲自去问一问我师哥,毕竟我是跟他一起来的,就这么走了,师哥怕是会埋怨的。” “你拿顾北压我?” 厉城渊鄙夷。 第73章 厉城渊的恩人,竟然是…… 她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更何况刚刚厉总不是亲口说了嘛,我和师哥是老情人关系,老情人阔别重逢,我还真不忍心让他因我而为难呢。” “阮柠,顾北是你老情人,那我是你什么!?” 厉城渊有些口不择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阮柠挑眉,“陌生人?敌人?毫不相干的人?” “阮柠!” 他又跟她吼。 她懒得搭理,转身就要走,“厉城渊,省省力气吧,我不是你的所属品,不会所有事都被你控制着的!” “不会被我控制?阮柠,你真以为,就算你能利用顾北来参加研讨会,和Kun.李的合作,便能赢得了月亮?” 厉城渊讥讽,威胁。 阮柠不以为然,“各凭本事,各取所需,厉总,有些事,您还是不要言之过早了。” 话音甫落。 楼梯间的防火门被砰!一声,推开,关闭。 他握拳,狠声道:“阮柠,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魏讯也好,顾北也罢,他们谁也帮不了你,你最终只会心甘情愿来求我,就像,五年前一样!” 下午一点,研讨会的第一环节结束。 Kun.李的演讲很精彩,赢得了满堂喝彩。 也正是因此,在第二环节的自由讨论时间内。 排着队想和这位三十多岁的医学奇才攀谈交流的人,简直多的如过江锦鲤,乌泱泱的。 阮柠点着脚尖,被湍急的人流挤的,七扭八拐,却怎么也凑不上前去。 别说与Kun.李说上一句话了。 她想递出去一张名片,稍微做几句自我介绍,也都是奢望! 而宴月亮呢? 一个没有身份背景,没有医疗经验的小姑娘,竟在三四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成功穿越人群,来到Kun.李面前。 “Hi,Kun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小姑娘很热络,像他们一早就很熟悉一般。 Kun.李蹙眉,“你……是?” 宴月亮尴尬一瞬,马上搬出厉城渊,“Kun哥哥,你太健忘了,刚刚在VIP休息室,我和老师一起和你见过一面的。” “抱歉,你的英语非常糟糕,请重新说一遍,你是?” Kun.李很不给面子。 宴月亮急的,本来会的英语词汇就不多,这会儿子更是出尽洋相,中英大荟萃。 她磕磕巴巴,脸皮涨红,“那个,我,我想say,I,I……” “哈哈!如今京港市的院方代表都这么个糟烂水平了?连最基本的英语都不会说,这样的素质能力,也有资格来参加研讨会?” “哎!新一代的医学落寞啊,这人丢的,都丢到新加坡华侨面前来了!” “Kun先生,您看京港市的医院落后的,连他们的代表团成员都这么差劲儿,您还是考虑考虑,和我们广市合作吧!” 一群人,见缝插针,各种阴阳怪气。 宴月亮气的,哭唧唧,很弱很弱的威胁,“你……你们,你们知道我的丈夫是谁吗?我、我可是厉夫人,是盛源集团的女主人!” 盛源? Kun.李听懂了这两个字。 他多给了宴月亮一些余光,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你和厉城渊,什么关系?” “呜呜,Kun哥哥,我们不是见过嘛!老师也跟你介绍我了呀!” 说着,她立刻递上一份企划书,骄傲的扬起脑袋,故意大声道:“Kun哥哥,这是我亲自做的企划,忙了好几个星期呢,老师说,虽然我年轻,可我的才华,是不能被浪费的!” Kun.李接过企划书,快速翻了几页。 可他翻动打印纸的速度越来越慢,那混血后的深棕色瞳孔内,似乎有一束光在绽放! 人群里的阮柠,皱眉。 顾北走到她身边,气喘吁吁的,“柠柠,不是说好了,演讲结束后,你在座位上等我,我带你去见Kun吗?” “Sorry,师哥,我想了想,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麻烦你了。” 刚才在楼梯间,她能强硬的回怼厉城渊。 嘴上的瘾是过了。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一旦厉城渊真的盯上顾北,她会间接害惨对自己百分百善意的师哥的! 她不能那么自私! 顾北不解,还有些受伤的样子,“柠柠,你怎么突然又跟我见外起来了?” “我……” 阮柠想编点借口,搪塞过去。 就听人群中心的Kun.李开口问宴月亮,“这份企划书,真是你独立完成的?” 用的是德语。 小姑娘一句没听懂,“什么?” Kun.李又用法语和西班牙语重复了一遍。 宴月亮一头雾水,“Kun哥哥,你不是会说普通话吗?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了,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家啦~”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好意思撒娇? Kun.李嗤笑,说普通话,“厉夫人,这份企划书上,一共用了五种语言,一种普通话,一种英语,至于法语和德语,那是我母亲和外婆的家乡,西班牙语,算是爱好之一!” 设计这份企划书的人,可见用心良苦,学识也非常渊博。 Ta懂得人情与资本相互融合,每一行的文字,都不会干瘪的去说服甲方同意合作。 而字里行间,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标点符号,也能让阅读者感到Ta的用心和诚意。 在很久很久以前,五年,还是六年前? Kun曾收到一封投资请求的企划书。 女孩子的字体很清秀活泼,全程手写,配合在里面的表格和数据,会用生动有趣的小漫画来表达。 而她的目的,其实是。 让还在负责运营家族谈判公司的自己,能接受她男朋友的才华和能力,去投资一个没有资本背景的优秀人才。 后来,Kun和厉城渊,成了伯乐与千里马。 厉城渊有问过他,“Kun,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为何会在我博士生毕业后,破格录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因为一个人。” 他不说是被他的才华所吸引。 的确,后来的成功和登顶,都证明了这个男人的野心和能力相辅相成。 但,Kun说,“为了一个人,我决定赌一把,与其说我欣赏你,不如说,我被她的诚恳所打动了!” “他?还是,她?Ta是谁?我想见一见这个真正的伯乐,我必须感激Ta!” 这句话,是几个小时前,厉城渊在VIP休息室内,亲自问的Kun。 他问过无数次。 Kun的答案是,“我能说的唯有……我也不认识她,还有,我和你一样迫切想知道,她究竟是谁!” “她是谁?这份企划书的真正主人,她到底是谁!?” Kun.李有些激动的抓住宴月亮胳膊,大声质问道。 宴月亮“哇”一声,大哭,“呜呜呜,Kun哥哥,是我啊,这份企划书真的是我写的,老师能作证的!至于那些语言,随便找个AI翻译器,不就搞定了嘛!” 第74章 阮柠被当众……表白?!! 宴月亮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因为她是厉城渊的最爱,便要对她客客气气、逆来顺受? 阮柠觉得很可笑。 一旁的顾北也忍不住吐槽一句,“这个厉夫人是小脑萎缩,急需治疗?老师那种性格的人,连厉城渊都要给三分尊重,她在那作什么作?” “老师?” 一句话,阮柠迅速抓住重点。 顾北颔首,表情永远是柔和美好的,“是我继父老友在新加坡的儿子,北朝刚搬过去时,他帮了我们不少,也是我博士生期间的带队导师。” 虽然已经毕业,但出于尊重,“老师”这个称号,就一直沿用了下来。 当然,Kun.李在年龄上,真心没比顾北大多少! 顾北还说,“而且我听说,这次老师来京港市演讲,主要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对他意义很重大的女孩,那个女孩好像也是最近才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的。” “女孩?” 像Kun.李那样的医学传奇,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必定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存在吧? 阮柠紧蹙的眉头,渐渐松散开。 人群正中。 Kun.李很不悦的发出最后警告,“厉夫人,冒充他人成果,并以此来牟利的,一旦被确凿无疑,我马上报警,你就要给我年纪轻轻蹲大狱,这是你希望的结果?” “我……” 宴月亮瞬间慌了。 小姑娘想抢回那份企划书,之后逃之夭夭! Kun.李的反应速度比她快。 他珍之重之的将企划书捧在心口前,训斥,“毫无教养的庸俗之辈,厉城渊怎么会看上你?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直接以诈骗犯的罪名,扭送公安局!” “不!不要,我……我……” 宴月亮在人群中惊慌失措的看了一圈。 最后,她狼狈的被保安摁住时,才指着阮柠的方向,娇气的哭喊道:“阮姐姐,呜呜呜,阮姐姐你救救我,那企划书分明是你送给我用的呀,我没有诈骗!” “是你?” 顾北惊讶。 阮柠深吸一口气,顶着无数双探究的眼神,步履稳重,表情也是始终如一的微笑。 她走到Kun.李的面前,礼貌的伸出手,“Kun先生,您好,我是京港中心医院,妇产科主任,阮柠,很高兴能有机会见到您。” “阮柠……阮柠,原来你叫阮柠,宁静美好的意思吗?这真是一个好名字。” Kun.李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情肆意。 阮柠不解,“Kun先生,我们……认识?” “大概五六年前,那封信,你忘了?” Kun.李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永远随身携带的皱巴巴信封。 信封颜色很粉嫩,上面似乎还有残留的淡淡花香。 他们来往过几封信。 前面一两封,都是这个女孩为了男朋友的恳求和争取。 最后一封,也就是Kun.李手里拿着的那一封。 她写到:周先生,这个世界的存在,往往都是二元对立的,您想一想,若是不经历黑暗,您会知道光明的美好吗? 若是不经历错误,您会知道正确的高尚吗? 若是没见过左,又哪里有右? 总之,您在信里跟我说,您热爱医学,希望能在医学领域发光发热。 却因为曾经的一个失误,就自我惩罚,自我雪葬,远离您的真心。 但您是否曾尝试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去想一想,或许那个失误,正是为了让您体会到真正的热爱与坚持是什么呢? 信的末尾。 女孩画了一组四格漫画。 漫画里,颓废的医生化身超人,飞向天空,拯救世界,最终取得他想要的成功! “你是,周先生?” 阮柠都有点懵了。 Kun.李笑道:“是,我母亲姓周,我父亲是新加坡华人,姓李,我在国内的名字,一直随母姓。” 原来,如此。 阮柠张了张嘴,原本想直切主题谈论的机器引进问题,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她和Kun.李的关系,有那么一点点…… 复杂! Kun.李仿佛会读心术。 他直言,“京港中心医院在三个月前就派人去了新加坡谈合作,可你们医院妇产科的资质,我并不是很满意,因此,我几次拒绝了合作意向。” “那就是说,Kun哥哥赶我走,不是讨厌我,是讨厌妇产科了?” 还没被扔出去的宴月亮,非常懂得如何替自己洗白。 她装作很天真的模样,朝阮柠嘻嘻一笑,“阮姐姐,抱歉哦,我和老师已经很尽力帮你洽谈合作了,可奈何我能力再出众,Kun哥哥还是看不上你的能力呀!” “厉夫人,若你的能力算是出众,也许京港市的母猪就都能上树了。” Kun.李一针见血。 人群噗!一声,全都笑翻了。 宴月亮窘的,小脸苍白无色,瘦瘦小小的身子,也抖得跟筛糠一般直晃悠。 阮柠紧抿唇角,克制着不要笑出声。 Kun.李用最上等的蚕丝方巾,小心翼翼将那封信重新包起来,揣入口袋。 他微笑,对她很温和,“柠柠,只要你开口,不出三天,我的机器就会运进京港中心医院,你知道的,对于你,我真的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周……Kun先生,我想,六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当初写这封信的我,和现在的我,也许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 Kun.李一定会失望。 但他说,“不,你就是你,柠柠,你是我的伯乐,其实我对你……” “呀!Kun哥哥,你不会喜欢阮姐姐吧?可阮姐姐结过婚,身边的男人也很多的!” 宴月亮真是无孔不入。 她抹着眼泪,楚楚可怜,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一一一个,魏先生一个,冷先生一个,哦!还有那位刚刚来京港市的师哥一个,他们都和阮姐姐很暧昧的。” “是吗?那,柠柠,我能有幸成为你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吗?” Kun.李的表白很突兀,也很直来直去。 周围的一众人等,尤其是女人,一个个都嫉妒羡慕恨的在嘀嘀咕咕。 “这姑娘真幸运,能被Kun看上,这李家在新加坡,也算数一数二的超级财阀家族了!” “可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京港看厉,新加坡看李,这两位青年才俊,也算平分秋色!” “还有那个魏先生,不会是逊克的魏讯吧?据说他很宠自己媳妇的,为了媳妇,都放弃了纳斯达克的上市计划,把集团总部给搬到国内来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那份企划书我刚才瞄了一眼,写的那是真的好,这姑娘看着年轻,能力和专业素质却非常过硬啊!” 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宴月亮的脸色,更是以粒子对撞的强大力量,无限龟裂,破碎! 第75章 阮柠,厉城渊失踪了!!! 阮柠觉得很爽。 不过,对于Kun.李的表白,她的态度还是非常明确的。 “Sorry,Kun先生,我想,我们还是更适合做最简单的甲乙双方,您说呢?” 这是委婉的拒绝。 Kun.李不气馁,反倒愈发有战斗力了,“柠柠,厉城渊不懂得珍惜你,我该谢谢他,若不是他为了一只蠢不可及的母猪放弃你,我又如何有机会追求?” “不是,Kun先生,我的意思是……” “就这样,柠柠,我还要去参加一个记者招待会,晚一点,我们晚宴上见。” 话毕,人就直接……走了?! 宴月亮被取消继续留在研讨会上的资格。 Kun.李也说到做到,报了警,让警察以诈骗的嫌疑,将宴月亮逮捕。 只是不到一个小时,厉城渊就亲自把人给捞了出来。 小姑娘在警局门口拍照,发朋友圈。 语气嚣张:【有老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甭想欺负人家!阮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厉城渊点了赞。 可又不到二十分钟,宴月亮的微信号显示异常,貌似是触犯了什么规定,被禁止使用了。 院长也喜气洋洋打电话过来,“柠柠,你在哪呢?晚宴马上要开始了,Kun先生亲自给你安排了贵宾桌,还叫我作陪,这仪器引进的合同也签了,就等你……” “院长,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家了,您帮我跟Kun先生说一声,麻烦。” 话毕,立刻挂断电话。 顾北开车过来,“上车,我送你回公寓。” “不必了,师哥,你还是……” “上车吧,不然我会担心你。” 顾北递来一连旺仔牛奶,笑的不容拒绝。 阮柠无法,也只好拉开后排座的门,坐了上去。 她把爱马仕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再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划痕后,放进购物袋。 “师哥,包还你了,谢谢。” “柠柠,你一点不差,真的,你比任何一个我见过的女孩都要优秀百倍!” 顾北开车,说的语重心长。 阮柠笑了笑,漆黑的眸,很漂亮,却没什么光彩在里面。 她说,“我爸爸是杀人犯,你信吗?” “什么?” 车子颠簸了一下,才趋于稳定。 阮柠习以为常,“二十年前,我爸爸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经营,为了三万多名工人的生计,他在污水排放上做了一些手脚,导致了不少潜在问题,但之后不久,一个姓厉的工人察觉到了问题。” “厉城渊的……父亲?” 车子停在公寓小区外。 顾北回头,直勾勾看着她。 她点点头,“师哥,我爸爸做错了事,害死了人,大家恨他,法律谴责他,厉城渊想要报仇,这都没错! “可我呢?我从小到大看到的爸爸,他很疼爱我和妈妈还有弟弟,他会为了一只蚂蚁而绕一段路回家。 “看到流浪猫狗,就捐款筹建免费的动物之家,每年也会资助不少贫困儿童,盖希望学校,全部匿名!” 阮爸爸还被老太太讹过钱。 他亲自把人送去医院,给了那老太太不少的现金,还身体力行,替对方争取政府补助。 “师哥,这样的爸爸,你让我怎么恨他?可他的确杀了人,他毁了一个家庭!” 阮柠是无助的。 她只有在师哥面前,才能稍微释放出一些痛苦和悲愤! “或许这一切,这五年来的折磨,都是在替爸爸赎罪吧,我多承受一份惩罚,爸爸在地狱里,是不是就能轻松一些?” 那个入夜的晚上,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顾北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送她到家门口,抱了抱她,只道一句,“柠柠,人死后是没有地狱的,可活着的人,却会故步自封,你能明白吗?” 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京港市会有大到暴雨,提醒出行人员小心防范,注意安全。 然然的幼稚园停课了。 可医院还在正常运转。 尤其是急诊室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不少科室医生都被临时调过去应急。 阮柠也在名单之列。 陈蕊和冯一一是护士,哪一个都请不下假来。 她思来想去,竟一时不知该把然然暂时托付给谁来照料几天…… 嗡嗡。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消息:【柠柠,开门,我在门口。】 同一时间。 郑源竟破天荒的,给她打电话过来。 她直接挂断,去开门。 门外,不出意料的,Kun.李推了一个不小的购物车,里面堆满了然然这个年纪喜欢的各种玩具。 然然从阮柠身后探出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瓜。 这小家伙,绝对是社牛狂人。 他一见Kun.李长得很帅,也很顺眼,便主动跑过去,跟人家聊上了。 “叔叔,你多大啊?然然三岁半了,快四岁啦!” “叔叔,你看然然的妈妈漂不漂亮?然然最爱妈妈了!” “叔叔,这些玩具可以借给然然玩吗?妈妈说,然然不能平白无故拿别人的东西,所以然然可以给叔叔干活!” 一张小嘴,叭叭叭的,特能讨喜。 Kun.李爱怜的将然然抱起,再跟愣住的阮柠说,“你去上班吧,知道你这几天肯定焦头烂额,我帮你在家里照顾然然,你放心。” 你放心? 这三个字,多久没人跟她说过了? 她本能的想拒绝。 但院里催促她赶紧去急诊室支援的微信,是一条条的发。 Kun.李塞给她一辆奔驰车的车钥匙,“外面的雨下得挺大,你走过去会淋湿生病,也不方便,为了救死扶伤,车你先用着,嗯?” “好,Kun先生,先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阮柠真是急。 她把然然交给Kun.李后,拿着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寓。 最后一条院里发来的微信是:【一名初孕孕妇出了车祸,孩子和母亲都很危急,必须马上做手术!】 下一秒。 郑源的微信也发了过来:【阮柠,Kun到底和城渊说了什么?他们昨晚晚宴后见了一面,之后城渊就跟魔障了似的,一直灌自己酒,还嘀咕着为什么是你?】 第二条:【阮柠,城渊失踪了,盛源乱成一团,你要是还有良心,你要是不想厉家的悲剧再发生一次,你就马上给我回电话!】 第76章 厉城渊失踪,找我做什么? 郑源的那两条微信被群组消息推到了下面。 阮柠急三火四赶到医院,根本没有看到。 急诊室里,冯一一和几个男护进进出出,陈蕊推着血袋车,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她看到阮柠,忙道:“主任,病人车祸被送进来,胸口有明显外伤,腹部目前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正在做床旁扫描。” “胸外那边进场了吗?” 阮柠主修妇产科,哪怕在芬兰是修全科。 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需要联合抢救时,必须通知各科室医生进行操作。 陈蕊颔首,同时苦着脸,“胸外来人了,可主任,病人一直不肯配合联系家属,一一在那边劝了好半天了,还是没结果!” 没有家属签字,哪怕是抢救中出现了意外,也需要他们这些医护人员来负全责。 阮柠知道陈蕊的担心是什么。 她换好无菌服,进入急诊室前,吩咐,“血袋我送进去,你联系手术室那边,让他们立刻开始做准备!” “好。” 陈蕊并没想着去找鞋,直接光着一只脚,快速跑远。 阮柠进入急诊室。 却见宴月亮也在。 她在用上位者的口吻命令冯一一,“一一,我知道你善良,可没家属签字,我们要是给她做了手术,且不说孩子能不能保住,这大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要摊责任的!” “宴月亮,你什么意思?那叫你这个说法,以后要是联系不上家属的,就看着等死呗?” 冯一一也是气的火冒三丈。 宴月亮理所当然,“医院也是营利机构,不是慈善家,一一,你的工资是医院给你开的,而不是病人,希望你能搞清楚你需要站在哪一边!” “你……” 冯一一还想怼。 阮柠却一把抢过病人家属知情权通知书,在担保医生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宴月亮目瞪口呆,“阮姐姐,你这是……” “我和冯一一是医护人员,我们在这里的职责就是,救人!厉夫人,请出去,你一个外行,在这里只会耽误抢救,人死了,你来负责吗?” 话毕。 她迅速甩给冯一一一个眼神,就开始和胸外那边的医生进行交流,制定方案,稳住病人和腹中孩子的基本情况。 女人看起来很痛苦。 人因失血过多而半昏迷着,却反反复复嘟囔,“不要找他,他会打死我和孩子的!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和孩子……” “京港时间,上午八点三十四分,妇产科阮柠,与胸外陈旭做联合急救手术。” “开始。” 录像启动,整台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有迹可查。 直至下午一点多。 陈旭激动道:“阮主任,成了!子宫外膜修复完毕,内出血止住了,陈蕊,汇报一下生命值数。” “心跳90,血压118/70,趋于正常!” 陈蕊的兴奋,是显而易见的。 阮柠戴着口罩,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她只挥挥手,跟助理医师道:“缝合吧,我先出去。” 孩子和母亲都保住了。 但。 刷完手,刚进更衣室,她就立刻报了警,“对,请你们立刻来一趟京港市中心医院,我有理由怀疑,赵翠翠的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家暴导致。” 警察出警很快。 阮柠配合完做笔录,头就晕的厉害,许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低血糖了。 她准备回办公室,喝一包葡萄糖浆。 只是刚出电梯,胳膊就被人用力一把扯住。 两条腿都很虚浮,人踉踉跄跄的,胳膊和脸侧就撞在了光滑冰冷的瓷砖墙面上。 很疼! 郑源嗤笑,“阮柠,你可真能装柔弱啊!” “我要是能装,郑总,这会儿子,我直接躺在地上,您得赔我多少钱?” 阮柠的晕眩越来越严重。 视线里的模糊,正一点一点变成漆黑。 她不得不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语气很不耐,“郑总要是没什么事,就让开,医院是救死扶伤,不是陪聊机构!” “阮柠,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没看见?城渊失踪了,他和Kun见了一面后,整个人都有些神经不正常,之后……” “Stop,郑总,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阮柠觉得可笑。 她指了指楼上,“厉夫人在顶层,就这样,再见!” 别说厉城渊失踪,就算厉城渊死了,那和她阮柠有一分钱关系吗? 郑源咬牙,直接开始威胁,“行,阮柠,你这心是真的够狠够毒的,那然然呢,若是城渊有个什么意外,你以为,没有盛源的律师团队,魏讯会轻易放过你?” “那你想我怎么办?厉城渊失踪了,难道最了解他,最能猜出他在哪的人,不是宴月亮?” 阮柠有些被激怒。 出于母亲的怒火…… 郑源蹙眉,表情严肃的,跟要出殡一般,“阮柠,现在只有你能找到城渊了,你好好想一想,他到底会去哪里?算我求你,盛源一天都不能没有他啊!” “我不知道。” 阮柠冷漠。 她要是真有郑源说的那么了解厉城渊。 那五年前,背井离乡的人就不会是她! 郑源深吸一口气,拿出杀手锏,也很残忍,“厉家父母的惨死,阮柠,你是都忘了吗?那是因为谁?是谁的父亲导致的惨剧?你……” “够了!” 阮柠无法再听下去。 她眼前漆黑,无力的抱住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脑海中,是所有厉城渊有可能去的地方。 郑源赢了。 身为罪人女儿的她,无论再过几百年,几千年,那种被枷锁牢牢束缚住的罪孽感,都无法真正消失! “扶我起来,我想,我应该知道他在哪了。” 在郑源车上,阮柠吃了点薄荷糖。 身体仍旧虚的厉害,脸色苍白的,仿佛刷了一层白漆,毫无血色。 雨还在下。 库里南驶入北三环的老破小小区。 房子是87年建造的。 如今风雨飘摇,哪怕外墙体一次次被市政翻新,仍掩盖不住这些低矮楼房的陈旧。 阮柠下车,往里走。 厉家父母的老房子,在三单元,502。 从外面看,那一层就只有一处窗户亮着灯。 正是502! 咚咚咚—— 穿过堆满杂物的楼梯。 阮柠拖着乱七八糟的身体,爬到五楼,敲门。 许久,里面才响起酒瓶子滚动的声音。 第77章 他的,复仇?!! 她无奈,叹口气,道:“厉城渊,郑源在楼下等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落,阮柠转身就要离开。 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也是在这一刻被推开。 空气里的烟酒味,裹着颓废男人看似高大,却仿佛几日之间就被掏空的身躯。 他嘴角叼着烟,青色的胡渣没刮。 烟头火光一闪一闪,有薄薄一层烟雾飘出,隔在他俩之间。 阮柠蹙眉,掩住口鼻,退后,“厉城渊,你……” 她想问他,他是不是疯了? 无论是五年前的记忆,还是五年后的记忆。 亦或是从小到大和这个男人的相处时光。 他的狠毒,他的温柔,他的绝情,他的多情,无论哪一面,好的也好,坏的也罢。 阮柠都一一领教过。 但唯独,落寞邋遢,仿若无根浮萍的厉城渊,今时今日,倒是第一次见。 他问她,嗓音沙哑的可怕,“阮柠,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那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就会原谅阮家犯下的罪?” “厉城渊,你在说什么?” 阮柠一头雾水。 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必须马上离开。 这里,很危险! 可下一秒。 男人强而有力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死死箍住她瘦弱无力的胳膊,将人拽入门内。 后脊背撞在软包房门上的那一瞬。 阮柠恨死把她逼上来敲门的郑源了! 很快,铺天盖地的吻,裹挟着疯狂醉人的酒意,就要朝她的唇狠狠压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抓起鞋柜上的雨伞,砰!一声,将厉城渊的额头打出了血。 呕! 血腥味催发出低血糖的后遗症。 天旋地转的感觉,让阮柠忍不住捂紧胸口,弯着腰,干呕了好半天,胃里火烧火燎。 厉城渊任由伤口流血不止。 他那漆黑无底的眸,此刻染上一片血腥,阴狠的,仿佛阿修罗地狱里的恶鬼。 阮柠攥拳,想拉开防盗门,逃跑! 是的,她想逃。 像五年前一样,逃出去,逃的远远的,逃出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名为“愧疚”的地狱! 厉城渊冷哼,“吐成这样,阮柠,你这是又怀上谁的孩子了?” “……” 万箭穿心的感觉,是不是就不过如此? 她竟是可笑的,连打他一嘴巴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捏着她后脖颈,将她带到卧室的窗口前。 大理石台面上的血迹,经过二十几年的岁月,早已风干的黑漆漆。 厉城渊从后面强行抱住她的腰,她越是挣扎,他抱的越紧。 他咬着她的耳朵,冷酷的说道:“看看,阮柠,你爸爸就是在这里打晕了我父亲,你那个仁慈善良,毫无缺点的父亲,他杀了人,将尸体伪装成自杀,丢下去!” “不要说了,厉城渊,不要说了!” 阮柠死死闭上眼,试图屏蔽这赤裸裸的一切罪行。 可他却像是发了狠一般,不想让她好过。 他困着她,回到用粉笔画出的人形床前,“我母亲吞了三四瓶安眠药,死在了这里,而药瓶上,却查出了我父亲的指纹,我父亲,成了杀妻凶手,畏罪自杀!” “厉城渊,你闭嘴!你闭嘴!我阮家完了,我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活着,难道这些惩罚,还不足以让你满意吗?” 阮柠虚脱在他怀里。 她对这个男人厌恶至极,却残酷的发现,无法挣脱! 他笑了笑,眼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落。 “阮柠,我与你们阮家不共戴天,无论是谁,只要还活着,我就不会心慈手软!” 厉城渊每说一个字,阮柠都觉得,她千疮百孔,堪堪撑起来的世界在一寸寸瓦解。 他说,“可是为什么?阮柠,你要给Kun写那封信?你以为你在事业上帮了我,我对你的恨,对阮家的恨,就能相互抵消,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Kun.李的信? 阮柠猛得意识到,也想起郑源说的那句话。 郑源说,厉城渊的反常,是在他见了Kun.李之后,是在晚宴后…… “厉城渊,你这么发疯,不会是因为你觉得你亏欠我,你觉得,你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阮柠想明白了一些之后,反倒能稍稍冷静、克制。 厉城渊愣怔一瞬。 他推开她,嗤笑,“阮柠,你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配吗?” “我不配,那你这是在瞎折腾什么?嗯?” 阮柠指着满地的酒瓶,和随处可见的烟头。 男人一向西装笔挺的外在形象,也被鸡窝头,黑眼圈,乱胡渣给弄的一团糟。 “厉城渊,你敢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流浪汉的样子吗?简直奇丑无比,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不吝讽刺。 厉城渊的愤怒,让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股股的暴凸,“阮柠,我只是觉得恶心,恶心你插手我的人生,恶心你自以为是的想做我的救世主!” “那就折现吧,厉总!你可以这样想,我的那封信,不过就是一笔长远投资,现在瓜熟蒂落,我收取一些利息,也是合情合理的!” 阮柠彻底平静了下来。 但她依旧不敢去看窗口和床板。 厉城渊冷嗤,“折现?阮柠,你觉得你能值多少钱?亦或是说,我父母的性命,在你阮家人的眼里,值多少钱?” “厉城渊,这一切,于我而言,一文不值!不是吗?” 她也是受害者,却是不得不承受全部惩罚的受害者。 因为在那件事被公之于众,在爸爸想带着全家自杀去死的那一天后。 阮柠的身上,就被永久性烙印下了“杀人犯之女”的痕迹! 师哥说,她是个好女孩,很好很好的女孩,值得拥有幸福与美满。 可凭什么呢? 杀人犯的女儿,怎么会配得起阳光和温暖? 她注定要活在黑暗中,慢慢的,无时无刻不被厉城渊提醒着去赎罪! “阮柠,我会让你睁大眼睛,看着我拥有一切你想要的,而你,一无所有,只能苦苦哀求!” 今天的厉城渊,许是喝太多,话都比平时稠密了不少。 阮柠苦笑一声,无所谓的耸肩,“希望如您所愿,厉总。” 这句话,她是第几次跟他说了? 话音未落。 她走的头也不回。 楼下,郑源拦住打伞从他身边经过的阮柠,“我送你回医院。” “不必,郑总,但麻烦您下一次不要再来算计我,您可以直接威胁。”她语气很冷,非常冷! 郑源蹙眉,“阮柠,你以为我是故意把你引到这里来的?” “不然呢?” 她笑的很让人不自在。 郑源辩解,“不是,阮柠,我和城渊认识了十几年,可他家老房子在哪,我是真不知道!” 就连宴月亮也一无所知! 阮柠无所谓,“那郑总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别麻烦我了,我很忙,谢谢。” “不是,我……” 郑源连再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阮柠打车离开,叹气,抬头看向五楼亮着的窗口,自言自语,“厉城渊,两个人互相折磨,你能有多快乐?哈!孽缘,真是孽缘!” 次日。 京港市依旧大雨瓢泼,急诊室人来人往,忙的脚打后脑勺。 阮柠喝了一大袋葡萄糖,正准备去手术室。 她身后,就忽然被一个男人用拳头,恶狠狠砸在了脑袋上。 那男人嘶吼,“庸医!你个庸医!我没签字,你凭什么给我媳妇做手术?我媳妇现在浑身都不舒服,你还敢报警来抓我!!?” 第78章 停职? 阮柠感觉自己整个后脑勺都失去了知觉,人晕乎乎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星星。 男人还在咆哮,挥舞拳头,“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妇产科主任,你一定很有钱,我媳妇和孩子被你给治坏了,你必须赔偿我们一家三口的损失!” 很好,是来医闹,要钱的! 阮柠扶着墙,尽可能让自己可以正常的思考。 她说,“你是032号床的家属?很抱歉,我们的整个抢救过程,都有录像作为证据,如果您觉得我们处置有误,完全可以诉诸于法律,但现在,我要报警!” 家暴也许很难定性,这个男人会被放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可他故意殴打伤人,概念就不太一样了! 但男人一点不怕。 他拿出一张名片,在阮柠面前晃了晃,“还想抓我?呵呵,我今天能找到你,你以为是巧合?这可是宴副院长亲自给我的机会,就是为了让我主持正义。” 名片很薄,周围烫了一层金边。 正中,“宴月亮”三个字,看着就挺富丽堂皇的! 阮柠觉得可笑,“这位先生,你无故伤人,威胁医护人员,试图用暴力获得金钱补偿,这些都是赤裸裸的犯罪!你却跟我提宴月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宴月亮就算被厉城渊宠成了宝贝。 她便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阮姐姐,明明就是你非法行医,才导致的医疗事故,现在家属伤心欲绝,做了一些过激的事,你还吓唬他?” 不知何时,宴月亮也来了。 她一身正义,就连平时小女孩清纯可爱的装扮,也换成了成熟OL风。 乍一看,和阮柠的feel有点像! 小姑娘骄傲的扬起雪白的脖子,不够长,气场偏弱,义正言辞道:“阮姐姐,我已经联系了你在芬兰的医院,他们的人能够证明,你曾因酗酒和躁郁症停止工作过一段时间。” “那又如何?” 阮柠并不慌。 在芬兰,她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几乎是扒了一层皮,才将酗酒的毛病戒掉。 而躁郁症的控制,在老师朋友的帮助下,虽然无法治愈,却可以百分百保证工作时的情绪稳定。 这些,都是有医学诊断作为根据的! 她不躲不闪,很直白的与宴月亮四目相对,“厉夫人,在你试图想要再次为难诬陷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把证据查充分一些?” 其实阮柠真的很无奈。 宴月亮的一次次暗中算计,目的是什么呢? 逼她离开?还是担心自己会和厉城渊旧情复燃? 呵呵。 有这个必要吗? 难道宴月亮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运女孩,还会为了一个男人的爱而患得患失? 真搞笑! “阮姐姐,老师曾跟我说过,权利大过一切,他想让我幸福,就会让我和他一起踩在云端之上。” 宴月亮的嚣张,是隐藏在她软糯表象之后的。 小姑娘说完,拍了拍手。 三四个医院自查组的人,走上前。 为首的,朝阮柠递出一份停职通知书,“阮主任,还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这期间您若是反抗,亦或是说谎隐瞒什么,我们都会依法追究您的刑事责任。” 非法行医的罪,可不小! 宴月亮借助那个家暴男扔出来的炸弹,这一次,的确平地起惊雷了。 按照院里和医疗协会对医生的监管条约。 阮柠无法拒绝配合调查,只能暂时放下工作,跟自查组的人离开。 从宴月亮身边经过时。 她听到那个家暴男对她千恩万谢,甚至小声询问,“宴副院长,那个,我能问一下,要是这个臭娘们真的有问题,被判定非法行医,我能拿到多少补偿?” “这个……” 宴月亮是想敷衍的。 反正都利用完了! 阮柠停下脚步,冷冷清清的提醒一句,“事情成了,厉夫人皆大欢喜,事情失败,作为主谋,你要坐牢!” 这一次的非法行医举报,是宴月亮怂恿家暴男出面,把事情搞大的。 换句话来说。 家暴男就是宴月亮的挡箭牌。 无论自查的结果如何,尊贵的厉夫人都不会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和惩罚。 反倒是家暴男,很可能要面临五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阮柠被带走。 家暴男脸色铁青的看向宴月亮,“姓宴的,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哈哈哈,怎么会了啦~你看我的样子,是那种和阮姐姐一样无良的坏人吗?” 宴月亮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乌黑卷翘的睫毛,更添几丝单纯无辜的娇俏。 家暴男撇撇嘴,看着阮柠走远的背影,嘟囔,“也是,你瞧着就不如那个臭娘们聪明!” “……” 宴月亮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 晚上九点多。 由于是院里自查,阮柠的人身自由,暂时不会被剥夺。 然然是冯一一帮忙照顾的。 她急三火四的往公寓赶。 可刚到楼下,就远远看到一对老夫妻坐在马路边上,看起来很疲惫,也很无力的样子。 妻子抱怨丈夫,“老李,你就作吧!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顾北肯定抢不过咱儿子,你偏不信,非得拉着我跑京港市来助阵,现在怎么样?儿媳妇见到了吗?” 丈夫笑容讨好,宠溺。 他拿出一包饼干,塞给妻子,认真分析,“媳妇,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姑娘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就咱儿子木头桩子一个,他能是阿北的对手吗?” “可我听说顾秀芬和她老公也来京港了,咱这一家三口,真有胜算?” 妻子很没自信。 丈夫信心十足的鼓励,“智取不行,咱明抢!” “什么?” 妻子汗颜。 阮柠也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您二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现在是台风期,您们这样坐在外面,会很危险!” “啊?啊!姑娘,其实我们……” 妻子想解释。 丈夫眼睛一亮,抱着一巨大的背包,腾的一下,就从马路边上站了起来。 阮柠谨慎,向后退。 丈夫激动的热泪盈眶,“是你吧?你叫阮柠?那个小天仙?” “您……”她左右看了看这对老夫妻,蹙眉,“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你看,这是三十万的见面礼,还有一千万的彩礼,哦,对了,我儿子在新加坡的房产证,我都带来了,儿媳妇,你快看看。” 老先生的热情,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阮柠尴尬的笑了笑,低头,瞧着硬塞到她手里的银行卡、支票,以及一沓房产证明。 她翻开一本,姓名栏上写着:Kun.李。 “喂,Kun先生吗?是的,是这样,您的父母……” 十分钟后。 Kun.李带司机开车过来。 李爸爸还缠着阮柠在絮絮叨叨。 但重点就一个,“儿媳妇,跟我们回新加坡吧,我们老李家的一切,还有我们家Kun,都是你的!” 第79章 阮柠,你逃得掉吗?!! “爸,你干嘛呢?别吓到柠柠!” Kun.李真是被他家这俩活宝给气笑了。 李妈妈见老公被儿子数落,很不开心,训斥,“Kun,我和你爸千里迢迢从新加坡赶过来,是为了谁?顾家可是来增员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 说完,李妈妈就气呼呼的拉住李爸爸要走。 李爸爸不肯走,还在给阮柠洗脑,“儿媳妇,我跟你说,顾秀芬那女的可精明了,她要是当了你婆婆,肯定没我老婆会疼儿媳妇,真的,你一定要相信叔叔啊!” “叔叔,您可能误会了,我师哥在新加坡结婚了,我们两个只是最单纯的朋友。” 阮柠心情不好,可当着长辈的面,她必须耐住性子。 而眼角余光,一直频繁的看向家里的窗户! Kun.李察觉到,干脆让司机把二老拖上车,锁门。 他道歉,“Sorry,我不知道我爸妈居然会偷偷跑到京港来找你,要是他们让你感觉到很不自在,你放心,我明天就送他们回新加坡。” “Kun先生,我想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您的父母可能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阮柠开门见山。 乌云压顶,怕是又要下雨了! 她语速快了一些,“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Kun先生跟您的父母解释清楚就好。” 那些房产证和银行卡,以及一千万的支票,她退给他。 Kun.李瞧着,有些失落,“柠柠,你能不要总跟我这么客气吗?我们可以先试着当朋友。” “抱歉,我的原则之一是,不会和男人搞暧昧!” 她不配,也不能连累旁人。 Kun.李苦笑,“看来,阿北的确很了解你啊。” “嗯?” 阮柠不解。 Kun.李摆摆手,“赶紧上去吧,然然应该很想妈妈了。” “好,再见,Kun先生。” 她依旧非常客气。 Kun.李看着她急速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柠柠,就算你不肯跟我做朋友,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娶你,会保护你,会给你和然然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儿子,好样的!” 李爸爸半个身子从车窗里钻出来,替Kun.李加油助威! 李妈妈欣慰一笑,“儿子长大喽,我要抱大孙子了!哈哈哈……” 砰! 不远处,一辆隐藏在黑暗中的加长迈巴赫内。 厉城渊摔碎了手中的红酒杯,强烈醉意,让他恨得快要失去理智。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给阮柠:【你逃不掉的!阮柠,你会永远活在地狱里,阮家的人,活该如此!】 “姐,然然睡了,你脸色这是……?!” 冯一一从卧室里出来,看到阮柠拿着手机,脸色苍白的坐在玄关,连鞋子都忘了换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 阮柠自言自语,“原来不是宴月亮,我就说,宴月亮怎么可能把事情想的这么周全?是他,是他在报复,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阮家人的!” “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 冯一一慌了。 阮柠一把握住他的手,再三警告,“冯一一,听姐的话,离厉城渊和宴月亮远一点,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听到没有?” “姐,是不是自查组那边……出事了?” “没有,你别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强行压制住心中无限蔓延的恐惧。 当着冯一一的面,阮柠必须假装淡定从容,“行了,你先回去吧,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停职调查,然然我会照顾好的,你就不用过来了。” 依照目前的状况,谁跟她走的近,谁就会麻烦不断! 把冯一一轰走。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阮柠去卧室看了看儿子,小家伙抱着草莓熊睡的很安稳。 她静悄悄的退出去,关上门。 站在客厅的窗户前,无星无月的天空,偶尔有闪电裹挟着狂风划过。 阮柠想抽根烟。 只是手指刚触碰到烟盒,就猛得收了回去。 有然然在,她不能那么放肆的! 嗡嗡。 是老师发来的微信:【柠柠,你在京港是出事了吗?最近经常有人来医院打听你的过去,我有些担心。】 阮柠揉了揉紧蹙的眉头。 她倚靠着冰冷带着潮气的窗户,快速回了一条:【没事,例行检查而已,您别多心。】 门外,有邻居回来,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一人无语,“那男的神经病吧?看不清长相,可身材不错,只可惜,脑子不正常,神经科那边跑出来的?” “谁知道!不过,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风也大的离谱,他居然就这么站在楼道外,能正常嘛!” 阮柠听着,下意识的,心不在焉的撇了一眼风雨交加的窗外。 闪电炸响。 青光一闪而过。 隐隐约约的,阮柠好像看到了厉城渊。 看到他穿着一件运动款卫衣,很旧的衣服,就戳在风雨中,一动不动! “厉城渊?” 她攥了攥拳。 可很快,楼前的那片空地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 错觉吗? 对!一定是错觉! 不然。 那么希望她痛不欲生的男人,这会儿子,难道不是应该和宴月亮抱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开心庆祝? “哈!阮柠,我看你是真的疯了,疯了!” 她抱着脑袋,脱力的蹲在地上。 被暴力男打的疼痛还在,却始终抵不过内心撕裂般的苦涩。 路边。 车上。 浑身湿漉漉的厉城渊,接到郑源的电话。 他大喊,“厉城渊,你几个意思啊?月亮还怀着孕,你跟她吵什么吵?阮柠自己非法行医玩脱了,月亮就事论事,这有什么错?” “呜呜呜,郑大哥,你别说了,是我不好,我知道阮姐姐是万人迷,她身边的男人很多,连老师他……他也……” 宴月亮哭的,泣不成声。 厉城渊扶额,混乱的思绪,让他什么都不想解释。 他只说,语气温柔了起来,“月亮,我的承诺,从来不会变,懂吗?” “那、老师,你会偏袒阮姐姐吗?” 宴月亮小心翼翼的哽咽着,试探。 厉城渊冷哼,“偏袒她?她,配吗?” 三日后。 自查组调查的进度很缓慢,院办那边甚至已经传出,若是一个星期内再没有什么结果。 阮柠会被直接辞退! “妈妈再见,然然今天会依旧很乖很乖哒~” 送然然去了小太阳。 陈蕊的电话就火急火燎的打了过来,“主任,出大事了,冯一一一个人跑去盛源集团,说是要找厉城渊拼命!” 第80章 厉城渊说,你当舔狗上瘾了?! 冯一一简直是疯了! 等阮柠赶到盛源集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路上她一遍遍给他打电话发微信,可冯一一一直一点消息都没有。 五年前,那场大火后,弟弟也是激动的要去找厉城渊理论。 之后,人间蒸发一样失踪了! “喂,这位小姐,您没有预约,不能直接闯进去的!”前台小姐被阮柠那火急火燎的样子给吓到了。 她赶紧去拦人,顺便让同事叫保安。 阮柠双目赤红。 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跟放爆竹一样,完全被彻底点燃。 她挣扎,低吼,“让厉城渊出来,让那个混蛋有什么都冲着我一个人来,冯一一是无辜的,他没资格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阮柠,看来这些男人里面,你最喜欢的是这个小男生?” 蓦的,厉城渊低沉讥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的从电梯间传来。 他身边簇拥着十几个衣着光鲜亮丽的集团高层。 男人鹤立鸡群,俊朗非凡的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讽刺。 阮柠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可笑。 但为了找到冯一一,除了厚着脸皮走上前,阮柠早已没了更体面的选择。 “厉城渊,你可以恨我,毁了我,你也的确在这么做,但冯一一是局外人,请你不要牵连无辜!” 那么多人,她就像一个吃不饱饭,祈求金主能收留一晚的妓女一般,站在厉城渊面前。 无限,卑微! 他嗤笑,“阮柠,你以为你是谁?嗯?若是月亮跟我说这一番话,我兴许会动容!而你呢,你算什么?我可怜你,你配吗?” “我不配,那你呢?厉城渊,你当初明知道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那你为什么还要勾引我,还要跟我睡?” 阮柠真是疯了。 她有些歇斯底里,破罐子破摔。 厉城渊愣怔一瞬。 许是这个男人没想到她会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吧! 阮柠自嘲的笑了笑。 她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无法掉下的眼泪,一滴滴在眼眶里干涸,声音沙哑的问道:“厉城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五年前,为什么不杀了我?!!” “阮柠,这里是盛源集团,不是你发疯的地方,你给我滚出去,立刻滚!” 厉城渊没有正面回答,甚至黑沉的瞳孔里,仿佛有什么情绪在极力躲闪。 保安上前,要强行将阮柠带出去。 她死死抓住一侧的柱子,指甲崩断,有血流出来,却无法感知到疼痛的存在。 厉城渊剑眉紧蹙。 下意识上前的脚步,在想到了什么之后,猛得顿住! 阮柠摇头,撕裂的声音,掺和着绝望的绝望。 她恳求,“把冯一一还给我,厉城渊,把他还给我!我求求你,你把他还给我!” 想要转身离开的男人,被那一句“求求你”,狠狠定在了原地。 他内心的疯狂,狂啸着泛滥。 人疾步走到阮柠面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几乎是吼着在质问,“阮柠,你被停职,并面临非法行医的刑事起诉,而你宁可失去工作,去坐牢,都不肯放下你的尊严,来求我! “现在呢?为了冯一一,阮柠,你的脸呢?你的尊严和底线呢?都不要了?就为了一个男人,什么都不要了?” 他们,一个比一个疯! 阮柠很疼,从身体到灵魂,疼的无以复加,疼的再无顾忌! 她笑了,笑的灿烂如樱花凋落,美则美矣,却代表着生命的死亡与终点。 厉城渊那种奇怪的,好像原本紧紧抓在手心里的东西,即将逝去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 他很不安,烦躁的命令,“阮柠,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许笑,你没有资格笑!” “是,厉城渊,冯一一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比命还重要,比一切都重要,因为,我爱他!” 我爱我的弟弟。 无论冯一一是不是阮萧,可他的身体里,都有阮家的基因在! 阮柠无法忽视这一点,对弟弟的愧疚,也倾囊的付诸于这个大男孩身上了。 “阮柠,你贱不贱!” 厉城渊咬牙。 他一拳,全无保留的砸在了阮柠身侧的大理石柱子上。 柱子崩坏了一层表面。 飞溅起来的石料碎渣,刮到她的脸颊。 苍白细嫩的皮肤,瞬间多出一道道血红的痕迹来。 阮柠几缕长发散落。 她歪了歪脖子,空洞干涩的眸子里,冷冷的,如同死人凝望着……死人…… “满意了、吗?” 又是这句话! 厉城渊的手,鲜血淋淋。 阮柠微笑,直接笑出声,“那厉总能把我的冯一一还给我了吗?” 我的!冯一一! 多刺激人! “阮柠,你是不是当舔狗当上瘾了?五年前你缠着我不放,如今,变成冯一一了?” 厉城渊总能以最精准的方式,将阮柠最不堪的一面生生撕裂。 她都习惯了,无所谓的耸耸肩,依旧笑道:“是啊,冯一一毕竟比厉总您年轻有活力,哪个女人能不喜欢?就像厉总疼爱厉夫人一样,咱们彼此彼此!” “阮柠,我和你不一样!我对月亮的心思,很干净!” 他嗤笑。 阮柠颔首,“是呢,厉夫人年轻貌美,单纯无暇,像我这种罪孽深重,肮脏污秽的,自然比不得!” “阮柠,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厉城渊眉心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坦然,“讨厉总开心啊,唯有让厉总开心了,我的冯一一才能安全,不是吗?” “阮柠!” 每一次针锋相对,好像最终成为loser的那个人,都是他! 厉城渊的愤怒,被一股无形的丧气给浇灭了一半。 他薄唇翕合,轰人,“冯一一不在盛源,我没见过他,你可以滚了!” “不可能!冯一一说来盛源,他就肯定会……” 话没说完。 一秘书打扮的年轻女孩就花容失色的从电梯里跑了出来。 她尖叫,“厉、厉总,不好了,不好了!宴小姐被一个男人拖去了天台,那男的还扬言要杀了宴小姐,为什么人报仇!” “是冯一一!” 阮柠连电梯都等不及了,想走楼梯上去。 厉城渊却用带血的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推进高管专用电梯。 电梯里。 男人冷沉的嗓音,带着无休无止的煞气。 他威胁,“阮柠,要是冯一一伤了月亮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就让他一命偿一命!” “他不会!” 阮柠无比坚信。 厉城渊奚落,“他不会?阮柠,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恩爱!” “厉总,现在是厉夫人有危险,您还有闲心来多管别人的闲事?” 她分分钟反击。 厉城渊一怔,眼神有些不自然,“你以为你是谁?少自作多情,我会多管你的闲事?!” “希望厉总说到做到!” 已经找到了冯一一,阮柠也一点不惯着这个男人。 刚才那点逼不得已的卑微妥协,转瞬即逝。 叮咚。 电梯在顶层打开。 阮柠大踏步的往外走,彻底无视厉城渊的存在! 厉城渊把后牙槽咬的,嘎吱嘎吱作响。 那只流血的手,青筋暴凸,根根分明,都极尽可能的展示着主人的火冒三丈! 天台上。 阮柠刚推开防风门。 就听宴月亮一声痛苦的尖叫。 第81章 都来争阮柠当儿媳妇…… 她求饶,“啊啊啊!!!一一,一一求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和老师的宝宝,我知道阮姐姐恨透了我,恨老师只爱我一个人,但孩子是无辜的呀!” “宴月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来盛源不是找你的,你……” 噗嗤! 一把水果刀,用力被宴月亮刺入自己的胳膊。 阮柠愣在原地。 冯一一也看到她了,“姐,你怎么来了?!” “呜呜呜!老、老师,我好疼,真的好疼,你快救救我和宝宝,呜呜呜,阮姐姐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和宝宝啊!” 在厉城渊紧随其后进入天台时。 宴月亮直接用插着水果刀的胳膊,横档在肚子上。 看那架势,好像这刀子原本是要扎进孕肚里的! “阮柠,你对月亮做了什么!?” 男人恼羞成怒的推开她,旋风一般冲到宴月亮身边,将人打横抱起。 宴月亮泪流满面,还不忘装好人,“呜呜呜,老、老师,你别怨阮、阮姐姐,她就是因为太嫉妒我,嫉妒我有你的疼爱和照顾,还那么正义的揭穿了她的谎言,她会恨我,也正常!” “宴月亮,你少放屁,明明是你让人把我约到天台上见面的,那刀子也是你自己插进去的,跟我姐没一毛钱关系!” 冯一一护着阮柠,据理力争。 宴月亮哭的楚楚可怜,“一一,我又没疯,我会自己伤害自己吗?你就算想替阮姐姐开脱,也不能找出这么可笑的借口啊!” “宴月亮,你……!!!” “报警。” 厉城渊吩咐跟过来的助理。 他冷冷的睨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阮柠,“冯一一蓄意伤害月亮,让盛源的律师团队亲自负责案件追踪和调查!” “老师?!” 宴月亮懵逼。 冯一一倒高兴了,“没错,要是一定有人伤了这只小泰迪,那宁可是我!” “厉城渊,你无耻!” 阮柠浑身都在发抖。 前一刻自己被诬陷的淡定,这一刻叫厉城渊打击的粉身碎骨! 他是故意的。 无论他相不相信宴月亮在栽赃陷害。 这盆脏水,厉城渊都会一滴不剩的,全都泼到冯一一身上。 “阮柠,我倒是要看看,五年后,你还能舔一个男人舔成什么样!”如此恶劣的言语,如一记记重锤,砸得阮柠稀巴烂。 冯一一当天就因故意伤人罪被逮捕。 有盛源的超强律师团“保驾护航”。 阮柠就算想保释,得到的结果反馈也是,“很抱歉,我们有理由相信冯一一一旦被保释,会再次加害厉夫人,为了厉夫人的人身安全,您的保释请求已驳回。” 下午四点。 然然放学。 阮柠强打起精神去小太阳接儿子回家。 老师却诧异的问道:“然然不是被爷爷奶奶接回去了吗?他有点感冒,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蔫蔫的,我们给您打电话,一直打不通,然然就说要找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魏讯他妈。 但很快又被否定了。 因为老师说,“对的,然然自己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不过很奇怪,然然怎么有两个爷爷,外加两个奶奶呢?” 两个? 阮柠也稀里糊涂的。 她赶紧先回了一趟公寓。 刚进家门,就见俩老太太,衣着华丽的各自拿着一炒勺,互相指着对方…… 吵架? “顾秀芬,我警告你,你是心理学家怎么了?我在新加坡,还是数一数二的国宝级演员呢,真说谁更配得起给柠柠当婆婆,当然是我了!” “但然然更喜欢我做的饭菜,妈妈都最疼儿子,然然喜欢我,柠柠就得给我做儿媳妇!” “呵呵!然然就不喜欢我吗?然然还说,在阿北叔叔和Kun叔叔里,然然最喜欢我儿子呢!” “得了吧,我们阿北大学就认识柠柠了,Kun能比得了吗?” 一位世界级的心理学专家,和一位新加坡本土出道的国家级女演员。 在阮柠的小公寓里,闹得不可开交。 更绝的。 还是客厅茶几桌旁。 李爸爸,“我,一千万彩礼!” 扔一张支票。 顾北继父,“追加一千万!” 也扔一张。 李爸爸丢出黑卡一沓,“柠柠嫁过来,零花钱畅享。” 顾北继父不甘示弱,三把金库钥匙拍桌上,“别说零花钱,我们全家的家当,都交给柠柠了!” 一眨眼,不值钱的小玻璃茶几桌上,堆满了几千万的支票和银行卡,外加不动产无数。 然然小宝贝看着开心,嘿嘿笑道:“耶!妈妈是万人迷,人人都爱然然的妈妈,嘻嘻嘻~” “然然,不许在长辈面前胡闹!” 阮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赶紧换了拖鞋,冲到客厅,把然然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训斥。 然然在妈妈面前很乖。 他马上郑重其事的跟爷爷奶奶们道歉,“爷爷、奶奶,是然然不好,然然错了,请你们一定要原谅不懂事的然然!” “叔叔阿姨,我不知道然然怎么会有你们的电话号码,真的很抱歉,让他麻烦您们了。” 阮柠窘的不行。 李爸爸呵呵笑道:“瞧你说的,柠柠,咱们注定得是一家人,你就别跟未来公婆计较啦!” “老李,柠柠怎么就跟你们是一家人了?她得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 顾秀芬嚷嚷。 阮柠尴尬,“顾阿姨,您不会不知道师哥他……” “哎呀,既然柠柠你都回来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打扰了,饭菜都在厨房,热乎的,你和然然趁热吃啊!” 说完,顾北继父就推着自家老婆,还有李爸爸李妈妈走了。 一群老人,来去匆匆! 阮柠愣了愣,最后还是被儿子牵着手,去厨房吃饭。 四菜一汤,新加坡的特色。 她心里有些久违被长辈关心的温暖。 然然说,“妈妈,对不起,然然怕打扰你工作,这才想起爷爷奶奶们说,要是有什么急事,就可以找他们的。” 阿嚏! 小家伙吃了药,舒服了一些,但还在打喷嚏,流鼻涕。 她把儿子抱到怀里,不忍心再责备,却还是问道:“那我们然然是怎么认识这些爷爷奶奶的呢?” “是阿北叔叔和Kun叔叔介绍给然然认识的,他们都去然然的幼稚园看过然然!” 小孩子不说谎。 阮柠表情有些复杂。 她喂然然吃了饭,简单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的确是较轻的感冒。 吃了药,睡一觉,第二天就能好很多。 哄睡了儿子。 阮柠拿着手机去客厅,想联系一下师哥和Kun先生,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 却看到宴月亮的微信朋友圈的自动推送。 图片是警局正式对冯一一的立案通知书。 配文:【老师的速度,无论什么方面,都是全方位的快!爱你哦,孩子他爸~】 不过一秒。 自查组来了电话。 “喂,您好,阮主任,我们收到了Kun.李先生和顾北教授的联名担保函,根据他们两个在医学界的地位和背景,我们愿意给您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 第82章 不能接受的……爱! 按照自查组的意思。 她需要找到目前世界排名前三的任何一位心理学家,并得到对方的诊断证明。 而这个看似简单的小目标,对于阮柠而言,基本是难上加难! 挂断电话。 她直接联系了远在芬兰的老师。 不出意外的,老师的回答也是非常为难,“柠柠,前三的心理学家,其中有一个因为脑中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另外两个神出鬼没,连人都找不到啊!” “所以,这就是死路一条。” 阮柠苦笑。 老师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忙追问,“柠柠,你在京港市,是不是真遇上什么麻烦了?” “厉城渊还是不肯放过我,老师,那位神父说的没错,我带着罪孽而来,活着就是赎罪。” 在柏林大街上遇见的神父。 许是巧合吧。 可他的话,狠狠刺激到了阮柠。 最终让她痛下决心,选择和魏讯离婚,回国! 但这么做,真的对吗? 与神抗争的结果,会有幸福美满的句号吗? 老师叹口气,安慰,“柠柠啊,记住老师跟你说的,神并非邪恶的存在,上帝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会吗?” 结束和老师的通话。 阮柠闭上酸涩的眼睛,捏着隐隐发胀的睛明穴。 她知道,她很肯定,自查组会忽然变的那么好心,愿意给她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 绝对不会仅仅是因为师哥和Kun.李先生的担保信。 是厉城渊! 他想坐在高位上,坐在绝对控制权的王座上,低头俯视着她为了活下去而东奔西跑,担惊受怕! 门外。 又是邻居的大嗓门在唠唠叨叨。 “楼下那男的,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他戴着鸭舌帽呢,我压根儿就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啊!” “不是,我是说身材,你仔细想一想,就昨天晚上,那个站在雨里的男人……” “啊!对,还真是,是他,绝对是他,就这绝美的身材,我必须过目不忘啊!” 两个合租的小护士嘻嘻哈哈。 阮柠不耐烦的蹙了蹙眉。 她觉得很闷,拿了烟盒,去露台上透透气。 京港的酷暑,被接连三天的台风暴雨天气给洗涮的,仿佛一秒就能进入深秋。 但空气里黏腻的潮湿感,总能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该死!” 打火机打不着。 阮柠用力将女士香烟折断,死死握在手心里,碾碎。 手机上,魏讯的号码一遍一遍出现。 男人从看守所里出来了。 无罪释放。 他向来有这个本事,无论在芬兰还是在京港! 嗡嗡。 一条短信:【老婆,一年时间很快,别忘了回家。】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喜欢你的暴力,所以,送你一份小礼物,开门看看。】 阮柠去门口,外面放着一不大的纸壳箱子。 寄件人,居然是母亲的疗养中心。 她快速打开。 除了一本陈旧的日记本,和一张全家福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打开日记第一页。 不是很清晰的B超,被母亲剪下来,贴在正中间。 下面一行娟秀的字体,和她的很像。 ——【我们柠柠的第一张照片,妈妈和爸爸爱你哦。】 再往后,都是记载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的趣事,后来又加入了弟弟。 妈妈的日记里写到:【好难过,十月怀胎生出来的臭小子,好像只喜欢姐姐怎么办?】 阮萧说,“姐,你别结婚了,以后我保护你,我害怕未来姐夫是坏人,会欺负我姐!” 他还说,“姐,你要是敢更喜欢城渊哥,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生日那天。 弟弟偷偷告诉她,“姐,我觉得吧,我被咱妈生出来,就一个目的,那就是给姐你做保护神,让你一辈子风调雨顺,开开心心。” “小萧,我的小萧……” 妈妈,您再坚持坚持,很快的,很快我就会想出办法,想出带着您和弟弟一走了之的办法的! 那天威胁了魏讯。 阮柠是百分之一百的有把握,他绝对不会因此去伤害母亲。 对于一个疯子,你让他嗅到了同类的气味,他就会更想得到你,无所不用其极的得到你。 而魏讯也懂得一个道理。 目前他手里唯一能牵制住自己的王牌,便是母亲。 那张牌,在魏讯得偿所愿之前,他一定会比她还要仔细照顾,认真关心! 嗡嗡。 依旧是魏讯:【岳母很好,老婆,我爱你。】 下面一张彩信照片。 照片里,绅士高贵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很温和的替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洗着脚。 她冷笑,收起日记本和全家福。 阮柠回到露台,点燃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充分的在肺里滚一圈后,吐出。 夜色正浓。 红蓝相间的急救车灯一闪一闪,频繁往来。 师哥发微信问她:【柠柠,冯一一的事情我听说了,还有自查组那边,或许我母亲能帮上忙。】 Kun.李也发了消息:【柠柠,我不强迫,但我希望你不要一个人逞强,好吗?】 不好! 真的,一点都不好! 阮柠了解厉城渊,他一旦想重启复仇,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将她从地狱里拖出来。 谁若敢忤逆,下场必定会非常非常惨! 她回复师哥:【师哥,在京港市的交流结束后,你尽快带叔叔阿姨回新加坡吧,这段时间,谢谢你让我怀念起过去的自己。】 可逝去的,再怎么也追不回来了! 将【北朝】删除,拉黑。 同时回Kun.李一条:【Kun先生,我已经停职接受检查,和您的合作项目,后期会有其他人来接手,希望您能和京港中心医院合作愉快,再见!】 一样的,删除,拉黑。 她已经害惨了冯一一,不能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冯一一了! 这一晚,阮柠视线空洞的站在露台上。 她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树,阴影下,仿佛真有一个人在与自己遥遥对望,一动不动。 弟弟曾跟她承诺,“姐,就算你以后结婚了,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可只要你不开心,随便往外面看一看,我都一定在,始终在!” “小萧,姐姐现在就不开心,可你,失言了……” 轰隆隆—— 晴空万里的夜空,悄无声息的开始电闪雷鸣。 郑源从车上下来,一路跑到厉城渊身边,给他打伞。 第83章 厉总,厉夫人这算投案自首吗? 他语气很急,也很躁,“城渊,人是你要惩罚的,是你想看着阮柠生不如死,但你这会儿子在干什么?折磨自己?连续三天不吃不喝,就知道喝酒,找死吗?” 还淋了两场大雨。 人高烧不退,连退烧药都扛不住多久。 厉城渊又不肯休息。 白天正常上班,工作强度被无限增大。 晚上喝酒,再跑来阮柠家楼下站着。 等天亮了,继续去盛源上班! 郑源低吼,猛摇这傻子的肩膀,“哥们,我不跟你提老三了,你要是真还爱着阮柠,你跟她表白去,你俩结婚,过日子,月亮和孩子我来负责!” 与其说一直看着厉城渊自己把自己弄死。 还不如怂恿他妥协,屈服于现实的温暖! 然而,他只是冷冽的笑了笑,说,“郑源,阮柠她有什么好的?没有月亮年轻,没有月亮家世清白,没有月亮好看,没有月亮善良,她什么都不是,都不是!” “可你厉城渊就是忘不了她,五年了,阮柠能放手,去爱别人,你行吗?行吗!?” 郑源扔掉伞,在暴雨中歇斯底里。 厉城渊有一瞬的愣怔。 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寒的瘆人! 郑源叹气,语气和缓了一些,“城渊,算了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叔叔阿姨在天上,也不希望你活的这么痛苦啊!” “她会痛苦到什么程度?郑源,她会不会跟此时此刻的我一样?嗯?” 厉城渊是癫狂的。 郑源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城渊,你做这些,不会是因为……吃醋吧?” 这太荒谬了! 他嗤笑,往路边的劳斯莱斯走去,“不,我只是不想让月亮白白受伤,阮柠欺负我的人,我当然要给她一些小小的教训,这才公平,月亮才会开心!” “不是,城渊,我觉得你现在真有必要去一趟法国,看看心理医生了!” 郑源感到很不安。 厉城渊示意司机开车离开。 路上。 他一直摸着后衣领上的那根红线。 薄凉殷红的唇,慢慢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一滴泪,混在残留的雨水里,不知不觉的,从厉城渊的眼角滑落。 夜,糜烂不堪! 某栋别墅内。 冷晨一丝不挂的从噩梦中惊醒。 他直直坐起,透过纱帘,看向大雨瓢泼的室外。 肤色冷白的胸口,有大片的烧伤,一起一伏,速度越来越快。 一旁,伸来一只手。 那人嗓音低哑的问,“又做噩梦了?想你姐?” “嗯,她在我梦里,好像很不开心。” 冷晨蜷缩成一团,不似白日里的沧桑漠然。 他很无力,如没长大的孩子。 那只手将他揽入怀中,拍打,安慰,“睡吧,明天去看看她,别忘了多带一些旺仔牛奶,我记得她应该喜欢原味的?” 次日一早。 天灰蒙蒙的,倒是没再下雨。 阮柠送然然到幼稚园后,便准备先去一趟警局,问一下目前案件进展到了哪一步。 还有就是聘请律师。 若必须走上刑事法庭,辩护律师将变得尤为重要! 可折腾了一整天。 警局那边见不到冯一一。 几乎整个京港市的律所,无论规模大小,凡是见到委托人是她,都会立刻婉拒,不肯代理! 阮柠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看时间,然然快放学了,她得回家去做晚饭。 刚下出租车。 远远便瞧着宴月亮吊起一只胳膊,从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身后三四个黑衣保镖,外加三四个佣人,都提满了各种奢侈品牌的袋子,声势浩荡。 有路过的同事窃窃私语,“那是宴副院长吧?啧啧啧,看看人家才二十岁,就能通过婚姻致富了,厉总真的好宠老婆啊,我都要被嫉妒羡慕死啦!” “你嫉妒个啥!该嫉妒的呀,是咱们的妇产科主任!她当了半辈子舔狗,还不是一无所有,就差身败名裂喽!” 自从阮柠被停职,院里对她的流言蜚语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恶意。 宴月亮走过来,眉开眼笑的,语气也娇滴滴的能捏出一大碗蜜糖。 她嘻嘻哈哈,“阮姐姐,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可怎么办呢?虽然我也替你劝过老师了,但老师说,只要有人敢动我一根毫毛,他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是吗?既然厉总这么疼爱厉夫人,那被抓起来的人,不该是我吗?” 阮柠发现一个窍门。 当你真的不要脸的时候,那些试图让你不痛快的牛鬼蛇神,反倒要遭殃。 宴月亮的小脸一白。 她笑容浅浅,却无双艳丽,“哦,或许厉总是念在往日旧情上,不想让我这个妹妹有牢狱之灾,才出手相救,推冯一一来顶罪?” “阮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没底线!知三当三,很有趣吗?” 宴月亮哭唧唧,放大招! 阮柠被逗笑了,“厉夫人,我要真心想当小三,就凭我和厉总的那些过去,即便没爱,是不是也能各取所需,爽一爽?” “你!” 宴月亮被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耸耸肩,语重心长,“厉夫人白白捅了自己胳膊一刀,那么疼,可换来的结果,你真的满意吗?” “阮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在意冯一一,现在能救冯一一出来的人唯有我,老师最听我的话,你得罪我,就是在害冯一一!” 宴月亮这是要撕破脸了? 她那双眸圆瞪,不可一世的样子,很傲慢! 阮柠冷笑,“宴月亮,你费尽心机搞出这些来,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会放过冯一一,不是吗?” 自己一向不做毫无意义的妥协。 而刚刚的针锋相对,就是要在根本上弄乱宴月亮的心态,掌握更多主导权。 小姑娘涉世未深。 她哪里是阮柠的对手,分分钟被刺激到了,“阮柠,你少诬陷我,这刀就是你刺到我胳膊上的,你想杀了我和宝宝,你恨老师爱我不爱你,你恨我弄没了你的工作!” “可厉城渊却把冯一一送了进去,厉夫人,你猜猜,厉总会不会真的对我……” “你闭嘴!阮柠,老师不会喜欢你的,我已经让你身败名裂,丢了工作,老师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满身污点的人?” 宴月亮的话,脱口而出。 阮柠顺势而上,“所以,你承认害怕我和厉城渊重新在一起,才一直在暗地里搞鬼?” “是又怎样?我是厉夫人,是老师的妻子,我防患于未然,这有什么错?” 小姑娘大喊大叫。 阮柠举起正在录音的手机,看向她的身后,“厉总听见了?这算是厉夫人主动投案自首吗?” 第84章 厉城渊,还给我,你不配! “老师!” 宴月亮闻言,猛得回头。 果然,厉城渊正提着一个粉红色的食盒,脸色难看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火山爆发一般! 阮柠言笑晏晏。 小姑娘却已经委屈的扑过去,紧紧抱住男人结实有力的腰肢,哽咽,解释,“老师,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就是被阮姐姐气的,一时说了胡话才……” “没事,我信你。” 厉城渊的温柔,在他妻子面前,真是展现的不留余地。 阮柠看得习以为常。 她收起手机,转身就要离开。 那录音算不得什么证据,天台上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冯一一的局面依旧堪忧。 但有一点筹码,总比一无所有要强! 在芬兰那五年,阮柠学的最多的教训,便是一无所有! “阮柠,把录音删了!” 厉城渊搂着正嘤嘤落泪的宴月亮。 他看向她的视线,冰冷如刀。 阮柠即便是背对着,也能真切感受到周身空气的瞬间凝结。 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路人甲乙丙。 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看见没,舔狗和真爱,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哎!我一开始还挺欣赏阮主任的知性美,那种妥妥的职场女强人的feel,但现在看起来,总觉得她太窝囊了。” “可不,为了能让厉总多看她一眼,这女的是挺能折腾的,把冯一一都给弄进去啦!” 毫无根据的诽谤,奇葩的故事,编造的理所当然。 阮柠闭了闭眼,她无视厉城渊给出的威压,依旧加快脚步,进入公寓楼道。 但下一秒。 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将她摁在了脏兮兮的铁门上。 生锈的味道,闻起来让人作呕! 呕! 阮柠捂着胸口干呕了几声,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 宴月亮惊呼,“呀,老师,阮姐姐干呕成那样,不会是……怀孕了吧?” “把她手机抢过来,砸碎!” 厉城渊下令,语气里,是恨不得全都糊到阮柠脸上的厌恶和恶劣。 手机被轻而易举的夺走。 啪!一声。 新买没多久的手机,四分五裂,零件飞溅的到处都是,保镖还尽职尽责的又踩了好几脚。 “老师,就是让阮姐姐删个录音而已,你别为了我,再把阮姐姐给吓到啊!” 小姑娘不哭了,倒是开始装好人。 可她那看着就干干净净的水眸里,却满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阮柠身子抖的厉害。 保镖退开。 她没能快速稳住重心,腿一软,胳膊刮在生锈的铁门上,擦出一大片血色。 真TM的疼啊! 厉城渊示意保镖护送宴月亮去车上等。 他拿着鳄鱼皮的钱包,有点旧了,走到她面前。 “一万,够吗?” 厚厚一沓现金,被甩在了阮柠身上。 男人嗤笑,“没本事救出你的情人,就开始威胁算计月亮了?阮柠,你们阮家人的本事,也是如出一辙的卑劣!” “是吗?那我的卑劣,能赢得了厉总的丧心病狂吗?” 阮柠一张一张,当着他的面,捡起掉在地上的钞票。 她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笑容讽刺的,能扎透人心,“还是说,厉总处心积虑的纠缠我,并不仅仅是想要报仇?” “阮柠,我说过,阮家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不得好死!” 厉城渊用力握紧那鳄鱼皮的钱包。 钱包的皮很软,手指陷进去,勒出一道道裂纹。 阮柠看着,指了指钱包,“能还给我吗?如今的厉总,可不配用我亲手做的钱包!” 这男人是恋旧的。 他用什么东西用习惯了,只是单纯的懒得换,而不是非要附加什么特殊的感情在里面。 就比如,人人都说,宴月亮和她,有三分像! “你做的?哈,忘了。” 厉城渊冷笑,掏出所有的证件和银行卡,连带着里面剩余的现金,丢给阮柠。 像施舍…… 乞丐! “谢谢厉总。”阮柠微笑。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一打火机,再将手里的现金钱包点燃。 大火燃起,炽热的火焰,卷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忽闪忽闪。 阮柠半张脸隐在明亮之外的阴影里。 红唇微勾,那摄人心魄的笑,寒冷的,仿若北方极地,泯灭一切生灵,空空荡荡! 火灭了。 她手一挥。 黑色的纸灰,洋洋洒洒的在空中旋转一周,纷纷落下。 指尖有些烫伤,皮肤火辣辣的疼。 厉城渊深邃无底的眸,若有声音的话,该是玻璃碎裂的咔吧咔吧作响! “厉总,你的钱,我收了,谢谢,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进了楼道。 男人却跟电线杆子一样,戳在原地。 他自言自语,“阮柠,你为了冯一一,真的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吗?那我们的那些年,又算是什么?!” 那年,京港市的檀香山上。 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活泼又可爱。 她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羞羞答答的表白,“城渊哥,我成年了,能和你谈恋爱吗?” “可以,除非,你敢从这里跳下去!” 少年一件白色T恤,逆风而立,面无表情的睨向一侧的悬崖。 他说,“阮柠,你不是很爱我吗?那你敢为了我,去死吗?” “好啊。” 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就纵身一跃。 少年一整个愣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几乎是尖叫着奔向女孩跳崖的位置。 “阮柠!阮柠你疯了?你不要命了?你……” “嘿嘿嘿,城渊哥,看来你也很爱我嘛!这都被我给感动哭了?”小姑娘从下面的缓台上站起。 悬崖是深不见底。 可她一早就发现,正下方一两米的位置,有一个不算窄的土台子,刚好能容纳一人! 少年火冒三丈的将人拉上来。 他训斥,“阮柠,这样很好玩吗?你们阮家人都这么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城渊哥,你别生气啦,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叔叔阿姨都不在了,但你有我啊,我救过你一次,也会保护你一辈子,用我的生命发誓!” 用你的,生命! 厉城渊扬起脸,豆大的雨珠,啪啪啪的砸在上面。 视线被模糊。 但他像是能穿越时空,看到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的阮柠。 她依旧灿烂,她依旧生机勃勃,她依旧没心没肺,依旧追着他到处乱跑,大声喊,“城渊哥,你的柠柠真的真的好中意你呀!” 而现在的她却说,“厉城渊,没错,我很在乎冯一一,因为,我爱他!” “老师,下雨了,咱们还是……” “叫我城渊哥!”厉城渊回身,一把用力抱住宴月亮。 他无法分清今夕何夕。 内心最深处,始终有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将他的五脏六腑反复拉扯折磨。 第85章 柠柠……柠柠…… “城渊哥,太好了,你总算肯让我这么叫你了,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爱我和宝宝的!” 宴月亮激动的,兴高采烈的回抱住厉城渊。 然。 她好像隐隐约约听到男人在她耳边呢喃着,“柠柠,柠柠……” “城渊哥!” 小姑娘的脸色,霎那间僵硬到龟裂。 楼上。 阮柠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讽刺一句,“秀恩爱秀成这样,厉城渊,你是生怕有人不知道你多爱宴月亮吗?” “他多爱宴月亮,你很在意?” 蓦的,身后的客厅里,有一道略显沧桑的男声响起。 阮柠吓了一跳。 她赶紧回头。 就见冷晨手里提着两箱原味旺仔牛奶,很自然的往沙发上一坐。 他抬下巴,指向房门,“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阮柠手疼,胳膊上的伤口也没处理。 许是关门的时候力度太小,才没关上! 她蹙了蹙眉,明显不悦,“冷晨,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别告诉我,没人教你。” “一个出卖自己讨生活的孤儿,还真没人教我怎么懂礼貌。” 他说着,放下旺仔牛奶,就要离开。 阮柠不阻拦。 冷晨经过她身边时,却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往卧室走。 “冷晨,你!” “放心,不给钱,我不睡,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非礼你!”他自嘲的笑了笑,找到药箱。 “过来,还是医生呢,连伤口都不知道自己处理一下。” 冷晨坐回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阮柠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你走吧!” “想不想聊一聊冯一一的案子?或许,我能帮你雇到律师。” 他倒是开门见山。 她一愣,“你?确定?” “过来!” 冷晨从药箱里拿出用来消毒的碘伏和酒精。 阮柠不情不愿的坐过去。 他手法很熟练,像是经常自己处理伤口似的。 “很好奇?” 今天这男人穿了一件布满小圆孔的长袖T恤,肉色遮挡不住,裤子很紧,亮面皮质的,说不出的风情性感。 他总喜欢这么打扮。 就恨不得把“男公关”三个字写脑门上! 阮柠听他说,“孤儿院的那些孩子,要是健健康康的,谁家忍心扔出来?可治病不需要钱吗?你是医生,应该也很清楚,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救死扶伤也是一场生意!” 所以,冷晨为了赚更多的钱,给孤儿院里的孩子治病。 他什么都做。 但凡是来钱快的,玩了命也无所谓! “黑市拳击比出卖自己还赚钱,就是总受伤,上医院要花钱,我就自己学着缝合伤口。” “你简直是个疯子!” 阮柠脱口而出。 冷晨无所谓的耸耸肩,也替她把伤口包扎妥当了。 他笑的比女人还好看,“是啊,我是个疯子,这世上要比谁更惨,阮柠,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因此,给我好好活着,开心一点,你可没资格在我面前苦大仇深的!” 多么独特的安慰手段! 为了让另一个人高兴起来,就生生扯开自己的不堪? “去找他,在整个京港,还敢接你案子的人,也就他一个了。” 冷晨放下一张名片,起身便要离开。 阮柠咬了咬唇,把人叫住,“晚上留下,跟我和然然一起吃顿饭吧,那臭小子肯定很高兴又有一个漂亮叔叔陪他玩。” “算了,别教坏小孩子,等下次我准备好了,再见你儿子也不迟。”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冷晨会有局促的一面。 他扯了扯他身上的那件破洞T恤,走的飞快。 阮柠噗嗤一声,笑了,“到底是个孩子,整天装的如此老成,冷晨,你不累吗?” 入夜。 然然刚睡,陈蕊就来家里给她打破伤风针了。 “厉城渊就是个王八蛋!为了宴月亮那么一没脑子的蠢女人,他就非要把主任和一一给逼死吗?” 陈蕊心思直白,有什么说什么。 阮柠看她哭的厉害,赶紧递了一盒纸巾过去,劝道:“等聘请到律师,我便能申请去看一看冯一一,事情还没有定数,你也别太着急!” “可、可我这几天在院里听说,说只要宴月亮不松口,厉城渊就能为他媳妇,让你和一一身败名裂,牢底坐穿的!” 陈蕊胆子小,哭的更凶。 阮柠眸色一沉。 有些话,绝对不会空穴来风。 这一次厉城渊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替宴月亮出气。 她想打赢这一仗,亦或是先保住冯一一,都不会太轻松的。 次日。 阮柠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律所。 律师本人没出面,而是一早就吩咐助理,给她留了一份代理合同。 助理笑容款款,“阮小姐,我们陆律和冷先生是很好的朋友,这案子,您放心,陆律一定会竭尽全力。”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冯一一?” 她有点急。 助理道:“现在!” 下午三点。 阮柠探视的手续都办好了。 可等她真见到冯一一时,一颗心,如坠冰窟! “姐,哎呀,你千万别哭,这就是一点小伤,以前我在孤儿院打架的时候,伤的比这重,还不是一点事没有嘛!” 什么叫小伤? 冯一一一张脸肿的,青一块紫一块,若不仔细看,自己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还有那两只手。 有几根手指的指甲,明显脱落了一半。 十指连心,这得有多疼啊! 阮柠死死捏着手腕上的那蝴蝶纹身。 雪白的皮肤,被折腾出一圈圈红痕。 她没哭,但灵魂在死灰中,又生生死了一回…… “姐!姐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要在外面做傻事,我相信法律的公正,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让我背锅的!” 身后,冯一一一遍遍大喊。 阮柠甚至都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从拘留所里走出来的。 陆正的助理提醒她,让她去冯一一的公寓收拾一些换洗衣物,他们会负责送进去。 冯一一也住在医院的单身公寓。 陈蕊用了一点手段,在院办那弄到了备用钥匙。 两人一起去收拾行李。 阮柠全程都有些精神恍惚。 蓦的,她听陈蕊在卧室里喊道:“咦?冯一一一个大男人,家里怎么会有一整套……洋娃娃?” 洋娃娃? “柠柠,小萧把你珍藏的那一套洋娃娃拿走了,他肯定是去找厉城渊,那娃娃是厉城渊送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呜呜呜!!!柠柠,小萧失踪了,你弟弟失踪了,警方只找到了一件洋娃娃的衣服!” “柠柠,他们都说,说你弟弟死了,你弟弟死了!!!” 母亲的声嘶力竭,如鼓槌狠狠敲击在她的心口上。 陈蕊惊呼,“主任,主任您去哪啊?主任!” 第86章 阮柠,把衣服脱了! 阮柠去了盛源集团。 她知道冯一一就是阮萧,那套洋娃娃的玩偶便能证明一切! “怎么又是你?这位小姐,我们厉总已经将您拉进了黑名单,您不能进入盛源集团一步!” 外面在下雨。 这该死的台风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三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很用力的将阮柠推搡了出去。 她没带伞,瘦弱的身子摔入肮脏冰冷的水坑。 裸露在外的胳膊,新伤加旧伤,血肉模糊的让人瞧着就胆战心惊! 保安队长嫌弃的瞪一眼,警告,“我们厉总那是什么人物?是你这种女人能三番四次来纠缠的吗?赶紧滚,不然我们报警,你就得把牢底坐穿了!” “叫他出来,叫厉城渊出来!” 阮柠踉踉跄跄的,拖着磕到青紫一片的双腿,动作极其缓慢的站起,往里走。 队长见状,又是一巴掌,狠拍在她肩膀上,怒斥,“你TM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出来卖的都没你这么难缠,你……” 啪! 一耳刮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阮柠就硬生生打在了自己脸上。 保安队长懵逼,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你、你真有病?自己打自己?” “厉城渊,我知道你在看着,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爽?” 阮柠抬头,看向集团大厦正门的监控摄像头。 那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淬了剧毒,咆哮着要让他们阮家人生不如死! 啪! 啪啪啪—— 左右开弓,又是四个大耳瓜子。 阮柠把自己打的,一整颗脑袋,都晕眩的想要作呕。 “这样呢?厉城渊,你是不是觉得更解气?更开心?” 她扯掉衬衫的长袖,裸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 手腕处,蝴蝶的羽翼下,是狰狞可怕的蜈蚣疤痕。 “喂,赶紧去通知宴小姐,问问她,事情都闹成这样了,要不要告诉这疯婆娘,厉总压根儿就没在集团!” 保安队长吩咐手下办事。 不让阮柠进入盛源集团,甚至对她恶言相向,拳打脚踢的吩咐,是宴月亮下达的。 这位宴小姐和他们董事长的关系很不清不楚。 虽说董事长在内部发过通告,证明了他还单身。 但谁知道暧昧对象有没有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他们的董事长夫人啊。 总之,在盛源,除了厉总和郑总说了算,便是这位宴月亮小姐了! “厉城渊,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我让你心想事成,我让你求仁得仁!” 她从包里摸出一把水果刀,从冯一一的公寓离开时,顺手拿的。 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一刀。 两刀。 三刀…… 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阮柠看着胳膊上的伤口,精神的麻痹,和灵魂的死亡,让她奇妙的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半点的疼痛! 保安队长吓傻了。 他狂奔过去抢刀,大喊,“你个疯婆娘,真是要找死啊?为了一个男人,玩自残?值得吗?” “他是我弟弟,我害了他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求求你,放我进去,我要见厉城渊,我必须要见到他!” 阮柠双手合十,来回在胸口前摩擦。 自尊吗? 尊严吗? 那是什么? 五年前,厉城渊把一份份证据丢在她的脸上,让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是如何害死的厉家父母! 从那一刻开始,阮柠的灵魂上,就被永久烙印了“罪人”二字! 她跪下,跪在保安面前,在雨里,游街示众一般,磕头,哀求,“求求你,我弟弟会死的,他生过病,是白血病,在看守所里被殴打,会出人命的!” “你,不是,小三?” 宴小姐不是说,这个女人知三当三,不要脸的想攀高枝吗? 阮柠把额头磕的乱七八糟。 她一愣,“什么小三?我只是想来找厉城渊,求他放过我弟弟,我……” “厉总不在盛源,他昨天就去了紫檀山,你去那边找找吧。” 保安队长咬咬牙,说了实话。 阮柠一听,爬起来就要去路边打车。 队长追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浑身泥泞,又伤痕累累的身上,道歉,“对不住了姑娘,我也是被人给骗了,你开我的车上山,你这样,出租车不敢载你的。” “我……” 她看着递过来的车钥匙,有些犹豫。 指尖,滴答滴答,一颗颗血珠子砸下来。 队长把钥匙硬塞过去,“快走,一会儿宴月亮要是出来了,她不会让你去紫檀山的!” “谢谢!” 阮柠来不及多想,上了保安队长的小桑塔纳,一路飙车,直奔紫檀山。 宴月亮一身香奈儿的限定贵妇装。 她趾高气昂的从集团大厦的正门里出来,低吼,“阮柠人呢?你们一帮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 “宴小姐,我们只是合法打工的保安,不是您的打手,您要绑架,轮不到我们出手。” 保安队长上前,顶撞宴月亮。 宴月亮嗤笑,站在台阶上冷嘲热讽,“一个臭打工的,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找死!工作不想要了?” “宴小姐,我记得您跟了我们厉总之前,亲爹也是盛源的……保安?” 保安队长不惯着。 宴月亮上去就踹了一脚,“滚!凡是得罪我的,都没资格留在城渊哥的公司!” “滚就滚,有你这样的老板娘,老子还真TM的不想干了!” 保安队长一走。 所有保安都玩起罢工。 盛源集团里外都没了防守,不少社会闲散人员混进去,偷东西的偷东西,骚扰小姑娘的骚扰小姑娘。 一时间,一整座大厦,都陷入混乱! 宴月亮根本镇不住,就,跑了! 另一边。 紫檀山山顶。 一座孤坟,一个男人的背影,孤零零坐在那喝酒。 阮柠逆光而立,她浑身血污,半条胳膊都给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厉城渊,放了冯一一,我、求你!”她在他身后,屈辱的跪下。 有风拂过。 山上没下雨,却冷的冻骨头。 男人没回头,他一仰脖,半瓶白酒下肚。 厉城渊的皮肤是真的好,冷白的基调,在午后阴霾的日光下,喉结尖锐的上下滑动。 他忽然低头,嗤笑一声,“今天知道来求我了?昨晚的勇气和魄力呢?没有男人肯帮你了?嗯?” 一瓶空了,再开一瓶。 大理石墓碑上的寒光,刺得阮柠眼睛疼的厉害! 她双手撑地,咚!一声,头磕的响亮,“厉总,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您肯放了冯一一,他才二十岁出头,不能就这样去坐牢!” 陆正的助理说,有盛源的王牌律师团队在,完全胜诉的可能性不大。 但争取减刑,还是有很大成功概率的! “什么、都行?” 厉城渊依旧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他只讥诮的说,“把衣服脱了,来讨好我,月亮怀孕,阮柠,我也有男人的正常需求。” 第87章 厉总,怎么来? “厉总不是很爱厉夫人吗?我们这样,您不怕厉夫人伤心?” 阮柠是没脸了。 她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男人呵呵一笑,极尽侮辱,“月亮是妻,你不过是个陪睡的贱人,阮家的人,不是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阮柠,看来你想救冯一一出来的诚意还不够!” “好,如您所愿,毕竟比起厉夫人,我更了解您在床上的喜好。” 阮柠绕到厉城渊面前,她抬起血淋淋的胳膊,一颗一颗解着女士衬衫的扣子。 苍白的俏脸上,是如面具一般一成不变的柔美笑容。 她要脱裤子,问道:“老板想要哪种姿势?我奉陪到底!” 砰! 一白酒瓶,被厉城渊暴虐的砸碎在了地上。 潮湿冰冷的空气里,裹挟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他黑不见底,喷着火的双眸,目眦欲裂的死死盯向阮柠新添的几道血口。 “阮柠,你为了冯一一,就这样作践自己?” 厉城渊歇斯底里。 这哪里还是那个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厉大谈判专家啊! 阮柠无所谓的耸耸肩。 她甚至用力摁住还在冒血的伤口,莞尔一笑,“厉总放心,不脏的,我没病。” “阮柠!” 厉城渊低吼。 阮柠不解,“厉总,我这个样子,不是您最想看到的吗?卑微、凄惨、尊严尽失……” “够了!阮柠,我让你闭嘴,闭嘴!” 他为什么看起来比她还要痛苦? 真正的赢家,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吗? 阮柠解开腰带,继续刚才未完的动作,“厉总,天快黑了,您这样玩起来,看得清楚,更舒服!” “阮柠,你真够贱的!好,我成全你,成全你像一个妓女一样,为我服务!” 他一把将她推到墓碑上,狠狠压住,大手游走。 阮柠一动不动,任君宰割。 她侧头,乌黑的长发遮盖住双眸。 厉城渊听那沙哑到快要崩溃的声音,一字一顿的提醒道:“厉总别弄进去,我不想做流产!” “阮柠,你找死!” 一巴掌,高高扬起。 她不躲不闪,就那样静静的等待疼痛来临。 而最终,厉城渊兜头将他的西服外套丢在她的身上,厌恶一句,“太脏,我下不去口,你可以滚了!” “冯一一呢?” 这是阮柠唯一在乎的! 厉城渊迈步离开的步伐一顿。 他双拳紧握,冷嗤,“冯一一伤害了月亮,除非月亮肯原谅,不然,一切免谈!” 果然,对于这个男人而言,自己的妥协,自己的尊严丧失,无非是调剂生活的一味催化剂。 高兴完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 护着的,疼着的,爱着的,除了宴月亮,又怎会有第二个人? 她刚刚看到的,属于他的痛苦,八成是幻觉吧。 是的,一定是幻觉! 厉城渊走了。 阮柠因为失血过多,跌坐在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背靠着墓碑,笑了笑,喃喃自语,“厉叔叔,厉阿姨,你们黄泉路上,帮我跟爸爸说一声,我……有点恨他了!” “主任!主任您醒一醒,醒一醒啊!” 阮柠下山的时候,晕死了过去。 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看到陈蕊带着医护人员跑过来,抱着她,大哭大喊,“厉城渊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他把主任折磨成这样,就帮忙打个急救电话,便一走了之了?” “行了,陈蕊,这里是京港市,你得罪了厉城渊,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冯一一就是个例子!” 后面他们说了些什么,阮柠彻底听不清了。 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然然,“然然呢?然然……” “主任您放心,Kun先生和顾教授在公寓帮您照顾然然呢,您别乱动,手臂上的伤口还有些发炎!” 陈蕊推着小车进来,帮她换药。 她还兴高采烈的宣布了一个喜讯,“对啦,主任您还记得那个举报您非法行医的家暴男吗?他昨晚被一辆大货车撞飞了,人没死,却成了植物人,生不如死喽!” 看着陈蕊眉飞色舞的样子。 阮柠没什么情绪的扯了扯嘴角,问,“宴月亮呢?她这几天来医院了吗?” “没有,人家忙着跟厉城渊腻歪秀恩爱呢,满网都是他俩的甜蜜街拍,真恶心!” 陈蕊嫌弃了两句后,又说,“主任,院长说那家暴男成了植物人,自查组那边要的心理评估报告肯定是少不了了,但您从明天开始,可以官复原职啦。” 以阮柠的医术,中心医院的妇产科还真是少了她一天,都乱的要命! 只是那份心理评估报告,依旧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剑,掉下来,她仍是无路可逃! “主任,这是给您的快递,好像是补血养气的阿胶,都是大品牌,这可不便宜啊!” 一小护士捧了一大大的顺丰箱子,走进病房。 后面还有一连串。 “主任,我的妈妈咪,这包是……爱马仕蛇皮限定款?!!” “我去,这怎么还有一箱小孩子的玩具呢?天,乐高隐藏版,这玩应拍卖行都有收藏啊!” “OMG,车钥匙是真的?特斯拉的耶,不会是打火机一类的模型吧?” 林林种种,阮柠看得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每一样,好像不是师哥曾借过自己,就是Kun.李先生借过的。 例如爱马仕的包,和特斯拉的车。 “主任,您听我给您分析一下哈,这前脚害您的家暴男出车祸,成了植物人,后脚您官复原职,又收了这么一大堆礼物,难不成,您身边有一个隐藏boss?” 隐藏……boss? “魏讯吗?” “谁?” 陈蕊好奇。 阮柠挥挥手,也没心情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 她吩咐,“一会儿我给你们一个地址,把东西和车都送过去,还有,陈蕊,只要宴月亮一来医院,马上通知我。” 冯一一的事,必须面谈! “是,主任。” 打发了八卦心过重的陈蕊。 阮柠发消息给魏讯:【我的事,不用你管,那些东西,我叫人送去四合院了,你查收一下。】 魏讯回的很快。 ——【什么东西?我多管什么闲事了?】 装! 魏讯最擅长! 阮柠懒得拉扯,关了手机,准备打完吊水,就直接回公寓去。 不能一直让师哥和Kun.李先生帮自己照顾儿子。 那些人情,还不起的! 如今的自己,烂到了家,就真的别坑害那么好的两个男人了。 中心医院外。 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郑源坐在驾驶座上,讽刺,“打人一巴掌,又给人一甜枣吃,还送车送包的,城渊,你再这么作下去,小心逼得阮柠跟你同归于尽!” 第88章 两个男人,为阮柠打架?!! “集团安保团队找的怎么样了?” 由于宴月亮的傲娇,导致整个盛源集团大厦成了业内的笑话。 当天财物丢失的损失,还有被骚扰女员工的赔偿款,都已经高达几百万了! 郑源一听这事,就立刻没了调侃的心思。 他愁眉不展,“没戏,那位保安队长是他们圈子里的王牌,我派了好几拨人去道歉,人家给的答复就一个,让月亮去磕头道歉,还要让她跟阮柠道歉!” “不可能。” 厉城渊看起来很疲惫。 酒精让他原本就过分冷白的皮肤,此刻看起来更是全无血色。 他捏了捏鼻梁,吩咐,“再去找,国内安保团队请不动,就去国外找,我厉城渊想做事的,何时受过阻?” “城渊,这次的的确确是月亮做错了事,你把人关在别墅反省也是对的,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你和阮柠……” “我和她只有仇恨!” 厉城渊很不耐烦的打断郑源。 郑源无奈,“得,算我多嘴!那网上月亮P图的那些秀恩爱的街拍图,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删掉?” “不用,月亮开心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窗外,住院处那一楼层的。 郑源呵呵,“城渊,口是心非的滋味好受吗?什么让月亮高兴?你要是真想让月亮高兴,你就别跟她吵,别关着她啊!” 分明就是想让那些照片发酵成热搜,好让某一个人看见。 这话,郑源懂得厉城渊的脾气秉性,他得适可而止,不能真说出来。 库里南开走。 阮柠不到中午就输完液,重新检查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炎症消退的差不多了,便直接回了公寓。 刚进楼道。 就见一对门的邻居笑着朝她走过来。 一改之前嫌弃的态度,讨好道:“阮主任,恭喜您官复原职,我可听说,您和Kun先生的合作若是能顺利谈下来,还有自查组那边的事情搞定,这行政副院长的下一届人选,就是您了!” “下一届副院长人选?” 阮柠蹙眉。 邻居嘻嘻哈哈,“是啊,院董那边的意思,咱们中心医院的行政岗职位,包括副院长在内,为了确保能力充足,都要每半年进行一次考核,每一年选举一次的。” 院董? 那不是厉城渊! 这男人那么宠着宴月亮,却要搞出这么一个政策来,他在抽什么风? “阮主任,这是我亲自烤的小面包,味道一般,可心意重啊,希望您会喜欢。” 邻居强塞了小蛋糕盒后,就快步离开。 出电梯。 又遇上一位。 更热情。 “阮主任,恭喜恭喜啊,还有,人家好羡慕你,有那么两个优秀的大帅哥为你争风吃醋,宴副院长都不如您有魅力呢!” 是大嗓门的小护士。 阮柠被说了一头雾水。 等到了自家家门的时候。 她找钥匙开门。 竟听到师哥很不爽的警告Kun,“老师,兔子不吃窝边草,柠柠是我师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至于你,没戏!” “我没戏,你一个已婚男人就有戏?顾北,在新加坡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诚实的,没想到,你撒起谎来,根本不用回家取啊!” Kun.李也很不开心。 这两人不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吗? 亦师亦友的那一种! 怎么会在她的家里吵起来? “Kun,我就一句话,你不适合柠柠,离她远一点,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哈,柠柠单身,谁追求都可以,咱们各凭本事,我不会放弃。” 咔嚓。 在局面彻底恶化之前,阮柠开门,走了进来。 顾北一看到她,立刻温和笑道:“你回来了?然然在泡澡,我给他买了一个儿童浴盆,刚组装上,小家伙就非要自己洗澡。” “柠柠,快让我看看,你手臂上的伤严不严重?不然我让家里的家庭医生飞一趟京港?” Kun.李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真有点过。 阮柠笑了笑,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淡淡道:“师哥、Kun先生,很谢谢你们帮我照顾然然,我没什么好答谢的,等冯一一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亲自请你们吃饭……” “不用!” 顾北和Kun.李异口同声。 阮柠,尬笑,“这?” 顾北,“柠柠,把微信加回来。” Kun.李举手,两人非常的有默契,“我也是,这就是柠柠最好的答谢了。” 无法,阮柠磨不过,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将顾北和Kun.李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他们临走前。 顾北千叮咛万嘱咐,“饭菜都在厨房里,我用保鲜膜盖住了,不会污染,菜色很清淡,我知道你喜欢吃甜口的,就做了一些甜汤,晚上你和然然一起喝。” “柠柠,这些补品你留着,别跟我客气,毕竟拒绝甲方的请求,身为乙方的你就不专业了。” Kun.李指了指门口玄关地面上,堆积成小山的一大堆高档礼品包装盒。 他们说完,就走了。 阮柠心里暖暖的。 一个从五年前就被迫开始习惯孤独的人,又哪里真的不需要被关心和爱护呢? 只是,她配吗? 身为罪人之女,她阮柠,真的还配得到这些奢侈的温暖吗? “妈妈!然然好喜欢顾叔叔和Kun叔叔啊,他们是妈妈的朋友吗?以后妈妈能经常让两个叔叔来陪然然玩吗?” 小然然光着身子,蹦蹦哒哒的从卫生间里冲出来。 阮柠怕儿子着凉,赶忙找来浴巾,把那软软的一团包住,替他擦身子。 然然窝进她怀里,拱来拱去,撒娇,“妈妈,然然好喜欢好喜欢两个叔叔,他们超棒哒!Kun叔叔还问然然,要不要让他当然然爸爸呢~” “然然想爸爸了?” 阮柠给然然擦身子的手一顿。 小家伙立刻不开心的撅起嘴,用力摇头,“不,然然不喜欢爸爸,爸爸对妈妈不好,然然就不喜欢!然然想让妈妈和然然一样幸福快乐,妈妈快乐吗?” “有然然在妈妈身边,等妈妈把外婆接回来,把小舅舅认回来,妈妈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阮柠抱着儿子,晃呀晃。 她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见到自杀时的父亲。 他总用满含热泪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哀求她,“柠柠,帮帮爸爸,帮爸爸解脱,爸爸没有勇气,真的没有勇气……” 所以,爸爸坠楼的窗口旁,出现一只手,将他推下深渊! 第89章 阮姐姐,陪我演场戏,如何? “啊!”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 安眠药的分量不敢用多,她总睡不了几个小时,就会从噩梦中惊醒。 阮柠捂住嘴,带着满身的冷汗,凑到然然身边,见儿子没被吵醒,这才松一口气,去卫生间洗漱。 第一天官复原职,手术表排了三四页。 身为医生,哪怕天塌下来,她都要先完成本职工作才行! 等然然醒了,两人简单吃了早餐,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去幼稚园。 她叮嘱儿子,“妈妈晚上可能要加班,放学后,我们然然要和橘子老师多待一两个小时,你乖乖的,不能再去打扰顾叔叔和Kun叔叔,以及他们的家人了。” “可是,妈妈,你看他们都来了,这肿么办呀?” 母子俩出电梯。 一辆特斯拉和一辆劳斯莱斯一左一右,风驰电掣的就停在了阮柠和然然面前。 然然灿烂一笑,跟一朵小向日葵似的,礼貌鞠躬,问好,“爷爷奶奶们好,顾叔叔、Kun叔叔好~” “哎呦呦我们然然真乖,真懂事,来来来,快上你顾叔叔的车上来,我们送你去幼稚园好不好呀?” 顾妈妈先下手为强。 李妈妈不乐意了,去抢然然,“然然,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听李奶奶给你讲故事吗?我们然然要不要让李奶奶送你去幼稚园,路上还给我们然然讲故事!” “老李家媳妇,你干嘛啊!然然才三岁半,不到四岁的孩子,你贿赂他?真是臭资本!” 顾妈妈嚷嚷。 李妈妈不甘示弱,“你好,你们一家都是书香门第,不也准备了一车的零食和玩具来勾引然然?” “我、我那是心疼我大孙子!” 顾妈妈尴尬的挪了挪身子,挡住车内。 李妈妈冷哼,“你心疼,我就不心疼了?我们柠柠更可怜,受伤了还要自己带孩子,上班也不能耽误,呜呜呜,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说着说着,就真哭了。 新加坡国宝级的演员,入戏都这么快的吗? “行了,多大一把岁数了?少在孩子们面前丢人现眼,柠柠,你儿子交给我们,我们儿子就送你了,再见!” 一辆特斯拉,外加一辆劳斯莱斯,“绑”了然然,直接扬长而去。 阮柠尴尬,看一眼顾北,再看向Kun.李,“那我,去上班了?” “我送你!” 顾北和Kun很默契。 阮柠摆摆手,拒绝的干脆,“医院就在隔壁,我丢不了,先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觉得这样太不妥当了。 她犹豫了一下,再退回去,从包里拿出几块给然然做的小曲奇饼干,递给两人,“然然很喜欢吃,你们……尝尝?” “好,一定很好吃!” 又是一起说的。 Kun.李瞪顾北,“你有病啊?干嘛总学我说话?” “我学你?还是你学我?” “你想打架?” “好啊,来,谁输了,谁以后就不许来纠缠柠柠!” 两个加起来都五十多岁的男人,一旦幼稚起来,真的很搞笑。 阮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可一想到还在看守所里,随时面临有期徒刑的冯一一,她就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开心,是那样罪不可赦! 到医院。 陈蕊跑过来,跟她说,“宴月亮来了,不过好奇怪,她这几天不是一直和厉城渊秀恩爱吗?可脸色看起来怎么那么憔悴?跟被关了监禁似的!” “别人的事不要太好奇,行了,你去工作吧,查房那边,我过一会儿就过去。” 阮柠安排了一下后,就去了顶层,宴月亮的办公室。 不用敲门,便听小姑娘娇娇弱弱的嗓音,带着笑传了出来,“是阮姐姐吗?门没关,你直接进来吧。” 宴月亮在换衣服。 肩膀比较私密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不深不浅的吻痕。 阮柠眼神很平静。 她想到厉城渊那句话,“阮柠,我也有正常男人的需求……” “哎呀,阮姐姐,你看见了?都怪城渊哥,他已经为了我和宝宝很隐忍了,只是亲了亲,都不敢多碰我一下呢,说心疼!” 小姑娘幸幸福福,脸色的确不怎么好,但大大的水眸里,却充斥着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阮柠随意的扯扯嘴角,开门见山,“厉夫人,一句话,你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冯一一?” “阮姐姐,明明是冯一一做错事,城渊哥为了保护我和孩子,才主持正义的,不是吗?” 一口一个城渊哥。 阮柠记得,那场大火后,她也曾那么叫过他,她一直都那样叫他。 他却暴躁的冲她喊,“阮柠,别叫我城渊哥,你没资格那么叫我!只有我爱的女人,我才允许她那么称呼我!” 所以,厉城渊真的很爱很爱很爱宴月亮。 “阮姐姐,实际你想让我原谅一一呢,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不是那种蛇蝎心肠的坏女人。” 宴月亮意味深长。 阮柠微笑,“厉夫人手里握着厉总这把尚方宝剑,您何必跟我兜圈子,您很清楚,为了冯一一,我别无选择!” “阮姐姐爽快,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难达成,我只是想让阮姐姐配合我演一出戏。” “好,成交!” 不必问内容,她一口应下。 入夜。 阮柠不得不拜托顾家父母和Kun.李的父母,暂时帮她照看一下然然。 她按照宴月亮给的地址,去了京港大酒店。 是一场商务饭局。 其中一个做医疗器械的胖子,哈哈大笑道:“今儿咱们放松一下,我请了几个嫩模来,她们陪酒最专业,一定能把在坐的各位都给伺候的服服帖帖。” 在场的,除了还空着的主位以外,便是一左一右的顾北,以及Kun.李。 他们三个是主角。 另外几个全部各自抱着不同的目的来讨好。 胖子拍拍手,朝门外喊道:“姑娘们可以进来了。” 包间外。 阮柠刚到,想问一下是不是对应的包间号。 一妈妈桑打扮的老女人,就一把拍在她屁股上,训斥,“你是哪家的贱蹄子?居然敢来的这么晚,去去去,到队伍里去,千万别怠慢了里面的老板们。” “不是,我……” 阮柠想解释自己的身份。 人却被推搡着进了包间。 正巧,宴月亮挎着厉城渊的胳膊,从电梯里出来,惊呼,“呀!城渊哥,你看那不是阮姐姐吗?她怎么和一群陪酒外围女待在一起啊?” 第90章 阮柠送你,多少钱?我请客! “柠柠,你怎么在这?” 顾北和Kun.李的默契,在阮柠身上,真是彰显的淋淋尽致。 胖子老板见状,以为都是圈里的玩咖,便起身推着阮柠,走到这两位身边。 他嘿嘿笑道:“Kun先生,顾教授,看来你们才来京港市没几天,就对我们的嫩模们很熟悉了?这美人儿,是你们的老相好?这倒是巧了。” “不是,张总,您误会了,其实柠柠她……” 顾北急着解释。 门口,却传来宴月亮的轻咳声。 阮柠身体一僵。 她总算明白,这一场戏里,自己到底要扮演什么角色了。 一个表面上干干净净的……娼妇! “阮姐姐,在医院当科室主任赚的很少吗?你要是缺钱,也可以和我还有城渊哥说啊,你出来干这一行,是会把自己给毁掉的。” 看来小姑娘也是个戏精。 阮柠垂眸,她在魏讯身边这几年,学的最精湛的,莫过于掩藏内心真实的情绪! 她微微一笑,瞬间百媚生。 包间里的人,除了顾北还有Kun.李,哦!对了,还得再算上宴月亮身边的厉城渊。 其他人,一个个垂涎欲滴,就恨不得当场将自己扒光,凌虐! 女人嘛,与生俱来的本事,可不就是让男人神魂颠倒? 顾北看得愣怔,“柠柠,你不会真的是……和她们,一起的?” “师哥,我阮家破产后,你以为,我这些年在芬兰是怎么过的?喝西北风吗?” 怎么也赶不走的人,阮柠只能用更激进的手段。 也好,托宴月亮的福,一箭三雕。 让师哥和Kun.李讨厌自己,让厉城渊更记恨自己。 如此一来,厉夫人就不会再有那可笑的危机感,更不会处心积虑的算计她和她身边的人。 至于那两位,他们本该回到新加坡,寻找更优秀美好的女孩,之后组建家庭,和和美美的度过一生。 而不是,在一个腐烂于地狱深处的罪人身上,瞎耽误时间! “柠柠,我不相信,你不可能出卖自己,我很了解你的性格,你绝不会堕落至此!” 顾北坚持。 但他脸上的失望,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阮柠真心为他的失望而高兴。 宴月亮娇娇俏俏的依偎在厉城渊怀里,小沮丧,“城渊哥,一定是我没能照顾好阮姐姐,才让阮姐姐跑出来卖身赚钱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 呜呜呜—— 戏精升级,化身白莲圣母! 厉城渊黝黑的眸,深不可测的,一瞬不瞬的盯着肆意莞尔的阮柠。 阮柠也很“敬业”的朝老板们一一点头,像是非常熟练的娼妓,在为今晚的生意卖力招揽。 “阮姐姐,你别这样,我这里有一些钱,城渊哥还在呢,你能不能先离开?我怕他看到你会不高兴。” 宴月亮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几百块钱,施舍一般,塞进她的手里。 这就是谢幕的信号了! 阮柠长吁一口气,再可怕恶心的折磨,终归会有结束的那一刻。 她尽职尽责的鞠一躬,道谢,“谢谢厉夫人慷慨,那我就不在这碍眼了,先走一步。” “嗯,阮姐姐,回头我们聊一聊,我真不忍心看你这么糟蹋自己。” 宴月亮善解人意。 在坐的人拍马屁,“厉总,您夫人还真是人美心善,是个顶好的好姑娘啊!” “谬赞。” 厉城渊让宴月亮先入座。 下一秒,一把扯住想要离开的阮柠。 阮柠蹙眉。 宴月亮惊呼,“城渊哥!” “不是出来卖的?就这么走了,你今晚不是很亏?” 厉城渊英俊立体的脸上,嫌恶和讥诮都快溢出来了! 阮柠咬咬牙,赔上一张标准的“嫩模”笑脸,谄媚,“厉总倒是很懂得怜香惜玉,但厉夫人还在呢,你们夫妻俩那么恩爱,我可不忍心第三者插足呢!” “第三者”三个字,说的很用力。 这是在提醒宴月亮,赶紧把你家的男人管好,不要一场戏没演完,再惹出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想救出冯一一,却没想包售后。 宴月亮反应够快。 小姑娘立刻牵住厉城渊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城渊哥,你就当是为了宝宝,别为难阮姐姐,好吗?” 杀手锏都拿出来了! 厉城渊看向她的视线很温柔。 他抬手,揉了揉宴月亮那乌黑如丝绸一般的长发,哄道:“乖,我只是想让你的阮姐姐多赚一些钱,张总,我请客,这女人,今晚是你的了。” 一张百夫长的黑卡,被男人随意的丢在阮柠脸上。 那卡不重,可打在脸上。 真疼! 张总闻言,乐的大肚子都在一颤一颤。 咸猪手更是肆无忌惮的想往阮柠身上招呼。 他连连道谢,“厉总客气,真是太客气了,这小美人儿可是今晚最漂亮的嫩模,您真舍得让给我?” “只要她肯,多少钱,随便开!” 厉城渊像是在和阮柠赌气一般。 他看好戏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阮柠。 阮柠觉得好笑。 这男人脑子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跟她赌气?就他俩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关系,真有这个必要? 啪! 一声巴掌脆响。 Kun.李很不客气的,打掉了张总堪堪要摸在阮柠胸口上的手。 “城渊,柠柠是我的女人,今天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我请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被误会成陪酒女,大概是个误会。” 一直沉默的Kun.李,语出惊人。 他与厉城渊四目相对。 两个王者,哪怕只是坐在座位上眼神交流。 这空气里的剑拔弩张,都足以彻底燎原了! “Kun,我记得你一直单身,什么时候和一个陪酒女扯在一起了?”厉城渊故意恶心人。 宴月亮单纯的眨了眨眼睛,奇怪道:“Kun哥哥,难道你不知道阮姐姐和一一是一对吗?他们是姐弟恋哦~” “看来是厉夫人误会我的未婚妻了,冯一一的事,我已经派人去处理,想来用不了几天,无辜被冤枉的人,就能重获自由!” Kun.李起身,走到完全石化住的阮柠身边。 他牵着她的手,很真诚,也很温柔的跟她说,“柠柠,你说你傻不傻?遇上这么大的事,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还受了伤,我很心疼,你知道吗?” 冯一一的事,还是Kun.李软硬兼施,从陈蕊和然然的嘴巴里撬出来的。 阮柠只字未提! “Kun先生,我、我们……”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当场否认他们的关系。 好心帮自己的Kun.李会下不来台。 承认吗? 她有什么资格去做这个男人的未婚妻? 她会害了他的! “傻瓜,我这是在跟你求婚,你还跟我这么客气?直接叫我Kun,好吗?” Kun.李跟变戏法一样,从西服裤的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 第91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的确很爽! 他单膝下跪,双手将戒指奉上,“柠柠,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名正言顺的爱护你,保护你,给你幸福,还有然然,我也一定会视如己出,好好抚养长大的。” “Kun先……Kun,抱歉,我……” 阮柠的声音都在发抖。 Kun.李直接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柠柠,我爱你,很久很久之前,我就爱上你了!” 无名指上的戒指,火烧火燎的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被Kun.李小心翼翼的,倍感珍惜的揽入怀中。 身后,从脊椎骨到后脑勺。 阮柠清晰的感受到,始终有一双森冷的,威压十足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恨不得扒皮抽筋! 啪啪啪—— 宴月亮嘻嘻哈哈,鼓掌,祝福道:“恭喜阮姐姐了,敢情儿刚才真是一场误会啊,吓我一大跳,还以为阮姐姐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呢!” “厉夫人,比起某些人的无端醋意,我想,我们柠柠的心地善良,还是有目共睹的!” Kun.李的人脉,可不仅限于新加坡。 在京港,有些他想知道的事,只是时间问题,却一定无法长久的隐瞒下去。 酒过三巡。 顾北一早就找借口,失魂落魄的走了。 至于宴月亮,Kun.李好像就是非要让她难堪一般,一直冷嘲热讽,特让人下不来台。 “城渊哥,我有点不舒服,咱们还是回家吧。”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就差没当场给大家哭一个。 Kun.李给阮柠剥虾,嗤笑,“城渊,你这媳妇,还真是水做的,那幼稚园的小孩儿都没她能哭,不然,带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别再是个痴呆前兆什么的!” 噗! 哈哈哈—— 阮柠承认,她是真没想忍。 宴月亮一张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五花八门。 想哭吧,又碍于Kun.李的讽刺,不能哭。 不哭吧,自己还委屈的一抽一抽。 贼搞笑! “看,柠柠,你们院的这位副院长,八成真是脑子有点问题,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小心伤到自己。” Kun.李给阮柠喂虾。 她一开始很不自在,但吃了几颗之后,也就慢慢习惯了。 全当再陪他演一场戏。 算是,回报? “嗯,都听你的。”阮柠笑容温柔,很甜蜜。 厉城渊啪!一声,竟直接将红酒杯的腿给捏断了。 宴月亮见状,尖叫,“城渊哥,你没事吧?” “天,厉总的手出血了!是不是划到血管了?阮小姐,您是医生,赶紧帮忙看看吧。” 那张总又跟着起哄。 厉城渊拳头紧握,伤口里的血,被生生挤出来的越来越多。 他看向阮柠。 他想看到这个死女人为他着急,为他慌张,为他打破伪装,露出五年前的舔狗模样! 然而。 阮柠挑了挑鱼刺,再把白花花的鱼肉夹到Kun.李的盘子里,“你成年之前都是在北美生活的,那边没有鲤鱼,你不会挑刺的,吃的时候小心点,别卡到喉咙。” “我们柠柠倒是很了解我。” Kun.李笑的开心。 阮柠有一个小动作,就是在很放松的时候,喜欢捏熟悉之人的手腕。 她捏了捏Kun.李的。 Kun.李用大手覆上她白生生的小手。 张总看到这和谐的一幕,讪笑,“看来阮小姐很忙,厉总,我还是帮您叫酒店的医生吧。” “滚!” 厉城渊把火气全都发泄在了张总身上。 他一拳,直接打折张总刚刚差一点触碰到阮柠胸口的那只手。 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痛呼声。 厉城渊带着宴月亮,一身煞气的离开酒局。 Kun.李起身,和阮柠手牵手,踩着还在地上疼到翻滚的张总,也跟着出了包间。 车上。 阮柠摘下戒指,递给Kun.李,“Kun先生,今晚很感谢,要不是您,我想……” “冯一一明天就能出来,为什么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来让我帮忙?” 特斯拉驶出地下停车库。 他没接过那枚戒指,而是直接质问,语气有些伤感。 阮柠拿着戒指的手蜷了蜷,声音淡淡,“Kun先生,我欠下的人情,你让我怎么还?以身相许吗?那只会玷污了您。” 前有厉城渊的报复不停歇。 后有魏讯的虎视眈眈! 她很清楚,重新开始一段开心惬意的新恋情,那简直就是奢望! “Kun先生,我配不上您,冯一一的人情,我……” “把戒指留着吧,你可以不戴,但这是还我人情的唯一方式。”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Kun.李没勉强什么。 阮柠苦笑了两声,下车,往楼道里走,走到半路,又折返了回来。 “Kun,我们是朋友,对吗?” “我一直等待成为柠柠你的朋友。” Kun.李一只胳膊撑在窗框上,笑的很开心。 阮柠略显得局促,耳根红红的,“那就只是朋友,再见,晚安!” 话音未落,那优美的身影,有些害羞的跑进了公寓楼。 Kun.李很嚣张的给顾北和厉城渊各发了一条消息。 给顾北的:【兄弟,我赢了!柠柠一定会是我的!】 顾北秒回:【我不会放手,你给我小心,Kun!】 给厉城渊:【城渊,你不懂得珍惜的宝贝,我会奉若神明一般去爱她,你等着后悔吧。】 信息发送失败。 您不是对方的好友! “哈!厉城渊,你个爱情的窝赃废,等着肠子悔青吧!” 阮柠进电梯间。 刚要去摁上行键,一只大手,就毫无预兆的,从一团黑暗的角落里,冷不丁的伸出来,将她强行拽入楼梯间。 砰! 防火门被用力关闭的声音,震的她耳膜一股一股的疼! 厉城渊满身酒气。 他死死压着她,将她禁锢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阮柠拳打脚踢,怒吼,“厉城渊,你个神经病,你放开我,放开!” “阮柠,你好本事啊,在我这得不到你想要的,就费尽心机的去勾引Kun?” 他用鼻子和凉薄的唇,上上下下的在她的脖颈上摩擦。 她恶心的,又是一阵干呕! 厉城渊一把钳住她下巴,逼她抬起头,逼她与他直视,“说!你是不是怀孕了?孩子不是冯一一的,是Kun的?你们俩个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嗯?” 第92章 阮柠,是你逼我的!!! “是与不是,跟厉总有什么关系吗?” 阮柠安静了,她的冷漠,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噗嗤!一声,插进厉城渊的心口里。 搅动…… “我和你很熟吗?你既不是我的前夫,又不是我的现任,真爱更算不上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指手画脚?” 卑微仅限于有求于人。 阮柠非常懂得这生而为人的道理。 所以,她一直不想亏欠谁的,Kun.李却成了唯一不受控制的例外! “阮柠,我算什么?过去的十年,二十年,我到底算什么?”厉城渊喝醉了。 他最近还真是有点醉生梦死的折腾! 阮柠侧头,不去看他,嗤笑,“算什么?厉总觉得,一个一心疼爱自己妻子的男人,能跟我是什么关系?” “哦,是害死你父母的仇人之女?” 她一句话,恶狠狠刺激到了厉城渊。 男人伟岸的身躯瞬时僵硬。 捏在阮柠下巴上的手,再明显不过的,在微微颤抖。 “厉总这是在伤心?在难过?在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明明是爱宴月亮的,这全世界都有目共睹! 但他恨,他霸道成性,他认为她是他用过的,就不该被任何其他的人染指。 而这仅限于报复,仅限于自私,和所谓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嚣张跋扈! 与爱,无关! “阮柠,这里是京港,不是新加坡,你以为,Kun能护着你多久?他一旦知道你的过去,又肯护你多久?” 厉城渊身上的酒气很浓。 他死死压着她,让她在有限的空间里,一阵阵泛呕。 呕! 这一次,阮柠吐的很厉害,苦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哈!孩子吗?你想用牵住魏讯的方式,再给Kun生一个,让他们李家做你的避风港?” 厉城渊快疯了。 他有些口不择言,“阮柠,犯贱也不是这么一个犯法!这跟出来卖,并没有区别!” “那我也不会卖给你,厉总!” 阮柠推搡他的胸口,用最为讽刺和瞧不起的眼神,冷睇着他。 厉城渊咬牙,刚毅硬朗的腮帮轮廓,鼓起一大块代表着极度愤怒的肌肉,一突一突的在跳。 他说,“阮柠,跟我作对,你不会有好的结果!” “大不了厉总再像五年前一样,放一场火,全都烧死了,就干净利落了!” 阮柠蹲下身,趁他一个不注意,从男人胳膊下面钻了出去。 厉城渊黑眸刮起狂风骤雨。 他仿佛不可置信,“阮柠,你以为,订婚典礼上的那场大火,是我……放的?” “你知,天知,希望厉总能一直问心无愧的活下去!” 话音未落,尾音还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盘旋。 电梯的红色数字开始上升。 阮柠离开了。 厉城渊却跟一尊雕塑一般,直挺挺的,拳头握的嘎吱嘎吱作响的呆愣在原地。 原来,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那场火,是他放的? 哈哈哈—— 阮柠,这五年,我TM真就是一大傻子! 你说我放了火,你居然以为我放了火! 好啊,我是恶人,我是你阮柠不共戴天的仇人,那这个角色,我一定会不负众望,演的让你满意! 夜深。 后海酒吧。 郑源看着烂醉如泥的厉城渊,叹口气,无奈道:“喝死吧,你直接死了算了,这么活着,我看着都辛苦,真的,城渊,你迟早得作出事来,作出大事!” 次日,上午九点。 冯一一一身狼狈的从看守所里出来。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胡子拉碴的,就连衣服都脏的有了味道。 脸色更是毫无血色的白,人跟行尸走肉似的,走两步路,就得晃三晃。 “姐,嘿嘿,我出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他强迫自己笑的没心没肺。 阮柠忍着酸涩的泪意,走上前,也不嫌他浑身臭烘烘的,抬手就像小时候一样,慢慢抚摸着他蓬乱的头发。 她哽咽着,问道:“很疼吧?是姐姐对不起你,都是姐姐害了我们小萧。” “小萧?姐,我是冯一一,你……” “你是阮萧,是我丢了好几年的弟弟,你长大了,模样也变了,对不起,姐姐没能一眼就认出你来!” 阮柠垫着脚。 冯一一很高。 她想帮他检查一下脸上的淤青和伤口,顺便把这段时间的调查,关于他身世的调查,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你身上有阮家的基因,还有那套洋娃娃,也能证明你就是我的弟弟,以及这双眼睛,和阮萧一模一样!”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DNA检测不会出错。 洋娃娃是全球仅此一套,上面还刻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名字。 目前丢失的,是一个男娃娃,那个娃娃代表着阮萧! 还有当年警方发现的娃娃衣服,来自于阮柠的那个娃娃。 一切都对的上。 没人能否定这个事实! “小萧,我知道你一时半刻还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你放心,姐姐会陪着你,陪着你找回记忆,陪着你想起以前的!” 阮柠凑上前,想抱一抱弟弟。 冯一一却忽然激动的推开她,低吼,“我不是阮萧,我不是你的弟弟,我怎么可以是你的亲弟弟?我……我对你,我……” “小萧,我真的是你姐姐啊!你这是怎么了?你!” 阮柠还想再说些什么。 冯一一早就跑到路边,打车独自离开。 关机,微信不回。 她整整找了他一天,医院那边请假,然然暂时交给幼稚园的老师帮忙多照看一会儿。 直至天色渐暗。 冯一一才肯给她发一条微信:【姐,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你这几天别找我了。】 ——【好,姐姐会一直等你,等你肯接受我,接受自己是阮萧的事实。】 接连两三天,冯一一音讯全无。 阮柠除了要强打起精神上班以外,还得在自查组的监视下,去寻找世界排名前三的心理学家。 她焦头烂额。 然然心疼妈妈,每天就变得更乖。 还主动帮妈妈做家务,自己穿衣服吃饭,甚至还向幼稚园的老师请教,如何放学后自己走回家! “然然妈妈,我知道你们做医生的都很忙,可然然还不到四岁,他现在这样过分乖巧的样子,会给自身带来很大负面压力的!” 最近然然总生病,大病小病加起来,一个星期都蔫蔫的,没了以往的活力。 老师建议,“您看,要不然,您请家里的长辈来帮忙照看孩子,要是实在不方便,还是请个保姆吧,反正医生的收入不错,您还是当领导的,能负担得起。” 第93章 宴月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帮然然找个保姆,辛苦老师这么关心我儿子了。” 阮柠生拉硬拽的,给然然班主任留了一份小礼物,才抱着儿子回家。 然然在感冒,刚上出租车就睡了过去。 小家伙迷迷糊糊,白嫩嫩,跟包子一样的小手,很不安的抓着她领口,说梦话,“坏人退退退,然然的妈妈是世界第一最好最漂亮最聪明的妈妈,然然最爱妈妈,然然讨厌欺负妈妈的坏人!!!” “然然,你是上天馈赠给妈妈最好的礼物,妈妈一定会珍惜,一辈子都珍惜!” 之后的一个星期,阮柠连着换了三四个保姆。 不是疏忽懈怠,连然然放学的时间都能忘。 就是小偷小摸,总想占便宜! 总之,偌大一个京港市,哪怕你有钱,也未必能聘用到一个完全合格的保姆! “师哥?你怎么来了?” 阮柠请了一天假,送完然然上学,便准备回公寓继续上网咨询好的中介公司。 可刚出电梯,就见顾北身边站着一个菲佣,两人在她家门口应该等了有一阵子了。 顾北上前,温和笑道:“知道你在为给然然找保姆犯愁,这不,带一个过来,替你解燃眉之急。” “师哥,不用了,我……” 阮柠下意识拒绝。 Kun.李那边也给介绍过,是李家在新加坡用惯的老人。 她态度一样! 顾北却笑了,坚持,“柠柠,这次你能拒绝Kun,但一定没办法拒绝我,因为,我帮你找到了世界排名第三的心理学家,可他人在柏林,你需要出国几天。” “柏林?” 阮柠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顾北懂她的心思,安慰道:“放心,你大胆的去,我和Kun都留在京港市,而且瑟琳娜是专业照顾小孩子的,在新加坡很有名气,你大可放心。” “但……” “工资一分不少,你来支付!” “可是……” “然然那么懂事听话,他应该知道,妈妈这次去柏林,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会乖乖的在家等妈妈回来的。” 噗! 哈哈哈—— 阮柠真是被顾北给逗笑了。 她难得心情好了不少,调侃,“师哥,都多少年了?你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说什么,你看一眼,就都猜出来了!” “但是那天在京港酒店,柠柠,我很抱歉,也很羞愧!” 顾北面露伤感。 阮柠大度的拍了拍他肩膀,“朋友嘛,你会有误会也正常,我也是在演戏,要是换成师哥的妻子,师哥肯定会一直相信她的,我完全能理解,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朋友有朋友的底线。 爱人有爱人的准则。 在这两者之上,阮柠可是分的清清楚楚! “柠柠,我真希望你今天没说这些话。” 因为,我并不单纯想成为你一辈子的朋友! “什么?”阮柠一头雾水。 顾北笑了笑,催促,“行了,申根不好申请,你先去查一下你上次去法国的签证是不是还在有效期,要还在,去柏林就方便不少。” 上次的签证申请是盛源担保的商务签。 有效期很短。 但幸运的是,阮柠查了一下,还剩下半个月,时间刚刚够用! 次日,阮柠买了机票,直飞柏林。 顾北送她去机场。 出门前,然然跑过来,大大亲了妈妈一口,“妈妈加油,妈妈一定能胜利,然然在家乖乖等妈妈凯旋归来!” “好,妈妈一定不会让我们然然失望的!” 去机场的路上。 阮柠问顾北,“师哥,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法国?” “秘密,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搞得还挺神秘。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阮柠顺利入住华尔道夫酒店。 是顾北帮忙定的,普通套房。 但酒店位于柏林市中心,德国独特的沉闷之美,推开窗,就能一览无余。 倒了一下时差。 入夜。 阮柠拿着餐券去楼下用餐。 刚进大门,就被德式烤肉的香味给勾得饥肠辘辘。 “呀!阮姐姐,没想到每次我和城渊哥来柏林,都能遇上你耶~” 宴月亮那甜度满分的声音,魔音绕耳一般,从自助餐台的方向传来。 她娇娇俏俏走到她身边,递了一块三分熟的牛排给她,介绍,“德式烤肉很不错的,阮姐姐要不要配一杯粉红葡萄酒?” 红酒分四种。 红葡萄酒、白葡萄酒、气葡萄酒,以及粉红葡萄酒! 其中粉红葡萄酒的产量低,知道的人也不多。 宴月亮故意拿出来炫耀,想要展示的,就是她身为厉夫人的高贵和知识渊博。 阮柠笑了笑,婉拒,顺便科普,“厉夫人,白葡萄酒单宁含量低,清爽可口,适合配海鲜一起品尝,粉红葡萄和气葡萄只是娱乐入门,至于德式烤肉,我的建议还是,黑皮诺,82年的,酒体重,单宁弱,很适合厉夫人您这种小白。” “82年的、不是只有拉菲?” 宴月亮懵逼。 一旁不少华人在看热闹。 “拉菲是酒窖的名字,黑皮诺是红酒新世界的分类法则,以葡萄的种类作为区分,这么简单的知识点,厉总没教给厉夫人吗?” 她品酒的能力,都来自于厉城渊! 很搞笑,不是吗? 为了舔他,她都不知学会了多少技能。 可那有用吗?还不及一个一无是处的宴月亮! 啪啪啪—— 看客们,为阮柠的精彩鼓掌。 不少品酒师上前切磋,交流心得,互递名片。 宴月亮几次仗着自己是厉城渊的夫人,想融进来,却没人给面子。 她像极了一个小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阮柠吃饱喝足,准备回房间休息。 明天还要去师哥给的那个地址,尝试去联系一下那位名叫艾诺尔的心理学家。 但刚到电梯间。 宴月亮就将她给堵住了。 她眉眼弯弯之间,是浓浓的,快要泛滥的妒忌羡慕恨。 小姑娘笑着,威胁,“阮姐姐,我知道你这次来柏林,就是为了自查组的心里评估报告,不然,你就算官复原职,也很快会被开除!但怎么办呢?城渊哥陪我过来,也是为了见艾诺尔先生呢!” “所以?” 阮柠眸色淡淡,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弧度。 宴月亮有点得意,“阮姐姐猜猜,有我在,城渊哥会让你见到艾诺尔先生吗?”